捞尸人 · 第一根香是生死簿的咒,第二根香是替死还阳的傀儡术,都是高端玄奥的东西。

第一根香是生死簿的咒,第二根香是替死还阳的傀儡术,都是高端玄奥的东西。

很像是当初柳奶奶,在南通家里,持剑引动风水气象,灭了都江堰内一座道观的传承。   这种法子固然很清爽,透着一股子高高在上的写意,却容易出意外,无法及时做到彻底清除。   李追远等人当初进那座道观时,里头还有活口在。   对背后设下局的那六位来说,他们不可能允许自己如此施为布置后,连一个人,都没能杀死。   两根香没出结果,是他们能够维系体面的最后极限,那么第三根香是什么,就呼之欲出了。   赵毅:“得找载体吧?那晚滩涂上的判官、鬼帅鬼将,都是那种降临方式。”   李追远看向四周:“嗯,所以,你真是选了个好地方。”   赵毅:“刚阿友背我下去时,我没具体看,但也感受到了,这里风水确实好,应该有墓。”   李追远:“我先前站高处观望过了,以我脚下为圆心,方圆三里,有十二座墓,高规格的墓,就有两座。”   吉穴是宝,相当于如今城市里的最黄金地段,大家都想往这里挤,置办产业。   一个上佳之穴,被多墓一起选定,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像北邙山那种真正的翘楚之穴,古往今来,更是被挤成了群租房,甚至是鸽子楼。   赵毅:“我一开始没想到这一茬,我记得下车时你……先祖您调侃过我,难道,您当时就想到了?”   李追远:“我不是神仙。”   赵毅:“呼,吓到我了。”   李追远:“不过当时我确实觉得,停在可能有大墓的地方会不妥。”   赵毅:“那先祖您不让我换个地方?我们现在换,还来得及。”   李追远:“没必要了,威胁还是得放在可见的地方,待会儿我就去布置阵法,针对那两座高规格墓可能会蹦出的东西就行。   真要是换到一个看起来绝对干净的地方,那就真不知道他们会在地底下搓出来什么了。”   赵毅:“第三根香,是最难的。”   李追远:“我会尽最大能力,来帮你挡下来,我不会舍得让他们为你去死,但我可以接受底牌尽出。”   赵毅:“可以了,先祖您的大恩大德,我能感受到。”   赵少爷很清楚,姓李的愿意做到这份儿上,真无可挑剔了。   这是赌这三根香结束后,接下来到丰都路上不会再有波澜,这样手下人还能有时间恢复疗伤,要不然一群老弱病残坐车上,一个不小心,就会被意外葬送。   李追远提醒道:“那俩姊妹,等第二根香过去后,你再去安抚一下。”   我的人不会舍得为你把命搭上,你的人,你随意。   赵毅:“尽力就好。”   李追远:“你这是,以退为进?”   在这个时候打感情牌,切忌用力过猛,送她们自由为她们着想,可能更能够让她们死心塌地为你拼命。   赵毅:“我他妈……先祖,我是良心发现。”   李追远:“哦。”   赵毅:“先祖你看,我都没骗她们来替我点香,你看看我,改变多大,我想好好建设自己团队,从良了,真的。”   李追远:“你是想火中取栗,其实,你已经得到大好处了。只是,你没料到,会来得这么猛罢了。”   赵毅:“先祖冤枉我。”   这时,官服虚影再次出现,香炉里的第二根香,只剩下三分之一。   李追远特意起身,贴过去,几乎与那官袍虚影面对面,仔细看着那根香的燃烧。   少年在计算时间,因为他只有在那一瞬成功发动,才能给予赵毅活下来的可能,早一点和迟一点,都不行。   官袍虚影消失。   李追远不喜欢这种来无影去无踪的感觉,几乎明示了要针对你,可你却对此无能为力,只能被动承受。   赵毅故意调侃道:“先祖,需不需要我来给您捶捶腿、捏捏肩?”   李追远:“躺那儿吧。”   赵毅:“好嘞。”   赵毅寻了块平坦处,躺下了。   李追远重新拿起纸笔,准备抓紧时间来画阵法图,好让谭文彬他们帮自己去布置。   正常思路下,阵法应该针对那两座高规格的墓,最好是对方一出来,阵法就能对其造成效果。   可这样布置的话,阵法的威能就会下降很多,李追远也觉得,以第三根香的强度,不可能给自己三心二意的机会。   那就,二选一,只针对一处,也只赌这一处墓。   摸了摸口袋,没有硬币,懒得开口要了,李追远干脆把自己的小罗盘摆出来。   那两座高规格墓,正好分属东西两侧。   摆好罗盘后,少年手指抵住指针,稍稍用力一拨,指针快速转动。   等停下来后,稳稳地指向正西方。   是那座么?那就这座吧。   李追远放下罗盘,提笔准备画阵法图,但笔尖快要触及纸面时,少年又低头看了一眼罗盘。   他的罗盘,是有误差的。   顺着误差校正后的方向,李追远起身观测了一下,这个方向上正好有一座小墓。   一般来说,高规格墓埋葬的人身份地位更高,更容易聚集因果,死后不管是变僵尸还是死倒,也往往更强大。   犹豫了一下,李追远做出了最终选择,那两座高规格墓不管了,阵法就一门心思地对准那座小墓。   既然是拼运气,那就相信一下自己现在的福运。   图纸画好,收尾时因为时间要来不及,就有些潦草,但谭文彬应该能看得懂。   “彬彬哥。”   “哎,小远哥。”   “这个给你,分派布置。”   “明白!”   谭文彬扭头看向躺在旁边的赵毅,鼓励道:“加油,兄弟。”   赵毅:“没事,我相信我祖宗。”   谭文彬:“嗯,放心吧,你祖宗肯定不会让你失望,毕竟你祖宗是我哥。”   赵毅:“不是,这时候你居然还有兴致过来说几句风凉话?”   谭文彬:“这不是怕错过了就没机会了嘛,要不要我现在组织大家,趁着你还活着,排队过来默哀一下?”   