捞尸人 · 第一眼,有些模糊,第二眼借着星光,他看出了熟悉感。

第一眼,有些模糊,第二眼借着星光,他看出了熟悉感。

大脑快速运转回忆,他终于记起了少年是谁。   当初在丽江,一众人聚集起来围攻那座民宿,他与甄朗、甄馨也一并参与,那时候他们还对这座民宿防御阵法赞不绝口。   “是你……您?”   “嗯,是我。”   “您,为什么要救我?”   猛然间,甄岳神情一滞,因为他想清楚了一件事,对方既然也是点灯行走江湖的人,且此刻也出现在那里,那岂不是说明自己与胖子两个团队今晚的遭遇,有猫腻?   不管怎么样,两个团队都不应该刚踏入这一浪时,就遭遇如此可怕的存在,几乎被杀得团灭。   似乎是猜出了甄岳心中想法,李追远坦诚道:   “嗯,是我安排的。”   “你……”   甄岳脖子挺起,想要发怒,却发现自己心里根本就毫无怒气。   在这件事上,他没办法指摘对方的行为,若是条件允许的话,他也会做出一样的事。   最重要的是,他曾经做过,当初他们三人就参与过针对丽江民宿的破阵,若不是时间到了且那阵法确实巩固难破,那他们一众人就会冲杀进去,将少年的团队淹没从而争夺其手中的碎玉。   无论是点灯行走江湖的规则传统,还是自己先做的初一,甄岳都没理由对少年今晚的行为生气,更何况,少年刚刚还救了自己,算是以德报怨了。   甄岳:“谢谢……”   李追远:“不客气。”   甄岳:“我回去就二次点灯认输,自此不问世事,安心在家研究阵法,教导下一代。”   李追远从自己包里拿出纸笔,小口袋的拉链没拉好,他就顺手给拉回去。   这小口袋里装的是各种调味品,先前赵毅与他分开时特意从这儿取了一包盐。   李追远坐下来,将本子放在膝上,持笔快速书写,一边写一边问道:   “阵势运行七变,你懂么?”   甄岳愣了一下,甄家阵势运行七变是甄家阵法技巧的七个基础原理,是甄家不传之秘,对方这是要自己的甄家绝学?   是勒索么,还是要挟,亦或者是挟恩求报?   李追远:“你懂不懂?”   “我懂。”甄岳清了清嗓子,继续阐述道,“运行七变,分为天变、地变、术变……”   李追远手中的笔微微一顿,然后继续书写。   他不是在勒索甄家的绝学,只是单纯地问一下这方面甄岳懂不懂,他要是懂的话,自己就可以跳过这一段,继续写下面的,这样可以节省时间。   毕竟,甄少安的雕刻板整理好后,还是有些冗杂的,全部下来至少得写一整个本子,手会酸。   “阵纽之间的调和十二策,你懂么?”   “阵纽调和十二策,乃寻究阵法与……”   李追远不断地发问,甄岳不断地回答,然后李追远不断地跳步。   甄岳不知道李追远在做什么,他还以为少年在记录自己的回答。   其实,如果他故意装傻抗拒的话,那李追远可能就停笔不写了。   少年不欠他的,自然也不会惯着他,机缘这东西,讲究一个缘。   渐渐的,越到后头,甄岳面对少年的问题,开始显得有心无力,答不上来了。   他很诚恳地不断解释道:   “这个我不知道。”   “家中典籍也没有记载。”   “这二者还能有关系?”   “竟然还能这样?”   甄少安当年在玉龙雪山下当了那么久的老师,其所钻研琢磨出来的东西,早已超出了甄家本身的家传。   而且,这里还得考虑到一个事实,那就是家族宗门并不是普遍随着时间而不断发展成长的,绝大部分都是到达某个顶点后开始衰落。   甄岳嘴唇嗫嚅了几下,最终还是鼓起勇气问道:“您到底是在做什么?”   自己都回答不上来了,可对方却居然还在写。   写完了,李追远将本子丢下去,把笔帽盖回,揉了揉手腕。   甄岳接住本子,打开,上面有纹路有字,字虽潦草却很好看,纹路更是韵律清晰,自带意境。   不,包括这文字,其实整体看来,也是纹路的一部分,意境抒发阵法玄奥也藏匿在其中,这才是真正的“微言大义”。   甄岳眼睛越看越大,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真的很难想像,这种传世之作,竟然是这少年坐在沟上一气呵成写出来的。   不少珍卷秘籍都会用这样的方法,让单纯的抄录没有意义,李追远是看多了,自然也就学会了,当然,这也给观看者提出了更高要求。   甄岳将本子闭合,起初他没看全,看到后面才终于看出来,这居然是甄家路线的后续,他不敢置信地问道:   “您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祖上有个叫甄少安的,为家族发展困死在了一个地方,我得到了他的东西,再将其转交给你们甄家人,算是与他了结了这段因果。”   “您与我家那位先人有旧?”   “有仇。”   甄岳嘴角抽了抽。   “好了,告诉我你本该要去的道观是哪一家。”   “我……我会自行去处理,您放心。”   “我不放心,因为我怀疑你现在的能力。”   甄岳将道观位置说了出来,同时提醒道:“那家道观最近刚刚改了阵法,您得注意……算了,是我多言了,对您来说,肯定不是难事。”   李追远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好了,我走了,你也走吧。”   甄岳:“斗胆问您名姓。”   怕李追远误会,甄岳又忙道:“江湖竞争,能者上庸者下,我绝无岸上报复之心,您传我此书,续我甄家未来,我甄家当为您立生祠、奉恩公。”   “不必了。”   “请您莫要推辞,这是我甄家的一片心意。”   “我看不上这点心意。”   “哦,那……那……”   李追远摆摆手,走开了。   甄岳将本子收入怀里,朝着少年离去的方向认真行礼,再抬头看了眼夜色,默默叹了口气。   他很清楚,即使得到那位先人遗卷,短时间内能修行得融会贯通,到底是件多么恐怖的事。   与这样的人江上竞争,呵,那还争个什么劲。   转身,往家的方向行进,星光下,是散开的影子。   点灯离家时,三人成行,无限憧憬,现如今,只能自己一个人踏上回家的归途。   这不是孤例,而是每一代绝大部分点灯人的宿命。   李追远没走出多远,就看见了站在那儿等着自己的赵毅,他气喘吁吁额头出汗,不是作假,是真拼了老命地快速跑到这里。   赵毅不满道:“我说了,等我先处理好那个胖子再与你过来一同找他,那胖子能跑,他跑不脱。”   李追远:“没事,节约点时间。”   赵毅:“万一他忽然暴起要和你拼命怎么办,你可没练武。”   李追远:“阵法师对阵法师,我能出什么意外。”   赵毅:“别让我哪天听到你就死在这种意外上的消息,我会开心得从床上蹦起。”   李追远:“那你最好别信那些风言风语,去探寻一下意外表象下的隐秘,说不定能有一段大机缘。”   赵毅:“你都得死的地儿,我可不会去。”   李追远:“你没杀那胖子。”   赵毅:“没杀,那胖子有点意思,甄家这个要二次点灯认输了吧?”   李追远:“嗯。”   赵毅:“但我觉得那胖子会卷皮重来。”   李追远:“确实。”   赵毅:“江湖上,少了这些人,会少很多热闹与趣味,哪怕知道有些许风险,但让他们活着,反而能有更多期待感,这就是我不杀他的原因。”   李追远:“废话真多。”   赵毅:“你得尊重我的心理活动变迁。”   李追远:“我早就知道你不会杀他的,尤其是在我面前,你杀那胖子,等于是在提醒我应该杀了你。”   赵毅:“姓李的!”   李追远:“好了,趁着天还没亮,把那两座道观先平了吧,顺便让我看看你团队现在的实力。”   赵毅:“梁家姐妹的实力,不会让你失望的,毕竟我可是把自己都搭了进去。”   李追远:“你当鳏夫又不是第一次了。”   赵毅弯下腰,示意少年上来。   李追远爬上赵毅的背,微微皱眉。   “怎么了?”   “有股汗味。”   “你都不嫌弃润生反而来嫌弃我。”   “润生哥身上的味道,我闻习惯了。”   “我是用香粉的。”   “所以出汗后,味道更难闻。”   赵毅迈开步子,身法施展,快速穿行。   “我已经让孙燕通知他们先去攻打一座道观了,不过没我们俩,他们可能破不开阵法。”   等真到了地方后,赵毅被自己说的话打脸了。   因为那座道观的阵法已经被破开,里头正传出厮杀的声音。   道观的门塌了一半,好几处深凹的痕迹,细看下来,可以发现有铲印的轮廓。   赵毅:“你家润生,是拿什么喂的?”   很显然,这阵法,是被润生以黄河铲硬生生砸破的。   上次在丽江,润生只有在气门全开后才能短暂地拥有这种力量,赵毅当然不相信润生这会儿会气门全开然后回去躺起。   李追远:“最近确实吃得有点好。”   主要是桃林下的那位前阵子心情不错,拿自己身上的煞气让润生浸泡身体。   赵毅:“不应该啊,我都走了三道浪了,你才走了一次,为什么你一次抵得上我三次?”   李追远:“难度不一样,题型也不一样。”   自己上次,可是连地藏王菩萨都接触到了,赵毅却不知在哪个山疙瘩里转圈圈。   甚至连这一浪,都是天道给自己降低难度的休整期,自己却在这一浪里,碰到了赵毅。   赵毅:“天道也会偏心?”   李追远:“这种厚爱,我可以送给你。”   赵毅抬手对着天空挥了挥:“我开玩笑的,您可千万别当真。”   李追远迈步走入道观,赵毅紧随其后。   地上到处都是尸体,却几乎找不出一具完整的,这很符合润生的画风,而梁家姐妹应该也是为此故意斗气,下手也格外重。   其实,这些道观表面上还是会自诩为正道人士的,像石桌赵那种的,以抚养孤寡为名来转移孽力,并不算什么稀罕事,而是通用的。   只是这种事,不能见光,更不能上称,一旦称量起来,那你被除灭,就是咎由自取。   酆都大帝那种级别接的是大因果,这种道观就是小因果,江上人引江中浪,承受得住那你自然就能继续存在等待下一劫,承受不住那就是“多行不义必自毙”。   这座道观,很明显承担不起。   厮杀已经进入尾声,最先看到的是孙燕,她站在那里,一众蛇虫鼠蚁听她指挥,将想要藏匿起来的人一个个找出。   除此之外,她并不需要再去做其他,因为这里的恶人,都不够前面那三位杀的。   润生、梁家姐妹全都浑身是血,像是淋过血浆浴。   此刻,三人已经杀到最后一处建筑,有人在做最后的殊死抵抗,有人在那里哭喊求饶,还有人在义正言辞指“天道可见”云云。   润生懒得听他们废话,只是不停拿铲子将面前的道士一个个拍碎。   梁家姐妹一人持软剑一人持匕首,交替掩护,杀戮效率丝毫不比润生低。   李追远也认可了赵毅所说的,力道是这俩姐妹的最弱项,因为俩姐妹的配合中,自带阵法规律,她们双人不仅是武道上的配合,更是能瞬间成阵、成术。   这种对手,若是不能一开始就拍死她们,或者全程强势压制,一旦焦灼下去,那她们就能以无穷手段将你蚕食。   李追远:“你这赘婿,当得不冤。”   赵毅点起一根烟,深吸一口后吐出烟圈,道:“姓李的,你脸皮真的是越来越厚了。”   李追远摸了摸自己的脸,回了声:“谢谢。”   赵毅:“你家那位老太太,怕是已经把你以后孩子的名字,都取好一箩筐了吧?”   李追远:“你有什么建议么?我可以帮你传达。”   赵毅:“……”   赵毅原本还想再调侃一句,你以后要是生少了,怕是都不够继承那些姓氏。   想想算了,那老太太着实有些过于恐怖,要是她知道自己在这件事上含沙射影,怕是真会气得寻个由头亲临九江。   “砰。”   最后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应是观主,他死得最壮烈。   润生的铲子拍到他的脑袋,梁家姐妹刺入他的胸膛,大家都在较劲这最后一个人头,把人家观主直接搞炸了。   团队的实力层次,在此刻就出现了清晰的鸿沟。   甄家三人和胖子团伙想避开的硬骨头,在李追远和赵毅这里,根本就不够啃的。   而且,两方人,其实都没出全力,人员没来全的同时,两边的头儿都没下场。   润生甩了甩头,抖落下鲜血,将自己的脸露了出来。   他笑得很开心,因为杀爽了。   死倒煞气被彻底激发后,润生是将其控制住了,却是一种如控,平日里表现不出来,真正动手时就会完全暴露。   他倒是不抵触这种变化,毕竟见生死的厮杀时,就得有这股劲。   梁艳一个挤着头发,一个在挤着衣服。   赵毅丢下烟头,跑上去帮忙,姐姐这里帮一下,妹妹那里也搭把手,主打个雨露均沾。   李追远布置了一个简易阵法,生起了一团会四处游荡的火球,等离开时,顺便在门口补了个隔绝阵法。   用不了多久,这座道观就会被焚灭个干净,化作山里的一处肥料。   下一座道观不大,里头人口也少,一般这也意味着人均道行会更高些。   李追远看向赵毅:“你上吧。”   赵毅:“我也需要考核?”   李追远:“嗯。”   赵毅小声道:“给个面子,这阵法我肯定能破,那就你来破一下。”   “好。”   李追远走上前,右手掌心出现血雾,一面阵旗出现,少年手握阵旗,轻轻挥舞,一座小小的观门自绿树掩映中显现。   赵毅活络了一下筋骨以做热身,然后一脚踹开门,冲了进去。   他的速度很快,似是为了故意表现一样,李追远进去时,就看见两个年轻道人的尸体,就已经躺在了台阶上。   最后一个道人面容如枯树皮,明显上了岁数,且他的状态很不正常,一看就是用了某种不人道的秘法给自己续着命。   赵毅与他交上手,二人打得难舍难分。   李追远知道,这是赵毅故意的。   先前那俩小角色不值一提,赶紧解决,这老东西有点实力,那就多打一会儿,好让自己多看看。   双方团队的合作,梁家姐妹再强,都只是其次,李追远看重的是赵毅的能力。   林书友也是一样,哪怕把赵毅恨得牙痒痒,但在碰见他们后的第一反应也是想着为接下来的合作铺路。   以走江功德为自己成功转移生死门缝后,赵毅的实力可以说是得到了巨幅增长。   天才和普通人的差别在于,普通人精力有限,一生只能钻研一项,天才可以好几项一起走。   赵毅没用武器,纯粹是徒手空拳地与手持长剑的老道士开打,他的双掌覆有一层水泽,每每与对方武器接触时,都能卸力、转移、拿捏。   打着打着,老道士就开始渐渐不支,身上浮现出密集的老人斑,等老人斑聚集到一定程度后,就朝着尸斑变化。   一道道幼儿的虚影自老道士身上不断显现,这是他还未消化完全的补品。   老道士知晓继续这样打下去不行,他这具身体经不起长时间的折腾,可他无论是使用步伐、符纸还是术法,都能被眼前的年轻人轻松化解,迫使他不得不进行这最原始的缠斗。   赵毅赢定了,赢得游刃有余。   润生看着有些感慨,当初弱柳扶风的赵少爷,此刻也能打得虎虎生风。   这让他不由想到自家小远成年练武后,到底能有多强,怕是那时候,就再也不需要自己护在他身前了。   梁艳主动凑到李追远身边,问道:“你是还没练武么?”   李追远:“嗯。”   梁丽跟了过来,问道:“都走江了,为什么不练武?”   李追远:“会亏空身体。”   梁艳:“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急着点灯走江?”   李追远:“天知道。”   梁丽:“你不急么,还在乎提前练武会导致未来发展受限,如果我是你,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只为争得龙王的位置。”   李追远:“因为在我看来,龙王只是下一阶段的一个起点,不是未来。”   两姐妹沉默了。   不同的人说一样的话,给听众的效果是不同的,从赵毅对待少年的态度上,她们很清楚少年的非比寻常,但没料到,他居然还有这般心气。   梁艳捂着嘴,笑道:“听说,你已经有婚约了?”   李追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没有婚约,但他不想回答没有。   梁丽:“考虑过纳妾么?”   远处,正在打架的赵毅忍不住开口骂道:   “你们俩是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正在与其搏杀的老道士闻言,首先面色僵灰,这个已经给予自己极大压力的年轻人,竟然在此时还能分心聊天!   梁艳:“你又不愿意入赘,那我们姐妹俩总得剩下一个,那还不如剩下的那个去给别人做妾喽。”   赵毅:“哈哈哈,怕是你家长辈不敢答应!”   梁丽:“我家里长辈很开明,我们与你的事,他们不也没阻拦么?”   赵毅:“你理解错了,我说的不敢是真不敢的意思。”   梁艳:“你专心打你的,这么久都结束不了。”   梁丽:“还是虚。”   赵毅气极反笑,转而对李追远喊道:“来个漂亮活儿,借一下铜钱剑!”   李追远右手摊开,铜钱滑落至掌心,左手食指点在铜钱上向前一甩。   一枚枚铜钱疾速飞出,与空中拼接成一把生着浓厚铜锈的剑。   赵毅一个翻身,将剑接住。   刹那间,剑鸣响起。   当初赵毅也从李追远手里借过这把剑把玩,却没有这种动静,因为那会儿的赵毅是真的虚。   现在,他能正常动武,身为赵家血脉,自然与这赵无恙的佩剑产生呼应。   铜钱剑横扫,只听一声脆响,老道士手中的长剑断裂。   赵毅再顺势一撩,老道士的道袍与长须全部被卷碎,露出了一具全身是坑洞的腐败身体。   最后,赵毅凌空而起,向下刺去。   老道士拼命反抗,可当他走入歧途的那一刻,周身的一切都自带邪祟气息,铜钱剑就是其克星。   电光火石之间,所有阻拦都被破开,铜钱剑刺入老道士眉心。   赵毅顺势一拍,铜钱震动,老道士周身一颤,其灵魂以及体内未吸收完的怨念一并崩散了个干干净净。   做完这些,赵毅将铜钱剑取出,擦拭去其上鲜血,惋惜道:   “这把剑,就得配赵家人。”   说着,赵毅还故意用眼睛偷瞄那少年,希望那少年可以懂得君子有成人之美。   李追远:“你既夺我的剑,那我只能去你九江赵家宝库……”   “嗡!”   赵毅掌心一拍,铜钱剑分作铜钱,落回李追远手中。   他晓得这少年阵法造诣高到难以想象,自家宝库的阵法,估计还真拦不住这家伙。   李追远将铜钱收起,对赵毅道:“你还是藏私了。”   赵毅:“非也,是这老东西不经打。”   李追远着手布置阵法,将这里痕迹消除。   当众人结束今晚所有行程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孙燕继续留守在山里,监视沈淮阳。   赵毅非跟着李追远去招待所,李追远答应了。   招待所的床上,林书友睡醒后,冲了个澡。   那晚插针的后遗症,已经恢复差不多了,再有一天,就能把身体调整回巅峰状态。   擦身子时,林书友自言自语道:“童子,你都在我身体里了,为什么还需要插针?”   童子:“破煞符对神力有着天然刺激作用,设计出这张符的人,很不简单。”   林书友:“哦?”   童子:“第一次插针时,我就感受到了,这符针对的不是邪祟,或者说,邪祟只是被顺带起效果。我甚至怀疑,这符的真正目的,是对神祇进行训诫、驱使。”   林书友:“哦。”   童子:“就算是龙王家,也不会去与我们这样的存在去主动对立,不该留有这种符纸的传承。那位的符纸,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   林书友:“告诉你也没用,你肯定没听说过他。”   “咚咚咚!”   敲门声传来。   林书友穿上裤衩,走去开门。   手触及到门把手的瞬间,双目一鼓。   门外有人,但童子无法感知到那人的气息。   林书友没有开门。   但门把手自外头转动,他一个大男人睡招待所,也懒得锁门。   赵毅推门而入,左手提着油条包子,右手提着泡菜豆浆。   “是你!”   “对,是我,你想我了没?”   早餐往茶几上一丢,赵毅直接扑向林书友,二人摔落在床。   林书友在反抗,可如今的赵毅不再是以前那般弱不经风,除非阿友起乩成真君,要不然在身体力道上,他还真弄不过此刻的赵毅。   阿友的双眸,渐渐要凝聚成竖瞳。   “来,你起乩啊,正好让我告诉大家,你当初喜……”   起乩失败。   阿友很不甘心地被赵毅压在了床上。   “你能啊,揍我的人揍得爽不爽?”   “爽!”   “下次你还敢不敢了?”   “下次往死里揍!”   赵毅见状,从林书友身上下来,坐到床边,发出一声叹息:   “看来,彬彬身体状况是真的差了,应该是命不久矣了。”   林书友:“……”   赵毅:“怪不得你能变得如此硬气,唉。”   林书友:“三眼仔,你真是个畜生!”   赵毅:“你说,你彬哥对你多好,要不是他居中斡旋举荐,能有你今天么,可你却……”   “啊,同归于尽吧!”   林书友怒吼了一声,冲上去掐着赵毅的脖子,将他从床上扑倒在地板,二人再次扭打起来。   门外,梁艳和梁丽听着里头的动静,对视一眼。   梁艳:“你嫁吧。”   梁丽:“你是姐姐,机会给你。”   李追远让润生辛苦一趟回医院,把昨晚的事与谭文彬做个同步。   他自己回到房间后,先洗了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后,躺在床上,准备休息。   昨晚不累,甚至可以说很轻松,但该补的精力还得补上,毕竟硬仗在后头。   门把手被转动,门锁了。   过了会儿,躺在床上的李追远扭头看向窗户处。   窗户外出现了一个人影,窗户也上锁了,但他把窗户卸下来了。   有时候你不得不佩服赵毅现如今的精力,大概是以前“软骨病人”当久了,现在的赵毅,活泼得跟个猴子一样。   赵毅:“你这睡个觉又是锁门又是锁窗户的,这么缺乏安全感么?”   李追远:“你又在欺负阿友。”   赵毅:“没欺负他,我和他感情好,玩玩。”   当初在丽江时,基本都是林书友负责照顾赵毅,在赵毅看来,少年整个团队里,就一个阿友是老实人。   跟着阿友,他踏实,最起码遇到危险时,阿友会本能地拉着他一起跑。   “那个,你把东西给甄家那人了?”   “嗯。”   “你说你丢地下室了。”   “确实没带来,现写的。”   赵毅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精美钢笔:“那您再劳驾?”   “累了,睡觉。”   “累什么累,你今晚布阵和破阵时我感受到了,你小子精神力现在浓郁得可怕,我都怀疑你是不是偷偷吃仙丹佛髓了!”   “事情结束后,再按劳分配。”   “行吧。”赵毅去洗澡。   李追远:“你要睡在这里?”   赵毅:“对啊,省得再开房间了,多浪费。”   “彬彬哥的房间里空着。”   “我去过了,他房间里冷藏着一扇人,我赶紧把门关上,生怕冷气流出里面的肉质腐烂了!”   ……   谭文彬这几天,过得很轻松。   每天在医院里,最主要的事就是和陈靖这孩子聊天说话。   功利性目的性的东西,第一晚早就聊完了,接下来真就纯当朋友处。   这孩子身上有一股令人很舒服的特殊气质,能治愈人,就像是以前习惯表演时的小远哥。   陈靖也很喜欢谭文彬,乐意在照顾外公外婆之余缠着他,虽然,自己已经被冻得感冒了。   外公的病情,忽然在今天严重恶化。   谭文彬可以确定,不是沈淮阳做的,沈淮阳一直在孙燕的监控下,他受伤了,这两日一直没出道观门。   只能说,老人的病情就是这样,漫长时间里吊着,然后,不经意间猛地加速。   医生已经摇头,到这个时候,医院也没有办法了。   陈靖接受了现实,坐在外公病床边,等待外公最后的闭眼。   外婆不哭不闹,侧身靠在旁边,陪伴老伴最后一程。   谭文彬在轮椅上多贴了几张封禁符,把自己身上的寒气封锁住,再由阴萌推着他,来到病房门口,安静地陪伴。   虽然相处日子很短,但能感受出来,这老少一家,都是很好的人。   昨天外公还能说话时,还特意见了孙子的这个新朋友,鼓励谭文彬要勇于对抗病魔,毕竟还年轻,还有很长的人生要走。   外婆做的泡菜也很好吃,送了谭文彬许多,昨天还特意借了家属院的锅灶,煮了泥鳅,嘱咐陈靖给谭文彬送了一盆,说让谭文彬补补。   按经历来算,谭文彬早就属于老江湖了,却还是被两个老人的质朴与纯粹打动。   其实,从侧面来看,拥有半妖血脉的陈靖,本该性情暴戾才对,他不应该是现在这种文静恬淡的性格。   所以,是自幼跟随俩老人生活后,被温润了内心。   谭文彬怀疑,这应该也是后来沈淮阳要找借口,把陈靖从俩老人那里接走入观的一个原因。   在他眼里,陈靖是快被俩老人给养废了。   但沈淮阳又寄希望于将父子、师徒羁绊深耕于陈靖心里,所以不能对俩老人用强,至少不能当着孩子的面。   外公已经度过回光返照阶段了,身上的死气正越来越浓郁,他面容慈祥,一会儿看看孙子,一会儿看看老伴,等待最后的闭眼。   虽然他的人生不算圆满,有很多遗憾,但他知足,临走时,心里也是甜美的。   可就在这时,将死的他,脑海中开始出现一些特殊的画面。   这些画面让他感到陌生和奇怪,却又给他一种确实真正发生过的笃定。   他看见了自己躺在床上,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苏醒,眼睛无法睁开,耳边是隔壁屋床上女儿传出的尖叫与怒骂,像是在遭受着凌辱。   他看见了女儿肚子变大,逼问女儿到底是谁,女儿却浑然不知,他气得要去找派出所报案,结果一推开门,就看见一个道人站在门口。   他看见了女儿在生产时,自己和老伴被捆缚在旁边,看着那道人给正在生产的女儿换血,女儿在绝望中完成了生产,然后死去。   可问题是,在他原本的记忆里,事情不是这样的。   自己的女儿和那道人两情相悦,他们起初并不同意,但耐不住女儿劝说,外加那道人在村中行医救人,名声很好,想着虽然嫁给道士未来生活不易,但好歹也算是个良人,他们俩也就点头了。   在女儿肚子隆起时,道人经常送来钱和吃的,并对他们许诺,等他师父仙去后,就带女儿和肚子里的孩子,去道观里生活,过上清静避世的美好日子。   女儿因生产而死的那晚,道人痛哭流涕,无比悲伤,还是他们二老劝说道人,说这是命,这就是命,人死不能复生,只能将孩子给照顾好。   那样的一个人,自己和老伴居然一直对他如此之好,把他当作真正儿子,他总是晚上趁着孩子睡着时来,自己和老伴还一直等着他,怕他饿着给他做饭!   甚至,当他提出要将孩子带回观里时,老两口还觉得很欣慰,孩子一直想念父亲,现在终于可以和父亲在一起了。   这畜生,这畜生,这畜生!   病床上,外公身体开始抽搐,发了疯一般的挣扎。   病情已经让他无法说话,但他的双眸里,充斥着愤怒!   “老头子,你怎么了,老头子?”   “外公,你怎么了,外公……”陈靖转头,看向谭文彬,“彬彬哥,你知道我外公怎么了么?”   