捞尸人 · 第七百一十九章 我都要

第七百一十九章 我都要

“吼!”   一头体型堪比成年狮子的五黑犬,目光警惕地注视前方,自它鼻腔里不断喷出一缕缕白息,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震慑。   它那黑色毛发柔顺如水浪,无风自起;四足之下,各自踩着一团被压缩着的浓郁煞气;它的形象,不适合出现在村里,更应该呈现在画卷上。   这时,一头雪狼迈入五黑犬的视线中。   雪狼下巴高高扬起,带着股血脉赋予的睥睨,亦是最直白的俯瞰与挑衅。   五黑犬足下煞气炸开,以此换来惊人的速度爆发,它朝着雪狼扑了过去。   雪狼不屑地抬起狼爪,向下击拍。   “砰!”   黑犬的身躯在狼爪巨力下,薄脆如纸,瞬间被撕了个粉碎。   雪狼收起眼中轻蔑,丝毫没有作为战胜者的喜悦,身上白毛竖起,寒气以自我为中心向外扩散,试图逼出隐藏在自己附近的黑犬真身。   然而,刚刚释放出去的寒气却诡异地逆转倒流,像是要冰封它自己,而在它头顶,更是下起了血色的冰晶。   “嗷呜。”   雪狼发出嚎叫,破格局散虚妄,它意识到,自己已身处局中,它没有轻敌,而是对方的手段超出了它的预估。   “南无阿弥陀佛!”   一声带着稚嫩的童音响起。   佛号念得很快,仿佛只有这样,口吃才无法追上自己。   寒气中,五黑犬再度显现,其眉心显现出佛门金印,如佛陀座下护法凶兽。   这次,换雪狼主动扑上去。   依旧是一狼爪,五黑犬再度崩碎。   可这次,它身上的狗毛却向四周散开,立在各个位置,似一面面竖起的阵旗。   “呜呜呜……呜呜呜……”   阴风呼号,本是晴朗一地,顷刻间化作鬼域。   大胡子家屋顶。   一众人坐在那里。   李追远身旁坐着的是赵毅,两侧外延,依次是陈曦鸢、弥生、令五行与罗晓宇。   孙道长是有位置的,但他站着,攥紧拳头,咬着嘴唇,忧虑得不敢呼吸,脸憋得通红;没办法,谁叫他的徒儿正对决着一头走江到后期的妖兽。   赵毅:“阿靖就是这样,遇到手段丰富的,就会应接不暇,脑子不够用了。”   李追远:“是他在压制着杀机,切磋指导,点到为止。”   赵毅:“三下五除二把人打趴下,这才算指导,而不是真的在下面和人不停过招,要真是起杀机……那才叫真的丢人丢到姥姥家。”   狗毛立阵,让罗晓宇无比激动。   当大阵中,小黑狗爪内拍出雷力时,令五行赶忙端起茶盏,遮掩自己压不住的嘴角。   而那出自狗嘴里的佛号,在弥生耳中,如同天籁。   赵毅:“姓李的,像不像曾经的你?但笨笨比你有福气,他有一条狗,能扛能打、能代为施展诸多手段,且因为是伴生妖兽的关系,彼此间能做到手段投影。”   其实,这条狗就像是李追远手里的黑龙。   只是,在前期时,蛟灵能做的是帮李追远做各个手段的增幅,直到后期才被赋予骨架、体魄、血肉等种种。   一是条件不允许,二是过早将蛟化龙,李追远若压不住,反而会招致其噬主。   笨笨与小黑不存在这个问题,就算撇开“同生共死”这一条,他们也能彼此信任。   李追远:“那条狗,我也是有的,比小黑厉害多了。”   赵毅:“你他……”   过招到现在,笨笨都藏匿着,他不能露头,一旦被发现就是结局。   胜负是没悬念的。   陈靖都快追随赵毅成龙王扈从了,不至于料理不掉一个小屁孩和一条狗。   关键在过程。   输赢只代表现在,而过程,揭露未来的答案。   当五黑犬身上溢散出一圈扭曲,迟滞雪狼速度,让其这具傀儡身能多挺几息,帮笨笨再布置出下一个手段时,陈曦鸢开心地喊道:   “哈哈,我陈家域!”   琼崖陈家那一浪后,陈家域打破了血脉桎梏,本诀可被外姓人修行。   只是这域修起来本就极难,依旧很吃天赋,陈家历史上,上一个能在如此小年纪就成功开域的,还是她陈曦鸢。   罗晓宇惊讶道:“你什么时候偷偷教他的?”   笨笨的课时安排得很紧凑,罗晓宇作为一线老师,不记得笨笨被开设过陈家的课。   陈曦鸢眨眼,是哦,自己好像没教过他。   