捞尸人 · 第一遍检索秦家历代龙王,第二遍检索秦家历代家主,都没能找到这个名字,那大概率就是某一代的秦家长老了。

第一遍检索秦家历代龙王,第二遍检索秦家历代家主,都没能找到这个名字,那大概率就是某一代的秦家长老了。

秦穆阳当年在江湖上,也该是名声赫赫的人物,但他生在人才辈出的秦家,想根据其名姓追溯生平,只能靠翻阅族志。   不是龙王,死后无灵,倘若真有那劳什子“在天之灵”,秦穆阳能“睁眼”看见自己的处境,怕是自己都能震惊到发颤。   自己竟然,被摆在一众龙王之间,而且紧挨着柳清澄的龙王之灵!   他甚至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因为李追远所经历的是虚假的斩三尸,并不存在于他秦穆阳的现实生平中。   当然,在李追远眼里,他是配得上的,毕竟意气脾性是共通的,就算现实中真发生有人带着小孩擅闯秦家之事,他也不会去杀那个小孩,照旧会说出:秦家养你至成年,届时是否复仇随你!   阿璃走到坝子上,自阴萌手里接过自己的背包,坝子下面,林书友坐在黄色小皮卡里等待。   刘姨:“主母……”   在小远昏睡中,一场会开完,接下来就要出门了?   这很难不让人联想到另一种可能,一种刘姨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的可能,但结合先前龙王之灵的反应,又极大概率是真的。   自家阿璃,好像在趁着小远昏睡之际……指挥他的团队。   如果这是在执行小远的安排,那按照小远习惯,肯定会在送别阿璃后,再去昏睡。   阿璃对着刘姨与自己奶奶点头示意,随后走下坝子坐进车里,阴萌坐入副驾驶位,林书友偷偷瞄了一眼二楼小远哥的房间,也不敢按喇叭,连带着转动方向盘时都有点小心翼翼,调头后,自小径上了村道,然后一脚踩死油门,加速。   坝子上,柳玉梅又一次目送自己孙女离家,上一次她眼眶湿润,仿佛看见了昔日自己与穆雪慈的轨迹延伸。   而这次,她的内心很平静,没有不舍、关切、怅然,坦然得,就如同看当初的阿力以及过去的小远出门走江。   “阿婷,其实,人老了就是一瞬间的事,孩子长大也是一瞬间的事。”   “老太太,您再感慨,怕是今夜也睡不着了。”   “不,我现在心里反而踏实得很,你待会儿去给我下碗馄饨面,我吃完后就去睡觉,困了,也累了。”   “嗯?”   “你还记得当初九江赵氏给我投送的那封拜帖么?”   “记得。”   “九江赵氏的老东西在拜帖里说,他梦见了双龙游过九江上空,他以为那是他家赵毅与我家阿璃,在我们眼里,则是小远和阿璃。   可不管怎样,我们都以为这是对阿璃的天赋的一种认可,但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家阿璃所拥有的,不仅仅是一个龙王天赋?”   柳玉梅看向西屋:   “阿力的天赋是一点都不差的,他输在心境上,阿璃的天赋更在阿力之上,至于心境……   残忍一点,冷血一点,如若我们阿璃真能走出来,那过去这些年所受的煎熬折磨,就是对心境的,最完美打磨。”   ……   “后宫不得干政,宦官不得干政。   谭大伴,我很期待姓李的醒了后,来亲自扒你的皮。”   谭文彬:“说句心里话,我也很害怕,有种以前班主任通知我爸我逃课的感觉。”   赵毅:“你们那位小远哥,是多么骄傲的一个人呐,那本《走江行为规范》,翻来覆去,讲的最多的,就是团队纪律,包括书名也是。   我是亲眼目睹,西王母身为神话中的人物,看见那位的身影,也是瞬间吓得跪下来,直到确认那位是真死了,才敢正式去搞自己的事。   你们牛啊,姓李的还没死呢,只是发烧晕过去了,就敢自行决断了,呵呵。”   谭文彬:“事已至此了反正……”   赵毅:“你是想着法不责众。”   谭文彬:“换个角度想想,我们不过是在践行当初拜小远哥为龙王时所立下的誓言,那时就说好了,要同生共死。”   赵毅:“那时姓李的是被点灯,且还不确信自己无法二次点灯。”   谭文彬:“誓言这东西,还能讨价还价?我可是一直记在心底。”   赵毅抿了抿嘴唇,他知道谭文彬说的是真话。   