赵毅:“可以啊,别光默哀,按村里白事规矩,得磕头的。”   谭文彬:“哪有长辈给小辈磕头的道理。”   当小远哥把图纸交给自己时,谭文彬就清楚,第二根香赵毅肯定能撑过去的,因为这阵法,肯定不是给第二根香布置的,压根来不及。   谭文彬去做分包了,包括梁家姐妹,也被谭文彬喊来分配了任务。   按对阵法的理解,这俩姊妹其实比自己等人高多了,她们可是能在战斗中使用出阵法进行辅助增幅的。   梁家姐妹看向躺在那里的赵毅。   谭文彬说道:“先干活儿,没事的,你一直盯着,不仅你难受,还会影响到他的心态。”   梁家姐妹没再犹豫,拿着阵法图去插旗了。   赵毅身边,就只剩下了李追远,其余人则都去了坡腰,离得很远。   李追远:“嫌不嫌冷清?”   赵毅伸手摸了摸胸口上的铜钱剑:“只有踏实。”   李追远点点头,闭上眼。   赵毅也闭上眼。   短暂的时间,在此刻被分割出了极为丰富的细块,每一次呼吸,都能从头感受到尾。   终于,官袍虚影再次出现。   这次,它站在了赵毅的另一侧。   炉内的香,几乎燃尽。   按照上次经验,还有极小的一点时间。   “嗡!”   香熄灭的动静。   赵毅额头上的墨点显现,令人心悸的黑几乎瞬间,就将赵毅整个人浸染。   毫无抵抗的能力,赵毅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掌控,他的嘴巴张开,身体肌肉颤动,全身筋脉做好准备,连心脏,都准备做起最后一次搏动,迎接接下来最为清脆的炸裂。   李追远睁开了眼。   周身,风水之力快速环绕。   这一刻,少年脑海中浮现出的,是深山庙后的那座石碑,石碑上的文字清晰写着,这把剑留给赵氏后人用以除魔卫道。   可当他这个非赵氏后人靠近时,石碑依旧裂开,将这把极其珍贵的铜钱剑,赐予了自己。   许是因为自家门庭龙王牌位极多,自己早期也经历了很多秦柳两家龙王所留下的痕迹,因此,在某些方面,少年其实更能和龙王共情。   赵氏本诀运转而起,少年抬起下颚,摊开手,掌心向下。   身前,似是出现了一座座高山,全都高耸入云,令人绝望,那是那一代,挡在赵无恙面前的一位位惊才绝艳者。   他认同他们、赞叹他们,也认为他们确实比自己强,可他的脚步,却并未因此停下,而是继续坚定地前行。   有些山,自己塌了;   有些山,是海市蜃楼;   有些山,则被他翻越。   直到最后,他成了身后那一代所有人眼里,最挺拔伟岸的山峰。   出身草莽,不卑不亢,以大心胸证得大无畏,这,就是赵无恙!   此时,虽是在伪装扮演赵无恙,可李追远的内心也得到了一股慰藉,丰都、大帝,甚至是这次出手的那六位中的任何一位,对此时的他来说,都是巍峨的山。   但这山,只在当下。   自己能继续前进,而它,却只能停在原地,无法移动。   可怕归可怕,但终究,也就只能那样罢了。   赵毅的身体曲起,他的自杀,进入到最后阶段。   李追远的掌心落下,沉声道:   “破!”   置于赵毅胸口的铜钱,瞬间串起成剑,剑锋直指赵毅心脏。   “啪!”   这浓郁的黑色像是被刺破,余下的那些令人绝望的黑,则全部蜂拥而向这把铜钱剑。   铜钱剑先是变黑,然后变脆,最后……彻底化作粉末,未等落下成聚,直接被风吹散无踪。   李追远胸口一闷,嘴角溢出鲜血,整个人向后踉跄了好几步,才艰难稳住身形。   赵毅幽幽醒来。   他又一次体验到了死亡的感觉,可这次,他却从那股情绪中脱离得极快,不是因为一回生二回熟,而是当他坐起身时,发现铜钱……没了。   都没了,一枚铜板都没给他留,没得干干净净,一点渣甚至是连一点灰都没留!   这可是最为珍贵的先祖遗物,是他拿赵家宝库换来的,可这剑,还没在自己手里捂热呢。   “先……小远哥,有件事,我觉得得和你再商谈一下。”   “免谈。”   “你不能这样,姓李的!”   李追远将口中鲜血咽了回去,然后打开一罐健力宝,喝了起来。   赵毅双手拍打着地面,不甘道:   “你知道么,这样会显得我很蠢,我什么都没落着,还白白……”   “用来救你的命了。”   “可是,我哪怕不和你交换,那把剑就算还在你手上,你依旧会用它来救我命的,你不会舍不得,甚至都不会犹豫。”   “嗯,确实。”   “所以,祖宗,您能不能……”   李追远将饮料罐放下,对赵毅严肃道:   “赵毅,你我之间不仅有夺剑之仇,更有毁剑之怨。   我虽出身中落之家,但也不甘受你如此之辱!   今日,我李追远在此对天起誓:   这笔帐,日后定然要找你九江赵,好好清算!”   赵毅:“……” 第两百七十九章   起誓结束,李追远低头,继续做起手头的事。   赵毅就这么看着眼前的少年,脑子里回响的还是那个“中落之家”。   其实,这个形容,真没错,可却又极其离谱。   赵毅深吸一口气,往少年身边凑凑。   铜钱剑毁了,他晓得不可能赖账,先前的一番表演,心痛之余,其实还有着想再捞点利益以弥补损失的想法。   谁晓得姓李的油盐不进,仿佛自己要敢再得寸进尺,他就要再发个誓,直接与九江赵为敌。   “小远哥,你就当可怜可怜我,我自幼爹妈不疼全靠老奴哺育过活,受尽人情冷……”   “你不服气?”   “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服气的话,你也可以去秦柳两家祖宅转转。”   “不是,那种地方也是我能去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不知道。”   “啊?”   “我没去过。”   不过,李追远倒是见过那次柳奶奶打算为自己拼命时,特意让秦叔从祖宅里,搬出来了不少东西,那会儿就封存在大学家属院三楼祠屋。   即使是站在被层层封印的门口,也能感受到里面传递出的种种可怕气息。   随便跑出去一头,都能引起可怕波澜。   就这,还是方便搬运出来的,真正的大货,是无法移动的。   “这么说吧,我赵家的宝库,和你秦柳两家的祖宅比起来,等同于小地主和皇宫。   我赵家就那位先祖,秦柳两家多少代龙王了,我赵家那位先祖使出全力往家搬,也比不过你们这两家世世代代啊。   而且,龙王往家搬的东西,又不是金银财宝,对后世子孙没信心的话,还真不敢把那些恐怖玩意儿搁家里镇压。”   “哦。”李追远点点头,“如果长时间不维护,会不会出问题?”   “理论上来说,必然会出问题,但龙王家的底蕴……谁知道呢。”   柳奶奶从未对自己说过这件事,李追远只能认为秦柳两家祖宅现在情况良好。   如若需要维护,应该也不差这几年,等自己走江结束后再去收拾打扫也不迟。   主要是现在去的话,只能参观宝地却不能拿取,而且,这些宝贝名义上还全都属于自己。   “小远哥,我赵家宝库不仅有阵法、禁制,还有人看守,甚至里头还躺着那种老不死的。”   “你之前为什么没说?”   “你之前又没问。那个,我可没有想坑你一把的意思啊,我想说的是,想要尽情地挑选所需,那就得把看守给解决,这样才能不被打扰,你懂我意思吧?”   “懂,你想利用我。”   “咱说话别这么直接嘛,其实真正好物件儿,在老不死的肚子里,他是靠那东西给自己续命呢。”   “我会看情况的。”   “成,千万别客气,到时候我和你里应外合。”   “你就这么心急?”   “早晚都得清理。”   “可能会出问题……”   “放心,计划我来做,他们不会料到我会造反。”   见赵毅都这么说了,李追远就止住了话头。   他其实想提醒赵毅的是,以自己现如今在天道那里的待遇,过度深入介入某一件事,很可能会引起天道误会。   按照现在的节奏,上次碰到了地藏王菩萨,接下来一浪就被降低了难度;   这一浪是朝着丰都去的,若是能活着回来,下一浪大概率也会给个甜枣。   顺路或者抽空去九江打个秋风,问题不大,可真要把事情和目的牵扯得太复杂……李追远担心天道可能会错意,干脆顺水推舟,把九江赵安排为自己下一浪。   若真是这样了,不晓得赵毅会是怎样的一个表情。   只是现在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第三根香还没扛过呢。   赵毅站起身,活络筋骨,疑惑道:   “好像又有点不同了,第一根香是生死门缝发生了蜕变,第二根香改变的是身体。”   “你现在状态怎么样?”   “有点累,但无所谓。”   “那我会把你按照巅峰状态算进去的。”   “行。”赵毅目光环视四周,“咦,这阵法,针对的是刻意一角,你是确定那东西接下来就会从那里冒出来?”   “嗯。”   “哪里来的信息?”   “运气。”   “运气?”赵毅瞪大了眼,他无法想像这种话会从少年嘴里说出来,“靠谱不?”   李追远停顿了一下,脑海中浮现出这次离家时太爷生病躺在床上的画面,与其说李追远是相信运气,倒不如说是相信自家太爷。   “靠谱的。”   赵毅像是也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疑惑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比少年更强的笃定:   “对,肯定靠谱。”   话音刚落,官袍虚影又一次出现。   它手中香炉里,就只剩下最后一根香。   赵毅盘膝坐下,开始吐纳。   李追远站起身,去下面查看阵法布置的进程,顺便让阴萌脱离工作岗位,提前煮个饭。   宝贵的时间在不断流逝。   在阵法布置的收尾阶段,官袍虚影再次出现在赵毅身侧,里头的香只剩下最后的三分之一。   所有人都看见了,然后大家都加快了手中的进程。   阵法完成。   李追远右手摊开,血色的阵旗浮现,少年开始对阵法进行最后的测试。   赵毅也睁开眼,看向少年的右手,问道:“你手里头是不是藏着什么东西?”   “嗯。”   “怪不得。”赵毅也看向自己右手,“还有多余的存货么?”   “没有。”   “那没意思。”赵毅拍了拍手,站起身,“我还以为是我没领悟学习到位呢,没想到是缺了硬件。”   “待会儿那东西出来后,目标肯定还是你。”   “我明白,你来指挥,我充分当饵对它进行调动,但有一点……”   “它可能没那么蠢。”   “嗯,你清楚就好。”   前两根香都是以玄门方式单独针对赵毅的,都失败了,为了让第三根香成功,很多规矩怕是都会进行改变,不再顾忌吃相。   所以,让赵毅当饵,可以,但真以为能全程把那东西当傻子钓,就太天真了。   “归位!”   在李追远的命令下,所有人都进入阵法中。   梁家姐妹原以为这次是少年指挥,她们也能融入一下,但没想到少年的选择与那次在地下溶洞对付那条狼狗时的自家头儿一样,把她们俩,单独安排在了团队外围作单纯的机动力量。   反倒是自家头儿,依旧能站在对面团队里,与那少年并排站着。   一时间,让俩姐妹有种自己被抛弃,自家头儿抢先弃暗投明的荒谬感。   