谭文彬沉默了,他知道,但他觉得,真相对于这孩子来说,有些过于残忍了。   谁都无法接受,自己的一切美好,都源自于周围人记忆被修改后所营造出的虚假。   “你想知道么?”   李追远走进病房。   这几日,李追远并未进到这里与陈靖进行接触,因为他确实不喜欢这个少年,尤其是当他面露笑容时。   李追远看向谭文彬:“你不用纠结,可以把选择权交给他。”   谭文彬点点头:“嗯。”   每个人都有选择看清楚自己真相的权力,当然,这么做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不会让自己等人背负所谓的道德负担。   李追远走到外婆身前,拿出清心符,贴在了她额头上,老人家当即闭上眼睡去。   随即,李追远走到陈靖身前,右手食指抵在陈靖眉心,另一只手覆住外公的额头:   “现在闭眼,我让你看看,你外公现在看到的,是什么。”   陈靖闭上眼。   良久,陈靖双眼睁开,两行眼泪流出。   李追远指节在老人额头上连续敲击,让其心神舒缓安静,老人是寿元已至,药石无用。   最终,老人不再挣扎,看向旁边正在哭泣的陈靖。   他脑海中很多记忆都是假的,但唯独与这个孙子之间的相处,是真的,无论怎样,他都是自己的孙子,小时候调皮性格暴躁,但长大后,就越来越懂事贴心。   老人闭上了眼,走前不算祥和,但好歹是结束了这临终的挣扎与煎熬。   李追远:“你外公走了。”   陈靖深吸一口气,踉跄地走上前,将白色的被单拉起,覆盖住外公的脸。   少年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擦了一把眼泪,一字一字道:   “我要……杀了他!” 第两百五十一章   陈靖的身体开始发烫,皮肤泛红,体内的鲜血好似在沸腾,一缕缕白烟从他眼耳口鼻处溢出,整个人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当亲情的压缸石被砸碎后,源自于血脉骨子里的暴戾,也就彻底失去了压制。   复仇的怒火,让其失去理智,现在是他,在主动呼唤与放大体内的这股力量。   李追远站在旁边,平静地看着他。   他没和这小道士相处过,这活儿前几天都是交给谭文彬在干,也因此,他现在担心的不是其它有的没的,而是小道士能否控制住这股力量,愤怒可以,但别因此失了智。   坐在轮椅上的谭文彬,此刻内心就要复杂许多,看着眼下的陈靖,眼里也流露出一抹关切。   谭文彬是喜欢这个少年的,开朗、热情、懂事,只是这一切,自今日起,都得从他身上被抹去。   但这又是无可奈何的事,整件事从头到尾,就是一起悲剧,他们这帮人不过是来到这场悲剧的一个中间环节,就算想发善心去做点什么,也没了意义。   忽然间,陈靖身上的气息出现紊乱,他终究还是无法初次就掌控住这股力量,他的面容开始扭曲,神情变得狰狞。   李追远大拇指按了红泥后,点在了陈靖眉心。   指尖发烫,但李追远选择强忍着继续下压,等过了一段时间后,猛地向外一拉。   正常人肉眼只能看见这一块区域的视线产生模糊,若是走阴视角,可以看见一团绿色的妖火被李追远抽出,然后再被黑色的业火进行中和。   刹那间,病房里当即有种明净的感觉,连灯光都变亮了几分,空气都变得格外清新。   陈靖神情稍缓,刚刚的他只觉得身体快被撑炸开,现在被及时卸了压。   李追远本想伸手去推他,但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已经被烧红到蜕皮的大拇指后,还是选择抬脚,用靴底,把他踹了过去。   这一脚力道不大,但方向精准,让陈靖失去平衡后向其左侧踉跄几步,最终倒向了那边的谭文彬。   谭文彬伸手接住了陈靖,少年仿佛找寻到了一个口子,不管是心理上渴求依靠还是生理上的燥热煎熬,都让他抱紧了谭文彬。   谭文彬身上的冰冷,让少年体温终于降了下来。   “谢谢你,彬彬哥……”   谭文彬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冷热交替间,少年的头发很快就变得湿漉漉的,像是刚洗了头。   “你放心,我们会帮你报……”   谭文彬话还没说完,少年就已经睡着了。   林书友从病房外走进来:“彬哥,我把孩子抱出去让他好好睡一觉。”   阿友能看出来,彬哥与这少年的亲密。   靠着门口站着的赵毅,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斜着眼,看向李追远。   谭文彬推开阿友的手,对赵毅道:“赵大少,辛苦你去安顿一下孩子。”   罕见的,赵毅没推脱,只是点点头,走过来将孩子抱起,顺带额外多看了两眼谭文彬。   赵毅觉得,这位的进步也很大。   接下来就是通知医护来对外公的遗体进行处理,假装亲属签个字,先将外公遗体安置进医院太平间,再让林书友去对接,把住院以来的医疗费做了结算,补上缺口。   昏睡中的外婆也请了人看护,这年头专业陪护还未兴起,因此只是找个空病床再给旁边看起来面相可靠的家属一点钱,让她照看着点。   做完这些后,所有人,都聚集在了徐明的病房里,除了去陪陈靖的赵毅。   经过三天的疗伤,徐明被林书友打出来的伤势已经恢复,拆去绷带石膏,正原地做着拉伸。   梁家姐妹并排坐在病床上,一个手持绿豆沙冰棍,一个端着碗红糖冰粉儿。   梁艳:“所以,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梁丽:“不是说等伤者都恢复好了,就马上行动的么?”   润生不语,只是站在那里,帮阴萌扛着包裹。   阴萌则背靠墙角,手里拿着针线,缝补着驱魔鞭。   他们俩已经习惯不动脑子了,到时候叫干嘛就干嘛。   林书友抱臂站在边上,脚尖不停微微踮起再放下,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与那俩完全摆烂的不同,阿友至少会表演一下思考。   见没人回答,梁艳又问道:“给个准信呗?”   梁丽:“就是,考虑一下我们这边的头儿不在,多少得给我们点额外照顾。”   谭文彬开口解释道:“在等你们的头儿把人看丢。”   林书友点点头。   梁艳:“看丢,那道士会来抢孩子?”   梁丽:“那我们还都待在这里做什么,得支援头儿。”   谭文彬:“孩子会自己跑的,当然,你们头儿也会故意放他跑。”   林书友笑着继续点头。   心道:怪不得彬哥不让我去照顾孩子,原来是怕我看得太严不让孩子跑路。   先前陈靖倒在谭文彬怀里,喊自己“彬彬哥”时,谭文彬就从孩子的眼睛里看出,这孩子已经不再对自己感到信任。   经历了那样的事情后,陈靖的世界观已经崩塌,像是一只受惊且又惊慌无比的小兽。   再者,自己等人如开了天眼般,提前介入他的生活,刚刚又表现出了非常人的一面,已足够让他产生怀疑,哪怕自己等人的确对他没恶意,但这时候,无论怎么解释,都很难产生效果。   倒不如,让他按照自己的心意去做事。   他是要去复仇的,那就让他去,自己这边跟在他后面,让他带路即可。   这时,一个护士走到门口,敲了敲门,说道:“人跑了。”   当大家把目光看向护士时,护士塌了。   林书友走过去,将护士服拿开,里面是几张符纸和椅子腿。   赵毅这家伙,哪怕只是发个通知,也要玩一把骚的。   李追远目光扫视在场众人,着重落在梁家姐妹身上,开口道:   “出发!”   ……   把小道士安顿在床上后,赵毅又是去借刀削苹果又是去开水房打开水,主打一个给予你偷跑的自由。   陈靖没辜负赵毅的期望,他跑了,而且是跳窗跑的。   觉醒了体内妖血之后,现在的他,拥有了远超过去的身体素质,虽然这股力量还不稳定且让他很难受,但他需要这股力量去复仇。   赵毅掐了个印,制出一个简易傀儡去传信后,就走楼梯下去。   没跟着一起跳窗,是怕距离太近,让对方察觉到,不如放远一点。   刚脱逃的猎物,在一开始,警惕性是最高的。   陈靖一边跑一边不断回头,小心地打量四周,他现在无法相信任何人,包括这几天一直陪着自己的彬彬哥,因为他们的出现,实在是太奇怪了,分明是早就清楚事情真相的样子。   那自己,在他们眼中,到底又算是什么?   愤怒当头,陈靖已经失去了理性思考的能力,现在,他不想去在意其他,只想着找到自己师父,去进行复仇。   还好,自己跑得很快也很出其不意,他们没有发现,也没追上来。   陈靖将注意力集中在调整自己的身体变化上,让自己的速度得以变得更快,渐渐的,他不再以双腿奔跑,而是变成了四肢着地,这种姿势让他更为舒服。   跑着跑着,陈靖吸了吸鼻子,然后又狐疑地看向右侧,再吸了吸鼻子时,却发现闻不到了。   等他离开后,赵毅的身形出现在了那里。   “狗鼻子?”   先前赵毅觉得对方警惕心下降后,就开始拉近距离,谁成想刚靠近,对方就好像嗅到了自己身上的味道。   “他身上的妖族血脉是狗?算了,就当是獒吧,叫狗不好听。”   小道士出生时被换的妖血,级别应该很高,如果最深处那位真是虞家人的话,那这妖血就应该是来自于虞家人身边的妖兽。   赵毅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盒子里,打开盖子,盖面内侧是一面精致的镜子。   下方,则是密密麻麻的凹槽,里头是不同味道的香粉。   涂抹这个小部分原因是为了招蜂引蝶,主要目的是为了遮蔽自身气息。   指甲在这些凹槽里不断刮蹭,配比好后,抽出一张符纸将指甲包裹,轻轻一弹,符纸燃烧,香粉溢散,将赵毅整个人笼罩其中。   接下来,赵毅身上的气味就将和周遭环境融入。   他再次追了上去,且尝试靠近,效果很好,陈靖的鼻子没有再出现反应,这也就给了赵毅进一步发挥的空间。   少年上了青城山,他的目的地就是那座道观。   可沈淮阳的道观位置赵毅早就知道了,孙燕还在那儿守着呢,少年去道观就没了意义。   赵毅开始预判少年的行进方向,将自身身法发挥到极致,跑到前头去提前进行布置。   初次觉醒的小妖犊子怎么可能玩得过这种老猎人,很快,陈靖就陷入一个个效果类似鬼打墙的阵法中,几次更换方向想要绕行,都没能成功。   他没意识到是赵毅在搞鬼,只当是自己那个师父的布置,在害怕自己靠近故意阻拦自己。   最终,陈靖彻底更改了线路,不再以那座道观为目标,而是去了另一个大山深处的方向。   达成目的的赵毅笑着点点头:   “你果然知道那个位置。”   在病房里,少年“目睹了”外公的记忆画面后,很快就被愤怒的情绪占据大脑,这种修改记忆的匪夷所思方式,竟没能让他产生疑惑与怀疑,只能说明,他接触过这方面的存在,且有一定可能,他去过那个地方。   这个地方,对赵毅等人很重要,这可是他们这一浪的终点。   因此,这个活儿,只有他赵毅来做最合适,其他人要么有这个脑子却没这个身体素质,要么就反着来。   接下来,就是简单的一路追随,顺便留下标记。   陈靖跑入一处裂缝中,然后继续向下,很快,上方的日头都已不可见。   前方出现了流水声,应该是一处内部瀑布,类似水帘洞。   陈靖停了下来,愤怒地喊道:“我知道你在里面,你等着,我这就进来杀了你!”   少年准备涉水而入,赵毅看出来了,这水帘里有很强的禁制,但这禁制似乎会对少年网开一面。   那你就不能进去了,我们还得靠你做钥匙。   赵毅现身而出,飞扑到陈靖身后,伸手抓住少年肩膀,又将他强行拉上了岸。   陈靖以为是自己师父出来了,落地后正欲发狂,却瞧见来人居然是赵毅,他愣了一下,随即吼道:   “你们这帮人,到底要做什么。”   赵毅举起双手,解释道:“我们会帮你杀了你师父,也会帮你解决你师父背后的那个存在。”   “我凭什么要相信你们,你们这群骗人的家伙!”   赵毅耸了耸肩:“用事实说话就可以,我们不需要你的相信。”   “滚开!”   陈靖张开嘴,他的牙齿变得锋锐,即使是在幽暗的谷底,也能反射出寒光。   赵毅:“你稍等一下,你的彬彬哥他们,这会儿已经出发去解决你师父了,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带着你师父的人头过来给你。然后,我们再一起进到这里头,把最深处的邪恶也是这一切的发起者给解决,把仇报个彻底,你觉得怎样?”   “滚开,我不要你们帮我,我要自己来!”   赵毅:“或许你这血脉的初次觉醒,给了你一种拥有力量的错觉,但实际上……你没这个实力,你还是太弱了。”   “我的事,不用你管!”   “乖,孩子,听话。上天看见了你和你家人遭受的苦难,才派遣我们下凡来帮助你,我们是代表天道来帮你消灭邪恶的。”   “滚!”   陈靖再度扭头就往水里跳,赵毅再次拦住了他。   “听话,你的实力不够,进去只能送死。”   陈靖喉咙里发出怒吼,朝着赵毅发动攻击。   赵毅右手连续摆动,将少年的腿脚攻击全部格挡开,然后左手猛地前伸,快狠准地抓住了少年的脖颈,将其扬起后,摔在了地上进行压制。   “你看,我都不敢一个人进去逞英雄,而你,连我都打不过。”   陈靖:“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   赵毅的耐心有些耗尽,掐住少年脖子的手,进一步发力,这使得少年无法再发出声音。   不过,陈靖的挣扎却还在继续,哪怕实力相差悬殊,他也依旧未曾放弃。   赵毅把嘴凑到少年的耳边,开口道:   “我知道你现在满脑子想的是报仇,也晓得你不怕死,甚至想要求死,但你怎么不想一想,你那个师父费尽心思把你搞成这样,目的是什么?   你现在可以进去,进去后你不光报不了仇,反而会变成对方所需要的东西。   你的仇人,你的师父,怕是会欣慰于你的贴心懂事。”   这话一说完,少年的挣扎力度一下子就降低了。   他用狐疑的目光盯着赵毅。   赵毅可算是松了口气,这孩子,终于开始思考了。   “等着,等你彬彬哥他们带着你师父的人头过来,然后,我们一起进去,你可以怀疑我们早有目的,这是真的。   但我们的目的与你的复仇是一致的,大家互相合作就是了。”   赵毅松开了手,陈靖没有再跳起,而是慢慢坐起身,他双手揉捏着自己的脖子,显然刚刚这里被掐得不轻。   “我的出生,就是一个错误……”   赵毅抽出一根烟,点燃,吐出烟圈,说道:   “这话说得,谁不是呢?”   “你?”   “我刚出生时就有病,带这个病的,没胎死腹中得以出生就已是十分侥幸,可接下来,基本都会夭折,所以哪怕我出身嫡系,但我的家族早早就放弃了我,包括我的亲生父母。   后来,我是自己咬着牙,才坚持活下来的,当我活的岁数越来越大后,家里的人才发现我是一个特殊的天才,才开始对我重视对我好。   和你有外公外婆一样,我那会儿只有一个无儿无女的老仆陪着我,没他在我最难受的那几年没日没夜地陪在身边,我早就挺不过去早夭了。   哦,对了,刚刚威胁你时,忘了一茬,你外公走了,但你外婆还在,她年纪大了,你还得给她养老送终呢。”   “外婆会像外公那样临死前会看到……”   “那个和你年纪一般大的家伙托我问你,需不需要让他出手,帮你外婆加固记忆封印,让她即使在弥留之际,也不会恢复那种记忆。”   “可……可以么?”   “可以。你年轻,你应该知道真相,你外婆年纪大了,就让她过个正常晚年,走得安详点吧。”   “谢谢。”   赵毅拔出一根烟,递给陈靖,问道:“来一根?”   陈靖伸手去接烟。   赵毅把烟抽回,反手给了少年一记毛栗子:   “小小年纪居然敢抽烟!”   ……   道观的门被打开,沈淮阳走了出来。   他换了一身新道袍,帽子戴得很低,以遮掩伤口。   那晚两伙人叫门的效果很好,尤其是那个胖子,给予了沈淮阳极大打击,使得他连续几天都没有出道观。   但今天,他打算出去,把徒儿带回来,毕竟,封魔大会就要开始了。   一直在监视他的孙燕,抬头望天,那只鸟盘旋了一圈后,还在盘旋。   孙燕收回目光,信息未能传递出去,因为接收人已经来到了这里。   李追远来时已经注意到赵毅留下的记号,方向拐向另一处,这意味着最深处的那个位置,已经被找到了。   接下来,就是在不打草惊蛇的基础上,快速解决沈淮阳,然后去和赵毅汇合,处理最终的麻烦。   少年右手掌心出现红线,分别与四个伙伴缔结。   赵毅的人,李追远没给红线,他们不会无条件相信自己,但凡内心出现排斥,自己就得遭受反噬,这风险,得不偿失。   沈淮阳将手放在剑柄上,看向前方走出来的众人。   他觉得面前的这伙人,有点眼熟。   沈淮阳开口问道:“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李追远:“看来,乱改记忆的副作用,很明显。”   沈淮阳目露严肃,将剑抽出,对准了李追远:“你们有何目的?”   李追远:“来参加封魔大会。”   沈淮阳:“还有一日,时候未到!”   李追远:“除魔卫道,只争朝夕。”   短暂的交流是为了给予自己伙伴站位的时间。   接下来,多说无益。   润生气门开启,手持黄河铲,直接冲撞过去,每一步落下,脚下地面都在颤抖,可谓气势如虹。   沈淮阳将剑举起,在头顶画了一个圈,一根牛角虚影浮现,附着于身,他的气息也随即变得浑厚而有力。   这亦是虞家的术法,将妖兽之灵采集祭炼,当作术法手段。   然而,预想中的碰撞并未发生,润生一个侧身,绕开了沈淮阳。   沈淮阳已做好准备站在原地,却迎了个空。   正当他感到奇怪时,耳畔传来儿歌声,歌声清脆,带有特殊的魔力,让人沉浸。   他猛地惊醒,左手掌心猛拍自己胸膛,企图靠震荡气血来排除这一影响。   可他忘了,自己刚刚附着了妖力,力道得到了增幅,这一拍力道过大,直接给自个儿拍吐了血。   但这效果也是极好,虽然受伤了,可至少头脑清醒了。   这时,白鹤真君手持双锏,出现在他身后,以千钧之力,向下砸去。   沈淮阳左手握拳去格挡,可依旧挡了个空,因为白鹤真君和润生一样,只追求一个气势,然后,划走。   阴萌手指向上一勾,一群虫子从沈淮阳脚下地面破土而出,疯狂攀附在他身上。   未等沈淮阳思考好如何做出反应,所有虫子全部炸开,毒液飞溅。   在谭文彬那里保鲜了这么久的扫地老道尸块,这会儿终于起到了作用,阴萌面露笑容,她终于再次收获了团战时的参与感,没白费她过去如此苦练这先祖献祭流秘术。   “啊!”   沈淮阳发出一声惨叫,满身的毒液开始快速腐蚀他的身体,最先烂掉的就是今日出门时新换的道袍。   可这家伙,愣归愣,但硬也是真的硬,此刻干脆无视了身上的情况,一剑起势,向李追远冲来。   这是打算挑软柿子先解决,因为阴萌和坐着轮椅的谭文彬,也都在李追远身侧。   徐明打算上前阻拦,梁家姐妹也做好准备。   李追远一个清晰的眼神扫过去,开口道:“别动。”   一只巨大的眼睛出现在沈淮阳脚下,阻滞住了他的前进。   沈淮阳:“那晚是你……”   一只接着一只巨眼的破碎,明明很短的距离,沈淮阳却如同身陷泥沼。   在这么富余的时间下,润生和林书友就不再是仓惶回防,而是游刃有余地联手攻击。   一人一面,一边是铲一边是锏。   沈淮阳目光凝聚,牛角的印记再度自眉心浮现。   可那该死的儿歌,再次响起。   沈淮阳心神激荡,眉心的牛角印记出现了涣散。   “砰!”   “砰!”   铲与锏的联合,全都结结实实地拍在了沈淮阳身上。   李追远瞬间撤去了地面所有巨眼,对沈淮阳而言,地面失去了粘性,其整个人倒飞出去,连续撞毁了好几棵树。   少年觉得,第一阶段应该完成,接下来是第二阶段,沈淮阳该发疯了,接下来,才是自己的毙杀。   但,沈淮阳强行站起身,他已无比狼狈,可还未曾发疯,他的目光不再坚定,这是想逃。   再好的计划也终究赶不上变化,李追远的参照数据来自于那晚胖子他们与沈淮阳的交手,但那晚之后,沈淮阳明显发生了改变。   那没办法了,原本该用于第二阶段的毙杀招,得提前动用一点。   这样,就需要赵毅的人,在第二阶段补上防御。   原本,是用不上他们的,李追远自己就有信心根据沈淮阳的弱点,再搭配巧妙配合,无伤将其解决。   心念一动,阴萌点头,手中掐印,开启二次献祭。   沈淮阳身上先前被毒液腐蚀的烂肉里,出现了一颗颗白点,这是那些虫子产的卵。   以前那些菜市场买的新鲜猪牛羊肉,没这个效果,高质量的玄门中人尸体才能经得住二次献祭。   只不过这里也有个问题,材料的等级不能再往上高,再高,阴萌就控制不住了。   事实上,阴萌这二次献祭,已经超纲,她的身体开始摇晃,脸上虚汗冒出。   但好在,二次献祭成功,虫卵孵化的虫子开始进一步向沈淮阳体内钻进。   “吼!”   沈淮阳发出咆哮。   李追远在心底对阴萌道:“好了,停手,切断,休息。”   阴萌马上切断了与那些虫子的连系,身子向后摇晃了一下,站稳。   然后,从谭文彬轮椅后兜里,取出一罐健力宝,“噗哧”打开,连续喝了好几口,好喝,还是冰冻的。   梁家姐妹、徐明以及树上的孙燕,看着这一幕,神情都有些复杂,战斗时,开一罐饮料喝,这到底是怎样的操作。   而且,大家都是经验丰富的行家,先前一番交手看似短暂,实则每一个细节都拿捏得很到位,难以想象,这种高超的配合度,居然是在无声条件下完成的。   他们不由得把自己代入到沈淮阳,换位思考,面对这种团战配合,他们能扛得住?   再次出现的虫子是压倒沈淮阳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发疯了,双眸发绿,整个人进入暴怒状态。   他刚进入发疯状态时,是意识最短缺的时刻,最冲动最盲目最不计代价,并且,再拖延下去,这种发疯状态,会引得最深处的“那位”感知,让那位得到示警。   因此,眼下就是李追远设计的毙杀环节。   李追远开口道:“徐明,需要你挡一下,再受一下伤,这样代价最小。”   徐明:“额……好,可以。”   赵毅不在,调动他的人配合可以,让人家去负伤和战力减损,很容易被怀疑是故意做消耗,但李追远把话挑明了,问题反而不存在了。   沈淮阳身上青筋暴起,那一只只虫子全在这股压力下炸开。   阴萌因提前切断了与那些虫子的联系,没受到任何影响,只是喝完一罐想再拿一罐时,发现余下的都被冻住了。   谭文彬现在的制冷效果,是真的有些吓人。   润生与林书友开始向两侧后撤,故意不给沈淮阳当目标,发疯状态下的沈淮阳再次沿着先前的路,向李追远这边冲来。   徐明挡在了最前面,他双脚陷入地面,双臂撑开,两侧树上的藤蔓“哗啦啦”地向他汇聚,眨眼间就编织出了一道藤墙。   “轰!”   沈淮阳撞在了藤墙上,藤墙没完全崩碎,但沈淮阳的手却穿了出来,捶打在了徐明胸口。   徐明硬咬着牙,不仅没后退,反而催动藤蔓进一步蔓延,将这只手也一并缠绕住,将自己与沈淮阳一同绑定。   自家少爷虽然不在,但自己也绝不会给少爷丢人!   李追远:“可以退下了。”   刚绑定完成的徐明:“……”   李追远微微皱眉,他刚刚明明说的是让徐明“挡一下”。   结果徐明在完成任务后,又自作主张,玩了一出悲壮。   到底是别人的手下,指挥起来不顺手,他的伙伴就不会犯这样的错误,而且有了红线缔结后,作战意图可以更清晰快捷地传达。   现在这局面,迫使李追远得快速更改一下原计划,要不然徐明会被跟着一起轰成渣滓。   弄伤赵毅一个人,赵毅能理解,弄死一个……有点说不过去。   少年左手向上探出,牵引风水之力向下,右手掌心血雾弥漫凝聚出阵旗,攥住摇晃。   与此同时,本该已结束作战任务的阴萌得到新指令,驱魔鞭甩出,缠绕住徐明的腰。   李追远的阵法开启,庞大的压力顷刻间笼罩住沈淮阳与徐明。   “轰!”   伴随着沈淮阳的奋力一震,所有藤蔓全部崩飞。   徐明吐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如遭连续重击,好在驱魔鞭在最关键时刻发力,将其抽出。   早一点,自己与对方绑定的藤蔓没碎,抽不开;晚一点,自己承受的伤害太大,会有生命危险。   落地后的徐明顾不得查看自己的伤势,扭头看向身后的阴萌,目露惊叹。   阴萌看懂了对方目光里的意思,脸微微泛红。   这时,润生自侧面冲出,黄河铲砸向沈淮阳。   沈淮阳顶着阵法压力,强行躲过去,然后伸手抓住润生的手臂,脖子向前凑去,张嘴欲咬。   “咔嚓!”   原本该蓄力一击的黄河铲,却在润生手中分解开,这意味着一开始,这一击就是虚的。   那桃木柄被润生环绕,套住了沈淮阳的脖颈,锋锐的铲头,则被润生举起,对准沈淮阳的头盖骨处。   那晚,胖子曾用扇剑给沈淮阳那里成功开过口子,皮肉伤可以很快恢复,但脑袋上缺了一大块骨头,不可能这么快就能复原。   做完这些后,润生全身发力,肩、背、胯、腿等部位,全部抵靠贴在沈淮阳身上,将其短暂牢牢桎梏住。   这里的细节不是李追远教的,李追远让润生自由发挥,毕竟,润生很懂发疯下咬人的感觉,自然也就晓得该如何去反制。   手持双锏的白鹤真君临近,双锏奋力挥舞,力道叠加,砸在了铲头。   这场面,像是润生在帮忙扶着钉子,而白鹤真君在抡着大锤。   梁家姐妹等人,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正常战斗时,怎么可能会出现这种场面,生死搏杀又不可能事先彩排。   可问题是,这样不符合常理的事居然真的发生了。   树上的孙燕,伸手掐了掐自己身边的死鸟。   死鸟白色的眼眸盯着下方的画面,孙燕觉得,她有必要把这一幕记录下来,事后给自家少爷看。   “砰!”   一锤!   “砰!”   一锤!   连续三捶之下,铲端成功将沈淮阳的整个头盖骨都给撬开,露出了里面还在蠕动的红白交织。   轮椅上,谭文彬忽然扬起脖子,白发飞舞,嘴巴张开,喉咙里发出一声厉啸。   两个婴孩借着阵法之力的掩护,不知何时已经潜伏在了上方,在沈淮阳头盖骨被撬开的刹那,他们四只小手握住,共同朝着下方,下了他们能动用的最强咒术!   顷刻间,沈淮阳的脑袋内部,先是化作了黑色,泛起了令人作呕的浓稠,然后猛烈沸腾开始蒸发。   沈淮阳眼眸向上翻起,面露难以描述的痛苦,嘴里更是发出哭泣般的哀嚎。   他松开了与润生纠缠在一起的手臂,身体不停地后退,一缕缕黑烟不断自其脑袋上升腾,生机快速消失。   梁家姐妹对视一眼,妹妹梁丽身形即刻窜出,手持匕首,直指沈淮阳面门,打算给已经必死无疑的敌人再补上一击。   没办法,全程看到尾,她们都没出过手,也想要点参与感。   “砰!”   梁丽的匕首被林书友的锏挡开。   梁丽:“什么意思?”   林书友:“我们小远哥说了,脸部不能破坏,脑袋得切下来带走展示。”   梁丽诧异道:“他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林书友:“在心底。”   梁丽觉得阿友在羞辱自己。   “噗通!”   沈淮阳向后栽去,倒在了地上。   他脑子里已经几乎空荡荡的了,只有些许黑汁还在溢出。   润生将黄河铲重新拼接好,走到这边,提起铲子,向下一剁。   “嚓!”   脑袋与躯体分离,弯腰提起,轻飘飘的,干脆就系在了腰间。   李追远:“走吧,去找赵毅。”   ……   水帘洞前。   为了安抚陈靖的情绪,防止其再次暴走,赵毅不停地给他讲着故事。   他自己的童年出身已经讲完了,就开始讲别人的,而且得是陈靖接下来能看见的,才更有说服力。   他讲了出身死倒的润生,被人人喊打,东躲西藏。   讲了阴萌在丰都没人疼爱,自幼靠乞讨吃百家饭过活。   讲了林书友无法起乩,被庙里当作废柴,更是将他踹出家庙,让他流落在外自生自灭。   还讲了谭文彬自幼父母感情破裂,被母亲冷暴力,被父亲热暴力,丢进少管所被电刑折磨。   之后谈了个对象,结了婚,结果生的俩孩子都夭折了,妻子跑了,俩孩子的则怨灵一直跟着他,让他身处于愧疚之中不可自拔。   当一个人觉得自己很悲惨时,单纯的安慰不如更多的比惨,他会心里好受很多。   效果很明显,陈靖眼里的暴戾越来越弱,甚至开始心疼起谭文彬:   “彬彬哥原来这么不幸……”   赵毅胡诌得兴起,继续道:“还有那姓李的,那才叫一个绝!”   李追远:“怎么绝?”   赵毅:“他把他们联合到了一起,互相抱团取暖,真是绝好的一个人。” 第两百五十二章   姓李的来得比预想中还要快,这让赵毅有些惋惜,他特意把姓李的故事留到最后想着好好编排一下呢,现在没机会了。   起身,扫了一眼,没看见徐明和孙燕。   赵毅目光微微一凝,第一反应是他俩该不会被姓李的玩死了吧?   他之前就在团队里下过命令,他不在时,众人就得听从姓李的指令;就算他在时,只要自己没提出反对,那众人依旧默认听从姓李的指挥。   按理说,姓李的不该这般没品才对。   目光挪向梁家姐妹,见她们神情正常,赵毅心里舒了口气,应该是没什么大事。   李追远主动开口道:“徐明受了伤,能养好。”   赵毅摆手道:“客气,你觉得好用就行,咱俩什么关系,哪里用得着特意提这一嘴,怪见外的。”   李追远:“孙燕被我安排留在上面,操控动物在附近区域布置监控,以做接应。”   赵毅:“理所应当。”   孙燕的定位是标准的团队辅助,她留下来参与一线战斗的价值本就不大,况且现在两个团队合并,人手是溢出的。   最重要的是,根据过往经历,留一个身体健康的人在外面负责接应其实很重要。   陈靖目光依次看向李追远身后的众人,少年的眼眸深处依旧闪烁着暴戾,可同时还流转着些许柔和同情。   这种状态,让李追远很满意,他原本以为陈靖会被捆缚控制起来,但赵毅的活儿,确实干得比较漂亮。   李追远:“润生哥。”   “哎。”   润生解下腰间系着的沈淮阳脑袋,虽说头盖骨已被撬开,里头也被腐蚀了个干净,好在面容没被弄破,依旧称得上“栩栩如生”。   陈靖伸手接过脑袋,抱着它,置于自己面前。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也太急,前几日,他只不过在这里面与师父产生了理念冲突才选择独自离开,没想到不过几天时间过去,昔日的师父同时也是生父,却成为了自己今生最大的仇人。   更没想到的是,这仇,居然能报得如此迅速。   反倒让他这个当事人,没办法及时调整与安排好心绪上的跟进。   想要感慨,却发现自己没这个资格,想要回忆,可这由虚假构筑的回忆让少年感到恶心。   赵毅:“不管怎样,你外公外婆,对你是真心的,这就足够了。就算过去的人生里被掺杂了一些水分,可你至少可以保证,接下来的道路上,每一步都能踩得踏踏实实。”   陈靖点了点头:“谢谢你,毅哥。”   赵毅笑着用手摸了摸少年的头,俩人一副关系进步飞快的样子。   推着谭文彬轮椅的林书友,对自家彬哥感到些许不值,小声嘀咕道:   “糟了,被三眼仔趁虚而入了!”   平常的陪伴,往往比不过歇斯底里后的突然进入。   李追远看了赵毅一眼,他瞧出来了赵毅对这孩子的不一般,按理说,赵毅的活儿已经干完了,没必要这时候还在“含情脉脉”,可他既然还在维持,那就说明他还有一个目的没有完成。   难道,赵毅想把这少年拉入他的走江团队?   是少年已经显露出的妖族血脉,让赵毅感兴趣觉得有发展前途了?   陈靖捧着脑袋,走到水边,蹲了下来,用这脑袋舀出一瓢水,然后就准备把头凑过去喝。   这是要把亲爹的脑袋,当酒器使。   或许,这就是少年所能想到的,最直接也是最决绝的报复与切割方式。   润生伸手抓住了脑袋,阻止了陈靖的动作。   陈靖疑惑地看向润生。   润生:“不能喝,有毒。”   谭文彬解释道:“里头有咒的残留,喝了对身体不好。”   赵毅:“你先带着,等回去后,我帮你做防腐和打磨,让它成为一件真正的艺术品,到时候摆客厅摆床头都可以,甚至可以摆厕所里当脏纸篓。”   陈靖:“厕所里,为什么要脏纸篓?”   赵毅:“等你以后用上马桶就懂了。”   李追远现在确定了,赵毅就是想把这少年骗进自己团队。   陈靖学着润生先前的样子,将脑袋系在了自己腰间。   李追远检查起这水帘内的禁制,禁制不难破,因为它本身就是破碎的,这也就意味着,如果没有特殊的人带领,自己等人进去后,还是得时不时遭受到来自内部禁制的威胁。   赵毅:“我之前就检查过了,以前这里,甚至是这块区域,都应该是一座完整的禁制,现在变破碎了,反而更难搞了。”   “我能带你们进去。”陈靖环视四周,“但里面有一位很可怕的存在,即将从沉睡中苏醒,师……沈淮阳就是一直受他引导。”   林书友:“可怕到什么程度?”   陈靖:“龙王。”   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马上集中到了陈靖身上,包括赵毅。   他刚刚只顾着做心理辅导了,还没来得及问正事。   赵毅:“龙王?你的意思是,这一切的幕后操控者,是一位龙王?”   陈靖:“沈淮阳是这么对我说的,他说他一直祭拜的,是龙王大人。”   赵毅与李追远目光对视,很显然,他们都从彼此眼里看出了怀疑。   李追远接触过的龙王遗迹不少了,秦家的、柳家的,还包括赵家的。   至少目前为止,还未曾有一位龙王让他感到失望,都表现出了一种宽广的胸襟气魄。   如果陈靖说的是真的,那么,这将是李追远遇到的,第一位变了质的龙王。   赵毅:“沈淮阳自己都是个糊涂蛋,被人把玩得团团转,他说是龙王就真的是龙王了?”   众人纷纷点头,就算不从龙王情怀角度考虑,大家也不希望接下来要面对的对手竟有这般恐怖的来历。   李追远:“到底是什么东西在捣鬼,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陈靖……你带路吧。”   “好。”   陈靖走入水面。   他一下去,李追远就察觉到内部的禁制正在主动避开他。   赵毅挥手道:“大家跟紧点,别散太远。”   里头的环境像是溶洞,水帘一道接着一道,一路穿行,全身不知被淋了多少遍。   陈靖停下脚步,说道:“前面得游过去。”   说完,他就主动向前一扑,开始游动。   其余人也都跟着一起,下方其实不算深不见底,只是凝聚着一团诡异的黑暗。   李追远向下指了指,身侧的润生明白过来,将黄河铲向下插入,搅动了一下。   黑暗散开,显露出了最底部的情景。   像是一座水下牢笼,大概有三十几具白骨被锁困在其中,有的被锁住了脚有的则是被扣住了手。   以往更大规模的尸坑李追远也见过,可这次的不一样,绝大部分白骨身上的衣服即使在水里浸泡了这么久却依旧完好,证明不是凡品;再加上大半白骨仍旧保持着晶莹剔透的质感,意味着死者生前绝不是普通人。   赵毅对李追远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意思是,这群人应该是“自杀”。   李追远同意这个看法,因为下方没有挣扎打斗痕迹,且有两具身穿佛门袈裟和八具身穿道袍的白骨,保持着打坐姿势,很像是主动圆寂坐化。   不是谁都能做到坦然赴死,所以可以合理怀疑,这群人或许是当年打碎禁制进来除魔的,结果自身记忆出现了问题,怕自己离开这里后失控为祸人间,就选择于此自尽。   当初在张家界的将军墓下,也曾发生过相似的一幕,秦家龙王前来封印将军时,老天门四家的先人主动前来相助。   李追远看向林书友,还是朝下一指。   许是习惯了有红线牵连时的心意相通,由奢入俭难了,林书友居然第一时间没能领会小远哥手势的意思。   好在他双眼一鼓,童子的声音传来:   “这是让你尝试下去,看能不能摸点东西上来!”   李追远确实是这个意思,没办法,两手空空走江,家底都得靠自己在江上捡。   旁边的赵毅看到这一幕,嘴角不由地抽了抽。   肩扛两座龙王门庭的人,居然还得主动去摸尸,说出去怕是都没人相信。   但这也给赵毅提了个醒,姓李的都已经到这种地步了,下次什么赵家宝库这种的玩笑,自己绝不能开,千万不能给他找到理由。   真去偷个一两件也就算了,看这穷怕了的架势,赵毅真担心但凡给姓李的一点机会,他都会把宝库完全搬空。   林书友下去了,他已经看见了底部的不少兵器和法器,看起来都挺有价值,要是能捞上去大家可以分分,实在不行也能重新熔炼。   白骨身上的衣服也得摸摸,说不定里头也藏着些什么好东西。   然而,身形刚下降到一定程度后,林书友的竖瞳猛地开启。   下方,所有白骨都产生了震颤。   情况变化太急,童子直接接管身体,白鹤真君快速上游。   震颤的白骨们,全部恢复平静,没有引起下一阶段的变化。   李追远指向前方,示意不要去取了,向前继续游。   取拿这些东西,李追远心里是没负罪感的,反正他拿去也是为了更好地斩妖除魔,可既然人家不答应,那自己也就没办法了。   如果他们还保持着假死的状态或者残留意识的话,估计交流之下,是能取到他们的东西,偏偏他们没有。   扎堆死得很干净的同时,又因为这里的特殊环境条件,让他们的尸体间形成了一种特殊的瘴。   超过一定程度的刺激,说不定就会让他们集体化为死倒,生前都是玄门中人,他们要是变了死倒,那真是一件大麻烦。   “哗啦啦……”   离开水面,来到岸上。   脚下是一种大理石般的地面,前方则是蜜蜂窝一样密密麻麻的孔洞,风水气象在这里完全是乱的,连气机都会被撕扯搅散。   如果不是有陈靖可以带路,到这里后,就是李追远想自寻路径,都得费很大一番功夫。   阴萌上岸后,挥动驱魔鞭,将水面上漂浮着的谭文彬缠住后,吊拉了上来。   水中环境谭文彬还是挺喜欢的,因为他只需要往那里一躺,俩干儿子出来推他游动就行。   林书友最后一个上岸,有些无奈地看了身后一眼,然后掏出一张封禁符给彬哥贴上,将彬哥背起。   赵毅走到梁家姐妹面前,摊开手:“来点药液。”   梁艳:“什么药液?”   赵毅:“我送你们的。”   梁丽:“送了的还能要回去?”   赵毅:“再补就是了。”   梁艳:“你确定能补?”   梁丽:“你自己都说了,田老头在家里药舂子都快捣出火星了。”   刚瘫痪回去的田老头很悲戚低沉,认为自己再也帮不了少爷了,没多久他就发现自己想多了,在赵毅开启发疯般的高频走江后,田老头简直比当初陪着少爷一起走江时还要累不知多少倍!   赵毅:“我给了你们两瓶,夫妻共同财产,我能分一半,所以,拿一瓶给我。”   梁艳将一个小玉瓶取出,递给赵毅。   赵毅拿着它,走到陈靖面前,递给他,示意喝下去。   “毅哥,我不累……”   “不,你累了。”   初次觉醒血脉,又疾速奔跑这么久,现在的陈靖,已处于将虚脱状态。   陈靖只得将玉瓶里的药液喝了下去,当即就感到小腹处有一股暖流出现,然后流遍全身,疲惫感大大降低。   林书友砸吧了一下嘴。   背上的谭文彬有些好笑道:“你在不满意什么?”   林书友:“团队资产流失了。”   谭文彬:“呵呵。”   赵家的药,是得到这边所有人认可的,毕竟他们都曾是受益者,而且受益了不止一次。   谭文彬在林书友耳边耳语了一番。   林书友眼睛一亮,走上前,对梁家姐妹说道:“夫妻共同财产他只能拿走半瓶,他拿走一瓶证明你们两个都是他妻子,所以,他这是答应入赘了。”   梁艳:“有道理。”   梁丽:“头儿,这一浪结束,我就让家里长辈去九江赵给你下聘。”   赵毅:“我说,向导要是累昏过去了,我们还走个屁!另外,丽丽,别再说这种不吉利的话,你得知道我们在走江,因果深重,你看,你姐姐就很知道分寸。”   梁艳:“挑拨离间。”   梁丽:“当我们傻。”   李追远挺羡慕赵毅的药物供给,确切的说,应该是完备的后勤供给。   如果他是正常开启走江的话,柳奶奶肯定也会把这些东西提前给自己配好,相当于提前分家,再点灯。   就比如这药园,柳奶奶怕是会提前几年就让秦叔去开垦,再让刘姨去两家老宅里移植进天材地宝,打理成熟后,再给自己签个十年承包合同。   赵毅本想回击一下林书友,这小子反了天了,居然敢当众给自己上眼药,但扭头瞅到小远哥的目光,就马上道:   “虞家,虞家,好东西肯定多多的,到时候肯定什么都不缺了。”   李追远看向陈靖:“继续带路吧,我们休整好了。”   “好,请跟我来。”   继续行进时,赵毅主动走到李追远身侧,小声道:“有个隐患点,我得和你提前沟通一下。”   “怕被修改记忆?”   “对,我担心会出现被修改记忆后,本人还不知道的情况,是有这种极端可能。   比如,在你们家林书友脑海里修改一段记忆,把你变成他的仇人,他就会举起双锏朝你脑袋敲来。”   林书友:“喂……”   刹那间,林书友双眼一鼓,同时后背传来凉意,童子和谭文彬同时提醒他,这时候就算知道那三只眼在夹枪带棒,但你也不能打扰。   李追远:“我的人,不会发生这种事。”   赵毅疑惑道:“你是不是又自创出了什么新东西?”   李追远:“嗯。”   赵毅:“什么东西能有这种效果?”   这时,走在前面的梁艳和梁丽同时回头:“他们团队似乎可以……”   赵毅:“闭嘴!”   本少爷问的是这东西么,问的是能不能这种防备机制,把他们三人也捎带上。   李追远:“不可以。”   红线只能牵绝对信任且会无条件服从自己意志的人,因此别说梁家姐妹了,连赵毅都不能牵。   牵成功就说明赵毅彻底信服了自己,心气儿直接散了,可以回去二次点灯认输了。   赵毅:“那怎么办。”   李追远:“我的人不会出问题,如果真发生极端中的极端情况,那最先被修改记忆受到愚弄操控的,只能是我,你可以多留意一下我会不会有什么突然的变化。”   一旦情况有变,李追远可以将红线释出,与自己所有伙伴连接,然后主动将针对他们的手段,拉扯过来,作用到自己身上。   因此,团队要出问题,第一个就是李追远。   不过,有件事李追远没告诉赵毅,那就是他自己也不清楚,自己的记忆到底能不能被修改。   毕竟,自己体内还住着一个本体。   他们俩之间,内心思维和精神世界是独立的,但这具身体所经历的事,本体是能感知到的,要不然他也不会在自己每次去丢垃圾时,都要对自己的行为指指点点进行批判。   这也就相当于……自己还额外备份了一套记忆。   寻常心魔与本体间,但凡遇到这种事,那几乎是毫无疑问,直接撕破脸争夺主导权了。   但本体最近在研究《走江行为规范》,在没推演出如何占据主导且不遭受来自天道进一步打压的方法前,本体没空去发难。   赵毅:“妈的,这意思是,悲剧只能在我这里发生?”   李追远:“互相留意吧。”   赵毅:“你可得对我手下留情,尽量抢救一下。”   李追远:“我会的。”   又行进了一段路后,前方明显开始收缩变窄,从原本的半开放式开始收拢。   陈靖:“就在前面,快到了。”   阴萌:“虽然游了一小段泳,但还真算挺近。”   相较于前几次去秘境,这次确实算路程短的了。   忽然,陈靖停下脚步,看向斜侧的岩壁:“这是什么?”   后方的李追远和赵毅也看过去,没看见什么东西,然后二人马上向前迈步,与陈靖平齐,再看岩壁时,上面出现了壁画。   “我上次来时,这里没有白蒙蒙的东西。”   赵毅:“那是因为你上次来这里时,还只是个刚入门的普通小道童,它应该一直就在这里,只是过去的你感知不到。”   虽然有些涩眼,但赵毅看见的,是清晰的壁画,可不是什么白蒙蒙的东西,这说明哪怕是现在的陈靖,也无法将其完全看清。   其余人也都跟了过来,一起看向岩壁。   润生扫了一眼,发现黑漆漆的,就挪开视线,半点都不挣扎,从背包里掏出压缩饼干,开始及时补充体力。   阴萌:“怎么雾蒙蒙的,这里会起雾?”   林书友竖瞳开启,疑惑道:“山水画?”   阴萌默默地低下头,摊开手,润生将一块压缩饼干送到她掌心。   润生:你不该多嘴的。   阴萌:你说得没错。   这多嘴一问,直接把自己送小孩那一桌去了。   谭文彬看见的也是一幅山水画,但构图并不大,山脉轮廓不在里面,所以无法分辨出画的是不是青城山。   林书友:“在动唉,天气再由阴转晴,又开始下雨。”   谭文彬:“我这里是早中晚的变化。”   梁艳:“从早到晚的循环,还挺有意境。”   梁丽:“阴晴不定。”   姐妹俩对视一眼,各自伸出一只手握住,闭眼,再同时睁开。   随即,姐妹俩齐声道:   “画中有人!”   润生将嘴里的压缩饼干咽了下去,取第二块时,对身边的阴萌小声道:   “有雾。”   阴萌瞪了他一眼,用手去掐润生的腰间肉,掐住后,再顺势一绞。   “嘶……你这死人!”   刚指尖发力呢,就有一种针扎的痛感传来。   这是润生上次康复后的后遗症,他的皮肤只要承受外部压力,就会释放出煞气。   也就是现如今润生哪怕站着不动让人打,对方打着打着,也会渐渐煞气入体,生机被破坏。   梁艳:“哪里有死人?”   梁丽:“我们只看见了活人,死人在哪里?”   二女将目光投向阴萌,在她们看来,阴萌应该是比她们看到了更高层次。   阴萌拧开水壶,开始喝水。   谭文彬双肩处的俩孩子,已经在努力瞪眼看了,却也只看到了时辰变化。   不过,有了梁家姐妹的示范,谭文彬就建议俩孩子手牵手。   小手一牵,谭文彬再看壁画时,不仅时辰变化有了,阴晴转变来了,更是看见一道人影正行走在山间小路上,人影脚下……像是还有一条四只脚的东西,有一条尾巴在摇啊摇。   林书友扭头看了一眼彬哥,发现彬哥看入了神,就在心里不满道:   “死眼睛,你快看啊!”   他不信身为白鹤真君的自己,竖瞳居然会比不过彬哥的俩干儿子。   童子:“这是神念图。”   林书友:“你不能看?”   童子:“能看,但没必要看,看了又进不去。”   林书友:“进去?”   “嗯,这可不仅仅是一幅壁画。”   “大家都在看……”   “我兴许可以进去,但我现在和你一体,我没办法带你进去,留着力气吧,去护法。”   “护法?”   这时,林书友看见小远哥向自己看来。   没等小远哥示意,阿友马上跑过去,站到小远哥身边。   李追远再次将目光落在前方壁画上。   而身旁的赵毅,早就立在那儿,睁着眼,一动不动了。   这神念图,非精神到达一定层次者,不能窥见真容。   李追远意识没入其中,很快,他就感受到了山间的冷风与绵绵阴雨,环视四周,他已然出现在了画中。   前方,是早就进来的赵毅。   赵毅:“你怎么进来得这么慢,你知道我等你等了多久么?”   其实,李追远是最先进来的,然后他又出去,安排林书友来护法了。   “你既然进来了,在这里等我做什么?”   “我肯定得等你啊,这神念图夯实得有点吓人,在这里头要是出了点意外,现实里脑子也会受创的。”   “哦,是怕了。”   “怕你一个人会出意外,所以才留下来想照应照应你。”赵毅还在解释着,一转身,就看见下方山道上,有一大一小两个黑点,正向这里走来,“一个是人,另一个是狗?”   这么远,根本不可能看清楚小点是什么,所以李追远直接问道:   “你看到过陈靖妖族血脉是谁的了?”   赵毅:“要么是狼要么是狗,总之,鼻子很灵。”   山里的风,吹得很疾,连带着山里的人,也走得很快。   距离拉近后,那一大一小两个黑点,渐渐变成一个身穿黑袍的男子以及他身边跟随着的一条狼狗。   赵毅:“你猜,他会是谁?”   李追远:“干脆直接赌一把,他姓不姓虞。”   一人一狗,来到了跟前。   黑袍人面容被帽子覆盖,看不见真容,但他裸露在外的双手和那半截小臂上,全是可怖的伤痕。   每一道伤痕,都仿佛是活物,散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威压,又像是在无形中,诉说着某段荡气回肠的故事。   一叶知秋,像这样的伤痕,对方身上肯定还有很多很多。   这绝对是寻常人难以想象之重,但他却一力承担了下来。   黑袍人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座山,他并不高大,却很巍峨。   李追远和赵毅,下意识地朝两侧退开,给对方让出了继续上山的道路。   先前,俩人还在讨论着对方的身份,现在,对方的一个身份,已经可以确定。   只有真正意义上亲眼目睹,哪怕只是间接通过当初的神念残留,才能意识到,一个时代的传奇与烙印,它并不是一种夸张的修辞。   真就是,他站在你面前,你就知道他是谁,甚至都无需自报家门身份,因为他这样的存在,已经可以一个人顶起一座门庭。   李追远过去曾让谭文彬帮自己对白家代发过龙王令,不过那种龙王令指的是龙王门庭,并非龙王本人。   少年终于明白,真正的“龙王令”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古往今来,历代龙王都能轻松地号召起当地的玄门中人簇拥至其身边,与其一同镇压邪祟、消除祸乱。   这种压迫感,这种质感,这种呼应,他只需站在前面,挥挥手,呼应者就会即刻聚集。   赵毅深吸一口气,他的神情有些激动,他清楚黑袍人不是自家先祖,但今日,他真的通过这一方式,感受到了一抹赵无恙当年的风采。   要知道,这还是对方在拼命压制气息的结果,倘若龙王放开一切拘束,将自己彻底宣泄出来,那到底该是何等的恐怖?   一条黄色的土狗,跟在黑袍人身边,土狗脖子上挂着一个小红绳,红绳底端系着一块银元。   这土狗看似平平无奇,论品相,完全比不过李追远家里的小黑,但能跟在这位身边的,又怎么可能会是寻常的狗,它只不过是和主人一样低调,没有显露出本体。   这时,原本已经从二人中间走过去的黑袍人,忽然停下脚步。   李追远和赵毅马上眼皮抬起,难道……是察觉到自己二人了?   神念图再玄妙,也终究只是曾经完成的一幅画,可现在画中人,竟和赏画人,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呼应。   黑袍人转过身,将自己的帽子向后推去,露出了他那张满是风霜的脸。   他并不算太老,可脸上的皱纹如同刀刻,那些斑点更像是可怕的诅咒,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大上太多太多,几乎进入油尽灯枯。   他的双眼很是浑浊,可却并不妨碍他的意识从这里透出,清晰地对准身前的二人。   土狗摇了摇尾巴,也跟着转过身,好奇且茫然地打量着四周。   黑袍人开口问道:“寿元将至,可该继续苟活?”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榔头,敲打在李追远和赵毅的脑子里,震荡着他们的意识。   赵毅嘴唇颤抖地张开,回答道:“好……好像……不应该……吧?”   他家先祖赵无恙,是确认以正常人的年岁死了的。   九江赵后来就再没出过龙王,就算再好的经营手段,也比不过有一位龙王坐镇,也因此,后世子孙哪怕是那些家族长老们,也不止一次唏嘘过,要是先祖能多活一段时间就好了。   对于那种存在来说,实在是有太多方法在世间存续下去。   赵毅这算是,拿先祖做过的选择,来回答眼前这位。   黑袍人看向赵毅,嘴角露出一抹微笑,他认可这个回答。   赵毅心下一松,如果不是刻意维持,他刚刚在回答问题时,就几乎要脱离这神念图回归现实。   这种压力下,撒谎和掩饰的余地很小,尤其是在这位面前。   李追远开口道:   “再活下去,就不美丽了。”   黑袍人闻言,先是嘴唇张开,随即露出敞怀的笑容:“哈哈哈……”   显然,他十分满意这个回答。   黑袍人转过身,继续向前走去,越走越快,几乎跑了起来,那条土狗,则在奋力地追随。   “然也,我虞天南这一生,活得波澜壮阔,死亦当死得光明磊落!”   山顶上,出现了一片厚重的乌云,乌云里,有一张扭曲狰狞的巨大面容显现,正对着下方不断上山与自己逼近的黑袍人,发出愤怒且惊慌的咆哮!   “天道昭昭,江湖浩渺,今吾虞天南,以残破之躯、将罄之寿为祭,镇杀尔三百年!”   ……   “嗡!”   李追远和赵毅同时身体一颤,二人意识复归现实。   岩壁上的神念图,讲述的就是那位虞家龙王在将死之时,选择以最后的生命余晖,再镇一尊邪祟。   李追远和赵毅,一同向岩壁拜了下去。   礼毕后,赵毅好奇地问道:“美丽,你是怎么想到这个词的?”   李追远:“心中所想。”   赵毅:“你现在想东西都这么长远了么?”   李追远:“习惯了。”   魏正道的不断尝试自杀,以及那些与魏正道有交集的人,都希望魏正道能自杀成功。   这亦是李追远的认可。   能治好病,好好活这一辈子就已是心满意足,再去追求个长生,把自己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没那个必要,太丑了。   周围其他人不知道这俩“头儿”在说什么,但大家并没有开口去问。   赵毅对陈靖说道:“继续带路吧。”   陈靖指着前方道:“就是前头那座黑色的水潭。”   众人行至这黑潭边,潭水几乎完全化冻,只有些许冰渣子飘浮残留。   一座碑,显露在水面之上,上书:虞天南镇。   李追远发现,这黑潭里,一直有黑雾向上升腾,顺着这方向抬头,可以看见上方岩壁顶上,聚集了厚重且流动的浓稠,这里像是一个源头,化作一条条小溪,向四周扩散。   