赵毅:“她会教个屁,她是以前养伤时,喜欢抱着笨笨睡觉,再在梦里开域,把孩子踢下床。”   笨笨迫不得已,抱着枕头去狗窝里和小黑挤挤。   陈曦鸢中途起夜看见了,还会迷迷糊糊地说笨笨不乖,怎么能睡这里,再把笨笨从狗窝提回自己床上。   唉,也算是另一种言传身教了。   而且,陈家新老本诀,姓李的这里都有,新本诀还是姓李的参与改善的。   赵毅:“好了,展示得差不多了,我知会阿靖用鼻子嗅出笨笨藏匿地,结束这场对局。”   在面对一尊强大妖兽时,没练武的弱点被进一步放大,阿靖甚至都不需要用鼻子,笨笨想要借小黑施展手段,他与小黑的距离就不能太远,阿靖完全可以用妖族蛮力对这块区域进行全覆盖打击,肯定能把笨笨逼出来,乃至直接给小男孩闷死。   弥生从袈裟袖口里掏出一封红包:“看来,这彩头给不出去了。”   罗晓宇也掏出一封红包:“也叫你准备了?笨笨跟我说,只要他不输,就奖励他,我是知道他肯定会输的,就提前包好打算安慰鼓励他。”   令五行也拿出一封:“呵呵,这小家伙,是准备靠安慰奖挣钱么?”   有这点小心思,挺可爱的,大家也不差这点钱,除了弥生外,也没人把钱看得很重。   赵毅目光一凝:“不对,那他可能就不输!”   下一刻,桃林内传来生死门缝开启的气息。   渗入雪狼心防,窥觑其精神自我……   对精神系手段而言,下面经典操作就是撕开对手内心漏洞,对其进行蛊惑迷失。   可如果笨笨这么做了,就会刺激起阿靖妖族血脉凶性,致使阿靖陷入嗜血癫狂。   处于那个状态下的阿靖,除了姓李的,其他人都会杀!   雪狼眼眸开始泛红。   赵毅的身形自屋顶消失,出现在桃林里,他一只手轻抚雪狼脑袋,目光扫向一角,笨笨“噗通”一声滚出来。   小黑迅速闪身至笨笨身前,对赵毅发出威胁低吼。   赵毅:“好了,对决结束……平局。”   引入外部之力干预,本就是布局借势的手段,笨笨知道,自己这伙人就在屋顶上看着,只要他这么做了,就会引得他们下场终止。   笨笨坐在地上,眼耳口鼻里都有鲜血流出,他是竭尽全力的,所以有点不堪重负。   小男孩低着头,像是犯了错似的,不敢看赵毅。   赵毅从口袋里掏出钱,递向笨笨:“给,你的彩头,你应得的。”   笨笨抬起头,先是面露、不解、疑惑、不敢置信……最后是惊喜。   赵毅笑而不语。   笨笨很快就又挠挠头,不好意思地把头又低了下来,自己表情过于丰富了,雀叔叔能洞察的。   赵毅把钱塞到笨笨手里。   他没责怪笨笨,他不觉得笨笨做错了,迂腐好人,在江上容易死,姓李的当年也善于借势,把大帝借得地府都快崩盘了。   赵毅可不希望,自己教出一个秦叔,哪怕秦叔曾经留过自己一命,但秦叔太刻板了,也太好拿捏,更太好骗了。   再说了,要是批评笨笨此举,岂不是等同于也在骂自己?   这生死门缝,还是他教给、更是交给的笨笨。   “你很缺钱么?”   小男孩坐拥两座龙王门庭底蕴,富得流油,就算在世俗钱方面并不宽裕,可也不缺其零花钱,要不然也不能经常请村里孩子们喝饮料。   李三江家坝子上,牌局依旧。   花婆子今天得在家,等待被上门慰问,就没来。   挺着个大肚子的刘姨,代替她的位置。   等李菊香来做饭时,王莲要下桌去厨房里帮忙。   柳玉梅知道,王莲不干点活儿这钱赢得过意不去,就让她下去了。   想再喊个人过来补位,柳玉梅看向坐在二楼露台藤椅上的阿璃。   女孩子们在画画,阿璃刚亲自画好一幅给她们看过了。   白糯是嘴里嫌弃,却是能融入孩子群的。   阿璃和小远很像,都不喜欢和同龄人玩,也玩不到一起去。   鬼使神差的,柳玉梅轻轻喊了一句:   “阿璃,下来帮奶奶填个桌?”   喊完后,柳玉梅就笑着摇摇头,自己这是在胡说什么呢。   结果,阿璃站起身。   她走向楼梯,走了下来。   柳玉梅愣住了。   刘金霞也愣住了。   阿璃这丫头性子有多清冷,刘金霞是晓得的。   刘姨对着自己大肚子连拍好几下,警告道:   “小家伙别乱动,你也给应个景我愣一下!”   阿璃在王莲位置坐下来。   恰好此时,陪着他们在大胡子家验完货的李追远回来了。   