李追远做着最后提醒:“全部听从指令,不要擅自做主,尤其是刚接触时,禁止一切画蛇添足。”   梁艳:“明白。”   梁丽:“知道。”   赵毅和润生他们一样,没做回应。   李追远扭头,看向身侧的赵毅。   赵毅:“明白!”   紧接着,赵毅马上道:“他妈的,我真是眼红你们这种沟通秘法。”   李追远:“书都给你了,是你自己没学。”   赵毅:“呵呵。”   官袍虚影再度出现在赵毅面前,炉内的香,快要见底。   这次,它没单纯停驻不动,而是径直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那个方向,正是少年所布置阵法的针对方位。   赵毅:“我都能看出来的东西,那六位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李追远:“他们是神话中的人物,但也不要太过将他们神话。”   赵毅:“那我很好奇,按照你的视角,酆都大帝在你眼里,岂不就只是一个活得很久的死倒。”   李追远:“是你说的。”   赵毅:“我……”   官袍虚影走到那处地方后,停了下来。   赵毅眼睛眯起:“它没有站在墓的最上方,那个位置好奇怪,我说不上来……是不是最适合向下打盗洞的区域?”   李追远:“嗯。”   赵毅:“让我没想到的是,姓李的你居然也把最精确的点,也设置在这里,你以前是不是真的穷疯了?”   李追远:“要出来了。”   官袍虚影渐渐消散。   地下,传来“嗡嗡嗡”的声响,动静不算大,却也可闻,上方的泥土石子儿也出现了震动,等到达一个临界点后,那处区域凹陷下去。   是墓主人上来了,但不是按照传统印象里尸变后爬出,而是带着棺材一起。   棺材呈竖直状,立在那里。   黑色的棺材,传统样式,吉穴最基础的功能就是可以确保尸身不受虫鼠袭扰以及泛潮腐烂,这口棺材的保存度很好,最大的磨损就是刚刚钻出来时与洞壁间的摩擦。   赵毅:“接下来,就要揭晓答案了,看他们,到底舍得下怎样的血本。”   李追远:“不会让你失望的,因为那个墓很普通,棺材也很普通。”   赵毅:“所以,只能是墓主人的特殊性?”   李追远:“嗯,我推测,墓主人的遗体,更适合他们降临。”   赵毅舔了舔嘴唇:“他……们?”   “咔嚓。”   棺材盖落下,没有东西滑落而出,墓主人包括里面的陪葬品,如同换了个竖直的方式“平躺”。   墓主人很年轻,是个二十岁左右的男性,脸很白,不是脂粉缘故,而是本身自带。   他身盖经被,内部四角有金银器物和一些生活用品,头靠玉枕。   他所在墓的普通,是相对地下那两座高规格墓而言的,事实上能发现吉穴且深葬于此,就说明其生前家族水平就不是一般人能碰瓷的。   经被本将鼻子以下遮挡,此时有风吹来,经被向下落了一截,将墓主人的整张脸给显露而出。   初看不觉得有什么,但当整张脸呈现后,李追远和赵毅的目光集体凝肃。   梁家姐妹则张开嘴,几要发出惊呼。   谭文彬皱着眉,像极了考场时遇到了一道曾看过答案的原题。   《阴阳相学精解》作为李追远早期的科普读物,谭文彬自然是看过的,他当然没办法像小远哥那般完全记忆到脑子里进行排列组合,只能将那些最经典的面相混了个脸熟。   他终于想到了,这个面相,叫:天阴地煞。   书中说,有这种面相的人,横劫不断,寿不过十。   更有延伸出的说法,就是这种面相的人,极易招惹阴物,不是常规意义的招鬼,而是招阴差,各地阴差或者阴兵过境时,喜欢在他身上休憩,顺便回味一下生前的感觉,久而久之,就把人的身体糟践坏了。   赵毅:“天阴地煞相,怎么可能活到成年?”   李追远:“你怎么不照照镜子?”   天阴地煞是活不到成年,但生死门缝则是很难活着出生。   赵毅:“这要是个五六岁的孩子,能容易对付许多,像没练过武的你一样。”   黑色的纹路,在棺材底部浮现。   李追远挥舞阵旗,大阵开启!   之所以没一开始就启动阵法,是因为“步骤”还没到,未等对方正经显化时,你就算提前清理了,人家也能表示不算,重新给你在地下再弄出一个。   这也是李追远明明提前预知了墓位却并未让润生他们早点开挖出来焚烧的原因,最终解释权不在自己手里。   而当黑色纹路出现时,才算是将这第三根香彻底确认。   阵法之力轰然落于棺材所在位置,顷刻间,棺材被碾碎,经被以及一系列陪葬品全部化作齑粉。   墓主人却依旧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他身穿白袍,一副翩跹公子打扮。   眼睛微睁,看似混沌无意识,实则有内秀在其中。   他是被操控着的,只是操控者故意将这一手段做了隐藏。   赵毅:“知道会比较极端,但还是没料到,他们居然会选择直接上手微操。”   李追远:“优势在他。”   墓主人缓缓抬起头,让自己的目光,投向赵毅。   赵毅:“阵法效果……”   李追远:“还在,虽然没能碾碎他,但他依旧承受着阵法压力。”   墓主人迈开步子,向这里走来,他走得很慢。   但李追远留意到,对方行进时,脚下松软的土地,连一点印记都没留。   普通人的体重都无法做到,何况对方现在还额外承受着极大压力。   “梁,试探即回!”   梁家姐妹同一时刻冲出,然后一左一右分开,一个持匕首,一个持软剑,她们的任务是试探,只需一击后即可脱离。   一道血线,出现在墓主人的眉心。   他先看向梁艳。   