这样看来,工地那里之所以会发生意外,是因为他们挖开了一条这样的小溪,让这里的黑气溢散了出去。   赵毅:“居然没有封印的气息残留了,难道是那位龙王的封印失败了?”   毕竟是将死前的最后一击,不是巅峰之威,失败了,也不是不能理解。   李追远:“他说的是镇杀,三百年,只是一个概数,我想在出手时,他应该是有信心在三百年时间内,将这尊邪祟消磨死。   而且,你记得那条土狗脖子上挂着的银元么,距今,远远没到三百年呢。”   赵毅:“所以,你觉得是封印中途,发生了变故?”   这时,黑潭里的水位快速降低,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其抽干。   潭底,有一座平台,平台上躺着一具体形无比巨大的狼狗,光看这尸体,就难以想象其生前,到底得有多么可怕。   赵毅:“这是那条小土狗?”   李追远:“嗯,你再看下面,那八根锁链。”   八根锁链,此时已全部断裂,但其中有一根,是被打断的,另外七根则是靠时间腐朽的。   八根锁链在时,阵法完整,一旦失去一根,阵法威能就削去大半,余下锁链被腐蚀掉,只是时间问题。   赵毅:“有人,曾在这潭水最深处,打断了一根锁链。”   李追远:“因为这锁链,也困住了他。”   赵毅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他已经猜想到了什么,手指着下方问道:“小远……哥,你觉不觉得,这下面少了什么?”   李追远:“他的妖兽都葬在这里,这里又是他给自己选择的墓地,他的遗体,怎么会不见了。”   赵毅:“有没有一种可能……”   李追远:“有,医院里我亲眼目睹还救治过,那三个记忆被调换的病人。”   赵毅:“所以,虞天南在将这尊邪祟击败镇压后,就很快陨落了,然后,他的狗,背叛了他,向被虞天南封印的那尊邪祟低了头,或者是达成了某种交易。   那尊邪祟以自身特殊的能力,将那条狗的记忆,移植进了虞天南的身体里,他打断了一条锁链,离开了这里,最后……”   李追远:   “这条狗以虞天南的身份,回归了虞家。” 第两百五十三章   李追远回忆起小土狗脖子上的那块银元细节。   调皮好动是狗子的天性,那块银元纹理也被磨损得厉害,但可以确定的是,它不是以前外来流入的银币,也不是“乾隆宝藏”或道光年间的银饼,从其轮廓制式上来看,应该是清廷正式铸造的“光绪元宝”,亦被称为龙洋。   这一细节,点出了神念图的具体时间。   再结合龙王虞家自行封门一甲子,近些年才解封,江湖上偶有虞家人行走的传闻。   整个时间线,差不多就能对上了。   这里当初发生的变故,导致龙王虞家遭受了冲击,甚至直接使得其发生了“质”的变化。   赵毅:“一条狗,以龙王的身份回到家,就可以颠覆整个家族传承性质了……”   李追远:“你九江赵家有人躺棺材里沉睡当后手么?”   赵毅:“你干嘛?”   李追远:“问问。”   赵毅:“这问得多少有些冒昧。”   李追远:“那就是有了。”   赵毅:“谁家不这样?”   李追远:“正经龙王家不会这样。”   赵毅:“……”   李追远:“频繁出龙王的家族,家里怎么可能会有躺棺材里续命的老不死,这是等着龙王去大义灭亲么?”   赵毅:“所以,你的意思是,龙王在龙王家受到的制约很少,甚至是没有制约。”   李追远:“嗯,他想做什么,难度就会很低,哪怕是离经叛道、匪夷所思的事。”   赵毅的目光开始在四周逡巡,疑惑道:“既然封印已经不在了,那当年被镇压的东西,现在跑哪里去了?”   随即,赵毅的目光落在下方那条体型巨大的狼狗身上:   “不会,就在这条狗的体内吧?”   似乎是主动呼应赵毅的这句问话,狼狗原本紧闭的眼睛,在此刻缓缓睁开。   随之而来的,还有自潭底深处疯狂向外涌出的威压。   赵毅:“还真是这样。”   李追远:“它的本体已经被虞天南打崩了。”   赵毅:“所以,那时候的交易,就是将那条狗的记忆移植进虞天南体内,邪祟再将自己的记忆移植进狗的体内。”   李追远:“不这样做,邪祟无法在阵法中存活下来,它需要一具身体来维系己身。”   狼狗站起身,全身皮毛随之舒展,将内部的腐烂呈现。   它张开嘴,发出一声嚎叫,声音扩散,在四方孔洞中形成连绵不绝的呼应。   润生收起没吃完的压缩饼干,搓了搓手,将黄河铲举起,旁边的阴萌抽出两根驱魔鞭,往后站了站。   谭文彬从林书友背上滑落,坐在地上,林书友将双锏抽出,用斥力隔空摩擦。   梁家姐妹则往前走了走,主动站在赵毅身后。   所有人,都做好了战斗准备。   李追远的注意力,则更多的放在上方那黑漆漆的粘稠小溪中。   哪怕当这条狼狗从潭底跳出时,李追远也没有给予它过多的关注。   李追远拿出请柬,很是随意地丢到了地上。   赵毅一边将请柬掏出一边问道:“你说它为什么要故意搞出‘封魔大会’的阵仗?”   李追远:“自己能预感到劫,又知无法躲避,不如主动制劫、度劫,将主动权抓在自己手里。”   赵毅:“这邪祟,层次这么高么?”   李追远:“不高也不值得龙王出手,我怀疑,它早就做了最坏的打算,哪怕失去强大肉身寄托后它会实力大损,但只要能劫后余生,就算从普通人的身体里重新开始,它也依旧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放得下才能拿得起,它的本意,就是把这次的放下,做个当众表演。   也就是说,接下来,咱们打的,是一场表演赛。”   这也是李追远对眼前狼狗不太上心的原因,生死搏杀却不涉及生死,那无论打得多热闹得劲,都没必要太过紧张。   赵毅:“其实,你可以不用讲得如此详细。”   装作不知道,把眼前的问题解决,至于处理得是否干净以及事后如何,就别管了。   这样一来,这一浪就算是过去了,大部分功德也能到手。   李追远:“这就是我不认同你那一套的原因。”   赵毅:“每个人都有适合自己的方法,我觉得我把眼前的问题解决了就算尽到了责任,反正代代有人点灯行走江湖,以后的事就交给以后的人做就行。”   赵少爷能用别人走一浪的时间完成三浪,就是因为他善于抓重点和解决重点,至于遗漏和后续可能会演变出的新问题,赵毅选择相信后人的智慧。   李追远:“我不喜欢这样。”   少年想到了阿璃梦中的那些丑陋身影,他不想以后相似的事会重新上演,所以走江途中他所遇到的每一头邪祟,都尽可能地去做到彻底湮灭,不留后患。   赵毅:“可是,你有能力去做的事,我……至少现在的我,不一定有。”   李追远:“能力只是借口,态度上的敷衍,是能感受出来的。”   赵毅:“你还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居然都扯到态度上去了。”   李追远:“态度又不是给我看的,你猜猜谁会看?”   赵毅的眼睛,立即睁大,他明白了少年的意思。   有些道理,不是不懂,只是以为懂了实则看得肤浅,等被人点拨后,才能领悟其中深意。   李追远:“天道好糊弄,江湖上的人就算是在做坏事前,也喜欢捏造出一个师出有名、代表正道,这几乎是一种默认的风气。   但这是涉及到惩罚,也就是所谓的劫、天罚这一类。   在这方面,天道之所以能让人觉得好糊弄,可能是因为其本身就受到某种桎梏,亦或者是,它觉得能形成这种‘自欺欺人’的默契,就是它可以接受的一个局面。   但我们点灯走江,难道是为了规避天道的惩罚么?   就算你市侩到把它当做一场买卖来做,也得考虑到你的甲方,一直是唯一的。   你的敷衍态度,一次意外可以理解,连续多次反复如此,你当甲方会不知道?   在责罚上,天道有着自己的桎梏和考量,但在奖励方面,天道明显有着更多的自主权,是能根据意向,进行主动倾斜的。   我走一浪的效果,抵得上你三浪,里面,就有这个原因。   另外,你还得考虑一件事,糙活儿做多了,江水就会一直给你派烂活儿。”   赵毅认真地看着李追远:   “你到底把天道当作什么了?”   别看少年刚才的话语都是站在天道立场上为天道去考虑,实则这种研究与把控本质就是对天道的一种蔑视。   李追远没回答。   眼前的狼狗,正开始步步逼近,它那冰冷的眸子,不断打量着在场众人。   许是觉得这紧张压抑的氛围程度不够,它又嚎了一声。   可惜,效果还是没达标,不是它所想要的。   因为两个“头儿”还在那里聊着天,明显在说着非眼前的事,这种轻松无视,就很难让下面的人感到紧张。   赵毅:“这些话,以前你可舍不得对我分享,今天一下子说这么多,我得拿什么来支付这笔费用?”   李追远:“你知道的,我想彻底断绝了它卷土重来的可能。”   赵毅:“那它就会拼命。”   李追远:“所以,你也得拼。”   赵毅:“那这一浪的难度,就上去了啊,你不是说过,你这一浪会比较简单么,就因为简单,你就自己主动给自己加难度?”   李追远:“这一浪其实很难,之所以变得简单,是因为江水把你推到了我身边。”   赵毅嘴角连续抽了好几下,他知道少年是在故意给他情绪价值,知道少年是希望他能帮忙拼命,知道这是一种利用。   但没办法,正是因为知道姓李的是怎样一个人,所以在他愿意说出这种话时,自个儿真的是受不住。   因此,任凭强忍强忍再强忍,赵毅最终还是破了功,笑了。   “妈的,这一浪是联手走的,你就算是想发疯,我能不配合么?”   李追远往后退了几步,红线自右手中释放,与自己伙伴们完成连接。   随即,四个人心底都响起李追远的声音:   “帮我布置阵法。”   接下来,极具违和感的一幕出现。   狼狗还在那里继续营造着威势,可对面的润生、阴萌与林书友,则拿出阵旗开始专注布置起阵法。   连坐在地上的谭文彬,都指挥着俩孩子去帮忙搬运一下阵法材料。   虽说在战斗中利用阵法的事并不算罕见,但要么开战前就偷偷提前布置好,要么同伴去鏖战给你创造时间,很少见到还没开打,就当着人家的面,堂而皇之地就布置起来的,这实在是太拿狗不当狼了。   梁艳:“什么意思,我们来挡。”   梁丽:“好像是的。”   梁艳:“阿丽,你对阵法有研究,他正在布置的,是什么阵法?”   梁丽:“虽然很特殊,但瞧着底层逻辑,像是聚灵阵。”   梁艳:“聚灵阵,这不是一般用来做那个事的么?”   梁丽:“嗯,是用来……”   赵毅的目光瞪了过来,梁丽闭上嘴。   聚灵阵,一般是用来召唤飘荡的亡灵以助其超度的。   姓李的在这里布置这个阵法,就是想着把那邪祟圈禁束缚起来,让其没有逃脱的退路。   赵毅不知道这狼狗是否能看得懂阵法,如果看不懂,那它还能继续演一段戏,自己也能友情配合演出。   要是它看得懂,那它就会在第一时刻拼命。   拼的是谁的命?还不是他赵毅的!   好在,目前来看,狼狗也只是处于疑惑阶段。   它的后腿向后扒拉了两下,抬起头,身形未动,但风已经卷起。   赵毅没等它真冲起来,直接喊道:“上!”   梁艳、梁丽马上分开,各自朝狼狗一侧冲去。   赵毅没闲着,也是向狼狗发起了进攻,不过他虽然走的是正面,但故意身形飘忽,只等姐妹俩先出手,他再决定该如何进行下一步的配合。   然而,狼狗的眼眸里,闪现出一抹血光。   它的气息瞬间爆发,强大的杀机直接锁住后方正在布置阵法的李追远身上,身上的毛发集体竖立,将这具封印已久且已经腐烂的身躯,最大程度的激发出来。   它动了,无视了梁家姐妹,甚至无视了就在它身前的赵毅,一个飞跃,裹挟着迅猛的腥风,直扑李追远。   赵毅意识到:它懂,它懂阵法,它知道姓李的要干什么。   从一开始,这就是明牌。   李追远没打算骗它,因为他清楚,不可能骗得过。   能主动发“封魔大会”请柬做戏的邪祟,怎么可能看不出自己的目的?   赵毅之所以还心存侥幸,是因为他身处于抗击第一线,总得盼点好。   “拦住它!”   赵毅下达了命令。   而已经位于两侧的姐妹,没办法再折返到正面,只能从侧面发动攻击。   狼狗的尾巴狠狠地抽向梁艳,尾巴扫过,梁艳没被击飞,而是从其毛发中钻出,再借势跳跃。   另一侧,狼狗甩动头颅,想要将梁丽撞开,但梁丽及时下压了身形,堪堪躲过这一扫头后,更是凭空借力,向其身躯主干逼近。   腥风凝滞于四周,两姐妹的身形陷入了阻滞,不仅无法再进一步,反倒因为己身的势能散去后,开始要被弹飞出去。   只是,这种困难,还真拦不住她们,赵毅曾在李追远面前好几次标榜过她们,眼下,她们以实力为自家这二分之一男人证明。   梁艳双手掐印,脑袋用力后仰,将脖子上挂着的一枚铜镜拉扯出来,铜镜折射的光芒打在上方,伴随着梁艳的术法催动,白色的光圈不断变大。   梁丽则以匕首划破两根拇指,双臂向上一甩,一把把匕首从其袖口内掷出,且每一把在离开前都被食指上的鲜血留下印记。   这些匕首全部没入那团白光,紧接着快速垂直落下。   鲜血与白光交织,形成了红与白并存的火焰,它们穿透了狼狗身外的腥风,扎入了狼狗的身体。   狼狗喉咙处传来一声低哼,显然这攻击已经伤害到了它。   赵毅十指摊开,原本左手无名指上的玉扳指裂开,化作一条条晶莹缠绕至掌心,其身形跃起,来到狼狗下方。   双臂撑起,指尖快速高频晃动,一根根既长又锋锐的晶莹自下而上窜入腥风后,切割向了狼狗下腹。   狼狗速度很快,赵毅这里多少还是慢了一点,切割动作并未能持续太久,双方就要错过,但赵毅故意在将错过之前,十指紧扣,那一根根晶莹全部向狼狗腹部下方位处的一个部位聚拢。   “噗哧……”   赵毅十指上的皮肉全部崩裂开,两根食指处更是可见白骨。   他倒吸着凉气,却仍在强行让自己握拳。   “啪嗒!”   两团大大的东西就落在了赵毅身前不远处,这东西虽已腐烂变质看起来很是恶心,可还是能认出到底是什么。   就在刚才,赵毅拼着十根手指差点废掉,给这狼狗做了一场绝育。   也不知道到底是背上被插的匕首疼,还是因为那两颗被切去后的痛,总之,原本气势如虹的狼狗,在中途被泄了力,落了下来。   虽距离李追远那边已经很近,但并未能打扰到阵法的布置。   赵毅及时回撤,再次挡在了李追远等人的前方,双拳握紧的他,十指被晶莹包裹,像是戴上了一副手套。   梁艳与梁丽姐妹也来到了赵毅身侧。   林书友的目光落在了赵毅双手处,心中感慨这三只眼总能有机遇弄到好东西。   能分心出来看别的,证明他这里已经完活儿,不过,心底小远哥的声音再次响起,示意他一边继续装模作样地插阵旗,一边留意边上站着的陈靖。   林书友下意识地想要扭头去看陈靖,双眼猛地一鼓。   童子:“知道什么叫留意么,你还直接去看?”   林书友弯下腰,继续插阵旗。   谭文彬一直坐在那里,他使的是童工。   不过,他的余光从头到尾都将陈靖覆盖。   小远哥最早就提醒他了,他也知道是什么意思。   如果那条狼狗想找寻一个突破口,那拥有其相同血脉的陈靖,无疑是最好利用的一个选择。   按理说,在利用完陈靖带路后,保险起见,应该先将他控制起来,要么捆缚要么封印,最起码让他昏迷失去意识。   但小远哥没这么做,哪怕是现在也依旧放任其自由,这就有点故意请君入瓮的意思。   润生和阴萌还在继续忙碌,按照李追远的要求插旗和调整,李追远没给他俩派额外的活儿。   陈靖现在有些尴尬和局促,他想上去帮毅哥打狼狗,却又担心自己实力不够上去会添乱,想帮彬彬哥布置阵法,可他又不懂这门道。   因此,他只能站在原地,拳头一遍遍地握紧松开再握紧。   狼狗再次发出了一声嚎叫,只是这次嚎叫声显得有些尖细。   它再次开始了冲锋,赵毅依旧是老套路,挥手,示意双胞胎先上。   林书友蹲在地上无意义地扭动着一根没作用的阵旗,心里哼了一声:   “三眼仔真是不要点脸,总是让女人冲自己前面。”   童子:“这也是本事,你多学学。”   林书友:“我宁愿学彬哥。”   童子发出一声叹息:“那你只能等他人不在了后,帮他守护照顾。他活着的时候你要是这么做了,会自绝于整个团队的。”   林书友:“童子,你到底在说什么东西?”   童子:“嗯?”   林书友:“我没有,你不要听那三只眼胡说!”   最早开始,在大学生联谊活动中,林书友确实是对周云云动心了的,周云云无论是样貌还是气质,都是他喜欢的类型。   当时要不是润生在商店柜台前拦了一把,他都打算写情书给人家送去了。   但在得知周云云是彬哥的对象后,哪怕当时二人并未处对象,林书友也立刻清醒了过来,没再敢起过半分这类心思。   先前说学彬哥那样,是他觉得把对象放在安全的地方进行保护,不去牵连她,很符合他的传统观念。   在林书友的潜意识里,曾对周云云生出过好感这件事,让他心中羞愧,这是有着极高道德标准者的通病,偏偏这种“羞愧”,让那三只眼发现诈出来了,就总是喜欢拿此作为要挟。   现在好了,事情有种越描越黑的感觉,连最近刚和自己同居的童子,也开始朝着那边想。   童子:“你早点谈新对象就好了,你放心,不该存在的时候,我能自我封闭,不会影响到你办事。”   林书友:“童子,你怎么变得和我师父爷爷他们一样了?”   童子沉默。   林书友继续在心里道:“变得絮絮叨叨婆婆妈妈的,喜欢催婚。”   童子爆发了,在心底怒吼道:   “你忘了我们现在不是官将首而是真君了么,你不生孩子留下血脉以后怎么才能有人去起乩我!”   “抱歉……”   “轰!”   狼狗的二次冲击,被梁家姐妹给拦了下来,她们联手,快速布置出多道术法,形成合力。   但二人受到的冲击,也是极大,胸口纷纷起伏,嘴角有鲜血溢出。   要是徐明在这里,这活儿根本就轮不到她们俩来干。   赵毅身形前冲,来到狼狗面前,拳头连续砸下,打在狼狗鼻子上,将狼狗逼退。   落地后,赵毅心中没有半分欣喜,他能感受到,狼狗在第二轮时,收了力。   这也就意味着,陈靖……   但赵少爷到底是赵少爷,他不仅没回头去看陈靖,反而装作很得瑟的样子大声喊道:   “姓李的,你就好好布置你的阵法,有我在,这条狼狗压根过不去!”   梁家姐妹对视一眼,有些不满,却也没在这时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蓄力,准备下一轮的合击。   狼狗抬起头,仰起脖子,喉咙处出现颜色的复杂变化。   “注意,它要喷东西了。”赵毅蹲了下来,指尖刺入自己胸口,从里头引出心头血落在地上,再左右各划一道,让地上的鲜血向两侧流动。   梁艳与梁丽毫不客气地直接动用这珍贵的鲜血开始布置结界,以抵挡接下来的喷吐。   别人的心头血,是有定量的,但赵毅有些特殊,自从他将生死门缝成功移植到心脏上后,他的心头血变得更为珍贵的同时,量也更大。   可看着俩姐妹几乎无节制地在使用他心头血布置时,赵毅咬着牙道:   “可以了,别这么糟蹋。”   俩姐妹手里的动作停顿下来,她们不理解,既然要正面挡住对方,又怎么能不把防御布置得扎实?   主要是因为赵毅清楚,这狼狗接下来的喷吐,应该是为了给利用陈靖创造契机,真实伤害应该不多,主要是遮蔽。   此时,站在阵法中央的李追远也留意到狼狗的动作,他现在站的这个位置,就是阵眼位,这是他特意留出的位置,等待阵眼自己送上门来。   到那时,这尊拥有特殊能力的邪祟,就不再拥有逃离的可能。   说真的,这位的确是有追求也有格局,它现在明明可以逃,哪怕舍去这狼狗肉身不要,随便去将记忆移植进哪个工人或者其它李追远未能发现的后手身上,它都可以逃出去。   但它就是要度这个劫,因为它清楚,就算能瞒过和躲过自己与赵毅,天道的眼睛还是会盯着它,到那时,说不定就会有实力更低的点灯人,被江水推过去去解决它的新载体。   有时候,从邪祟的视角看天道,也能收获不少信息,让天道的逻辑,在自己这里更为全面和立体。   狼狗嘴巴张开,黑色的火焰喷吐而出,与之同时喷吐出的,还有大量的黑烟。   梁家姐妹双手向地上一拍,再朝上一拉,血色的三角屏障立起,不仅将三人护在其中,也是将火焰进行分割不至于侵袭到后方阵法。   但黑烟,却不在此列,开始快速弥漫,疯狂地吞噬一切视线。   狼狗的眼眸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站在角落里的陈靖,茫然地抬起头,身体连续僵了几下后,全身浮现出绿色的火焰,然后向阵法位置,冲了过去!   黑雾中,白鹤真君的竖瞳早已开启。   当陈靖从他身侧过去时,白鹤真君的手立刻探出,想要将他拦截。   但陈靖的速度在此刻竟提到匪夷所思的程度,出手的瞬间白鹤真君就意识到自己拦不住,当即掌心张开,术法凝聚,一张半透明的捕网出现,笼罩在陈靖前方。   “嗡!”   陈靖没能第一时间冲破捕网,但他身上的火焰,却在将这网绳燃烧。   两个孩子浮现在他左右,齐齐用力拍掌,陈靖的面容浮现出些许痛苦,身上的火焰也开始摇曳。   李追远走了过来,右手一甩,铜钱剑出现,对着陈靖额头点去。   “啪!”   陈靖身上的火焰瞬间回收,迷茫的眼眸里也出现挣扎。   李追远左手在铜钱剑上轻弹三下,陈靖的眼皮跟随跳动,脚尖更是随之踮起,伴随着李追远对铜钱剑的移动,陈靖也开始跟着走。   把他引入到阵眼位置后,李追远自陈靖额头处撤回铜钱剑,再顺势敲击其膝盖内侧,陈靖坐了下来。   李追远打了一记响指,聚灵阵开启。   陈靖先是剧烈颤抖,随即整个人都轻松了下来,除了手脚还在微颤外,头脑恢复了清醒。   他开始大口喘息,然后看向周围的环境,最后看向站在他面前的李追远。   “我……”   “不要动,现在需要你作为阵眼,把邪祟完全抽取出来。”   “好!”   陈靖听话地盘膝而坐,闭上眼,准备打坐。   “眼睛睁开。”   “是!”   陈靖睁开眼。   眼睛睁不睁,其实不影响阵法运转,但李追远可以通过其眼神来判断他的状态,要是有什么意外变故,也可以及时处理。   黑雾快速散去,狼狗立在那里,眼神中流露出惊愕。   它操控陈靖是为了毁掉那阵法,结果对方居然早有防备,不仅将陈靖直接拿下,还将其布置于阵中。   现在,那座阵法正在以陈靖为媒介,吸收着它的意识。   狼狗口中发出嚎叫,想要将自己与陈靖之间的牵连扯断。   李追远指尖按下红泥后,在陈靖脸上和双臂上快速画上纹路,陈靖只觉得自己越来越精神,手脚的颤抖也比先前更加激烈。   狼狗再次嚎叫,更改中断方式,李追远就调整起阵法,维系住陈靖与狼狗的牵连。   梁艳:“他怎么做到的?”   梁丽:“在不破坏阵眼的前提下。”   这种博弈,她们俩其实也能做到,但陈靖绝对不可能安然无恙,最好的结果是留下性命变成一个白痴。   可少年却能一边与那狼狗见招拆招,一边将陈靖庇护。   赵毅:“除了冲到前面打架,他好像没什么是不能做到的。”   说完,赵毅就站起身,右手掌心往胸口一拍,先止住伤口流血,然后十指交叉,“拳套”变得更为锋利。   梁家姐妹会意,也都站起身,摆开架势。   眼下,确实是对这狼狗出手的最佳时机。   只是,狼狗却并未给他们这一机会,原本的拉扯不再,一团团黑气从狼狗身上迅猛脱离,甚至都不用经过陈靖,直接疯狂涌入李追远所主持的阵法中。   狼狗巨大的身躯,如同失去了操控,倒了下去。   阵法所在的区域,像是覆上了一层黑色的鸡蛋壳。   李追远用铜钱剑拍打陈靖的屁股,陈靖站起身。   “出去!”   “我……”   陈靖感受到了强烈的危险气息,他脑子里的第一反应是,不能抛下同伴独自面对危险。   只能说,品性是好的,但没经历过锻炼,关键时刻难免有些拖泥带水,还不如贪生怕死。   李追远没与陈靖废话,一脚踹在陈靖身上,都是少年,踹他还是轻松,陈靖在黑色鸡蛋壳完全封闭前,被踹出了阵法范围。   铜钱剑向下一插,刺入阵眼位置。   原本因负载过大即将坍塌的阵法,被李追远强行稳定下来。   好消息是,邪祟完全进入了这里;坏消息是,李追远本人也被困进了这座阵法中。   一张扭曲狰狞的人脸自浓郁的黑暗中浮现。   在神念图中,李追远远远地见过这张脸,那时应该是它的全盛时期,现在的它比那会儿,要小和虚弱太多。   即使没能实现完全镇杀,但虞天南当初,确实是将它毁去了根基。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们本可以彼此体面,可你,非得不给我活路!”   李追远:“不是我不给你活路。”   “难道你说是天道?我已经主动应劫给天道交代,连天道都会宽容我!”   李追远:“不是天道,是你的问题,是你让我看到了不给你活路的机会。”   人脸不再言语,只是不断调整着方位,死死盯着面前的少年。   李追远继续道:“只要有这机会,我就不会放过面前的漏网之鱼。”   人脸:“你是个疯子,一个脑子里没有其它,只有正道大旗的疯子!”   李追远本想解释他不是这样的人,他的行事风格就是不喜欢留隐患,习惯于把一切污痕都擦拭得干干净净,可仔细一想,又没有去解释的必要,毕竟不管他心里怎么想,一直以来,他的行为都称得上是绝对“正派”,酆都大帝他敢利用,地藏王菩萨他给拂面,多少真正正道人士不敢做的事,他都做了。   “嗯。”   人脸:“可这场游戏,还并未结束。”   四周的黑暗开始疯狂涌动,不断冲击。   李追远右掌摊开,血雾中凝聚出阵旗,将其抓住,不断挥舞。   阵法被撕扯冲击得再厉害,也依旧在少年手里被维系住。   李追远:“如果你只有这点本事的话,你挣脱不开的。”   “那你呢?我无非是将自己换了一个新地方存在,你本人也在这里,因为你清楚,一旦你不在阵法内,就无法继续保留住这座阵法。   当你和我一同都在这座阵法中时,你该如何毁灭我?   毁灭我,也是毁灭你自己。   年轻人,你自以为聪明可以拿捏我,但你并不知道,曾经的我,到底见过多少风雨。”   李追远右手继续抓着红色阵旗,左手打开背包拉链,从里面取出其它阵旗,然后蹲了下来,开始布阵。   人脸:“在阵法中布阵,你是疯了么?”   李追远:“今天你就能看见了。”   短暂的沉默后,人脸看着少年还在一板一眼地布置阵法,不知道为什么,它开始相信了,它信这个少年能在阵法中再布置阵法。   “你还是得与我一起死,如果你想在这里炼化我的话!”   “一点一点地来,一口一口地吃,先把你削弱一部分,等你无法对外面的这座阵法构成威胁后,我就可以离开这里去到外面了。”   “那你知道,我选择主动进来的另一个原因么?”   李追远手中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点点头:“知道。”   “你知道?”   “嗯。”   “你知道什么?”   “那条狗没死,记忆的移植不是借尸还魂,你将属于你的记忆全部挪了出来,并不意味着它死了。”   “其实,我一直存在一个问题,那就是我无法很好地操控与发挥它的实力,当年这条狗,可是很凶的,毕竟是能跟随着那位的。   我的存在,反而抑制了它的力量,当我不在时,它的本能就将重现!”   李追远摇摇头,无所谓道:   “不过是一条身体早已腐烂且记忆全无的疯狗罢了。”   “看来,你对你的手下人,是真有自信。”   “嗯,因为我是我团队里,最不能打的那一个。”   李追远选择性说了实话,其实他的指挥能力,对团队无比重要。   但在这里,问题不大,毕竟编外大队长在这里。   人脸:“或许我们可以达成某些新的默契。”   李追远:“抱歉,是什么给了你这种错觉?”   人脸:“你身上有东西,在呼唤我。”   李追远思索了一下,将无字书拿了出来,翻到第一页,嗯,目前,无字书只有这第一页有内容。   依旧是牢笼画面,但《邪书》今天不是白骨,而是变为身穿长裙的娇艳女子,往床榻边一靠,故意将藕臂与大腿从裙摆中露出,朱唇对着画外吹气,手指妩媚勾动。   牢笼两侧,还挂着两幅联子,上书:   “花径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   《邪书》充分发挥着主观能动性,在主动帮李追远揽客。   当然,它绝不是寂寞了想要找个邻居寻个伴儿,它应该是饿了。   原本第二页那只被关在笼子里的猴子,早就被它吞了个干净,现在第二页是一片空荡荡的光滑洁白。   有意思的是,这张人脸也是不一般,居然能感知到无字书,甚至和里面关押的囚犯产生了呼应。   鉴于你这么跳,精力如此充沛……   李追远将手指放在书页上,画中女人的神情产生了变化,一脸不敢置信大受情伤的神情。   仿佛是在无声哭诉,自己都这般帮你了,你怎么还能如此对我?   主要是《邪书》忽略了一件事,或者是以它的层次无法形成共鸣,那就是在走江途中,李追远因自己现在身份特殊,一些腌臜事,以前有转圜余地,现在是绝对不可能做的。   他绝不可能与这尊在江浪上的邪祟进行丝毫媾和,也没必要为了这东西,去破坏自己与天道现如今的默契。   迅猛吸收之下,李追远布阵速度加快了很多,而书中的俏丽佳人,也逐渐重新化作红粉骷髅。   整页牢笼的色调,变得昏暗,墙壁也有露珠凝聚滴落,像是委屈的哭泣。   见到这一幕后,原本打算挪开手指的李追远,继续将手指留在上面。   看来是几天不吸,让它现在有些精力过剩,得彻底榨干。   人脸:“我见过很多心里只有正道大旗的疯子,无一例外,他们的结局都很悲惨。”   李追远:“是悲惨还是悲壮?”   “有什么区别?”   “前者也可以是某种享受。另外,如果你想聊天的话,可以和我聊一聊关于虞天南的事,我对那个比较感兴趣。”   “他的狗,对他一直很忠诚。”   “哦?”   “但只忠诚于他,而不是忠诚于虞家。”   “也就是当他陨落后,那条狗就自由了?”   “没错。你知道么,虞家一直有个传统,那就是虞家人死后,他的随从妖兽,必须跟着一起殉葬。   因为虞家人很清楚,忠诚于主人,并不等同于忠诚于家族。   虞天南尊重了这一传统,但并未贯彻这一传统。   或者说,他毕竟是将死之人了,又不愿意续命,所以走在了那条狗前面。   那条狗在最开始的一段时间里,对我极为不屑,不惜一切代价地帮虞天南一起镇杀我,但在虞天南死后,我敏锐地察觉到,它变了。   如果虞天南再晚死一会儿,彻底消亡的,就该是我了,而他,将可以与自己的狗一同安葬在这里。   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   我真的很好奇,现在的虞家,是否起了些有意思的变化。”   李追远没回答它。   人脸:“看来变化很大,真是与有荣焉,我居然能引导一场可以动摇龙王门庭的巨浪。”   李追远还是低着头,认真布置阵法。   人脸:“你知道龙王门庭,意味着什么吗?”   李追远再次看了一眼无字书,第一页的《邪书》已被彻底榨干,牢房里多余的陈设都消失不见了。   将无字书收起,李追远一边继续掏着阵旗一边说道:“你可以直接问我身份,不用试探的,我愿意告诉你。”   人脸马上飞到李追远面前,压低了声音问道:   “你的年龄不是作假,你是真就这个岁数,又如此精通阵法这种带底蕴的门道,那你,是不是也是出自龙王家?”   “嗯。”   “哪家龙王?”   “秦。”   人脸神情变得凝重:“不愧是……”   “还有柳。”   人脸骇然。   ……   外头,润生等人看着这漆黑的大蛋壳,不知道该怎么办。   润生看向谭文彬,谭文彬跟在小远身边,也一直在学习阵法。   谭文彬:“我连这色泽都看不懂……”   随即,谭文彬看向白鹤真君。   白鹤真君抱着双臂,眉心的印记挤成一个“川”字,很严肃认真地说道:   “本君以为,最好不要擅动。”   润生:“废话。”   然后,众人把目光集体看向远处的赵毅。   赵毅一脸微笑地走过来,伸了个懒腰:“来,让我看看,应该是阵法压力过大,姓李的得在里头维持住阵法,不敢出去。解决方法也简单,那就是在外面再布置一个更大的阵法将其罩住就行。”   谭文彬问道:“需要多久?”   赵毅:“如果姓李的布置,应该能快很多,我会比他慢……”   说到这里,赵毅声音停顿住,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那就是那尊邪祟被姓李的吸进这里后,狼狗就真的死了么?   赵毅即刻转身,对梁家姐妹喊道:“快,给它碎尸万段!”   这话刚喊出来,梁家姐妹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地上的狼狗就开始溢散出大量的白雾,带着可怕的温度。   见此情景,赵毅心里反而舒了口气,诚然,很糟糕的情况即将发生,但另一方面也说明,自己并未因没有及时给它碎尸万段而造成危局,这家伙本就一直醒着!   等到白雾散去后,一道人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光着身子,没穿衣服,身上除了黄色的毛发外,还有密密麻麻的纹身,细看之下,可以发现每一道纹身都是身上腐烂的痕迹,这也使得他的身体弥漫着浓郁的死气。   他的眼里,有些许迷茫,但更多的,是警惕。   其原有的记忆已经被抹去,邪祟又离开了这具身体,现在的他,是真正“复苏”过来的那条土狗。   出于一种对未知世界环境的警觉,刚才他一直在小心留意,直到一个男人,对他的“尸体”,释放出了杀意。   遵从自然本能,他站起身,去面对自己的威胁来源。   然后,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下体。   看了许久,再抬起头时,神情愤怒,目光如火。   强烈的杀意自他身上宣泄而出,针对的是在场所有人。   谭文彬开口道:“赵大少,您觉得把您这个兽医推出去,能不能平息他的怒火?”   白鹤真君点头。   润生检查了一下黄河铲的连接处,确认无误后,拿起来挥了挥。   阴萌再次捡起两条驱魔鞭,往后退了几步,但看了看赵毅,就又往前站了回去。   梁艳与梁丽以警惕的目光看向谭文彬,面带愠怒。   盟友的背叛比凶狠的敌人,更让人难以接受。   更何况,赵毅与她们家里有口头婚约,所以理论上,赵毅是她们未来的丈夫,哪怕只是二分之一概率,如果赵毅死了,按照两家为颜面计的传统,也就意味着,她们俩有二分之一的概率守活寡。   赵毅这个当事人倒是一点都不紧张,他不仅没去陈述利弊,说把这东西放出去要是大开杀戒、大肆破坏,所有人都逃不脱因果干系,反而主动笑出了声,对谭文彬点头道:   “哈哈哈,好啊,我去问问他。”   赵少爷还真去问了,他先指了指自己下面,说道:“我有。”   然后,他又指了指对方下面,说道:“你的,没有。”   对方身上的毛发全部立起,皮肤呈现出发烫的深红色,连带着身上的纹身,也开始出现大面积的溃脓。   张开嘴,露出残缺的獠牙,喉咙里发出低吼:   “死,死,死!”   梁艳和梁丽不解地看向赵毅,她们不清楚为什么都到这时候了,赵毅还要去主动撩拨对方,这是真打算继续把怒火揽下来自己扛?   谭文彬拍了拍手,喊道:“好了,各就各位吧。”   润生手持黄河铲,站在了赵毅身前。   阴萌将毒罐子取出,站在赵毅斜后方。   谭文彬在俩孩子搀扶下,坐到了赵毅身后位置。   就连最看不惯赵毅的林书友,这会儿也手持双锏,主动站在了润生后面也就是赵毅的斜前方。   一通站位下来,反倒是让梁艳与梁丽不知该站到哪里去,感觉自己俩才是个局外人。   谭文彬喊道:   “赵少爷,现在,由你指挥!”   赵毅的嘴角,这次真是怎么压都压不住了,直接翘起来。   他一直都眼馋姓李的团队配置,甚至他自己的团队打造也有点仿照这里,而且姓李的有时候也真够意思,把团队实力提升后,还能再给自己机会来指挥。   别人手里的玩具往往看起来更好玩,再加上,的确比自己手里的要好很多,要不然先前躺在医院里的就不该是徐明而是林书友。   赵毅:“梁艳、梁丽留后,听我命令做策应。”   俩姐妹深吸一口气,心有郁闷,却还是听话地站到一边。   紧接着,赵毅看向阴萌:“你现在不是会召唤虫子么?”   阴萌:“你怎么知道?”   赵毅指了指梁家姐妹:“她们偷偷对我告的密。”   阴萌:“之前预留的血肉用完了,想召唤出虫子,得需要血肉祭品。”   赵毅:“来,萌萌,你看那里……”   阴萌顺着赵毅手指方向看去,看见了地上那两颗硕大的肉球。   先前它们已脱离狼狗的身体,所以汽化成人形时,它们还被保留在原地。   赵毅:“萌萌,你觉得那两个,能献祭么?”   阴萌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即使她对先祖没什么感情,但这种事,还是有些超出了她所能接受的范围。   坐在后头的谭文彬只觉得赵少爷不愧是赵少爷,因为一般人压根想不出这种操作。   把两颗狗蛋蛋,献祭给酆都大帝?   阴萌:“我……”   赵毅:“可以试试,对吧?你看那家伙全身溃脓,要是能召唤出虫子来应付,效果肯定会很好的。”   阴萌:“可是……”   谭文彬开口道:“萌萌,听赵少爷的,就按赵少爷的意思办。”   连谭文彬都发话了,阴萌只得点头道:“好吧,我试试。”   同时,阴萌也听出了谭文彬的言外之意。   那就是自己每次献祭召唤完虫子后,都会再补一桌供品向先祖赔罪,到时候烧纸时直接告诉先祖:   这全是九江赵毅出的主意!   谭文彬就是这么打算的,赵少爷从梁家姐妹口中,只知道阴萌召唤虫子需要血肉做献祭,并不晓得这是直接献祭给酆都大帝。   要知道,就算是小远哥不管如何利用大帝,至少表面上都会保持应有的礼节,等赵少爷这次搞出这一手后……   谭文彬觉得,以后当自己等人无法拖延、不得不去丰都时,肯定能在鬼城里碰到赵毅。   ……   “轰!轰!轰!”   外头传来连续的震动,动静沁入到黑色蛋壳里头。   打起来了,但还在继续打。   人脸很焦虑。   这意味着,那条没有记忆且身体腐烂的疯狗,可能真的没有能力突破少年手下的阻截。   那它,就得继续留在这里,等待少年阵法布置好,将自己一点一点解决。   这是它无法接受的,最憋屈的终结。   人脸:“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李追远:“免提。”   人脸:“我可以修改掉你的记忆。”   李追远:“自进入阵法以来,你已经对我尝试了很多次,是不是因为我意志足够坚定,你没办法动手?”   当初那条狗,应该是主动让其移植的记忆,并未反抗。   人脸:“我可以同归于尽,毁掉你。”   四周的黑暗,开始沸腾。   李追远感知到如海浪般的意识,开始疯狂侵袭进自己的大脑,来势之凶猛,根本无法阻挡。   少年停下了布阵的动作,来到了自己的意识中。   很荒谬很诡谲,李追远站在一片熟悉的田野里,天上有黑色的大雨不断落下。   雨水在自己四周,形成了一块块水洼,水洼里呈现出自己过去的一段段记忆画面。   它们正在被疯狂的修改。   很快,少年的认知,就出现了一点模糊,这种模糊,还会继续扩大。   人脸:“这是你逼我的。”   李追远没有叫喊,没有怒骂,他甚至都没表现出多少愤怒。   少年转身,向家里走去。   他离开田野,走上坝子,又走入家里,来到二楼。   脑雾,正在形成,自我认知的不断模糊,让他有种喝醉酒的晕眩感。   李追远伸手敲了敲自己房间的门。   里头传来不耐烦的声音:   “干嘛?”   “开个门,躲雨。”   ———   新的一个月了,向大家求刷新出来的保底月票,抱紧大家! 第两百五十四章   门被打开,李追远看见了站在里面的本体。   二人衣服不同,李追远穿的是出门走江时的野外运动套装,本体则是李追远在家时会穿的休闲服。   柳老太太会给自己订做衣服,虽然没有像阿璃那般几乎一天一套的频繁,但也完全满足了李追远日常所需。   衣服都是与时下并不违和的款式,料子却是极好的,穿在身上很舒服。   可是,李追远记得自己前几次来这里找本体时,本体身上的衣服会和自己现在的形象一模一样,眼下却有了分化。   另外,之前几次来,门都并未上锁,自己能直接提着“垃圾”推门而入。   今天却上了锁,得敲门。   最重要的,是刚刚来自门里的那声回应:“干嘛。”   这种语调,不应该是本体会发出来的。   因此,李追远合理怀疑,本体是在准备着什么,或者是在练习着什么。   不过,现在本体表情,再度恢复绝对的淡漠,眼眸里也没有丝毫情绪。   李追远走入房间,书桌上下本该堆积如山的书,全都不见了,反倒是书桌对面墙壁下的画桌上,摊开着很多张画卷。   本体:“你不该进到这里。”   李追远走到画桌前,欣赏着上面的佳作,都是些传统向的山水人物,细看之下处处都是精妙,但和李追远以前跟阿璃学作画时一样,只有纯熟的技巧却没有感情。   脑袋里的眩晕感还在持续加重,李追远身形微微踉跄,他清楚,这是记忆被进一步修改的表现。   李追远明知故问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本体:“学习。”   李追远点点头,本体没说谎,他一直在学习。   是自己,把本体的“学习行为”,理解得太狭隘了。   大概率,是本体吸取了上次短暂控制身体后的教训。   虽然未来的危机明显加重了,但这和眼下的事并无干系。   李追远:“外面的雨好大。”   本体:“我说了,你不应该进来。你在外面,我在里面,它无论修改你多少次记忆,我都能帮你重置,只要你自己能挺得住。   但你进到这里,可能会把我也拉入它的视线,到时候,我们的记忆都会被修改,我们……会一起被毁掉。   你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嗯,我明白。”   “可你还是来了。”本体走到柜子旁,弯腰,从旁边箱子里拿出一罐健力宝,“噗哧”一声打开,他喝了一口,“有时候我真的无法理解你的理性堕落,就像是我无法理解你为什么喜欢喝这个一样。”   “补充糖分。”   “有更好的补充方式,甚至比这个更便携。”   “习惯吧。”   “是惰性。”   “呵呵。”   “你正在变得越来越愚蠢。”本体对着李追远举了举手中的饮料罐,“你最好想办法收敛一点,否则你这种品质的心魔存在,会让我很难堪。”   这时,有黑色的雨水开始拍打窗户,天花板和四面墙壁,也开始颜色变深,这是要渗水了。   本体:“你看,你快要把我一起害死了。”   “嗯。”李追远应了一声,也走到柜子旁,弯腰拿起一罐健力宝,打开,喝了一口,“你复原的口感几乎一模一样。”   本体:“与我无关,是因为你喝过。”   李追远端着饮料,走到床边坐了下来。   门窗在风中摇晃,外头已彻底变得昏暗。   本体把饮料放了下来,走到李追远面前,问道:“目的。”   李追远摇摇头。   本体:“是敲诈,是勒索,是试探,都可以说,也都可以谈。”   李追远低头,喝了口汽水。   本体:“你没必要在我这里做可笑的拿捏,我们之间,并不需要这样,因为堕落变蠢的是你,而我,从未改变。”   “滴答……滴答……滴答……”   雨水开始滴落进房间。   李三江家以及四周的田野,是李追远意识最深处的幻化。   而李追远所住的二楼卧室,则是最具安全感和特殊意义的区域,同时,这里也是本体被封印压制的地方。   只不过,本体并未改变这里的环境,按照正常逻辑,打开这扇房间的门,里面的情景应该类似于监狱,一条条锁链将本体捆锁。   本体没有去营造出这种氛围,大概是懒得扯动锁链每次见到李追远时都歇斯底里地咆哮、怒骂。   这种没意义只是单纯宣泄情绪的事,对本体而言,才是最难以忍受的酷刑。   不仅这个房间,包括整个建筑、坝子以及四周田野,也都被本体维系成原样。   有时候,太爷家在现实里添置了什么以及哪处装修了,包括送货三轮车新停放的位置,本体也都会跟着李追远的“视线”去进行同步。   “哒哒哒哒……”   水渗得越来越厉害了,地上逐渐凝聚出了好几滩。   “哐当!”   窗户上的玻璃破碎,风卷着黑色的雨水冲了进来,将房间内二人的头发与衣服吹动。   本体:“它,快要看见我了。”   李追远指了指桌上先前被本体放在那里的饮料罐,示意对方拿起来。   本体将它再次拿起。   李追远举着自己手里的健力宝,和对方碰杯。   “啪!”   轻轻一碰,彼此饮料罐里都有液体荡出。   本体喝了一口。   李追远也喝了一口,然后,皱眉,吐了出来。   本体:“你记忆中健力宝的味道,也被修改了。”   李追远:“嗯,变得好难喝,有一股尸水味儿。”   本体环视四周,道:“要来不及了,是打算一起死么?”   李追远放下饮料罐,下了床,径直走到门口,停下。   “你一直问我的目的,我也思考到现在,如果硬要说目的的话,大概就是没有目的也是一种目的?”   本体:“低级。”   “我只是兴致来了,就进来坐坐,串个门。”   本体:“幼稚。”   李追远没有反驳,推开门,走了出去。   伴随着李追远的离开,房间开始快速恢复原样,破损的窗户复原,渗进来的水消失。   本体走到窗户边,透过泛黄的淡白色窗帘,看向外面。   这个房间外面,到处是腐朽的痕迹,露台地面坑坑洼洼,覆满了黑色植物。   就连那两张藤椅,此时也是破损不堪,到处是污垢,还有虫子的尸体和鸟类的粪便。   李追远没嫌弃,直接躺了下去。   前方的大片农田,在黑水的浸泡下已是一片荒芜,一如他现在的记忆,亦是他过去的人生。   “哗啦啦……”   黑色的雨水倾盆而下,捶打在李追远身上。   李追远眼睛睁着,借着雨幕,他能看见一段段属于自己过去的记忆正在被快速篡改。   少年的眼眸,渐渐失去神采,眼睛最终也是缓缓闭起。   上方乌云凝聚,形成一张扭曲狰狞的脸。   “我还以为你有多大的能耐,没想到在面对不可抗的局面时,你竟然能放弃得如此之快,连敷衍的挣扎都懒得做。   虞天南临死前,还能打碎我的本体,将我镇压,以我作为他的人生终结点缀。   而我消亡前,却只能拉着你。   这让我,很不甘心,也很遗憾。”   李追远其实不仅没做反抗,还特意放开了一切心防,这不是向上面那张脸投降,而是为了方便本体帮自己重置记忆。   房间内,本体还站在那里。   外面,李追远的记忆已经被彻底篡改,理论上来说,他已具备除了死亡外的一切死亡特征。   但本体是不会让李追远现在就死的,无论李追远先前进不进房间,本体都会帮他。   因为伴随着李追远闭上眼,原本离开的黑色雨水,又开始侵袭进这个房间。   失去了外在心魔防护,本体这里也迟早会暴露出来。   这也是本体无法理解,李追远硬是要进个房间坐坐的原因,在他看来,这本就是不用多谈的默契,帮他,也是帮自己。   本体闭上眼,这一刻,他觉得自己懂了李追远先前这一系列行为的原因。   “你是怕了,怕在记忆不断的修改与重置中,变得麻木……你甚至可能在这一过程中消亡,不用我亲自动手,你就将不再是你,最终主动与我融合。”   这本该是个好消息,但好消息也得看时间,本体能看见外面上方乌云滚滚,在消耗完那些乌云前,李追远要是真彻底麻木崩溃了与自己融合,那自己依旧得暴露出来。   本体是个绝对理性的存在,他可以为了更好的局面而推迟发难的时间,又怎么可能会让自己一苏醒就成绝唱?   “这一次,你得挺住。”   以这具身体为载体的经历记忆,本就是共享的,但理论上来说,本体可以借助帮李追远重置记忆的机会,往里面做一些修改,为以后的发难提前布置。   但本体并未这么做,当下情况,自己任何的纰漏都可能导致李追远的崩溃。   当本体的眼睛缓缓睁开时,外面藤椅上,李追远的眼睛也同样在睁起。   本就是他的记忆,开始重新铺陈。   李追远开始复看自己的一生,他记事很早,记忆的恢复点也很早,从幼年、童年再到之后来到南通。   听起来有些荒谬,他重新“走”了一遍自己的人生。   伴随着记忆复苏,身下肮脏破败的藤椅开始恢复原样,坑坑洼洼的露台再次变回熟悉的平坦,眼前的农田里,荡漾着绿波。   只是,上方的天空,还是乌云密布。   人脸发出了疑惑:   “怎么回事?”   它明明已经摧毁了他的记忆,可为什么,他的记忆又重新复刻了?   来不及去思考具体原因,黑雨再次磅礴落下。   李追远已经睁开的眼睛,再次慢慢闭起,脑海中的记忆,遭受了又一轮的摧毁,四周的环境也再一次步入衰败。   房间内,本体重新闭上眼,然后,再度睁开。   这是一场不公平的角力,因为少年在二打一。   可真要较真起来,倒也无可指摘,因为少年的“二”是自己主动分裂出来的。   这也就使得,他们两个,可以借助这一漏洞,与天空中那张脸,打起持久战。   人脸并未发现本体的存在,因为这本身就不符合常理。   就像谭文彬培育那俩孩子,算是一体三魂,包括当初虞妙妙兽魂与人魂共存一体,可本质上,他们不过是一具身体的多魂魄容纳,李追远这里是货真价实的平等一魂两念,且共享记忆。   人脸这一特殊邪祟,拥有对记忆的天赋把控,在它的视角里,这种事情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   除非李追远故意留在那个房间里,把本体一并暴露出来。   可这个世界,总有例外,柳玉梅身为龙王家人,也没听说过有人能灯火自燃,直接开启走江。   一次次睁眼,又一次次闭眼。   李追远经历了自我视角中,自己人生的一次次摧毁与重塑。   记忆不是灵魂,它是重要组成部分却不是唯一,因此它的变迁,是能留下痕迹的。   就如同一部电影,你看一次,再将它的记忆抹去,反复观看之下,依旧会觉得乏味。   因为哪怕你忘记了它的情节,可里面的情绪点和思考点,却给你留下了惯性,或者说,是提高了某种阈值。   人生也是如此,小时候捡到一块漂亮的石头都能开心一整天,长大后只会觉得幼稚;小时候天塌了般的大事,成年后回头看,只当是寻常。   而这,只是寻常人最正常的缩影,李追远现在所经历的,是这种程度的千倍万倍,而且是一遍一遍地快速循环。   房间内,本体在担心李追远还能否撑得住。   按照正常逻辑,李追远应该已经到了即将崩溃的边缘,很可能在下一次睁眼时,他会排斥反感自己的人生,甚至厌恶于自身的存在,恨不得让自己就此消亡。   然而,李追远没有额外举动,无论藤椅新旧脏净,他一直都躺在那里。   每一次睁闭眼,都像是短暂的小憩。   天空中的乌云,在这场角力中越来越稀薄。   地上的农田,从原本的一大片,缩成了小小的菜园子,东西两屋只剩下个虚影,露台后方那视线看不到的地方,也化作模糊。   双方都处于意识中的角力,彼此都在死撑,自然而然的,一些非必要的成本,该减去就得减。   也就是李追远的精神层面本就异于常人,且又得到了普渡真君的莲花造化,要不然,他与本体就算有作弊的能力,却也没那个资本开启这场博弈。   可是,其它地方都虚化弱化了,唯独李追远身后的房间,还保持着原样,隔壁太爷的卧室,不仅门窗不见了,连外墙上贴的瓷砖都看不见纹路,像是糊上了一层白色的水泥灰。   人脸终于发现了问题:“谁在那里面。”   紧接着,人脸又看向藤椅上的李追远:“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雨水不再朝着藤椅区域击打,而是着重猛拍向房间。   门窗与墙壁,很快就被腐蚀得千疮百孔,尤其是天花板,已大面积镂空。   本体抬起头,看向上方,天空绝大部分已经晴朗,唯有上面这一小圈还存在乌云。   双方鏖战到最后,不得已要面对短兵相接的局面。   看着两个一模一样的李追远,感知着他们身上一模一样的记忆气息,人脸的眼里全是惊疑。   或许,相较于这种特殊的存在,更让他难以理解的是双方间竟然可以达成的合作。   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之事?   这不仅违背了人性、自然,更是有违天道!   若是寻常人也就罢了,这可是秦柳两家的共同传人,还在走江,更重要的是,人脸已经体会到了李追远身上的可怕天赋。   这种人,明面上已经到如此地步,背地里,竟然还能再蓄养出另一个自己。   天道,你怎么不管管?   你怎么能允许这样的怪胎存在?   黑色的雨水,打在本体的身上,他感受到了自己记忆的被篡改。   本体扭过头,身前的门窗已经坍塌,因此他可以看见藤椅上躺着的李追远。   藤椅是新的,这意味着此刻的李追远处于睁眼记忆完整状态。   但本体担心,这会儿的李追远,已成一具没有情绪的傀儡,如同极致的灰白,只剩那一丁点若有若无的色彩吊着。   所以,本体可能指望不上李追远能帮自己。   退一万步说,这亦是李追远借机削除自己这个“本体”的好机会,只要他敢赌,赌上面那张脸的余力,只够湮灭一个自己。   李追远,你会这么蠢么?   “吱呀……”   是藤椅被挪动的声音。   李追远站起身,看向本体,许是猜到本体在想什么,李追远开口道:   “放心,我没那么蠢。”   人脸特意将雨水集中到本体身上,就是希望自己可以作壁上观,好先解决一个再来解决自己。   越是最后决战的关键时刻,利己的小心思就越是容易爆发。   李追远主动走进破损严重的房间,与本体一同承担起雨水。