谭文彬与周云云的关系迟迟未迈出最后一步,耳聪目明到他这种地步却依旧没有察觉那俩干儿子的存在,就是因为谭文彬做好了在江上与他小远哥一起死的准备。   赵毅:“等姓李的醒来,你就这么跟他说:   ‘小远哥啊,你想为我们考虑,是你长出人皮的缘故,但你也应该理解我们想要与你生死与共、自断退路的决心。   只有这样,我们才不是小远哥你手里设计烧制出来的瓷器,我们是朋友、是伙伴,小远哥你想从我们身上得到什么、感受到什么,我们同样也想从小远哥你这里得到、感受到。   彼此贴在一起的人皮,才能产生真正的温度。’”   谭文彬发自内心赞叹道:“外队不愧是外队啊。”   赵毅:“有现成的反例在面前,往里反向套就是了。   姓李的一直以来,都把你们安排得太好太细致了,也该你们造次反,让他吃次瘪。   还记得上次大乌龟登岸时,姓李的是怎么做的么。   他把所有人都支开,自己给自己后脑上插满针,在棺材里躺着等那只大乌龟。   他该懂得一个道理,真正的情感不是单方面的我觉得这样才是对你们好,而是在这江上,不管面对什么,我们能笑着一起去死,亦是一种幸福快乐。”   谭文彬:“外队,你说你当初在石桌赵时,犟什么呢?”   赵毅:“是呀,现在要是能时光倒流,我就真拜他为龙王了,自力更生好累啊,再来一次,我肯定选择躺一把,做一件精美的瓷器。”   谭文彬:“以小远哥的智慧,一听就知道我在背稿子,要不,外队你亲自去帮我们求情?”   赵毅:“我怕他,看到他,我就想到那位,我就发颤。”   谭文彬:“你会走出来的,一定。”   赵毅:“阿友这么说也就罢了,大伴你也这么说?”   谭文彬:“小远哥从未让我们失望过,你赵毅,又何曾掉过链子?”   赵毅:“行了,明家初代本诀我这边推演好了,我说,你记。”   谭文彬专注记录,收笔后,他若有所思道:   “虽然还未细看尝试,但感觉,比预想中要简单很多。”   “所谓本诀,最难的点就是避免走歪路,你都奔着走火入魔去了,自然简单。   保险起见,你练这个时,把自己关道场里吧,等姓李的醒来,再亲自放你出来。”   “好,我会的,不过得把其他人那里安排好,润生那边的熔炉?”   “你告诉罗晓宇,让他放开手脚,布上激发怨念的阵法、摆上增幅死气的材料,只要没炼死,就往死里炼。   肯定来不及在姓李的苏醒前完成的,但只要把这头开了,那等姓李的醒来后,就只能亲自收尾了。   别怕润生发疯,就算润生真疯了,姓李的站在润生面前喊一声‘哥’,润生也能安静下来。”   “阿友那边?”   “你待会儿以姓李的名义祭祀大帝时,我也趁机给我少君府里的家人们递点讯息,我太知道我这帮家人们的德性了,他们那里掌握着少君府的献祭图纸,一定能帮你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   “多谢。”   “等姓李的醒来,他肯定能猜到我在里面做了点贡献,会亲自来‘感谢’我的。姓李的大概什么时候醒?我好提前做好准备,供他发泄怒火。”   “不知道,要是知道,我也不用这么惴惴不安了。”   从赵毅这里拿到想要的东西后,谭文彬就离开了。   赵毅在床上躺了会儿后,指尖拨响了铃铛。   很快,笨笨探进脑袋。   本来是林书友负责照看他的,现在阿友走了,就由笨笨来巡查病房,小男孩喜欢这个活计,可以名正言顺地逃课。   “老田酒醒了吧?喊他过来,推我出去透透气。”   笨笨缩回脑袋。   不多时,笨笨推着一辆轮椅进来。   家里常收治病患,动辄重伤员,轮椅常备,这辆轮椅当初谭文彬就用过。   赵毅:“你弄得动我?”   笨笨歪了歪头,他被雀叔叔小瞧了。   小男孩先架好轮椅,再上床,把赵毅小心翼翼地推下来,稳稳落在了轮椅上。   赵毅:“你这体魄地基,打得可真夯实,等你上学后,肯定打遍幼儿园无敌手。”   转念一想不对,这孩子可不仅只学阵法,谭文彬那俩干儿子夜里可是也在给他补课,赵毅是打算走完江后去参加成年高考的,这孩子若是学姓李的走神童道路,也早早地上大学,搞不好还可能与自己成为同学。   推行至楼梯前,笨笨深吸一口气。   