梁艳已经做好了抵御幻术或者迷咒这类攻击的准备,可事实是,没有。   对方真就只是这么看着她。   梁艳手中的软剑,向前扫出,与此同时,双脚沾地旋转,腰肢发力,出剑后就打算后撤回去。   墓主人继续看着梁艳,然后以一种匪夷所思的姿势,避开了软剑的横扫。   “噗!”   正准备回撤的梁艳,只觉得自己身体一沉,眼角余光中,她看见一只苍白的手,洞穿了自己的腹部。   “啊……”   一种极不真实的感觉,冲击着梁艳的认知,她无法想象,在自己全神戒备极度小心的前提下,对方依然能一招,将自己重创成这样。   接下来,对方只需一个简单握拳,震力扩散,就能将自己五脏六腑,全部震碎。   简而言之就是……她真的就要死了。   姐妹情深是真的,毕竟她们俩感情好到能二选一嫁人或者干脆一起嫁一个男人。   梁丽改试探为主攻,手中匕首划过一道寒光。   她违逆了李追远的命令,擅自做主了,但看着自己姐姐遭遇危机,她也确实无法做到绝对冷静。   只是,她的这种围魏救赵,并未能收到想要的效果。   墓主人侧过头,看向她。   另一只手探出,以快到匪夷所思的速度,扣住匕首底端。   一股无法匹敌的力量传导过来,梁丽手中的匕首被更改了方向,刺入自己胸口,且这一势能还未结束,再横切下去,可以将她上半截身子,直接削下来。   这一幕,逆转得太快,快到大家只来得及瞳孔放大。   梁家姐妹的实力,大家伙都清楚,赵毅当初亲自登门把姐妹俩哄出来跟自己走江,绝对是得意之举。   可眼下,她们就要殒于这场试探中。   赵毅双拳攥紧,可距离摆在这里,他根本不可能去救援,前面的润生、林书友也是一样。   等他们冲过去时,不仅人已经死了,而且还会因冒失出击,将自己陷入与梁家姐妹相同的危局。   李追远右手掌心血雾浓郁到化作粘稠的液态。   以前用血雾,是为了高性价比的节约,这会儿,少年是直接献祭自己的鲜血,以最快速度,调动和增幅这座阵法。   李追远掌心摊开,对准远处的墓主人。   在阵法范围内,阵法之力,必然比人快多了。   “咚!”   墓主人身形向后踉跄了三步,站定。   靠着这一打岔,梁艳快速后退,将自己的腹部从对方手中“抽出”。   梁丽一个侧身,以进一步撕裂的创口,换取自己的脱离。   得亏手不长,匕首也不长,这才让二女将自己从“肉串”局面下,逃下签子。   二人快速后撤归来,这次没站在李追远等人身侧,而是退到了后方。   梁艳身体轻微抽搐,将掉出来的肠子塞回去的同时,指尖发力,将指甲当作针头,给自己快速进行缝合。   梁丽以相同方式缝合好自己胸口伤势后,帮姐姐缝合洞穿伤的背面。   梁艳以质询的目光看向妹妹,她的伤口看似更可怕,实则并不致命,可妹妹的伤口在心脏那里。   梁丽小声快速道:“运气好,擦着要害。”   粗暴处理完伤势后,两姐妹身上的衣服都被血染红一大片。   赵毅看着她们,神情有些淡漠。   如果说李追远是需要刻意压制自己淡漠,得靠表演来维系正常人际关系的话,那么赵毅在做的,就是将自己那过剩的表演欲给压下去。   他现在很矛盾,理论上来说,他只需要自己主动冲过去让那墓主人把自己给杀了,那这里的事儿就算告一段落了。   可他又不想死,他想活,看着她们这样,赵毅心里没波动那是不可能的,可他又希望梁家姐妹能继续为自己的活命而战。   区别待遇,是明显的,得知孙燕死亡的消息时,赵毅内心就毫无波澜。   也因此,他现在有点拧巴。   李追远:“继续表演吧,她们俩喜欢你骗她们。”   这俩女人,明明有着自己点灯行走江湖的实力,却还是上了赵毅这条船,不管是嫁人还是入赘都得把自己搭进去,骨子里,就不是理性的人,就是吃赵毅这一套。   赵毅:“没事吧?”   梁艳:“没事。”   梁丽:“死不了。”   赵毅:“我会想办法,让你们不留疤的,要不然以后床上我的心理压力会有点大。”   梁艳:“混蛋。”   梁丽:“畜生。”   骂归骂,但姐妹俩还是重新站起身子。   刚刚的伤虽然不致命,却也不是什么轻伤,所以一个现在弓腰,一个驼背。   还能打,但战力得大打折扣。   但当她们又从后头站到侧面后,就表示出了她们的态度。   林书友微微侧头,看向赵毅,他觉得三只眼简直是畜生中的天才。   让阿友匪夷所思的同时,又叹为观止。   赵毅转回视线的同时,对李追远道:“我以前不这样的。”   李追远:“嗯。”   赵毅:“都怪你家那位老太太,自打那次被她提点了后,我就越来越觉得自己不对劲了。”   顿了顿,赵毅继续道:“还有你,要不是你,我才不会对我手下人……”   李追远:“你说你从我这里学到了什么?”   赵毅:“你赢了。”   从一个没有情感的人身上,学会了关爱伙伴,这话,赵毅还真说不出口。   之所以能有这般交流的时间,是因为墓主人在被李追远以阵法之力逼退后,虽然开始向这里进发,但他的步子,依旧迈得很慢。   明明强得可怕,却并未行秋风扫落叶之举。   赵毅:“前两根香可以说是为了拿捏一种格调,可为了面子的第三根香,不可能故意磨蹭想要享受胜利者的快感了。”   李追远:“他有忌惮。”   赵毅:“他的眼睛。”   刚刚面对梁家姐妹的进攻时,墓主人每对一个出手前,都会先看向她。   李追远:“对。”   赵毅:“他的眼睛关注对象有限……”   李追远:“因为按照香的规则,他的眼里应该只有你一个人。”   赵毅:“难道,刚刚其实是应该一拥而上?”   试探之举本没有错,面对一个不知底细的对手,赵毅也会先进行试探,他不是在怪李追远,而是如果真这样的话,那少年先前的试探之举,等于白送己方两大战力。   