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天空中,比最开始缩小无数倍几乎成为风筝大小的人脸开始咆哮。   它企图摧毁这个时,另一个帮忙;而当它企图摧毁另一个时,这个也去帮忙!   李追远:“它最后选择单独针对你,证明它没多少力气了;放任它先摧毁你,我没有绝对把握可以单独面对它;而我们联手,可以稳赢。   我选择后者。”   本体不在乎选择,而是看向李追远:“你没有变化?”   先前李追远进房间时是什么调调,现在的他,还依旧是那个调调。   李追远摇摇头:“把自己人生反复摧毁再打造出来这么多遍,怎么可能没变化。”   本体:“那你这是什么变化?”   李追远:“在反复循环中,我把不好的记忆和不喜欢的记忆变麻木了,把自己喜欢的记忆变得更清晰。   所以,也就一开始有点难受,后面,其实挺美好温馨的。”   曾经伪装的自己,在李兰面前故意表演的自己,他选择在反复体验中麻木;着重感受着与太爷、阿璃和众伙伴们在一起的记忆时光。   以前岁月匆匆,无法驻足,更无暇追忆,这下子,算是回忆了个痛快,很多遗憾,也都在记忆中补足。   太爷带自己去上海治眼睛,曾一度情绪破防,在巷子里抱着自己痛哭,那时的自己,想笑着安慰太爷,却任凭怎么努力都没能笑出来,现在,他笑出来了。   当初自己手抓润生的香烫伤自己时,面对生气失望的阿璃,自己没能及时表现出后悔与委屈,这次,也表现出来了。   往事无法更改,却可以在回忆中慢慢抚平,这一次,他抚得很彻底。   也终于理解了,释怀这个词的真谛。   本体:“你怎么想到可以这么做的?”   李追远:“很难么?太爷就会啊,或者说,大部分正常变老的人,都会。”   本体:“就这么简单?”   李追远:“追求长生的不会。”   雨还在下。   李追远和本体的记忆仍在被破坏着,但这种攻势程度,比之前,弱了太多太多。   本体:“反击吧。”   李追远:“好,把记忆分成前后两半,我防守后半段,你应该更喜欢前半段。”   本体:“可以。”   李追远:“结束后,再互相重置另一方缺损的记忆,彼此都拿捏着一半,不怕对方使坏。”   本体:“你可能不喜欢前半段的记忆。”   李追远:“没前半段做衬托,又怎么能体会到后半段的美好。”   二人抬起头,迎着上方那一小团乌云和那张飘荡的人脸,开始主动出击。   落在他们身上的雨水,有一半被弹开。   一段时间的相持后,天上的乌云越来越小,人脸也变回了正常大小。   它输了。   没有惊心动魄的厮杀场面,但它却输在了自己最擅长的领域。   它甚至无法去找借口说自己远远不是巅峰状态,因为眼前这个少年,也并未成年。   人脸落了下来,来到李追远面前,焦急地说道:   “快,我快要消失了,快让我进你的那本书里,让我进你的那本书里!”   李追远伸出手,抓住了它。   可人脸却闪烁出一抹光芒,脱离了李追远的掌控。   但下一刻,一只大手的虚影从上方探出,虽然很透明也很虚弱,却自带威严气息,将人脸彻底攥住。   本体:“捏爆了。”   李追远:“嗯。”   “砰!”   人脸被捏碎。   刚刚,本体使用的是酆都十二法旨之一,威势上,比李追远亲自使用,还要更高一级。   李追远:“学习得不错。”   本体:“用《柳家望气诀》伪造出大帝气息,再使用酆都十二法旨,就能有因果上的加成。”   李追远:“这么大方地就告诉我了?”   本体:“我还没做好接收这具身体的准备,另外,我也不想你这么弱,以后还得继续打扰我。”   李追远:“那你还需要多久才能做好准备?”   本体:“你其实是有机会,把那邪祟完全灌入那个叫陈靖的少年体内的,把那少年当作祭品,彻底封死就行。”   李追远:“嗯,我知道。”   本体:“你仁慈了,不舍得杀他?”   李追远摇摇头:“他在医院里时,我故意没和他接触,就是不希望自己与他产生多余的羁绊。”   本体:“既然你早就预定好了,那为什么……”   李追远将手放在下巴前,手指张开的同时,脸上也浮现出笑容:   “我改主意了,你看现在的效果,是不是更好了?当我想笑时,比以前简单多了。”   本体:“你是为了治病故意的。”   李追远摆摆手:“好了,不聊了,外面的事还得我去解决……”   “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的精力消耗了多少。”本体指了指四周还未复原依旧是千疮百孔的太爷家环境,“你意识最深处都这样了,等你苏醒时,你还能保持清醒?”   李追远:“对,与其苏醒后直接陷入昏迷,不如继续待在这里,至少这里还有你可以聊聊天。”   本体没说话,转身向房间里走去。   李追远跟了上去,在本体经过衣柜时,伸手抓住他肩膀。   本体停下脚步:“你要做什么?”   李追远:“你不该问……‘干嘛’么?”   本体沉默了。   李追远将本体摆正位置,与他一同面朝衣柜。   衣柜大半已经腐朽,里面的衣服也基本腐烂,衣柜门上的镜子也是肮脏有裂纹,但勉强还是能照出个人影。   此刻,镜子上,倒映出两个破碎斑驳的少年。   李追远:“你汲取了上次短暂取代这具身体后的教训,因为你清楚,以你的这种姿态,无法全盘接收我的人际网,所以,你更改了策略。   你想在下次发难,掌握这具身体后,所有人都无法分辨出来,你已经取代了我。   让我猜猜,刚下雨我过来敲门时,你在房间里做什么。”   李追远把左手伸到前面,大拇指与食指分开,分别抵在本体嘴角处,然后帮他把嘴角缓缓向上提:   “你那时,是不是在里面,练习表演微笑?”   ……   “轰!轰!轰!”   外头的交锋,很是热闹。   到底是一头曾追随龙王的妖兽,哪怕肉身腐烂、记忆全无,光凭发怒本能,也依旧无比可怕。   但它的局限性也很明显,就像是古人面对豺狼虎豹时那般,只需组织得当,再强大的野兽也只能倒地绝望哀嚎。   赵毅现在就是组织者的角色。   不同于可以靠红线,将团队指挥得如臂使指的李追远,赵毅采取的是反其道而行,将每个人的作用位置固定,甚至可以说是呆板。   润生永远负责防御第一击,防御结束后,做调息休整,绝不参与攻击。   林书友永远负责对方攻击结束后的第一轮反击,甭管反击效果如何,都是上去打一套结束,立刻返回阵列。   其余时间段,则由谭文彬进行全程袭扰,不需要制造实质性伤害,只需进行精神挑衅。   谭文彬再次见识到了赵少爷的无下限,他甚至命令自己,把俩孩子派出去,悬浮在那位面前,当着它面甩雀雀。   事实证明,即使是出于本能,雄性对自己那方面被阉割,也是难以接受。   因此,伤害不高,侮辱性极强,每次这般后,那条狗就怒不可遏地再次主动发起攻击。   梁家姐妹没固定位置,那就等同于哪里都是她们的位置。   在赵毅的指挥下,她们得帮润生防御,得帮林书友反击,甚至还得帮谭文彬去进行挑衅。   一通大战下来,其余人都还好,只是带点无所谓的伤,却状态还维系得不错,但梁家姐妹却很是狼狈,而且气息不再稳定。   至于赵毅本人,则没有下场,全程指挥即可。   他原本是打算把自己镶嵌进某个位置的,可实战之后才发现,姓李的手下这帮人,居然比上次在丽江提升得这么大!   有这样的优秀的团队配置,让赵毅都觉得,他要是姓李的,也懒得去练武吃苦了。   总之,赵毅这种精神上的进取与实战上的消极,取得了很好的效果,那条狗身上,纹身的面积正逐步增大,这意味着腐烂区域增多。   本就只剩下那最后一口气撑着了,现在已经被赵毅又放掉了大半口。   再拖一拖,再熬一熬,那家伙自个儿就得倒地。   没办法,用的是人家的团队,他也不想把人弄残弄死了,不好和姓李的交代,要是用自己的团队……赵毅更不舍得。   这时,阵法那边出现了异样。   原本漆黑的大鸡蛋壳,忽然开始变淡,然后在众人的视线中,这些黑雾全部疯狂涌入了李追远体内。   最后,李追远倒在了地上,生死不知。   “你们继续,维持阵形,对它进行压迫!”   下达命令后,赵毅就离开了阵列,来到了李追远身侧,检查起少年的情况,然后大喊道:   “他没事,只是透支过度,昏迷了过去!”   赵毅看向梁家姐妹:“剩下的那一瓶,也给我!”   梁家姐妹咬着牙,她们心里真的有种委屈感,以前只听说过嫁了人的媳妇胳膊肘往外拐的,结果这个男人却拐得最为厉害。   梁丽将玉瓶子送了过来。   赵毅:“快去帮助润生防御!”   梁丽快速返回,与姐姐一起,帮润生扛住了那条狗的新一轮攻势。   赵毅先将玉瓶里的药液给李追远喝了,然后又摸了摸口袋,掏出了好几枚精致的药丸,送入少年嘴里。   这些药丸可都不便宜啊,都是在极低良品率下,田老头没日没夜地舂出来的,有时他赵毅自个儿受伤了都不舍得吃。   不过,虽说不晓得姓李的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但他确实是把那尊最难缠的邪祟给消灭了。   自己这里虽然留下一条疯狗,但这疯狗也蹦跶不了太久。   赵毅伸手,从李追远袖口里掏了掏,等他的手收回来时,掌心里多出了一把铜钱。   “姓李的,你好好休息吧,这个先借用一下哈,嘿嘿……唉。”   高兴只在脸上停留了一小瞬,随后就是悲哀,自家先祖用的铜钱剑,自个儿要用时还得偷偷摸摸地拿,拿到后还要窃窃自喜。   “你们休息一下。”   给梁家姐妹放了个“小假”,赵毅手持铜钱剑上去,取代了她们的位置。   己方也在这一刻起,从相持阶段,变为主攻阶段。   可那条狗到底是没了记忆,自然也就没尊严那种事,在发现自己越来越压不住眼前这帮可恶的人后,它开始考虑留力以及逃跑。   谭文彬:“挑衅效果降低了。”   赵毅:“嗯,它要逃。”   谭文彬:“得拦住它,可以付出代价。”   无论是自己,还是润生和阿友,都还没掀底牌。   都打到这种程度了,就算拼着透支瘫痪,也得永远把对方给留下。   赵毅正欲点头,有谭文彬主动提出这个,他接下来下令时就从容多了。   但就在这时,赵毅眉头一皱,伸手撕开自己的衣服,其心脏处有一道新鲜且繁复的伤疤,证明他平时没少抠自个儿心脏玩。   大拇指探进去,勾了勾,等再伸出来时,上面缠绕着一条彩色的小蛇,蚯蚓一般大小。   谭文彬注意到这一幕,下意识地抿了抿嘴唇,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对自己够狠的了,但只要和这位赵家少爷对比一下,这种感觉就荡然无存。   赵毅将这条蛇送入嘴里,“嘎嘣嘎嘣”地咀嚼后,咽了下去。   刚结束一轮防御正在调理的润生,头没回,只是问道:“好吃么?”   赵毅:“结束后请你尝一条,我在心脏那里温养着不少蛇卵,关键时刻可以排除各种阻隔,给我传递消息。”   紧接着,赵毅又对谭文彬说道:“孙燕示警,应该是上头有特殊身份的人出现了,示警程度很高。”   谭文彬:“来人很强大?”   赵毅:“或许也是来人,孙燕根本就无法对付。”   能让孙燕这种驭兽师无法对付的人,谭文彬马上道:   “虞家人!”   赵毅:“嗯。”   也就只有虞家人的能力,可以完全克制孙燕,上次虞妙妙和其随从,就能轻易让孙燕的所有妖兽倒戈。   而且,虞家人也有足够动机,在此时出现在这里。   赵毅:“妈的,新麻烦到了,得加速解决。”   说完,赵毅就看向那边昏迷中的李追远,在心里骂道:   “该死的,这时候你睡什么睡!”   全然忘记了,刚才的自己还劝人家好好休息来着。   谭文彬扭头看向阴萌。   外有敌人存在,这时候,再透支瘫痪丧失战斗力就不合适了,想找机会快速解决战斗,就只能寄希望于奇招。   赵毅也看向阴萌,先前自水帘洞外汇合开始,梁家姐妹就偷偷向他转述了对付沈淮阳时的情况,姐妹俩对阴萌战场时机观察与把控能力简直惊为天人。   这让赵毅自己都奇了怪了,阴萌他又不是第一次认识,你说她厨艺好赵毅承认,可这战场意识?   提升实力容易,难道还有提升脑子的?   先前战斗时,赵毅也尝试让阴萌利用两条驱魔鞭进行战场调度,但效果非常之差,阴萌自己发挥不行,他赵毅开口去指挥,也会有滞后性。   然后,赵毅就派梁家姐妹在出击时,把那两颗肉球拉扯回来,交给阴萌,让她专注于召唤虫子。   可召唤到现在,虫子还没影。   赵毅:“怎么样了,还要多久?”   阴萌手持黄纸,不断甩动,可这纸就是点不燃,打火机她也用了,但依旧点不起。   每次刚出火星时,她内心就感受到一股可怕的悸动,然后火星熄灭。   她知道,那是她的先祖,无法接受这种离经叛道中的离经叛道献祭。   此时,面对赵毅的询问,阴萌刚准备解释,谭文彬就先开口答道:   “这祭肉品级太高了,她人微言轻,催使不动。   呵,受祭的那位脾气臭得很,也喜欢摆架子,平日里我们这些人他都瞧不上哩,只认可小远哥。”   赵毅见状,直接伸手将阴萌手中的黄纸抢了过来,奋力一甩,火星起来了,却又立刻熄灭。   谭文彬没火上浇油,而是主动道:   “算了,让我来试试吧,我这里有小远哥写的篆书铭文,看能不能拓印上去,小远哥到底是正经龙王家的,品级应该是够的,哪怕只是拓印。”   赵毅目光一沉,马上指甲划破手指,在黄纸上写下血书,然后厉喝道:   “甭管你是哪路土地淫祠,我九江赵毅今日为你请祭,让你吃你就吃,别他妈给脸不要脸!”   “嗡。”   刹那间,黄纸大燃!   ———   求大家月票支持,现在是双倍月票期间,票夹里有票的亲,就投给龙吧,抱紧大家! 第两百五十五章 求月票!   黄纸烧了。   阴萌懵了。   虽然她已经习惯于在面对自家先祖时一次次地打破底线,但这次破得幅度如此之大,且还破成功了,还是让她胸口一闷,大脑一阵晕眩。   这时候,以前那么多次的频繁练习效果就呈现出来了,人是懵的,却并不影响手中动作。   最难起的那个头儿已经开好,接下来该怎么办那就怎么办,甚至对于阴萌而言,有时候纯靠本能激发,效果反而会更好。   赵毅打了个呵欠,拍了拍手,神情自在地特意瞥了一眼谭文彬。   谭文彬的这种激将法,他赵毅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但这对他来说,并没什么。   一是上面疑似有虞家人出现,那自己这里就得在确保润生他们状态的前提下,早点寻新的手段介入,加速解决战局。   二是赵毅知道自己可能被谭文彬坑了,但九江赵家不在乎。   像这种献祭,并不算罕见,地方上的土地小庙和不在册的淫祠多不胜数,很多那种谈不上邪祟也够不着神祇的特殊存在会很乐于采取这种“对等交换”的方式。   这算是一种心照不宣的擦边球玩儿法,各取所需。   赵毅相信,能被李追远选定给手下人进行献祭的那位,应该不简单,但再不简单……上限也就那样吧,再高又能高到哪儿去?   其实,先前赵毅指着那两颗肉球询问阴萌能否献祭时,阴萌就震惊了,谭文彬也是感受到了来自赵少爷的下限震撼。   连当事人都未曾设想过的操作,是赵毅自己提出来的,他自己挖坑自己跳再给自己活埋,谭文彬充其量,也就在旁边搭手添了把土。   说白了,本质上就是赵毅对自己的下限之低很有信心,却未曾料到,姓李的居然能为此自创秘法,把这上限拉高得如此离谱!   两颗肉球开始快速膨胀,越来越大,等到达一定临界点后,上面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小洞,然后快速干瘪。   泛粘的黑色脓水开始溢散出来,却并没有臭味,反而弥漫出一股沁人的清香。   阴萌手指一勾,充作“药引”的蛊虫飞出,紧接着,一只只晶莹洁白、形状大小如指甲般的小虫子疯狂爬出。   数量巨大,且这质量,也是高得吓人。   阴萌脸上冷汗直流,胸口一阵起伏,手中的印也越叠越慢。   这才刚开始,还没做具体号令部署呢,她就已经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   这次献祭,以她目前的水平,很难把握得住。   赵毅:“效果还真挺不错,这秘术是谁创的,姓李的?”   谭文彬:“嗯,是小远哥特意为萌萌创的。你是知道的,萌萌除了制毒和厨艺外,一直欠缺比较直接的战斗手段,这一秘术正好补上了萌萌的这项不足。”   赵毅:“有一说一,姓李的对你们,是真的好。”   虽说自创秘术对姓李的来说并不难,但想要刻意量身定制出来一个,也绝不简单。   有时候赵毅都在想,这姓李的哪里还需要走江,直接秦柳两家祖宅轮流住,功法秘籍随便看、宅里封印的奇奇怪怪东西放手研究;闲着无聊的话,把这帮手下也一并带进去,给他们一个个分阶段打造和设计功法与秘术。   二十年后,破关出来,就算没点灯走江,在江湖上也绝对没人敢小觑。   可姓李的偏偏没那么做,小小年纪就踏上江面,要真是狂妄到没边了倒也能理解,可姓李的走江这么久,江湖上依旧悄无声息,要知道自己这“九江赵毅”的名号已经打出声望来了,再结合姓李的“穷酸”……   有时候,赵毅都不禁怀疑,姓李的是不是因为某种意外,不得不提前点灯?   可点灯走江这种事,得是发自内心地认可请愿,什么样的存在,能在这上头制造意外?   每次琢磨到这里后,赵毅就不敢再想下去。   “嗡!嗡。嗡!”   虫子们开始震动翅膀,内外圈的虫子像无头苍蝇般开始移动,还有不少已经擅自飞了起来。   这翅色,闪烁着渗人的白光,香气愈加浓郁。   赵毅终于认出了这是什么虫子,纳罕道:“尸精?”   尸精是尸蟞更高级的变种,正常情况下,只有上档次的墓葬格局里才能养出尸蟞,而尸精诞生所需的条件比之更为苛刻,墓主人至少得有正统的王气泄露才能使其点化。   赵毅看向那条正在被林书友进行攻击的狼狗,心道:看来,这条狗跟随龙王久了,身上确实沾染到了不少龙王气息因果,格调竟然变得这么高。   阴萌:“我快压不住它们了!”   阴萌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无法压制它们的后果就是,这些尸精会立刻散开,对周围所有活物进行攻击,而阴萌这个原操控者,将首当其冲。   谭文彬:“给它们指个目标打出去,然后放手!”   作为学习小组成员,陪着阴萌练了这么久,对这套秘术,谭文彬也是有些心得了。   阴萌马上操控自己的蛊虫,让其向那条狗进攻。   在蛊虫的带头撺掇下,一众尸精也跟着向那条狗蜂拥而去。   “呼……”   阴萌垂下双臂,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远处,正在按流程进行反击的白鹤真君,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寒,强烈的危机感袭来。   祂扭过头,向后一看,当即竖瞳一震!   一时间,白鹤真君有些犹豫,自己到底是该撤让避开,还是说指挥者的意思是让自己继续缠着这条狗,好与其同归于尽?   如果是小远哥在指挥,指令传达清晰与及时,自然没这种疑虑,可偏偏现在是三只眼在指挥,是真有可能会搞出些公报私仇的小动作。   赵毅:“避让!”   命令传达得有些慢,好在引路的蛊虫故意偏了一下,这才给了白鹤真君从容撤出战场的机会。   那条狗面对冲到自己面前的虫子,二话不说,直接抡起拳头砸去,直接砸烂了一大片。   但被打爆洒落下来的血水,则被附近还活着的尸精尽数吸收,它们的体格也随之变大,翅膀扇动得更加激烈。   并且,因为遭遇了攻击,死去了大量同类,这使得余下的尸精主动将仇恨集中在了这条狗身上。   阴萌的那只蛊虫见自己使命已经完成,马上调转方向,从双方惨烈胶着的缝隙间窜出,回到了阴萌身边。   那条狗不断挥舞拳头,继续屠戮这些尸精,可那股危机感,并未因此而降低,反而不断提升。   最终,剩下的最后七八只体积和猫狗差不多的尸精还是来到了狗的面前。   打头的三只主动发出颤鸣,随即自爆。   先前被打烂的尸精只出现了血水,可这主动自爆的大尸精,里头则是完全沸腾的毒液,且其中还夹杂着愤怒与诅咒气息。   躲避已来不及,可阻拦更是不可能,这条狗的身躯被这毒液浸洒了好几遍,都没能来得及进行自我检查,余下的大尸精全都攀附上了狗的人形身体。   甫一接触,尸精腹部下那数不胜数的触须就刺入狗的身体,一颗颗虫卵被注入其中。   狗的身体大面积地被灼烧融化,它仰起头,发出绝望的惨叫。   梁家姐妹被这一幕给惊吓到了,不是被狗的惨状,而是那群尸精如附骨之疽般的进攻方式。   要么你就在第一时间逃,且能成功逃得掉;要么就一瞬间将它们所有全部湮灭,但凡有所遗漏,它们就能靠快速吞吃同伴尸体瞬间变得更强大。   这种招式,已经超出了同等实力对决的层次,是真正的秘法。   赵毅眨了眨眼:“姓李的这秘术真可以啊,我都想求一份来学学了。”   谭文彬:“外人学了没用。”   赵毅:“那个淫祠,我也可以去拜拜的嘛,无非是建个关系,要个承诺的事。”   谭文彬:“行,等小远哥醒来我去说说,到时候带着你一起去拜拜。”   赵毅看向谭文彬,说道:“你答应得爽快,有问题。”   谭文彬笑道:“任何强大的秘术,都会有问题,这世上从没有天上掉馅儿饼的好事。再说了,用都用过了,祭也祭过了,那张黄纸也早成灰了都,现在哪里还需担心这些?”   赵毅点点头:“这倒是。”   谭文彬没急着告诉赵毅刚刚那东西到底是献祭给谁的,这时候,大家还得指望着赵毅指挥面对眼前和余下的危险局面,可不能让赵少爷在此刻就崩了道心。   那条狗的惨叫声还在继续,本就腐烂的身躯正加速这一进程,其身上也鼓出一个个肉包,里头有活物在疯狂窜动。   它在癫狂,拼命地抓挠自己的身躯,但那虫卵和小虫子,像是无穷无尽,把它的身体当做了繁衍生息的家。   赵毅举起手,喊道:“润生、梁丽、梁艳、林书友,与我一同前压!”   凡是拥有近战能力的人员,都被赵毅调动起来,同时向那条狗冲去,这是要打算趁此机会,把它给彻底解决掉了。   谭文彬扭头看向阴萌,她还在捂着胸口顺着气,或许,对虫子失去掌控是其次的,主要还是现在的后怕。   一想到自己真的给先祖献祭了一对狗懒子,还是烂的。   她就觉得像是在做梦。   谭文彬安慰道:“放宽心。”   阴萌用力点头:“在努力。”   “轰!”   狗子这会儿已经无力迎战,在赵毅所率领的攻势下,它不断被击退,身体的破烂程度进一步加剧。   然而,正当赵毅觉得差不多了的时候,狗子却猛地一个飞扑,身上的脓包鼓起,炸开了一片。   狗子飞扑的方向,是梁家姐妹镇守的区域,无论是这狗急跳墙的气势还是那毒液的迸溅,都让梁家姐妹本能选择了避退。   它肯定是要死的,这会儿被它拉下去当垫背的不值得。   赵毅眼睛当即瞪起,他能敏锐察觉到,这时候不能退,必须得拦下它,可电光火石间,已来不及传达这一命令。   这就是团队默契度还不够,梁家姐妹虽然脾气有点差,但大部分时候还是能识大体听从自己调派。   可凡事就怕对比,先前那群尸精冲过去时,那林书友居然还在犹豫是不是要让他去和那条狗同归于尽,可梁家姐妹,却不带丝毫犹豫的。   差距,就体现在这里。   赵毅只是在心里叹了口气,他能理解,毕竟自己这种半路找强大外援加入的,肯定比不过姓李的亲手培养起来的。   冲破包围圈的狗子并未给赵毅等人再次组织包围的机会,它毫不犹豫地钻向那已变得空荡荡的黑潭中。   等赵毅等人靠近时,黑潭底部的断裂锁链全部自发舞动起来,向任何企图靠近的人发动攻击。   这可是龙王当年亲自布置下的禁制,哪怕已经被损毁,可如今依旧有着可怕的威能。   狗子躲在里头,赵毅这边还真没办法进去。   不过,让赵毅心下稍安的是,狗子身上的毒素与虫子效果,还在持续发挥。   失去记忆的它,只凭本能,根本就没办法解决身上的问题,这会儿躲在这里头,就跟正常的狗在外头被打被欺负后躲回家里狗窝一样。   它窝在下面,也只是在等死。   可只要它还没死,赵毅这边就不能算完成目的,无法退出离开这里,且要是上头再发生什么变故,虞家安排的人真的下来了,那他们就可能腹背受敌。   “梁艳、梁丽负责监视,其余人……”赵毅看向谭文彬方向,喊道,“我记得你们会背阵法?”   姓李的喜欢把复杂的阵法揉碎了喂到他们嘴边去布置,这会儿想要改善局面,就只能在这里布置出一个上档次的防御阵法作为依托。   谭文彬:“是有,但得因地制宜。”   赵毅:“来不及了,先依葫芦画瓢,布置起来,我再进行修改。”   “好。”谭文彬应了下来,思索了一下,喊出了一个编号。   跟随小远哥这么久,大家伙布置的阵法也不少了,不同类型的阵法谭文彬都做了分类,并且会敦促伙伴们不仅要把自己曾负责的部分死记硬背下来,还要再多兼顾另一个人的步骤。   就这样,新一轮阵法布置开始了,实战所需的防御阵法没有先前的聚灵阵复杂,但工程量更大。   大家手持阵旗开始插入和调整,没李追远用红线牵连时的直接告知,大家只能以最原始的方式进行,很快,现场就传出一片类似乘法口诀的背诵声。   赵毅咬了咬上嘴唇,优秀的团队并不完全集中在战斗方面,眼下所体现的,其实也是一种超高素质。   梁家姐妹站在潭边,注视着下方狗子的动静。   其实,她们俩先前所镇守的区域,与黑潭并不在一条直线上,若是狗子要走最短距离,应该是冲林书友那个方向,可狗子却选择冲她们这边。   这是出自生物本能的判定,它能感受到,谁最不好惹,谁会和它拼死命。   两姐妹现在很尴尬的是,她们被一条狗给看穿了。   但凡她们先前能硬气点,拼着付出代价把狗子拦下,局面都不会变得如此尴尬。   赵毅:“好好看着。”   没做指责与批评,赵毅跑过去帮忙调整阵法细节了。   陈靖主动走过来开口道:“毅哥,我想帮忙。”   赵毅指了指昏迷中的李追远:“去,照顾好他,这是最重要的任务。”   “是!”   看着陈靖跑开的背影,赵毅笑了笑,他想将陈靖收入团队中,其实是提前押注姓李的所说的未来虞家那一浪。   陈靖身上的妖族血统,还是与虞天南身边狗子一样的血统,在那一浪中,有极大概率获得巨大好处。   但现在,赵毅忽然意识到,是有必要加强一下团队的思想政治建设了,比如吸纳进这种性格淳朴的,自己也可以学姓李的那样,好好培养。   谢天谢地,阵法成功布置完毕。   赵毅摊开右手,手腕一抖,代表阵眼的阵旗自袖口中飞出,落于其掌心。   这是兴致来了,模仿姓李的那一手,可惜自己掌心没办法起血雾和进行凝聚,终究还是差了那点意思。   赵毅将手中的小阵旗,插入胸口,让心脏与生死门缝对其进行滋养,以增强其敏感性,更方便自己接下来操控阵法。   黑潭底的哀嚎惨叫声已渐渐平息,赵毅走到梁家姐妹身边,低头,向里看去,想确定狗子是否已经死了。   