赵毅:“我试想过姓李的喝汽水时被呛死,可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走楼梯摔死。”   笨笨来到前面,拉动轮椅,他在前头顶着,让轮椅慢慢下放,以这种方式带着赵毅安全下楼。   走下最后一层台阶,笨笨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赵毅从衣袖里掏出一个本子,偷偷递给笨笨。   笨笨诧异地接过来,低头看向封面——《问水寻心术》。   赵毅曾在李追远那里得到过三次盲抽秘籍的机会,抽中了这本宝贵秘籍,若将它修行至巅峰,能看透人心,拥有无限接近“生死门缝”的效果。   发现自己抽中这本时,赵毅当时笑得很大声,差点开心死。   “来,你先看,我再教你偷偷练,练成了,以后你就知道你的老师们的内心想法,逃课就更方便了。”   笨笨摇头,他是喜欢逃课,却不喜欢为了逃课而逃课,正常逃课是缘,刻意逃课是坏。   可惜,笨笨遇上的是赵毅,他想诱导一个孩子,实在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学会了它,就能看懂小丑妹的内心想法了哦~”   笨笨眼睛亮了。   他把这秘籍接了过来,左顾右盼,最终将它先藏在楼梯口的鞋架子底。   赵毅:“好好练,等哪天你练至大成,叔叔我切下半条生死门缝送你,绝不白弹你的雀雀!”   笨笨不知道“生死门缝”是什么东西,也不清楚赵毅那条融合玄真、又提升过的生死门缝,称得上是古往今来的第一高品,他只是皱眉嫌弃,雀叔叔居然还惦记着偷袭自己小雀雀。   坐在轮椅上的赵毅被笨笨推下了坝子,他侧了侧头,道:   “去桃园。”   笨笨睁大了眼睛,摇头。   他记得雀叔叔上次进桃林被抽得有多惨,在笨笨看来,雀叔叔这是要去自杀。   “我都这个样子了,那位抽我也抽不出快感,我是嘴馋了,想喝杯桃花酿。”   笨笨思索片刻,相信了前半句话。   就这样,赵毅被笨笨推入桃林深处,来到了水潭边。   潭边,只有清安一个人坐着饮茶。   赵毅:“您在特意等我?”   清安:“落得这下场不冤,你小子,总是自我感觉良好。”   白姑、长河在桃林角落,一起推演着书呆子的痕迹;   北面屋头刚传讯,南翁去打磨新牌位了,苏洛字好看,去帮忙题写。   赵毅:“求您别提那位,我怕。”   清安:“你该被送去秦家祖宅,那里有头白虎,你们俩,可以交流心得。”   赵毅:“你就不替我惋惜一下?还说我像你呢。”   清安:“我想死,一起?”   赵毅:“您太客气了。”   清安:“什么事?”   赵毅:“姓李的病倒了,严重风寒。”   清安喝了口茶,没有回应,他是眼睁睁地看着少年躺在那里淋了很久很久的雨。   赵毅:“他刚病倒昏睡,他手下的人,就独走了,要自断退路,与他同生共死。”   清安:“挺好的,如果我们当初能遇到这种实力代差的大敌,能与他一起战死,该是多好的结局。”   赵毅:“那位……嘶……”   畏惧、颤抖、惊栗,等赵毅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继续道,   “我听谭文彬说,秦璃被留下了一道药方。”   “嗯,是魏……”   “嘶……”   “是有,让书呆子写的,为了还李三江的送命之恩。”   “那药方,写得很详细,条理清晰,每一味药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你到底想问什么?”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药方,有另外一套用法?而且,是故意留有的。”   “他做事,只凭口碑、互不相欠,在那个时期的他眼里,那小子,书呆子,仙姑,我们所有人,都一样。   所以,你觉得,他有什么理由,特意在那小丫头身上留布置,帮她?”   “他有亏欠,他无法弥补当年的明凝霜了,但他要是有机会,可以代为补偿呢,比如,补偿一个与明凝霜很像的另一个女孩?   刚结束的那场婚礼,主角可不是新郎,而是新娘呀!”   