赵毅马上道:“不对,不可能这么简单。”   墓主人还在慢慢前进,距离越近,他所带来的威慑力越大。   李追远:“他的速度太快了,一拥而上他也能反应得过来,论配合与默契,谁能比得过双胞胎?”   赵毅:“他转头看的动作,之所以能被我们看出来,就是因为梁艳梁丽地配合得太好了,几乎做到了同步。”   李追远:“没错。”   赵毅:“他现在,就在等我们做出变化,一开始脚步慢能理解,可展现出实力后还放慢,是有所顾忌,他的速度其实非常快,如果他直接冲过来,冲到我们面前,会……”   李追远:“一齐出手。”   赵毅脑海中想到一个画面,墓主人冲到众人上方,正欲泰山压顶时,大家伙唯一能做的,就是惊慌的同时,凭借本能集体发动攻击。   看似兜兜转转问题又回到原点,可事实并不是。   赵毅:“他忌惮的是,多种攻击共同作用在同一时刻,必须在误差极小的一个点上。”   如果墓主人主动冲上来发动攻击,是很大概率会造成这一局面。   而要是己方一拥而上,那必然是按照老传统,润生主正面,林书友进行策应,谭文彬负责干扰……   由此造成的后果就是,从润生到林书友再继续往后,每个与其交手接触的人,都会被它像先前对待梁家姐妹那般,快速干脆地解决。   就算是有李追远调动阵法帮助,也不过是将这一杀戮进程,多拖延那么一会儿而已。   赵毅:“可按照正常逻辑,这东西是怕死……不,它甚至怕受伤。”   一具从地下召唤出的傀儡,坏了也就坏了呗,只要能完成目的,就算直接毁在这里也不心疼。   可它却做得太明显了,也太过宝贝了,这不符合常理。   李追远:“还记得一开始出现在它脚下的黑色纹路么?”   赵毅:“在我脑子里,我一直在复盘分析,还没得出结论,但快了……”   李追远:“我推演出来了。”   赵毅:“哦。”   李追远:“下次你在我身边时,我没让你想的东西,别去想,节约点脑力给我用。”   赵毅:“……”   李追远:“那是降临法阵。”   赵毅:“我知道。”   李追远:“是真降临,不是背后微操。”   赵毅:“啊?”   李追远:“有一位,来了,他,此刻就在墓主人身体里面。”   赵毅:“我艹!”   饶是出身自九江赵,不像普通人那般对神话故事有着那么深的滤镜,可一想到自己面前站着的,就是传说中十殿中的一位……还是被震撼到了。   这样一来,原本的不合逻辑,就解释得通了。   不是在意墓主人这具玩物,真正不想受伤的,是其体内的那位。   赵毅:“他来的方式,肯定很特殊,一旦受伤,就会对他造成极大的影响与伤害。”   李追远:“鬼帅鬼将可以随便派出来送死,他们也方便摆脱干系,避开因果。甚至可以说,那些被派出来的帅将,本就是被当作了炮灰弃子,就算成功杀了我们,回到丰都后,他们的下场也是注定的。   现在,他躲在里面,也是为了避开天道的目光,是能选择的最极限方式。”   酆都大帝都只能困守于丰都,没道理,大帝手下的这些实力真正强大的存在,就能横行无忌获得自由。   赵毅:“看来,前两根香的失败,对那六位的刺激,很大。”   下一刻,   林书友向前几步,脱离站位,来到了与润生平齐的位置。   润生举着黄河铲,林书友举着双锏。   谭文彬与阴萌则后退,来到李追远身前,谭文彬双手摊开,有黑雾在酝酿,眼眸化作蛇瞳。   阴萌的皮鞭将先前煮好的一锅“晚餐”卷缠,另一只手则提着一串毒罐。   在李追远的命令下,原本的传统阵形,被拆解。   赵毅:“你有把握做到么?”   李追远:“应该……可以。通过我的调度,可以让他们的攻击同时作用下去。”   在红线缔结的状态下,伙伴们的默契,能超越双胞胎。   当知道墓主人体内是谁后,这已经是一场不对称战斗了。   那么,能做的,就是它怕什么,就着重给它来什么。   你可以杀了我的人,但你必须得受伤,看你愿不愿意承受这代价了。   赵毅:“姓李的,你是够意思的,真的。”   李追远低下头,看着自己右手手掌,鲜血正在重新酝酿,做好随时像先前那般通过阵法来进行辅助,也是为了确保伙伴们的生命安全。   少年:“如果他真愿意付出代价的话……我会抛下你,你就勉为其难死一死吧。”   赵毅点头:“嗯,我理解。”   李追远:“接下来,你记住我的呼吸频率,润生和阿友是主力,彬彬和阴萌是留在我面前做一击用的,你得努力和我匹配上,才能充当救火队。”   赵毅:“要不,红线给我来一根?”   李追远:“做梦。”   除非赵毅二次点灯认输,否则,同为江上人,不可能做到绝对相信与服从。   赵毅闭上眼,开始去熟悉和掌握身边少年的频率。   墓主人近了。   李追远没有真的等对方来到跟前,而是让润生和林书友提前发动了进攻。   进攻发起的刹那,李追远就进入高度戒备。   与先前梁家姐妹的进攻发起路线相同,润生和林书友先行散开,然后各自从左右两侧逼近。   润生不管面前的敌人是谁都无所谓,小远让他去拍谁,就算是天王老子,他也会去拍。   林书友这里的内心戏,就有些丰富了。   主要是童子。   童子:“我,我,我好像,好像嗅到了那种存在的气息……”   林书友:“安静。”   童子:“你知道,那具尸体里头的存在,可能会是谁么?”   林书友:“专心。”   童子:“我们可能会死。”   林书友:“闭嘴!”   童子:“但能冲他抡锏,还真是让吾兴奋啊,哈哈哈!”   林书友意识到自己多虑了,他还以为童子又习惯性怂了呢。   