梁艳:“还没死。”   梁丽:“像睡着了。”   狗子坐在那里,身上的腐烂还在继续,遍布白色的尸精,如蛆虫般在它身上钻来钻去,眼耳口鼻处,更是被堵得死死的。   它如此安静倒是奇怪,按理说它现在应该无法忍受这种折磨,再者,越是折腾就死得越快,它这般安静,反而能多拖延很长时间。   难道是,它也察觉到虞家人已经来了,所以在故意等待时机,好里应外合?   不对,不对。   赵毅觉得,它没这个脑子,而且,失去记忆的它,也不晓得虞家人是什么。   自己可能是把问题想得太复杂了。   赵毅微微皱眉,用手掌比划了一下高度差,然后顺着狗子坐在那里面朝的方向向后看去。   是那块带有神念图的岩壁。   狗子虽然在潭底,但岩壁很高,狗子依旧能看得到。   再看其如今的状态,它应该是进入到了神念图中,以寻求精神的脱离,逃避此时肉身正承受着的巨大痛苦。   它还真是有办法。   得亏神念图就只记录了一小段画面,且没有战斗场景,真要是篇幅再长和丰富一些或者有里头土狗与虞天南共同战斗的画面,那就真糟了。   赵毅随手丢出几张符纸,双手掐印,符纸落在了附近石块上,这些石块自动凝聚到一起,形成一个小人偶。   “去!”   小人偶向黑潭跑去,刚跳下去,还没落地,一条锁链就迅猛抽来,直接将其打成齑粉。   “啧。”   没办法了,禁制强度衰弱得很慢,只能慢慢等慢慢耗了。   这时,进来时的方向那里,传来一阵剧烈的波动。   梁艳:“有人下来了。”   梁丽:“孙燕没有挡得住。”   赵毅:“孙燕就不可能挡得住。”   面对虞家人,孙燕连上前拼命的资格都没有。   赵毅希望她能躲起来,不要做无谓的牺牲。   嗯,还好,担心多余,赵毅相信,在没有自己盯着的前提下,她应该不会为了自己去主动牺牲。   呵,松散的团队,也不是没有优势。   ……   确实是如赵毅所料,在察觉到自己外派出去的小动物,在自己未召唤时就莫名主动向自己靠拢后,孙燕就开始害怕了。   那些小动物被发现然后给杀了,她都能觉得寻常,可这种反向溯源找自己的行为,让孙燕回忆起当初被虞家人支配的恐惧。   因此,通过捏爆蛇卵给头儿传出示警后,孙燕就离开了这块区域。   自始至终,她甚至都没和神秘人打过照面。   没多久,原本孙燕所藏身的位置处,出现了七个身穿黑袍的人。   这群人里,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统一的是,眼珠子都被挖出,两耳间有一根藤条贯穿,鼻子被削去,舌头被斩断。   每个人双手和双脚处,都有常年受枷锁束缚而留下的痕迹。   除此之外,每个人头上,都趴着一只动物。   有盘着一条蛇的,有坐着一只猫的,还有蜥蜴、鹦鹉……最中间站着的那位,一看就是为首者的,头上顶着一条毛色全白的狗。   这些动物都已老态龙钟,身上的妖气也是断断续续,意味着作为妖兽,它们的品级并不高。   但当这七个人出现时,附近的山林都变得安静下来,所以,真正强大的,是这七个小妖身下的被处以极刑基本隔绝与外界感知的人。   白狗扫视四周,开口问道:“来此为何?”   另外六个动物,甚至不能口吐人言,只能用各自的声音进行回应。   白狗:“对了,是为了匡扶正道,呵。”   显然,这话白狗自己都不信。   但出发前,它被千叮咛万嘱咐,必须得这么说,而且得反复说好几遍。   白狗不晓得,这种刻意压制妖族的正道,有什么好维护的。   明明家里面已是妖的乐土,虞家人不是被饲养就是被剖开进行秘法研究,可出了家门,来到外面,却依旧得打着虞家旗号。   它们,是家里面最底层,天赋不够,寿元无多,还无法化形,但这次给它们调配出来的虞奴,品质却高得离谱。   放在过去,这种层次的虞家人,选伴生妖兽看都不会看它们这种货色一眼。   它们这样没潜力的残次品,只能被扒皮炼药,连被喂养长大的资格都没有。   可现在,这七个人,却只能听从它们的摆布,因为他们自己虽然被如此对待,可他们的妻儿却仍旧被饲养在家里,像当年虞家人饲养妖兽那般。   区别在于,大部分妖兽并不在乎自己的血亲传承,但人,似乎更在意这一点,且愿意为了自己的亲眷不惜一切。   白狗摇晃了一下已经毛发稀疏的尾巴,说道:“下去吧。”   他们是直闯水帘洞的,没有人带领,更不懂得规避。   因此,一路上他们遭遇了一系列禁制阻击。   赵毅那边,这才有了足够时间,将防御阵法布置起来。   等他们穿过禁制范围,终于要抵达内部核心区域时,有三个虞奴,包括他们头顶的妖,都死在了途中。   白狗没事,它被保护得很好,而且它身下的虞奴,实力是七个里最强的。   看着另外三个人头顶的妖族伙伴,白狗发出不屑的声音:   “来都来了,难道还想着能活着回去?祖公给了我们自由,老太太培育我们长大,现在,是时候由我们来进行回报了。”   其余三只妖不敢反驳,但颤抖的身体,还在表明着它们那强烈的求生欲。   白狗骂了一句:“畜生果然是畜生,一点都不知道感恩。”   随即,白狗拍了拍自己身下的这颗脑袋。   身下的虞奴马上一个闪身,来到另一个人面前,先伸手攥住其头顶的妖物,然后掰开妖物身下虞奴的嘴巴,将妖物捏碎了,塞入其嘴里。   速度很快,根本就不给它们反应时间,一个一个,全部捏碎,再让虞奴吃掉。   除了白狗外,其余三个虞奴眼睛都开始发绿,眉心间有妖气流转。   它们的肉身被毁了,妖灵却被注入了虞奴体内,它们依旧能操控虞奴的行为,但几天后,它们就注定彻底消亡。   只有真正天赋惊人的妖,才值得由家里调配资源,帮其择选天赋卓绝的虞家人,进行人与妖灵的结合。   那种状态下,才能持久。   就比如那位尊贵的小姐。   白狗见过几次那位小姐,她高高在上,气度不凡,连其身边的阿元,也是无比强大的血脉存在。   可惜,小姐去走江了,然后,死了。   小姐妖牌熄灭的那晚,老太太愤怒刺耳的尖叫声,传遍了大半个祖宅。   老太太遣人去调查小姐的死因,得到了一条重要线索……九江赵!   说是小姐与另外两伙人,一同进的玉龙雪山深处,其中一伙人籍籍无名,也探听不到讯息,应该是运气好拿到碎玉凑数的。   那么,罪魁祸首,且能与小姐争锋的,只有那位九江赵毅!   得到答案的老太太,不停吐血,面白如纸。   白狗觉得,这是老太太被气的。   有传闻说,老太太想调集人手,去九江,为小姐的死报仇。   结果,一直闭关不出的祖公苏醒,叫停了老太太这一举动。   那日,先是猫叫声不绝于耳,像是在进行着各种凄厉哭诉。   最后,一声“汪”,带来可怕的威严,让猫叫声就此沉寂,不敢造次。   现在的虞家,猫妖因老太太的关系,能得到偏爱与照顾,除了猫妖之外,狗妖也属于这一列,因为祖公是一条狗。   虽然白狗这一生,只见过祖公三次,且每次祖公都是以人的模样现身,但所有供奉祭拜的画像中,祖公基本都是一条狗,一条普普通通的土狗。   后来,家里开始流行起画人的画像,这是只有化形的妖以及和虞家嫡系血脉成功融合的妖才能享受的待遇。   祖公在那幅画里,像是一个人了,但全身黄色的毛发,长长的尾巴,虽威武雄壮,却依旧能看出狗的模样。   “呼……”   “呼……”   “呼……”   三道白息,依次从三个虞奴口中发出,这意味着融合已经完成。   三个虞奴,全都扭头看向白狗,它们不解,白狗为什么要这么做。   白狗:“没有后路了,彻底没有了,懂么?”   三个虞奴低下头,纷纷攥紧拳头,有不甘也有无奈。   白狗挥舞了一下尾巴:“走吧,去做我们这次出来该做的事情吧。”   在接到这一任务时,白狗就被告知,它们无法回来,也不能回来。   白狗也是不理解,但它选择接受。   很快,在赵毅的严阵以待中,四个人,外加一条趴在人脑袋上的一条白狗,出现在了视线中。   这四人身上的衣服全部破损不堪,身上还遍布新鲜的伤痕。   这说明,他们是直接扛着禁制的打击进来的。   以这般蛮横的姿态,能闯入这里,就足够说明他们的强大。   不过,这还真符合赵毅现在对虞家人的新刻板印象,做事时跟没脑子一样,喜欢用蛮力。   阴萌:“他们的眼睛、耳朵、鼻子……”   谭文彬:“我敢打赌,舌头应该也被割了。”   阴萌:“为什么要这么做?”   谭文彬:“为了,隔绝因果,可是……”   赵毅:“没什么可是,要是姓李的在,就会说:不要犯把蠢货想得太高深的错误。”   这么做,就是为了隔绝因果,想要天道无可指摘。   但这么做,除了可笑还有什么意义?   首先,这种隔绝因果的活儿,干得是真糙,江湖上有不少家族门派也会干些腌臜活儿,但他们从提前布局到正式发动以及最后的收尾,都会有一条完整清晰的流程,绝对不脏自己的手。   哪里像眼前这样,眼耳口鼻一割,就算尽到意思了。你就这么糊弄天道的?   最可笑的是,按照自己与姓李的推演,天道早就在布局针对虞家的巨浪了,自己都为了提前捞好处给陈靖献殷勤了,结果虞家人,还在这里把脑袋往沙坑里一埋,自欺欺人呢。   可老问题又出现了,你可以说虞家人蠢,但你不能说虞家人弱。   这四个人,身上妖气很弱,可体内的气血以及与周围环境的呼应却很强烈,仿佛妖只是表面,真正能拿得出手的,还是人。   四个,虞家强者。   而且这会儿,黑潭里有个没解决,自己等人进不去,可它却是随时都能出来的,两相叠加之下,局面对自己这边很不利。   赵毅眼睛眯起,他想到了一个办法,有些荒谬,却又想试试看,而且这方法,可谓相当阴损。   他对谭文彬道:“你自报家门与对方聊聊,拖一下时间。”   谭文彬苦笑道:“赵少爷,你是懂我们家小远哥的习惯的。”   赵毅:“那就报我的名号!”   谭文彬:“好嘞!”   赵毅将目光看向那处岩壁,静气凝神,再次融入那神念图中。   谭文彬则开口朝着那四个虞家人喊道:   “胸临九江,胆照浔阳,气盖庐山,神踏鄱阳。在下九江赵毅,敢问诸位为何而来?”   白狗:九江赵毅?   白狗悟了,这就是家里派自己等人到这里的原因么,原来,是让自己,帮小姐报仇!   狗爪向前一探:“杀!”   其身边三个虞奴,如风雷般冲杀向前,狠狠撞击到防御阵法后才停止下来,阵法随之开始剧烈颤抖,显示其刚刚到底承受了多么恐怖的压力。   林书友:“这是谈都不谈就直接开干了?”   润生:“赵毅风评。”   谭文彬:“先不要出手,这阵法还能再撑一会儿,等赵毅回来。”   进入神念的赵毅,再次看见了正在上山的虞天南。   只不过这次,虞天南身边跟着两条狗。   一条健康活泼的黄色小土狗,另一条体型差不多,但身上遍布脓疮。   而且,健康的小土狗一边跑一边甩着蛋,另一条则毫无累赘可言。   虞天南走在前面,两条狗跟在后面。   可以看出来,第二条狗很享受这一刻,哪怕夺蛋仇人也出现在了这里,它也只是用凶狠的目光扫了一眼,并未脱离队伍过来撕咬。   即使没了记忆,却还是有本能,而且因为旧有记忆被彻底抹去,新的记忆更容易覆盖,并且,这确实是真实的。   行吧,试一试。   赵毅对着虞天南喊道:“狗能爬到人头上去么?”   虞天南没回应。   赵毅跟着一边跑一边继续问:“狗能爬到人头上去么?”   虞天南依旧没回应。   不应该啊,先前在神念图里时,虞天南不是还问过自己和姓李的问题的么?   难道说,是因为姓李的这次没来,虞天南的残念就不理自己了?   别啊,别这么看人下碟啊,你可是龙王,得有教无类。   赵毅又连续喊了几遍,依旧没能得到虞天南的回应。   难道是残念在上一轮已经消耗光了?   不得已之下,赵毅指尖抵在眉心,生死门缝快速运转,心脏疯狂加速:   “虞天南,我家先祖赵无恙问你,狗是否能爬到人头上去!”   “噗!”   这话一问完,赵毅就喷出一大口鲜血。   虞天南终于停下脚步,反问道:   “狗,怎么能爬到人头上去呢?”   随即,虞天南又看向自己身后跟着的一条……两条狗,继续道:   “是吧,元宝?”   小土狗开心地点头,另一条疮狗也学着点头。   赵毅深吸一口气,双手掐印,打向身前,神念图开始震荡,将进入里面的意识强行逼出。   疮狗发出愤怒的嚎叫,它不希望眼前的这一幕结束。   于现实中,赵毅睁开眼,擦了擦嘴角血渍。   “轰!轰!轰!”   三个虞家人,正在疯狂冲击阵法。   赵毅诧异地问谭文彬:“不是叫你拖延一下么?”   谭文彬:“我也没办法,一报你的名号对面就跟打了鸡血似的。”   赵毅马上扭头看向黑潭,黑潭内先是发出一声惨叫,显然意识回归后,身体的痛苦感再度袭来。   但很快,锁链全部收起,元宝从里面跳出,准备去和赵毅拼命。   它刚刚很享受在神念图里的感觉,是这个家伙,中断了这一进程!   他,该死!   腥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赵毅。   就在这时,站在边上等待其余三人破开阵法后再出手的白狗,忽然激动地喊道:   “祖公!”   元宝扭头看过去,看见了趴在人脑袋上的白狗。   白狗正操控身下虞奴朝着“祖公”跪伏下来行礼。   元宝的耳畔,响起了虞天南的声音。   它的脖子扭动了几下,然后忽然一个闪身,冲到了白狗面前。   白狗还以为能接受来自“祖公”的抚摸,谁知下一刻,它就被“祖公”单手攥住,使得其脱离了虞奴,狠狠地压在了地上。   元宝一字一字怒道:   “狗,怎么能爬到人头上?” 第两百五十六章   “祖公……”   白狗无法理解,“祖公”为什么会这么对自己。   虽然“祖公”现在的身体状态非常不好,像是一栋已被虫子蛀空正摇摇欲坠的危房,但白狗依旧可以笃定,眼前这位,就是货真价实的“祖公”。   妖族血统传承更严苛,且对血统感应最为敏感。   白狗虽然是虞家众妖的底层,但它是犬妖一系,哪怕它的血统低等、潜力枯竭,并不是“祖公”的直出,但往上数几代,还是能归纳进同一座虞家犬舍。   可现实里已经带领众妖成功反抗虞家的“祖公”,却在这里毫不犹豫地对妖下手,刚刚“祖公”喊的是什么?   “狗,怎么能爬到人头上?”   “祖公”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祖公”又怎么能讲出这种话!   元宝不知道白狗为什么要喊自己“祖公”,它甚至不知道“祖公”是什么意思。   它只知道,它曾跟在虞天南身后跑着,那时候的它,很开心也很快乐。   虞天南说的话,它觉得很对,哪怕是在它看来,狗也是不能爬到人头上的。   因此,当元宝看见三个虞家人被妖灵附身,白狗就堂而皇之地趴在虞家人头顶上发布命令时,它怒了。   这种怒火,甚至远远超过了对赵毅的愤恨。   因为对赵毅那是私仇,对白狗,更像是自己稚嫩“世界观”的颠覆。   元宝举起拳头,它要将这敢以下犯上、倒反天罡的孽畜砸成肉泥。   “轰!”   一拳砸下,白狗安然无恙,它身上附着着一道黑光。   旁边,那个先前被白狗操控的虞奴扑倒在地,身上也泛着白光,后背如遭重击。   显然,是他以虞家术法,将本该由白狗承受的伤害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白狗还在惊疑地哭喊:“祖公……祖公……祖公……”   元宝心里的火气,则进一步被加剧。   它没有了记忆,但还残留着某种本能感觉。   它下意识地认为,刚才的一幕,也是错误的。   事实的确是如此,虞家的这一秘术,其原理是将人所承受的伤害转移到妖身上,借助常规意义上妖更强大的体魄,来分担伤害。   虞天南成为龙王后,这样的机会就少了,但在虞天南走江时,元宝不知多少次主动帮虞天南承担了伤害。   那时,一人一狗经常伤痕累累的寻个地儿依偎在一起,按约定,谁先恢复了气力,谁就去负责找吃的和找草药。   但约定归约定,最后往往变成,一人一狗都躺在那儿,谁的肚子先饿得嗷嗷叫受不住了,就爬起来去找吃的,另一个胜利者则会躺在原地“哈哈大笑”。   大部分情况下,元宝都扛不过虞天南的,因为这位江湖上名声响亮的龙王虞家走江人,私底下比自己这条土狗还要“狗”。   现在,则是人在给妖扛伤害了。   元宝那蛆虫乱窜的脸上,露出狰狞阴森的笑容。   它再次举起拳头,狠狠砸下!   “轰!”   “轰!”   “轰!”   连续多拳下去,白狗还是没事,那位虞家人的背,则被“捶”得越来越低,身上的黑袍碎裂,脖子上挂着的狗牌摇摇晃晃,写着:虞庆。   能硬受禁制走到这里,且承受元宝如此多拳依旧还不倒,足以说明这位虞家人的实力。   白狗眼里的迷茫渐渐退去,转为一抹泛红的坚定,它大喊道:   “你不是祖公,你不是,你不是!”   即使它身上的血脉气息证实其是“祖公”无疑,但无法代表妖兽利益且不能站在妖兽一方,那它就不配成为“祖公”。   白狗扭头看了一眼那位虞家人。   下一刻,   “砰!”   虞庆暴起,将元宝撞飞。   他将白狗捧起,重新放到了自己头顶。   元宝站起身,脖子连续扭动,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这不是在炫耀展示,而是它身体内真的出现了严重问题,正常厮杀都有些难以为继。   另外三个被妖灵附身的虞家人,还在继续冲击着阵法。   这里发生的变故,他们仨像是毫无察觉,亦或者是没接收到白狗的新命令,就继续执行老命令不变。   赵毅将先前插在心脏处的阵旗拔出,“噗呲噗呲”,几缕小鲜血从心脏处飚出。   谭文彬有些担心地看着他,谁知人赵毅从身上摸出一个瓶盖大小的东西,下沿有几根钢针,直接对着心脏伤口处扣了上去。   “噗……”   钢针插入固定,盖子压住伤口,血不流了。   这感觉,像是给塑料汽水瓶重新拧上盖子。   赵毅看了一眼谭文彬,问道:“怎么了?”   谭文彬:“很开眼。”   赵毅点点头:“用得有点频繁,确实常需开眼儿,我都在考虑要不要在心脏处装个水龙头了。”   润生、林书友与梁家姐妹全部站在阵法后方一线,看着三个虞家人不断攻阵。   赵毅:“关键点不在这三个,这三个我感觉他们能对付得了,主要是那个……”   赵毅指的是白狗身下的那个虞家人,那位,实力最强。   一定程度上,那位才是可以主导眼下局面的真正存在。   之前赵毅还思虑过,虞家出事是肯定的,但事情可能没有那么糟,说不定就是虞家人式微而妖兽占据了优势。   当初虞藏生,就是这般认为的,他觉得虞家人还有机会,所以到死前,还在竭力为虞妙妙争取机会。   那只猫蠢是蠢,但并不傻,她显然没有告知虞藏生虞家的真实情况。   要不然,虞藏生怕是第一个就要灭她。   现在,已经可以笃定,虞家是被彻底颠覆了。   因为这种实力的虞家人,能被当作挖眼去鼻的奴隶,由一头老白狗操控而来用作一次性消耗品,就足以说明,如今虞家人在虞家地位,等同于猪狗。   还真是让人唏嘘啊,堂堂龙王家,竟沦落到了如此境地。   赵毅情不自禁地又瞥了一眼那座岩壁,那里,记录着虞天南寿元将尽前的最后一抹风采。   谁又能料到,那居然是虞家的绝唱。   谭文彬提醒道:“不管怎样,总该拿出个章程。”   赵毅:“我知道,但我还得考虑如何最大程度地减少己方伤亡。”   谭文彬:“谢谢。”   赵毅:“不用谢,最难缠的那尊邪祟已经被姓李的搞定了,我这里要是再弄个全员重伤出去,岂不是得被那姓李的笑死?”   其实除了比苗头外,赵毅还有另一层顾虑,你借人家玩具玩,玩脏了无所谓,要是玩坏了,下次再想借就很难了。   谭文彬:“那条狗,怎么回事?”   赵毅:“不同时期的同一个人都能有不同立场,更何况是一条狗。   虞天南生前和死后,对这条狗而言,是截然不同的两种状态。   虞天南生前,这条狗就是虞家传统的最坚定维护者;虞天南死后,它就是虞家的掘墓狗。”   谭文彬:“像是权臣把女儿嫁给皇帝,如果女儿有子嗣的话,反而可能会与娘家决裂。”   赵毅:“这个比喻挺贴切。不过,先前那条狗是对手,现在,倒是可以当做盟友,得好好安排一下,不能看着它被那个虞家人直接打死,咱们得下场拉拉偏架。”   谭文彬:“你来安排。”   赵毅:“我可以教你一招,需要你配合。”   谭文彬:“那多不好意思……”   赵毅:“先前阴萌用的那个秘术,你得确保能交给我一份。”   谭文彬:“连带着去那座淫祠建立关系,我一条龙给你搞定!”   赵毅:“都不用经过姓李的点头了?”   谭文彬:“我们小远哥,还是很好说话的,尤其是对我们这些伙伴,你是知道的。”   赵毅:“谭文彬。”   谭文彬:“嗯?”   赵毅:“彬彬啊。”   谭文彬:“怎么了?”   赵毅:“壮壮啊。”   谭文彬:“你说啊。”   赵毅:“我开始有点慌了。”   谭文彬:“赵少爷你这话说得,忒没劲,咱们是什么关系啊。”   赵毅:“你给我挖的这个坑,到底有多大,不会把我埋死吧?”   谭文彬:“不至于不至于,一点小挫折,对别人来说是个问题,对你而言,算不得什么,不会把你埋死。”   因为那位要报复谁,不用埋,人就是专管身后事的。   赵毅也是这么觉得的,就是心里莫名开始有些发慌。   压制住这些纷乱情绪,赵毅下令道:“梁艳、梁丽,出阵缠住外头那三个,阴萌投毒策应。   润生、林书友,去帮那条疮狗打白狗,记得大声喊出口号,狗不能爬到人头上!”   梁艳、梁丽面色一沉,她们俩对付外头那三个虞家人,且不能让他们脱离去支援,压力非常之大。   不过,赵毅没给她们去质疑的机会,阵旗挥舞之下,阵法口子开启。   润生和林书友不做丝毫犹豫,直接冲了出去。   那三个虞家人准备阻截,梁家姐妹闪身而上,将他们拦住。   双方五人短时间内快速交手,梁家姐妹落入下风,但局面并不算特别糟糕,因为这三个虞家人只是针对梁家姐妹,没一个表现出要脱离战圈去支援白狗的意图。   这就使得梁家姐妹可以安心防御,下风是下风,但已远胜过不惜露出破绽去强行阻拦他们离开。   赵毅都愣了一下,随即笑道:“看来,不仅仅是人心难测,妖之间的心眼子,也是多得很。”   这三个附身虞家人的妖灵,分明就是故意不去支援那条白狗。   毕竟,是那条白狗彻底断绝了它们的求生可能,使得它们沦为只是时间滞后的必死无疑。   阴萌拿着毒罐子打算投毒,可五人交战区域很窄,阴萌不敢随便丢。   赵毅:“再等等,目前不急。”   阴萌:“好。”   随即,赵毅走到了谭文彬身后,指甲划破指尖,以鲜血在谭文彬额头上画了一只眼睛。   谭文彬问道:“你教我的这招,没生死门缝就不能使了?”   彬彬这质问的,还真没底气。   因为他承诺要教给赵毅的那招,非阴家血脉不能使。   赵毅:“只能说,有生死门缝可以把效果放大,没有也一样能用,而且,你有你的客观优势,龙王船头吆喝,正好该配上这种手段。”   “咚咚咚!”   谭文彬听到了身后赵毅强劲剧烈的心跳声,紧接着他就觉得自己额头一阵发痒,像是什么东西长了出来。   坐在谭文彬肩膀上的俩孩子,好奇地看着干爹额头,那里有一只活灵活现的眼睛虚影,正缓缓睁开。   俩孩子很是好奇,还尝试伸手去摸一摸。   但伴随着一道诡异的光泽流转,俩孩子吓得将手收回。   赵毅:“你让他们听话,好好配合。”   谭文彬:“嗯,好。”   赵毅闭上了眼。   谭文彬额头上的第三只眼完全睁开,活灵活现的同时,表现出与下面两只眼的违和与不搭。   很快,一股特殊的意念出现在谭文彬心中,他视野中的所有人,都发生了新的变化。   由远及近,先是白狗和那虞家人,白狗身上的光很微弱,下方那个虞家人的光泽很旺盛,可同时像是被锁链捆着,受到了极为严苛的约束。   元宝身上的光也是很微弱,几乎和那白狗差不多。   润生身上的光,主体是白色,但四周被紫色团团包裹。   林书友体内,两种不同颜色的光交织杂糅在一起,融合程度很深,真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等视线拉近后,看见梁家姐妹身上也有两种颜色的光,但都是自己的光占据主流,刻意留出固定的部分去承接对方的颜色,这应该就是双胞胎之间的互相感应。   三个虞家人,则都是自身光里夹杂着如烛焰般的绿光。   起初,谭文彬以为自己看到的是灵魂,但细究之下,才发现自己看到的,居然是一个人体内的意识。   闭着眼的赵毅:“这还是比较浅的阶段,等你琢磨深入后,甚至可以看见一个人脑子里的不同意念想法的碰撞。”   谭文彬:“这是你的自创秘术?”   赵毅摇头:“算是又不算是,我自小喜欢用生死门缝看人,尤其是我刚出生那两年,家里长辈尤其是我父母,我经常能看见他们在‘救治我’与‘放任我自生自灭’两种看法抉择间碰撞拉扯。   你没有生死门缝,这一招学习难度比较大,但你有自身优势,无论是鬼还是灵,都能在你体内帮你运转,是有机会把这一招学过去的。”   谭文彬:“要是能早点学到这招就好了,这样我上学时能少我爸很多顿打。”   赵毅:“羡慕你,我就没被我爸打过,所以我对他没什么感情。”   蛊惑人心,本是一门比较玄的说法,甚至很多时候被当作一种形容句,但在赵毅这里,居然是能真实显化出来的。   这让谭文彬深刻意识到,赵毅和小远哥在这方面真的很像,他们都喜欢把玄而又玄的东西条理化和清晰化。   一念至此,谭文彬就忍不住扭头看向躺在那里昏迷着的小远哥。   对这种“课堂上开小差”的行为,赵毅并未做阻拦。   小远哥是所有人里最纯粹的,他只有一种颜色,而且不是光,像是固定在那里,不做多余反射也不作流淌。   赵毅:“可笑不,问题最严重的人反而一点问题都看不出来。记得第一次遇到姓李的时,这姓李的在烤红薯,我用生死门缝瞧了他一眼,我就知道,这家伙是个十足的狠人!”   谭文彬:“有点理解你了。”   自己最擅长的揣摩人心手段,在小远哥这里完全失效,也难怪赵毅会一次次吃瘪发狂。   赵毅:“开始做事吧。”   谭文彬:“好。”   两个孩子正襟危坐,闭着眼。   随即,“四个人”的嘴巴,全部以同一个频率张开。   “这些妖以这种手段把你们强行操控来到这里,就是没打算让你们活着回去,我不知道它们是用什么方式操控要挟着你们,也不清楚你们为什么被迫自甘堕落。   我只知道,这一切都取决于你们的价值,一旦你们死在这里,那你们的价值就被彻底清零,你们所保护与珍惜的一切,也会被它们抹除。”   这是很直白的挑拨离间,如果这种话真有用,那解决问题的方式就显得过于简单了。   实际上,在谭文彬说出这些话时,他语调中的特殊波动,以不同的频率分别传输向那三个虞家人。   这种感觉很微妙,谭文彬视野里,那三个虞家人体内的光芒正在被勾引、拉扯、挑动,像是在加着柴火调控火势,只等最合适时刻的反包。   谭文彬在心里道:“所以,三只眼就是靠这个方法追求的女人么,可真下作。”   