捞尸人 · 第一眼里,他看到与现在自己一样年纪的他,在林书友牺牲自我的拼死背扶下,离开了这座秘境。

第一眼里,他看到与现在自己一样年纪的他,在林书友牺牲自我的拼死背扶下,离开了这座秘境。

他看着死在自己面前的阿友,还未来得及酝酿出眼泪,就猛然醒悟……这是一场梦。   “哈哈哈……”   他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知道自己是虚假的这件事,并不是什么安慰,因为眼前尸体变冷的阿友,也是假的,假货们在一起,却又相对就是真的。   就像在小镇里安静等候的年迈阿璃,属于他们的过去,早已被埋葬,如今的自己,只不过是从未来那座坟里爬出来的干尸。   赤子之心、天真烂漫的人,能避开这种认知漩涡,视为一场噩梦的苏醒;但他们这种心思重的人不行,他们因太过坚定导致不愿自我否定,是他们自己决定把自己陪葬进梦里。   余生皆是灰白,哪怕是成就龙王之位时,他的视线里,也没多添出一分色彩。   “啊………”   赵毅发出一声沙哑的低吼,他的眉心,再次裂开,换了不知多少种形式的生死门缝,再度以最原始的一面显现。   历史上有没有将生死门缝修至当下程度,赵毅懒得去计较了,不是失了攀比心,而是攀比已无意义,因为他的眼里,此刻能看到最纯粹的生死。   他环视四周,看见了一道道燃烧中的龙王之灵,每一道灵上都有一条线向上延伸。   这样的线,在自己身旁的老年阿友身上也有。   他抬头,破损的天空变成了一面巨大有裂纹的镜子,所有的线都向那里延伸、由它垂落——昆仑镜。   镜子,顾名思义,能映照出现实的东西;但在赵毅的眼里,除了映照之外,它还代表着一种令人绝望的幽深。   “姓李的,你的猜测是对的,西域昆仑与东海深处,代表着这世上相对的两极。自这里能离开人间,自东海能重新下凡。   原来……真的有成仙之路。”   就是这路,在撕去所有表相之后,像是一幅精美细腻的画,只看它最初始的草图轮廓,没有一丁点高大上之感。   与之相比,玉龙雪山下的成仙塔,则成了笑话中的笑话,最讽刺的不是最后降临的焚灭岩浆,而是真的有这条路,却不在他们头顶。   魏正道当初带着伙伴们斩杀旧日西王母,并以此为自己体魄存放地,是因为此地是人间距离天道最近的地方。   他把自己吃成了一座“成仙塔”,在此完成了兵解飞升。   眼下,这片沙漠里的所有人,都站在这座塔内最底层,而瑶池顶上的位置,就是“成仙塔”的塔尖。   赵毅扭头看过去,他看见了端坐在那里的中年李追远,更看见了中年李追远身后,那片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漆黑深邃。   中年姓李的疯了,是真的疯了,他把天道吞在自己体内,他在镇压天道!   瑶池顶上,中年李追远的目光瞥向下方的赵毅。   被踩在脚下的仙姑,再次听到了上方之人的自语:   “他看到你了。怪不得你要出手干预、掐灭他的镜梦。”   一直以来,都是天道目光垂视人间,万灵敬畏头顶苍穹、不敢抬头;当天道能被直视时,不仅是意味着大不敬,更是大危机。   赵无恙拥有历代龙王中佼佼者的大毅力、大天赋,却一生守成,将大部分时间精力都用在抬头望天。   赵龙王的夙愿,在自己后世子孙身上得偿,赵毅,终于看见了先祖心心念念的那座山。   中年李追远双眸里的疯狂开始被混沌所取代。   这代表着天道对他的操控程度正在攀升。   当这座“成仙塔”不断被挖去墙角摇摇欲坠时,这座塔对内部的约束也面临着瓦解。   李追远是开启这座塔楼的钥匙,但这把钥匙迟迟不上来,这迫使天道不再谋求掌握完整的魏正道体魄,它在害怕。   外面的天道目光不惜一切地摇晃这座塔楼,希望其能早点崩塌,以让它能掌握部分绝对优势,早点下手去扼杀。   中年李追远再次站了起来,这次,站得幅度很大,大到他双眸中的混沌也出现了波动。   显然,它察觉到,他是故意的。   瑶池上方先前出现却还未修复完毕的裂缝,进一步扩大,它们连成一片。   下方的赵毅,看到了昆仑镜中央,出现了一道漆黑幽深的缝隙。   赵毅:“这是……”   中年李追远:“看到了么,这条缝你既然能看到,那就得你来关,总之,不要给它逃回天上去的机会。”   眼眸中的疯狂开启了反扑,这反扑的力道大不如前,只是让中年李追远身形向下一半。   瑶池山路上,秦公爷双拳猛地攥紧。   “轰!”   中年李追远再度坐回原位。   险而又险地,继续维系着这里微弱平衡。   在中年李追远的视线里,高耸入云的瑶池山顶,变成了太爷家的二楼露台,他所坐的不是王母神座,而是那张由秦叔亲手编织出的藤椅。   在他身侧藤椅上,女孩的发丝被风牵着,搭在他胳膊上,带来村里午后最宜人的那份惬痒。   在他身后屋内的床底下,笨笨苦着脸在被俩鬼哥哥带着上课,笨笨右手虚握练毛笔字,左手搭在嘴边,无实物练习口风琴。   如此温馨的一幕,四面八方却涌来了层层混沌,将远处外围的人与景虚化,这是最后的倒计时。   “李追远,你快一点吧。”   ……   少年身边的水波消失。   令行涯弹出指尖抠出的脚底骨屑,对陶仙礼提醒道:   “那个,可以做好准备了。”   陶仙礼收回山河印,点头道:“我知道。”   令行涯:“那个,你快抓紧时间,以毁掉山河印为代价,施展出你的最强秘术,别让他把你家宝贝疙瘩夺了去。”   陶仙礼:“放心,我绝不会给它留下一点实物。”   掐印念咒,山河印上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纹,毁灭气息酝酿。   陶仙礼:“我怕来不及。”   令行涯:“不急,咱俩一起走,他肯定先去弄那个落单的。”   陶仙礼笑道:“呵,我也不晓得为什么,能与你这讨人厌的腌臜家伙聊得来。”   令行涯:“没办法,打又打不过,不搁一起唠唠嗑,干坐着或干站着,多局促显丑啊;不如聊点乐子,假装自己还有点戏份。”   陶仙礼:“就像我们两家的后人?”   令行涯:“后悔游历江湖时,没学个说书。”   打的是很惨烈,辛龙王与陶龙王都没放水,对面的邪祟也没放水,但战术上的认真掩盖不了战略上的懒惰,龙王们都清楚,这是在打表演赛。   现在,正主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