结果不是,童子是在激动。   作为曾经的鬼王,对阴司,童子自然不可能不熟悉,那晚在滩涂上交手时,鬼将就直接对他说“相煎何太急”了。   换做过去的童子,面对这种可怕的存在,早就心虚犯怵了。   可现在,童子也是见过世面的了,上次在舟山海底,祂是跪下来了一阵,可之后还是再次站起了,且那次跪是因为祂察觉到了地藏王菩萨的气息。   得益于林书友一直没把童子封印下去,所以童子一早就知道这次出门奔赴的是哪里,心理铺垫也一直在。   阈值高了后,哪怕面对这种以前不敢招惹的存在,祂也敢砸下去了。   墓主人原本前进的速度没变,当润生与林书友靠近时,它先看向润生,然后,又看向林书友。   紧接着,继续不停地转头。   它应该在寻找二者攻击时的时间差,哪怕就是一条缝的误差,它都能抓住机会。   但问题是……完全同步。   武器不同、路数不同、攻击方式不同,可最后似乎,都会同时落在自己身上。   墓主人停下脚步。   润生和林书友也即刻各自调整。   墓主人往后退了一步。   润生和林书友再度进行微调。   最终,   “轰!”“轰!”   铲子和锏,两记重击,同时落下。   墓主人举起双臂,没有攻击,只是做出格挡动作。   润生和林书友同时后退,墓主人放下双臂,再次迈步前进,而润生和林书友则再度发动攻击。   “轰!”“轰!”   墓主人依旧是格挡,不做攻击。   场面就这般陷入了动态的僵持。   可对于李追远这边来说,实则是在走钢丝。   李追远必须全力以赴,观察分析战场变化,给阿友和润生下达指令,他们俩也必须得迅速呼应指令,一旦出现差池被对方抓住机会,那下场就会很凄惨。   赵毅睁开了眼,如若仔细感知,能发现他现在的呼吸细节,与身旁少年一模一样,二人的气息近乎同频。   “需要脑子么?”   “暂时不用。”   “得抓紧时间想办法破局,一直这么僵持下去……啊,也是个办法,我不信那位能一直维系这种状态。”   “润生哥和阿友耐力可以,能坚持很长时间,然后我们分批上换他们喘息,破局……并不是目前最重要的。”   “是啊,真给它弄伤了,它来个破罐子破摔……”   很滑稽,墓主人体内的那位不舍得受伤,李追远和赵毅这里,也不希望它受伤。   猛兽爱惜羽毛,那就让它继续爱惜吧,自己这里一边周旋一边也得禁止丢泥巴。   这一浪的吊诡之处,就在这里,本质是因为这一浪与他们现阶段并不匹配,所遇到的对手,实在是过于强大。   不过,事情并未向李追远所期盼的方向发展,或者说,是少年哪怕极尽高估,却依旧是低估了那边的主观能动性。   时间并未过去太久,润生和阿友也远远没到乏力阶段。   对方,就先进行了改变。   墓主人脚下,黑色纹路再度出现,顷刻间,其眉心的血线,从一道变为了两道。   赵毅眼睛睁大:“这是,又降临了一位!”   而两道并不是结束,很快,第三道血线也浮现而出。   “第三位降临……” 第两百八十章   这降临,来得太过坚决、迅速。   其实,当第二道血线出现时,李追远和赵毅就意识到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   实力猛烈增幅的可能性极小,因为墓主人现在所展现出的绝对实力已经够用,甚至可以说是有点溢出。   因此,再多一位的降临,只是单纯去做实力层次的填充,就显得没意义。   而且还得考虑到墓主人这具躯体本身的承载力,就算它这种天阴地煞面相适合阴差附着,可再适合也得有个度。   故而,这种降临所能带来的直观改变,应该针对的是规则。   当墓主人体内只有一位时,受制于“三根香”的规则,它只能在同一时间点里,锁定一个对手。   李追远也是靠这一点,让润生和林书友对墓主人成功进行了对峙。   现在,规则被突破了。   当第二位降临时,墓主人就能在同一时间锁定两个对手,而当第三位降临时,墓主人同时锁定的对手数就提升到三个。   李追远这边想要再维系住先前的平衡,就得在这一基础上加一,也就是派上四个人。   人数其实是够的,谭文彬和阴萌和少年绑定了红线,也可以做到同步,只是先前他们被安排在少年身前,用作防备墓主人可能出现的绕道偷袭。   身边的赵毅也完成了气息同频,可以作为预备役。   只是眼下,想让他们直接出现在前线瞬间加入战局,显然不可能。   少年掌握阵法,倒是可以做到战场即刻加入,但就算加上他,前线短时间内也只是三对三,不满足平衡压制条件。   谭文彬、阴萌快速前冲,赵毅的速度比他俩更快。   可另一端的局势,已然发生改变。   先前梁家姐妹被重创,也只是发生在一瞬。   而且,对方之所以来得如此迅速,也是受这套平衡打法的刺激,想要破局,自然更懂得抓住机会。   刹那间,润生和林书友都有种被完全盯上的感觉。   先前交手过程中,这种感觉只是断断续续,影响不大,现在,则是“眸子”完整持续地落在他们身上。   墓主人的一只手伸了过来,润生无视了这只手,不去跟着对方节奏走,直接铲子横拍,抽向墓主人躯干。   可饶是如此迅猛的一铲,终究还是拍了个空。   墓主人身形在半空中侧转,完美避开铲面的同时,双腿虚蹬,走了个提前量,正好踩中了林书友配合润生攻势砸过来的双锏。   下一刻,墓主人手抓住了润生的黄河铲,快速回拉。   润生果断松开铲子,但铲子刚离手,一股巨大的吸力凭空出现,让双手再度贴合上铲柄,身体重心丢失,被拉扯上前。   墓主人双脚一绞,先缠出了林书友的双锏,屈膝回收。   