当对方的心思念头可以被你清晰看见时,甜言蜜语与情绪价值就不再需要看天赋,只需公式化做题。   赵毅的心声同样在谭文彬心底响起:“我的生死门缝暂开在你的额头上,你这时候心里说我坏话,我是能听到的。”   谭文彬:“我这是在夸你有本事。”   赵毅:“对女人,我还真不用那种招数,大部分情况下,我都不会将这招用在自己人身上,因为看得太清楚,就过不下去了。”   谭文彬:“确实,有道理。”   赵毅:“还有,你对这种内心交流很熟悉,姓李的也这么做过……怪不得梁家姐妹说阴萌的战场调度很厉害,背地里其实是姓李的在操控?”   谭文彬:“你在说什么?”   赵毅:“我这得把生死门缝暂开在你身上才能内心交流,使用起来很鸡肋,姓李的能与你们保持内心沟通的同时,你们还能自由站位去战斗?   这是什么秘术,他自己搞出来的?”   谭文彬:“要专心,事情还没结束,我们的挑拨还没成功。”   赵毅:“换个秘术吧,阴萌的那个我不要了,可以换这个么。”   谭文彬:“你觉得呢?”   赵毅:“算了,等姓李的醒来后,我自己去跟他谈。”   谭文彬:“赵少爷……”   赵毅:“无非是多付出点代价罢了,卖惨,我也会的,看着吧。”   焦灼的战况,还在持续,两边都是。   梁家姐妹这里,单纯防御之下,倒依旧能继续维持,那三个虞家人围攻时,也没下死力气,像是故意磨洋工,等待白狗那边吃瘪。   另一端,润生和林书友一来就喊起了口号,然后马上加入战局。   可即使如此,依旧只能勉强与那虞庆打个平手。   润生能从对方身上,察觉到类似秦叔的感觉,都是正统龙王家传承人,而且论辈分的话,正常情况下,虞庆应该和秦叔算同辈。   那条白狗,其实并没有能力,将虞庆的全部实力激发出来,可能真正调动起来的,也就三成不到,而且虞庆身体还是残缺状态。   白狗很愤怒,“祖公”居然和敌人联手在对付自己,而且每次交锋时,“祖公”都主动承担最大的压力。   几次三番下来,引得白狗愤怒咆哮:   “你就这么喜欢当人的狗么!”   终于,白狗无法忍受了,它扭头看向另一头正在三打二的局面,直接喊道:   “抽一个人过来!”   这三个妖灵敢阳奉阴违,却不敢显露到明处,一个虞家人马上脱离战圈,向这里赶来。   白狗:“你去拼死……”   白狗的计划里,是让一个虞家人当作牺牲品,强行破局。   但赵毅那边的动作,比它更快。   先前预热到现在的准备,终于得以施展。   伴随着谭文彬的一声大喝:“你们还不清醒么,在等什么!”   梁家姐妹各自对着一个虞家人,各自对了一招后,两个虞家人的身形忽然一顿。   这是他们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最大程度地发挥。   不是反水,而是迟疑,甚至只是转瞬间的迷茫。   谭文彬的那声大喊,其实也针对梁家姐妹,这是一种鞭笞。   梁丽的匕首向后,刺入姐姐的后背,梁艳的软剑也是向后,洞穿了妹妹的胸膛。   虽然都是贯穿伤,但都避开了要害,将伤害降到最低。   姐姐双手掐印,一道道红光打在自己胸口传出的匕首上,匕首发出颤鸣。   妹妹双眸泛白,体内的精气神快速灌输进软剑。   这是两姐妹的最强招式,彼此都需要对方付出极大代价来进行血祭和魂祭。   如果是先前正常交锋时,虞家人兴许能避开,可现在,就是靠着这短暂的失神,避开的可能性就不存在了。   忽然暴起的力量,引得润生这边都感到诧异。   林书友的竖瞳快速闪烁,童子的声音带着些许冷冽,在心底响起:“换魂术!”   “什么意思?”   “双胞胎在娘胎里,就被互换了灵魂,彼此都是对方的最强法器。”   “你和她们家有仇?怎么现在才说。”   “当年有过过节,不过她们家当年不姓梁,那时候姓苏。”   “这……”   “这个家族,擅长钻研各种秘术,而且以本家人为实验载体,受牵扯孽因太重,所以每隔几代都会换一个姓,要不然就会子息断绝。”   “这么狠?”   “那三只眼明显是知道梁家故事的,他依旧敢去娶人家或入赘,他岂不是更狠?”   林书友咽了口唾沫。   随即,他就看见梁家姐妹身前的两个虞家人,一个头颅被飞驰而出的匕首割去,一个胸口被软剑刺出一个大窟窿。   比之外伤,其实针对性最强的是灵魂,两个虞家人的魂念连带着妖灵,在这一击中都被绞杀得粉碎。   白狗想要破局,但它没料到,先破局的是对面。   赵毅睁开眼,谭文彬眉心的第三只眼消失。   “呼……”   谭文彬心里有些怅然若失,这就是生死门缝的力量么?   两个孩子很是疲惫了,但察觉到干爹的心情低落后,就对着自己掌心吐了口唾沫,然后给干爹的额头去描画,想要把那只眼睛再画出来让干爹开心。   但画着画着,谭文彬的印堂不断发黑,深黑的那种黑。   赵毅冲出阵法,来到梁家姐妹身前,手中铜钱甩出成剑,口诀念动下再搭配指尖滑动,铜钱剑上释出了高温。   他将剑先抵在姐姐伤口处,抽出后又抵在妹妹伤口处。   伤口被烫好止血,更是将她们紊乱的精神与魂念利用铜钱之威镇压了下去。   赵毅:“继续!”   姐妹俩抿了抿嘴唇,没说什么,冲向另一头战局。   才刚被抽调出来的那个虞家人,只得重新转身去面对他们。   他一掌将梁艳劈飞,又一腿狠狠踹中梁丽,姐妹俩身上都传来清晰的骨骼脆响,口中鲜血喷出。   这个虞家人身上的妖灵在感到很畅快的同时,也觉得很奇怪。   先前鏖战这么久的姐妹俩,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不经打了。   赵毅出现在了他身后,趁着对方刚潇洒打完全部气力、新力还未上来时,一剑就洞穿了他天灵盖。   紧接着顺势一搅,不光是里面的实物被搅烂成浆,连带着妖灵也一并搅碎。   打架其实和打仗很像,最难熬的是相持阶段,一旦相持结束,率先破局成功的一方就能在快速计算可承受损失的前提下,行秋风扫落叶之举。   白狗没能等来自己人,反倒是对方的援兵到了。   梁家姐妹连续受重伤,却仍然继续跟进,毕竟代价都已经付出了,最后一战怎么着也该参与一下。   谭文彬强打起精神,示意阴萌拉着自己,离开了阵法范围,也抵近了最后的战局。   元宝依旧是冲在最前面,承受最大的伤害,而且次次死战不退,这无形中帮其他人,分担了大部分压力。   群殴之下,白狗这边劣势尽显。   若是其身下的虞庆是巅峰状态,哪怕是当下这种局面,他依旧可以做到从容冲出战局离开。   可谁叫现在头顶上顶着一个它。   是白狗的存在,严重限制且削弱了虞庆的战力。   鏖战之下,虞庆身上全是重伤,可他仍然在继续战斗。   主动攻击能力不行,但在重压之下,很多白狗未曾设想的手段以及虞家秘术,都被虞庆使出,这使得局面仍被继续维持,虽劣势却始终不倒。   他的表现,仿佛在展示着,什么叫龙王家的底蕴。   只是这种展示,显得有些悲凉与可笑。   这时,白狗仿佛是认了命一般,将自己的肚皮翻起。   稀疏的白色毛发里,镶嵌着一颗黑色的珠子。   其实,有件事,它一直没和同行的妖兽们说,那就是在接到任务时,它还被赐予了一项东西。   它不知道这珠子到底是什么,上面给它这东西时也没做过多说明,只知道这珠子里面是空空的。   因此,按理说,这珠子应该在自己来到这里后就起个反应。   可谁知,它来到这里这么久了,这珠子仍然毫无动静。   因为这颗珠子,是拿来装入那尊邪祟的。   如果那尊邪祟现在还在这里,哪怕就留有一丝,也能即刻与这颗珠子产生呼应,进而进入其中躲避。   而这只珠子又镶嵌在白狗的肚皮里,所以说,白狗本身,就是被刻意准备好的一个载体,乃至连它身下实力最强的虞庆,亦是为那尊邪祟控制白狗后提供的战力支持。   但因为在白狗进来前,那尊邪祟就被李追远彻底湮灭了,抹除得干干净净,所以一切的准备,都成了纯摆设。   可白狗不知道这里面的事,它本质上,只是一个来送货的,而且被安排鸠占鹊巢的那座巢。   所以,在此时,它依旧将希望寄托在这颗还未发出功效的珠子上。   血肉主动向里面浸润,所余不多的妖力也在努力进入,白狗希望能在这里实现翻盘。   黑色的珠子亮起,一股森然的气息蔓延,这使得其余人的攻势都为之一滞,生怕这家伙最后掏出什么特殊玩意儿,在这种稳赢的情况下被强行拉着一换一。   唯有元宝,忽然像发疯了一般,毫无顾忌地向白狗扑去,这是一种本能的苏醒。   因为当年,就是在这里,虞天南在打崩那尊邪祟的身躯后,为了防止对方的意识外泄逃窜,就用这颗珠子将邪祟意念完全吸收形成初步封印。   虞天南一声:“元宝,上!”   元宝就扑了上去,将那颗珠子含在嘴里,然后与虞天南一同步入封禁之地。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这颗珠子就一直留存在元宝的嘴里,直至虞天南在黑潭中消耗完最后一点寿元。   后来,狗子与珠子里的邪念达成了协议,它的记忆进入虞天南身体里,邪祟进入它的身体。   狗子离开时,打断了一条锁链,还将那颗当年虞天南用以封印邪祟的珠子取出带走。   现在的元宝不记得以后的事,就算明明白白告诉它,它也会觉得那是胡编乱造欺骗自己。   这颗黑色珠子的出现,刺激它不顾一切冲出去,强行承受着虞庆的数拳攻击,也是一口将其咬住,像是一条狗,与曾经的主人继续玩起丢飞盘的游戏。   元宝强压着他们向黑潭而去,那里是潜意识中,它所认准的目的地。   虞庆的一道道重击落在元宝身上,它的皮肉不断脱离身体,大量骨骼外显,推行的速度也变得越来越慢。   赵毅明白了过来,命令道:“把他们,推到黑潭去。”   紧接着,赵毅就亲自上场打样,演示了一下什么叫推。   他的身形出现在元宝身后,铜钱剑猛地刺入元宝身体,只听得一声轰鸣,元宝降下来的速度再次被提起。   元宝喉咙里发出兴奋的咆哮,继续死死咬着白狗抱着虞庆,只剩下半截的狗尾巴疯狂摇摆,像是在要求就是这样,力道再大一些。   一击完成的赵毅停在原地,看着那条狗的目光,有些复杂。   因为这条狗现在,当真是有一种龙王麾下伴生妖兽的风采,它甚至非常愿意,去与那邪祟同归于尽。   可现在不惜一切代价去镇压作乱妖魔的是它,将龙王虞颠覆的,也是它。   赵毅咬了咬牙,道:“继续。”   林书友冲上来,双锏狠狠抽了过去。   然后是润生,他将所有力气聚集,一铲子拍过去。   几番接力之后,元宝终于将虞庆与那白狗,推入了黑潭。   还没来得及落下去,元宝就再也无法支撑起这具早就残破到难以描述的身躯,一连串的脆响下,它的骨骼崩碎,妖灵瓦解,整个狗,彻底散架。   虞庆与头顶上的白狗落入深潭后,还想跳出来,但深潭内的几条锁链忽然立起,贯穿进虞庆的身体。   但他居然还在挣扎,还是不死。   赵毅来到黑潭边,左手捂着心脏,右手拍向地面。   在他的加持下,破损的封禁阵法受到刺激,原本没动的那几根锁链也都受激扬起,连续洞穿虞庆与其头顶的那只白狗。   其中有一条锁链,还飞向了赵毅。   速度太快,赵毅来不及躲避,只能尽可能地偏移一点上半身以避开要害。   “噗!”   赵毅被铁链戳穿了,受伤了。   姓李的,等你醒来后,得给我算工伤,得加钱!   黑潭下,虞庆与白狗彻底失去了生机,被钉在了那里。   当初这黑潭下封印的是一个虞家人和一条狗,现在也是封印着一个虞家人与一条狗。   结束了。   谭文彬心生感慨,小远哥预测得不错,这一浪的难度确实比上一浪低,还记得上一浪中,自己这边全员跟野兽一般与猴子战斗。   这一浪里,除了小远哥陷入昏迷外,其余人状态都相对良好,因为流血受伤的基本都是赵毅的人。   也的确是因为赵毅的存在,才降低了难度,要是没他,局面会很复杂很难收拾。   “嘶……你……你轻点……”   林书友过来帮赵毅从铁链上拖拽下来,疼得赵毅不停喊叫。   “你故意的,公报私仇是不是?”   林书友被气得红了脸:“你瞎说,我没有,我还不至于在这种时候报复你!”   “我知道,但我疼,所以想骂骂你,冤枉你的人,比谁都清楚你是被冤枉的。”   “三只眼,你怎么能坏成这样?”   “因为你是姓李的团队里,唯一一个好人。”   “我迟早找机会弄死你!”   “你这话听起来跟撒娇一样。”   梁家姐妹全都重伤,自己都得处理伤势,所以就默认林书友将赵毅背起。   赵毅也挺喜欢阿友的后背,以前就躺着舒服,现在也一样舒服。   “大家赶紧把东西收拾收拾,收拾好我们就准备走了。   哦,对了,润生,把那几个虞家人身上摸一摸,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姓李的穷怕了,就喜欢捡这种洋落。”   赵毅刚吩咐完,扭头就看见阴萌在那里布置起小供桌,他好奇地问道:   “这是做什么?”   阴萌:“做供回礼。”   赵毅:“这么急?”   虽然后来那条狗转变了阵营,但没阴萌那一手献祭出的虫子,那条狗可没那么听话地等到虞家人过来。   阴萌:“嗯,这是小远哥吩咐的,每次献祭后,都得立刻做供赔礼。”   赵毅:“赔礼?呵,姓李的还真给那东西面子。”   阴萌开始郑重上供,她以前就做得很认真,这次,格外十二分的认真。   赵毅:“用得着这样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在给你先祖上供呢,呵呵。”   阴萌身体一颤,随即看了一眼谭文彬。   谭文彬扭头对着润生喊道:“摸出什么东西了么?”   润生:“身上没有,但体内好像有东西。”   谭文彬:“那就剖开看看,可能是妖兽用来控制人的物件,我们正好提前研究研究。”   赵毅看向谭文彬,再次笑道:   “壮壮啊,你看阴萌这头磕得多标准啊,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这是给她先祖上供呢,你说是不是啊,哈哈!”   谭文彬:“陈靖,你去外头再看看,他们是扛着禁制进来的,说不定有人就死在中途,这里的禁制对你没效果,你去摸一摸他们的尸体。”   赵毅:“壮壮,彬彬,谭文彬,谭大人?”   谭文彬:“啊呀,有点困,想睡一觉了。”   赵毅:“姓谭的,这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你不要再装了!”   谭文彬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封禁符,往自己额头上一贴,然后身子侧倒,睡了过去。   “呵,这样玩是吧,我他妈的就不信,那姓李的能疯到这种程度,敢自创出这种大逆不道的秘术!”   阴萌磕完头后,将塑料杯中的酒水洒在身前,诚声道:   “先祖在上,受后人供祭。”   赵毅:“……” 第两百五十七章   一瞬间,赵毅只觉得大脑一懵,意识陷入天旋地转,若非林书友用手及时托了一下,他刚差点就从人背上摔下来。   如溺水的人,探出手,疯狂地想要抓住一切,赵毅用力拍打身下林书友的肩膀,林书友回头看向赵毅。   “阿友啊,你是最诚实可靠的,所以我很认真地问你一件事,你一定要如实回答我,我只相信你。”   林书友皱眉道:“什么事?”   此时,林书友的不耐烦神情,在赵毅眼里简直就是“仙容”。   本已死去的心,在此刻又抽搐了两下,有了死而复生的迹象。   毕竟,如果真是那样,那对自己观感最不好的林书友,肯定会第一个忍不住对自己进行幸灾乐祸,至少得笑弯了腰、笑破了相。   赵毅指着正在烧纸的阴萌,问道:“阴萌在供谁?”   林书友像是看傻子一样看赵毅,理所应当道:“她先祖啊。”   “她是每一浪结束后都有这个习惯,要上供感谢一下先祖保佑么?”   “嗯?你又不是第一次和我们组队了,她以前有没有这个习惯你不知道?再说了,咱们萌萌,也没那么孝顺。”   “啊……”   赵毅原本有了些许起伏的心率,在此刻化作一条直线。   “嗡!”   先前黄纸就算拿打火机点都点不着,这下好了,黄纸在手,都没来得及甩动就自个儿迅燃了起来。   旁边其余的黄纸,刚捡起就燃,速度快到阴萌都来不及置作一团,只能赶紧撒手丢开。   黄纸上燃烧的火,是黑色的,哪怕黄纸已被烧成灰烬,可那黑色的火焰却仍还继续存在,在地上和在半空中幽幽摇曳。   林书友诧异道:“看来,这次大帝是真的生气了。”   阴萌叹了口气,回了一句:“嗯。”   林书友安慰道:“没事,你也是为了我们大家,等小远哥醒来后,应该能想到与大帝解释的方法的,不用太担心。”   阴萌有些疑惑地看向林书友。   林书友:“怎么了?”   阴萌:“献祭那个东西的,不是我。”   林书友:“不是你?”   阴萌:“是你背上那位。”   献祭开始时,林书友正在前线与元宝进行搏杀,等献祭成功后,一大群尸精就从后方袭来,差点把林书友给一并裹挟进去。   因此,林书友对献祭的具体流程并不清楚,并不晓得赵毅在其中当了主演。   这会儿,阿友明白了,然后,阿友的肩膀开始上下耸动,连带着背后的赵毅也被带着颠啊颠的。   “哈哈哈哈哈!”   林书友眼泪都笑了出来,松开拖着赵毅的手,去擦拭眼泪。   谁知手一松,赵毅就从他背上滑落下去,摔在了地上,眼睛睁开却无聚焦,神情麻木。   一切侥幸都被击碎,先前就一直存在的惴惴不安,此刻终于化作了最为可怕的恐惧。   “赵毅,你还好吧?”林书友拍了拍赵毅的脸,“赵少爷,赵公子,三只眼,三眼仔?哈哈哈哈哈。”   赵毅喃喃道:“他怎么敢的,你们怎么敢的……”   在赵毅的设想里,献祭对象真就是某个特殊一点的淫祠。   他晓得阴萌姓阴,知道阴萌是谁家的后人。   但他原本以为,姓李的之所以自创传授这门秘术给阴萌,一是为了补全其团战攻击手段,二是想要依靠阴萌阴家后人的身份,去压制淫祠,从而达到一个更好的效果。   赵毅知道,姓李的和酆都大帝有一点矛盾,因为姓李的在丽江时还曾邀请过自己以后一起去丰都寻找机缘。   可矛盾归矛盾,父母与子女之间也经常闹矛盾呢,姓李的这团队里,他一个掌握酆都十二法旨的,再加一个血脉阴萌,等于血脉传承和道统传承都在,一点矛盾……又算得了什么?   因此,赵毅是真没往那方面去想,他不承认是自己格局小了,而是那姓李的平日里看起来冷静无情得很,谁知道做起事来,能这般疯狂?   这秘术就不该创建,创建出来哪怕不用,也是对大帝的大不敬。   现在,不仅用了,而且阴萌用得很熟稔,先前迟迟无法祭祀成功,是因为大帝在抗拒这次的祭品,然后……他九江赵毅出手了,不仅把大帝贬斥了一通,还强行把祭品投送了过去。   赵毅已经在开始惶恐,大帝是否已经出手,针对九江赵家了?   因为前不久江湖上就有传闻,丰都那位忽然从沉睡中苏醒,下了一道法旨,将一个深藏的家族湮灭。   这种可怕的存在,有时候甚至不用费太大力气,只需轻轻出一下手,打第一个巴掌,那按照江湖习性,很快就会有无数条比你弱小的甚至是比你强大的势力,蜂拥而上,将你的血肉撕咬干净。   赵毅很清楚,他不一样,同样大逆不道的事,姓李的包括阴萌,他们可以做,哪怕明知大帝会发怒,他们也依旧有一层特殊的保险。   可他赵毅没有,他就是一个局外人,很可能因为自己的这次强行出手,导致大帝把在姓李的那边积攒的怒火,全部转移发泄向自己。   黑色的鬼火摇晃,最后汇聚成一团,黄纸的灰烬无风自卷,落在地上,形成了一行字:   【九江赵氏阖族候封】   阴萌眨了眨眼,小远哥昏迷着,彬彬睡过去了,赵少爷麻了。   弄得她现在,看先祖的讯息,都有些看不懂、拿不准。   阴萌:“阿友,你过来看一下,这具体是什么意思。”   林书友扭头看了一眼,陷入思索。   阴萌:“先祖是什么意思?”   林书友:“我们就两个臭皮匠,那就还是臭皮匠。”   阴萌:“问问童子。”   林书友:“哦,对,凑出三个了。”   阿友马上在心底呼唤童子,因小远哥在昏迷,所以童子可以没忌惮地直接开启竖瞳。   童子:“那位大帝主管阴司的,给谁封官许爵,那就是让谁去死下地府,阖族赐封,就等于满门去死。”   躺在地上的赵毅,脸色变得惨白。   不是他没出息就这么摆了,而是其它事儿其它对手,都有个转圜余地,就算当初族中长老脑子进了水去给柳老太太发了暗示联姻的文书,他赵毅也能三刀六洞地在秦叔面前挣出一线生机。   可大帝这种存在,已经是另一种层面。   童子走到赵毅面前,用脚轻轻踢了踢他,说道:“有个候封,所以暂时不会有事。”   赵毅:“暂时……”   童子:“大帝一直想要我们家小远……哥,回丰都。如果以后你能和我们一起去丰都,那这场误会,说不定就能解开,至少,有个化解的余地,不会全族下地府去做官。”   赵毅微微侧头,看向童子:“你在拉拢我,给我下套。”   脱离惊骇的情绪后,赵毅的智慧立刻占领高地。   童子:“你可以选择跟或不跟,嗯,其实你也没得选。”   赵毅:“没错。”   从地上爬起来,赵毅看向睡在那里的谭文彬,目光微沉。   终日打雁却被雁啄了眼,这小子,可真阴啊!   赵毅重新回味起来,才发现他在与自己聊祭祀这件事时,还故意把对阴萌的称呼全部改为“萌萌”,就为了忽略掉这个姓。   这是早就挖好了坑,等自己去跳,好绑定自己以后一同去丰都。   林书友双眸竖瞳消散,恢复正常,他看着赵毅问道:“还走不走?”   润生这时走了回来,手里攥着一条死去的蜈蚣。   大帝留下的字迹灰烬还没散去,润生经过时顺便扫了一眼,说道:   “上船了。”   赵毅吐出一口浊气,看向润生手里的蜈蚣,问道:“虞家人体内挖出来的?”   润生:“嗯。”   赵毅:“就只有一条么,一条可以控制多个人,这就意味着蜈蚣可能有……”   润生:“三条,我吃了两条,味道不错,很香很脆。”   赵毅:“……”   润生把手里这条蜈蚣递给赵毅:“你看看,有什么用没。”   赵毅用手翻了一下,蜈蚣已经死了,而且这种嵌入式的控制方法,其实比蛊术要低级得多,手段很糙,没研究价值。   “等姓李的醒来给他说一声,这东西不用带回去,你吃了吧。”   “好。”   润生低头,一口咬下半截蜈蚣,嘴里“嘎嘣嘎嘣”作响。   赵毅:“都收拾好了吧,我们走吧。”   润生指了指那处黑潭:“那里头的呢,那条白狗肚子上还有颗珠子。”   赵毅:“禁制虽然运转不如以前流畅了,但效果还在,那珠子是针对那尊邪祟的,邪祟都被姓李的干掉了,珠子也就没什么价值了。”   润生:“哦,这样。”   众人收拾好东西后,往来时方向走,然后遇到了陈靖。   陈靖找寻到三具尸体,一具被分成两半,一具焦黑,一具保存完好,都是先前进来时死在禁制中的虞家人。   身上没什么好东西,包括那个最能打的虞庆,手里甚至都没一件武器,可见虞家的妖兽对虞家人的管控压制有多狠。   不过,润生还是又收集了三条蜈蚣,这次没舍得一口气吃掉,而是跟阴萌找了个空罐子,存放了进去,打算留作夜宵。   有陈靖的带领,大家伙离开时也是一片坦途。   出了水帘洞后,继续往外走了一段,来到地面。   这会儿,天正蒙蒙亮,山里的空气很是清新。   赵毅深吸一口气,总算是彻底缓过神来。   既无法改变这种局面,那倒不如闭着眼享受。   反正以后是和姓李的一起去丰都,要死大家一起死,自个儿也没什么好亏的。   一只山鸡,在前面飞掠而过。   梁艳:“那只山鸡,是孙燕操控的?”   梁丽:“孙燕人呢?”   赵毅:“在给自个儿脸上抹血吧。”   不一会儿,脸上身上都是血的孙燕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脸上的神情从惊愕到不敢置信到惊喜,跑到跟前时,则开始流泪。   “头儿,真好,你们没事,安全出来了,我好担心你们,真的。”   表演痕迹过重,但赵毅没有拆穿,反而和煦地笑了笑:   “没事,大家都没大碍,很好,你也是辛苦了,我们下山回去吧。”   孙燕完成了她的任务与职责,只不过没有主动去被虞家人杀死。   这或许是极为讽刺的一点,那就是善于拿捏人心的赵毅,用人讲究个论迹不论心。   反倒是没有感情的李追远,对伙伴们的内心更为重视与苛刻,还能在此基础上,搞出个红线。   回到山下时,又接应到了徐明,众人没做耽搁,直接回到市招待所。   刚安顿下来,吴鑫就骑着他那三座摩托车来了。   他是刚忙完了手头上的事,特意腾出时间,准备带前来支援的伙计们好好去耍耍。   赵毅:“你们去吧,伤员我们来照看,我总不至于在这里把姓李的给害死,毕竟我阖族还等着听封呢。”   这话说得有理有据,连润生都很放心。   以前小远哥肯定是不能单独与赵毅留在一起的,现在没这个顾虑了,因为赵少爷怕是比他们,更担心小远哥会出意外。   就这样,润生、林书友与阴萌,就跟着吴鑫一起去玩了。   吴鑫本以为润生之前说的“看熊猫”是一种调侃,见阴萌这个女的也跟出来,就晓得那种攒劲的节目是安排不了了。   只能当个规规矩矩的导游,带着他们去熊猫园和蓉城的几个景点逛了逛。   在看熊猫时,熊猫憨态可掬地坐在对面,很香很香地吃着竹子。   润生忍不住,也伸手抽出一节竹子,咬了一口咀嚼,咽下去后,感觉很难吃,就把余下竹子又丢了回去。   熊猫吃竹子的动作,因此停了很久,张着嘴,看着润生。   褪去以前官将首与白鹤真君的身份,林书友本质上还是一个男大学生,这个年龄段,正是爱玩的年纪,他还花钱买了体验资格,抱着小熊猫,拍了很多张照片。   比起游玩项目,阴萌更享受的是这种“乡音感”。   不管是南通的“侯”来“侯”去,还是金陵的一比吊糟,她还是喜欢川渝方言,那种多说几句话语调就高到几乎跟唱戏一样要飙起来的感觉,让她整个人都极为轻松愉快。   晚上吃过饭,吴鑫把他们送回都江堰的招待所。   分别时,吴鑫客气地说了一声:“蓉城好玩的地方多了去了,真希望你们能多留几天,这样我就能好好带你们玩个遍了。”   阴萌:“好呀!”   吴鑫咳嗽了一声,问道:“那明天,继续?”   阴萌:“好呀。”   吴鑫嗫嚅了一下嘴唇,道:“我明天早上来接你们?”   阴萌:“好呀。”   吴鑫笑了:“行,那就说定了,我明儿搞个车来,这样方便点。”   三座摩托车还是有点挤了,他开车,润生坐他后头,林书友则是坐物架子上,吴鑫也是惊叹于这小伙子腰腿力惊人,下车后居然一点事儿都没有。   等吴鑫走后,林书友挠挠头,说道:“怎么感觉,人家只是客气一下。”   润生:“她知道。”   阴萌:“反正小远哥和壮壮还没醒,我们也是要留在这里,不如继续玩玩。”   林书友:“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