清安转动着手里的茶杯:   “呵呵,我终于明白,魏正道为什么会在当时打算吃了你了。   你这小子,   居然胆大妄为到,敢拿生死门缝照他?”   ……   黄昏。   喝了一天一夜的李三江,终于睡醒了过来,他坐在床边,拍打着额头,这脑袋,疼得实在是厉害。   “咦?”   看见床头柜上有一张纸,上面还有字,李三江激动地把它拿起。   “老弟这么快就把偏方给我送来了?嚯,这真是地下有人好办事啊。   就是我写的字,怎么我看不懂呢?”   这药方是李追远写的,为了骗太爷乖乖试毒这醒酒安神汤,李追远刻意把药材名写得生僻,字也写得潦草。   太爷没上过私塾,文化水平是“自学”,也就是勉强能看报的水平,他看到这张药方,肯定会去找刘姨偷偷给他煎药。   “唔,看来这应该是老弟对我鬼上身时写的,嗯,一定是这样。”   给出合理解释后,李三江顾不得身体不适,攥着纸下了楼,来到厨房。   “三江叔,你醒啦?”   “嗯,婷侯啊,你看看这个,是药方不?”   刘姨接过来一看,点头道:“对,是的,哪里来的?”   “哎,不该问的别问,对你不好!”   这是鬼来品,沾着阴气,就和当初不希望小远侯走阴一样,李三江也不想婷侯牵扯进那种不干净的事。   “哦,好,那我就不问了。”   “这药方上的药,家里有么?”   李三江这辈子极少生病,不过那位市侩的老太太需要喝药汤,他知道家里是有药材留存的,这走的是公账,花的是他李三江的钱,但他也不计较这个,婷侯力侯干活卖力钱又拿得少,哪能苛责人家买药那点花销?   “有的。”   标准的醒酒安神汤,还额外加了些补气宁神的药物,有极好的助眠调理之效,毕竟,没有哪种补元气的方式,能比得上睡个长长的好觉。   “那你赶紧给我煎了,对了,别告诉别人。”   “好,我这就给你煎,我再给你下碗面条吧?”   “我不饿……”   “叔你都睡一个白天了,得吃点东西垫吧一下。”   刘姨主要是考虑到喝了这药后,李三江还得继续睡,肯定得肚里留点食才行。   “行吧,那就吃碗面条。”   “对了,家里怎么这么安静,小远侯他们呢?”   “小远淋了雨,有点发烧,才刚上去躺着休息了。”   怕李三江担心,刘姨故意把情况说得轻些。   “啥?伢儿发烧了,吃药了没?你赶紧也给伢儿煎一副。”   刘姨知道小远在故意发病,此时用药反而会导致他病情发展受抑制,昏睡得更久,但看李三江忧心忡忡的样子,刘姨还是点头道:   “嗯,我正要煎呢。”   下面条比较快,李三江吃面时,刘姨把药煎好了,主要是李三江那副安神汤,李追远那一碗是红糖水调成药汤色。   “婷侯,煎好了没有?”   “嗯,煎好了,我这就给小远送上去。”   李三江一抹嘴:“别麻烦了,给我,我给小远侯端上去,我正好看看他。”   “三江叔,左手这碗药是您的,右手这碗是小远的。”   “行,我记得了。”   李三江端着两碗药出了厨房,进主屋,上楼,行至二楼露台时,被东屋的光亮晃了一下眼。   “咋的感觉比以前亮堂多了,这老太太屋里换大灯泡了?   啧啧啧,晚上能照个亮不就行了嘛,换这么大灯泡,多费电呐,真是一点都不会过日子。”   李三江将注意力又落回自己手中两只药碗上:   “右手是我的,左手是小远侯的。”   用脚尖轻轻扒拉开门,见小远侯躺在床上睡着,李三江没有吵醒他,凑到床边,瞧着这副病容,当真心疼得紧,更是深深自责,认为是自己让小远侯帮忙办白事儿,才让伢儿淋吹出了感冒。   靠坐床边,拿起汤匙,李三江很是温柔细心地给李追远把药给喂了。   李三江爹娘走得早,自个儿又打了一辈子光棍,他这辈子,上次给人这样喂药,还是为了救活那位被他从河里捞上来的老弟。   喂完后,李三江舒了口气,给曾孙掖了掖被角,端起自己那碗药,边喝边走出房间。   来到露台上时,手里的这碗药已经被他喝了一半,说实话,一点都不难喝,喝得挺快,他皱眉,不解,晃了晃碗,又抿了一口细细咂嘴,自言自语道:   “老弟这鬼偏方到底靠不靠谱啊,怎么喝起来甜滋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