见阿璃坐在牌桌上,他笑着走过去。   本想站在后头观战,阿璃主动挪了一下位置,留出坐的地方。   李追远就坐了下来。   柳玉梅的声音有些颤抖道:“阿璃,奶奶给你拿点钱。”   阿璃摇头。   李追远把手伸口袋里道:“奶奶,不用。”   牌局开始,这一把刘金霞轮空。   抓完牌后,因阿璃不会说话,李追远就帮女孩报牌喊碰。   女孩会把手里抓的牌,往少年这边侧一侧,二人很自然地挨得很近。   不用出声交流该出什么,二人间的默契太深了,能意会。   就像是每日清晨对着天空下棋,无非是换了个牌桌,对手变成了队友。   刘金霞不在,桌上正在打的三人,可以放开手脚计算。   刘姨起初还能跟得上,她有那么多虫子需要管,数术肯定不差,但很快,她就发现自己跟不上了。   另外两家竟然……用上了推演!   刘姨能明显察觉到,吹过自己鼻尖的风,都换了种清新味道。   哼,这不是欺负人嘛!   秦公爷站在柳玉梅身后,他能看出来,妻子很激动,握牌的指甲在泛白,克制着情绪不落泪。   却也因此,由自己妻子开的头,这牌打得,越来越没轻没重。   秦公爷感知不到风水,但他被风水师打过,至于推演……他镇压天道那么多年,一直被天道算计着破绽,此刻他距离牌桌这么近,能感受到皮肤上痒痒的。   刘姨自知赢牌无望,索性乱打。   “碰!”   “碰!”   “碰!”   刘金霞靠到刘姨这边,提醒道:“婷侯,你咋净打人手上给人喂牌哩?”   刘姨想下桌回厨房做饭了,这还怎么玩啊,瞎打也在人家推演之中!   柳玉梅意识到自己把调子起来了,但牌局都进行到一半了,她干脆也不收了,继续把调子往上提。   她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秦公爷伸手,放在她肩膀上,给她按按。   阿璃鼻尖沁出细细的汗珠。   见自己爷爷在帮奶奶松肩,她就将手里的牌,往李追远这边又挪了挪。   刘姨看不下去了,委屈道:“就欺负我一个人是吧?”   刘金霞:“你不也是两个人在打牌么?”   刘姨:“呵……不指望这小东西了。”   秦叔下地回来了,看见阿璃和小远坐牌桌上,他惊得眼睛瞪起。   主要是过去这些日子,小远与阿璃待金陵时间多,加之众人早就习惯了那种相处模式,所以忽然感受到阿璃的变化时,会更为讶然。   顾不得冲脚,秦叔站在了刘姨身后。   刘金霞调侃道:“你男人来了,你现在三个人,比他们两家人多哟!”   刘姨:“人多有什么用,我们仨棒槌。”   秦公爷那边只是个啦啦队。   真正有人数优势的,是阿璃和小远。   自己这里,全是啦啦队。   李追远:“胡了。”   阿璃笑了。   柳玉梅舒了口气,脖子后仰,笑了;秦公爷伸手帮妻子擦拭去眼角晶莹,然后,柳玉梅泪水止不住,哭了。   “死老狗,你不知道自己手指头有多粗糙么,疼死我了!”   秦公爷撑着双手,不敢动了,也不知道该把手放到何处。   李追远收牌洗牌,阿璃拿钱点钱。   她学着奶奶她们那样,把钱由大到小叠起,垒在自己身前。   李追远那只口袋里就没钱,先前拒绝奶奶给本金,是他知道自己和阿璃不可能输。   李三江从屋里出来,站在露台上,看到这一幕,点了根烟,笑呵呵地看着。   刘金霞抬头打趣儿道:“三江侯,你未来曾孙媳妇儿也学会上牌桌喽。”   李三江:“打打牌好啊,放松放松,人活在世上,就该得些消遣嘛。细丫头,随便玩儿,输光了找你太爷我要,你太爷我这里有钱,有的是钱!”   柳玉梅“呵”了一声。   她打牌在老东西眼里是好吃懒做,阿璃打牌就是人生消遣。   不过,老东西向来不搞啥一视同仁,一直是堂堂正正地偏心,这样反而不让人反感。再说了,他偏心的是自己孙女,自己反感个什么劲。   老田头来了,他是来问李大哥明天有没有活儿,今晚喝不喝酒。   等近前一看,我滴个乖乖……今儿个牌场比以前更大了。   他看到刘金霞,一人在牌桌上布局落牌,对抗三家背后有龙王撑腰的可怕势力!   