林书友和润生一样,第一时间也是选择丢弃武器,因为和绝对力量远在自己之上的存在贴身肉搏,实在是太不明智。   但同样的,一股罡风出现在林书友四周,逼迫他继续前倾。   眉心有三条血线的墓主人,再次展现出了他的惊人实力。   下一步,他的手指抓向润生的胸膛,双腿绞向林书友的脖颈。   润生的体魄很强悍,林书友的真君之体亦是不差,可他们此时,都察觉到了极为明显的生死危机。   梁家姐妹虽并非以体魄见长,但二女身手了得、擅长近战,且身上还有从梁家带出来的护身物件,各自内衬上甚至还画着阵法纹路用以关键时刻防身。   可这些,在绝对实力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梁艳在自己还未来得及反应时,就被洞穿了腹部,梁丽更是在企图围魏救赵时,眼睁睁瞧着对方将自己的攻势变成“反戈一击”。   也因此,润生和林书友固然在这方面比她们强不少,可在这巨大差距面前,还是会显得苍白无力。   不过,李追远虽然增援无法及时到位,但补救措施还是很果决地下达了。   在此千钧一发际,润生的气门全开!   林书友后背绷紧,两处肌肉一夹,符针破开盒子,刺入己身!   润生在经历过真君庙下的怨念灌输外加桃林下的沉淀后,体内煞气变得更为狂暴,由此大大降低了以往气门全开前的铺垫时间。   林书友则纯粹闲的,与童子一同琢磨符针的各种使用方法。   童子从最早的抗拒符针视之为耻,到默认和接受,现在则是主动拥抱。   面对强大对手的阈值不断提升的同时,底线也在一步步被突破。   放在以往,气门全开的润生足以横冲直撞,满身符针的白鹤,也可傲视四周。   但这次,底牌掀开的目的,只是为了活命,以及在此基础上,尽可能地保留自身。   润生发出一声怒吼,黄河铲翻面,向后脱离。   林书友竖瞳彻底转为红色,双锏交错,以自身之力配合双锏排斥力,努力后撤。   墓主人的手指,还是刺破了润生的胸膛,它的双脚也依旧是夹住了林书友的脖颈。   “轰。”   阵法之力,轰击而下。   墓主人身边,出现了一圈黑色的鬼影,对其进行膜拜,鬼影快速扭曲,化作虚无,帮它承受了阵法的冲击。   不过,属于阵法底层效果的重压,还是作用在了它的身上,一定程度上让其动作,比原本稍稍迟缓。   润生脱离了,墓主人知道自己这一招下,来不及掐碎对方心脏,只能在手指从对方胸膛脱离的瞬间,随意一挥。   “嘶啦……”   刺耳一声响动,润生右胸上的大块皮肉,如冰雪置于炎日般消融。   双腿来不及对林书友的脖颈进行绞杀了,退而求其次,对着林书友胸膛,踹了一脚。   骨骼断裂的动静,像是过年时村里小孩点燃的爆竹,此起彼伏。   脱离死亡瞬间的润生,撑着身前的黄河铲,维持身体平衡,胸前鲜血汩汩流出。   林书友则是双锏刺入身后地面,抵消掉冲势后,再用力一甩,身形前倾,嘴里竟吐出了碎块。   二人都顾不得调整和处理伤势,一次换气后,就立刻重新举起武器。   谭文彬在润生身侧落位,阴萌则在林书友那边驻足,四人阵容补齐。   赵毅来得最早,却并未落阵。   因为他这里,还是有一定概率会出现误差的,所以最好还是让原版的先上,要是哪里支持不下去了,他再顶上补位。   他的注意力,落在阴萌身上。   润生和林书友虽然受了伤,也掀开了底牌,进入状态倒计时,可最先无法支撑的,应该是阴萌。   因为这种压制,需要有稳定的攻击强度做前提,阴萌目前上得了台面的攻击手段就是用毒,而这,无法持久。   不过,让赵毅感到有点心惊的是,姓李的即使在如此危急的情况下,依旧能注意到将阴萌安排到林书友那一侧,就是为了避免她与润生太近,出现“意气用事”的可能。   后方,李追远的脸色已经有些发白,刚刚又一次强行催动增幅阵法,等同又献祭了一波鲜血。   好在,虽然是千疮百孔参差不一,但这大堤,还是给补上了。   和预想的差不多,墓主人的实力是提升了,换做先前,那梁家姐妹就是必死无疑,断无生还可能,但这种提升,远非是一加二,要不然润生和林书友也活不下来。   其实,少年虽然从未挪过位置,但他确实是全场最累的那一个。   如果没他,这第三根香根本就不会这么麻烦,说不定这会儿赵毅的尸体已经被收敛好,由梁家姐妹带走,发送九江了。   李追远的眼眸,渐渐变得冰冷。   如果先前,他确实想按照赵毅所说,把这时长给扛过去就当结束,那么现在,他已经在改变想法了。   不对称的战斗下,尽可能的保存自己是最明智之举,可事情到了这一步,要是任由他们随便来再随便走,就显得自己实在是太好欺负。   当然,放在外界眼里,包括那六位眼里,自己这里能扛下三根香且一人未死,已足够亮眼,算是很骄人的成绩。   可眼下,这毕竟是自己的浪,不管这浪再超标再不合理,身为走江者,你都得表现出你应有的脾气。   “你们既然来了……那这次,就别急着走了。”   新一轮的交手,再次开始。   润生、林书友、谭文彬和阴萌,同时发动攻击。   谭文彬身上浮现出一条条血线,血猿之力显现,身形每次跃起和落下,都发出不小的动静,这是为了凑攻击强度。   理论上来说,拥有四灵兽之力的谭文彬依旧不适合冲到第一线去战斗,靠着五官图效果,他比过去依靠俩干儿子时,更适合战局干扰这一角色。   这血猿之力,烧的就是他自身鲜血,这会儿看起来凶猛异常,可论起时效,比润生和林书友他们都要短多了。   但再怎么样,也好过萌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