老田头也很想上前去帮帮场子……但他腿迈不开,不是怕了也不是怂了,他到底是个江湖人,他觉得自己不配,弄得站也不是找个小板凳坐也不是。   “干奶奶!”   赵毅的声音自老田头身后响起。   刘金霞:“毅侯,你啥时候回来的?”   赵毅:“刚回来的。”   刘金霞:“待会儿在这吃晚饭,然后跟奶奶回家,给你拿烟,奶奶又给你存了不少。”   赵毅:“行啊,呵呵。来,奶奶,出这张,三条。”   老田头站在旁边,看得唏嘘不已。   一尊老龙王,一尊新龙王,一尊无冕龙王,一尊即将成为龙王的自家少爷。   这个江湖,何时见过此等壮景——四龙同桌。   刘金霞一边顺从地按赵毅意思出牌一边问道:“毅侯,你买卖最近咋样?”   赵毅:“过阵子要接一个大团,这个大团搞定后,我那摊子就兑出去了。”   刘金霞:“兑出去?”   赵毅:“嗯,哪有长盛不衰的买卖,买卖挣钱都是挣一时的风口,钱落到口袋里才算自己的,三饼。”   刘金霞:“是这个理,你也该顾顾你自己的事儿了。”   赵毅:“顾了顾了,告诉你个好消息,你那俩孙媳妇儿,都怀上了,碰了!”   刘金霞:“真的?”   赵毅:“当然是真的,可是累死我了。”   刘金霞:“胡咧咧什么,讨打了是不?”   赵毅笑着继续指点出牌。   他自己体魄虽是拼凑多家,却也是极高的,所以故意辛苦耕耘,在自己成为龙王、命格进一步抬升前,让媳妇儿们怀上。   他可不想以后生不出孩子,再跑来求姓李的这个送子观音。   柳玉梅的压力大起来了。   赵毅身负超规格生死门缝,又具有即将化蛟未来之气运,她推演不过他,能与他较量并能压住他的,只有自家小远。   学习刘姨,柳玉梅干脆不推演了,也开始瞎打。   顺带目光瞥向脚下坝子上的一个水泥坑。   “老狗,你反正闲着没事儿做,弄点水泥,把这坑给填上。”   这个坑,是当年赵毅硬生生磕出来的。   赵毅:“柳奶奶,我觉得这坑留得挺好。”   柳玉梅:“我们老的,替你们把大坑给填了,你们小的以后走路也能顺当些。”   赵毅看了看对面与阿璃坐在一起的李追远,道:   “那行,等你们把大坑填了后,我们再把这坝子,重新铺一遍,框好格子、立下规矩!”   ……   “汪!”   小黑变回普通村里土狗模样,背起它的狗鞍。   狗鞍两侧兜兜里,各放着一个可爱的小娃娃。   笨笨拿着牵引绳走在前面,小黑驮着双胞胎跟在后头。   双胞胎断奶得很早,不是周云云不愿意喂了,是俩孩子不愿意喝了,宁愿喝奶粉。   弄得周云云一度怀疑自己,谭文彬开解她说,这是儿子们心疼你,也想你能早点回去完成学业。   陈靖把红包掏出来,递给笨笨:“虽然是事先说好的五五分,但我年纪比你大,辈分也比你大,不能收你的钱,那位是我远哥哩!”   笨笨:“大……哥哥。”   陈靖目露思考,怎么一下子又被拉回平辈了,这边的辈分问题,好乱。   笨笨对阿靖喊道:“靖……哥哥。”   “嘶!”   阿靖被这一声“哥哥”喊得狼骨头都酥麻了,不光把红包硬塞给笨笨,还把自己兜里赵毅给他的零花钱也一并塞了过去。   笨笨:“谢谢……靖哥哥。”   阿靖拍着胸脯道:“应该的,我是你哥嘛!”   笨笨来到张婶小卖部。   张婶笑着问道:“笨笨来啦,要点啥?”   在村里孩子里头,笨笨的购买力是很强的,而且笨笨这孩子皮是皮了点,却也着实讨人喜欢。   笨笨把红包都拆开,把钱一张张地放在柜台上,然后从外摆商品一直指向小卖部里头的货架,从糖果、汽水、零食……所有种类口味,一个都没放过。   “这个……这个……这个……这个……”   张婶诧异道:“笨笨,你买这么多,这些你都要?”   笨笨用力点头:   “都要……给弟弟们……都尝一遍。”   笨笨回头,看向小黑狗鞍上露出甜甜可爱笑容的双胞胎,喃喃道:   “这辈子……我们不用……飘在店外……猜味道了。” 今晚不要等,明早看。   写得比较慢,需要后半夜继续码,大家今晚不要等,明早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