捞尸人 · 第二次传来。

第二次传来。

像什么,像什么呢?   李追远开始思索,尽可能将自己记忆里会出现类似质感碰撞的画面进行对比。   “啪。”   这次力道,大了,但还是不够!   李追远开始加大自己手臂摇摆的幅度,摇啊,摇啊……   终于,   “啪!”   带着清晰的震感,自己耳边好像还听到了一声清脆。   像是你站在原地举着手臂,刚刚有一个人走过来,和你击了个掌。   在李追远不断发现的同时,床外那浓郁的黑色,也在悄无声息间逐渐变淡。   同时,下方传来的感知,开始变得更加清晰了。   李追远甚至可以主动伸手去缠绕那些头发,也能在挥舞中,完成接下来的击掌。   他明白过来,那些击掌,似乎不是对方故意的,而是自己手恰好迎上了对方的手掌,因为他还感知到自己拍到了手背,声音没那么脆。   忽然,李追远感觉自己探下去的手臂被什么东西撞到了,他感到一阵吃疼,下意识将手臂向上缩了一下。   这一缩,像是原本被卡着阻拦的什么东西,继续恢复了行进。   而李追远的指尖,则触摸到了硬硬的圆弧,接下来是滑腻的下凹,随后是骨节清晰的上行,顺着一节一节的骨头继续颠簸,再接着,触碰到了圆润高耸的弹性。   然后,自己的手指就脱离了接触,他马上将自己的手臂全探下去,在最后,他抓住了五根凑在一起的短小骨节。   “呼……”   李追远马上收回了手,脸上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那是一具完整的人,自己刚刚从她后脑勺位置触到了脚趾。   床下面,有人!   而且不是一个、几个,是好多好多,一群人!   这时,李追远发现,原本自己身边的那条薄被不见了。   他抬头看向床的斜向角落,那里有个小孩将被子紧紧裹在身上,蜷缩在那里,瑟瑟发抖,眼里满是惊惧。   这个小孩,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   “我好害怕,我好害怕,我真的好害怕……呜呜呜……妈妈快来接我走。”   李追远就这么看着那个因恐惧而发抖的“自己”,问道:   “为什么你还在?”   ……   “同志,您的儿子我们已经做过测试检查过了,他没有任何心理方面的问题,他很健康,很阳光也很开朗。”   穿着白大褂的女医生面带微笑做着陈述,同时,她还忍不住伸手轻轻摸了一下面前小男孩的脸。   小男孩也露出了笑容。   嗯,多么可爱的一个孩子啊。   女医生又抬起头,看向站在男孩身边的母亲,她有些疑惑,为什么在自己得出“健康”诊断时,这位母亲的脸上非但没有丝毫喜悦,反而全是冷漠。   时下,国内心理学科和心理医疗还未普及,大众对这方面的了解也不深,不过,在京里还是能找到心理诊所。   “妈妈,我没有得病呢。”才八岁的李追远主动牵着妈妈的手,抬头看向她,“妈妈,医生说了,我很健康。”   李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儿子,随即又看向医生,说道:   “你们被他骗了。”   女医生摊开双手,尽可能地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解释道:   “同志,既然你带着你的儿子来了这里,我想你应该对心理学方面有着一定的了解,所以,你应该相信我们的诊断,相信我们的专业。”   李兰:“是我高估了你们的专业。”   “作为孩子的母亲,你怎么能这样?”女医生再也忍不住了,“我第一次见到,在得知自己儿子健康时还能感到不满意的妈妈,我真的无法理解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李兰:“你刚刚还说自己专业。”   女医生:“……”   李兰牵着李追远的手,转身离开了这家诊所,李追远跟着妈妈的步调走着,低垂着头,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他们没有回家,而是来到了另一家涉外医院下属的心理诊所。   李追远被新的医生带进去,进行检查。   四十分钟后,门打开,李追远被带了出来。   医生面露严肃地说道:   “女士,我们现在初步怀疑你的儿子有较严重的精神分裂和自闭症征兆,在我们的问诊中,这应该和他的家庭情感生活有关。   他很渴望来自母亲的关心与陪伴。   所以,我希望在接下来的疗程中,作为孩子的母亲,你要尽可能地配合我们,这样你的儿子才能重回健康。”   听完医生的话,李兰低头,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李追远,问道:   “好玩么?”   “妈妈,我……”   医生看不下去了,他伸出手挡住了李兰:“女士,你不应该对你的儿子这般严厉,他现在问题已经很严重了,你必须要引起足够的重视,否则以后……”   李兰没继续听下去,转身就走。   “女士,女士!”任凭医生怎么呼喊,她都没回头。   李追远小跑着跟了上去。   李兰在卫生间前停下,李追远也停了下来,这里正好有一面大镜子,映出了母子俩。   李追远看见镜子里的妈妈,她在盯着镜子里的她自己,眼里流露出了一抹厌恶。   连带着当她将目光下移,落在镜子里的李追远身上时,眼里的厌恶依旧没有消失。   “妈妈……”   李追远小心翼翼地扯了扯李兰的袖口,他很想问妈妈,自己要怎么做,才能让她像以前那样喜欢自己,而不是近几年以来变得越来越淡漠。   他相信自己只要知道了,就能很快改正,因为他学东西很快。   “阿兰,阿兰,阿兰!”   外面,传来爸爸的呼喊声,他满头大汗地跑过来,顾不着喘气,紧张地问道:“阿兰,小远怎么样,有没有问题?”   “爸爸。”   “哎,儿子。”   李追远被父亲拥入怀抱。   李兰看着这对正在相拥的父子,她似乎在努力克制,但嘴角的肌肉依旧微微翘起,露出了一抹嘲讽的笑容。   男人抬起头,看见了。   这一刻,过去不断积压在心底各种情绪,终于无法再抑制,他几乎是用颤抖的声音发出着低吼:   “阿兰,你到底要怎么样,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满意,你就非要用这种方式来折磨我们?”   吼完,他坐在地上,哭了。   “爸爸,不哭。”李追远上前,想要帮父亲擦拭泪水。   却又正好迎上了母亲的目光,他当即停下了所有动作。   李兰闭上眼,过会儿,又睁开,然后她转身向外走去,留下原地的父子俩。   李追远看着前方,锃亮的瓷砖上,倒影着母亲渐行渐远的背影。   ……   “为什么你还在?”   床上,对着裹着被子瑟瑟发抖的“自己”,李追远问了第二遍。   可对方,却依旧没给出回答。   李追远摇了摇头:“谢谢你,帮我在那次检查里骗过了医生,但你不存在的。”   自己,没有精神分裂。   话音刚落,薄被落在了床上。   先前那个裹着它瑟瑟发抖喊妈妈的“自己”,不见了。   “哗啦啦……哗啦啦………哗啦啦………”   四周,忽然传来清晰的水流声。   浓密的黑暗终于褪去,转为一种淡墨泼洒出来的灰。   但至少,能见度是上来了。   李追远慢慢站起身,再次环视四周。   他是站在床上,却又像是站在船上。   因为周围,是漆黑翻滚的江涛,而江水里,则漂浮着一具具尸体,尸体密密麻麻,如同望不到尽头的稻田。   “太爷说,坐斋后我就能恢复正常了。   可为什么,我还是做了梦。   而且,   还是这样的梦……”   此时,江面上好像是起风了。   风从那些尸体间穿过,带来死倒身上独有的尸臭。   比稻香,浓郁无数倍。   李追远站着看了很久,他甚至还走到床头位置,用手撑着床栏看。   他不知道这个梦还要持续多久,自己好像也没有主动醒来的办法。   不过……   李追远在床上坐下,将乱了的薄被整理,再整齐折叠,躺下,将被子盖在自己肚子上。   嗯,   他准备睡觉。   ……   “嗯……”   李追远睁开眼,外面的已经天亮。   他知道,自己真的醒了。   这一觉,睡得很舒服,整个人神清气爽,精神饱满。   李追远不由疑惑,难道在梦里睡觉,就是真正的深度睡眠?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像昨晚那样的梦,他不仅不介意了,反而有点留恋。   毕竟,再恐怖的噩梦,经历得多了,他也能习惯。   低头看了看,发现自己身上脖子、手腕和脚腕上的黑线圈,居然自己断了。   太爷说早上就能剪掉的,应该不碍事吧?   下了床,走到门口,推门前,李追远闭着眼,开始深呼吸。   这是他从妈妈那里学来的一个习惯,妈妈经常起床后,会站在卫生间镜子前,很努力地做着深呼吸。   虽然哪怕是到现在,李追远也不清楚这么做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不过,在推开门,温暖的阳光覆盖在自己身上后,李追远嘴角露出了笑意,仿佛昨晚的一切阴霾在此刻都烟消云散。   端起脸盆和牙刷杯子,李追远来到露台旁接了水,开始洗漱。   “小远,洗漱好下来吃早饭。”刘姨在坝子上喊自己。   “好的,刘姨。”   李追远下了楼,小木凳这次没摆在屋里,而是在坝子上。   木凳上此时已经摆着一碗白粥、一个咸鸭蛋、一碟酸茄子和一碟腌姜。   “锅里还有粥,要不,我再给你拿个鸭蛋?”   “够吃了,刘姨,谢谢刘姨。”   “谢什么,这是刘姨的工作。”   李追远有些好奇,太爷到底得给刘姨开多少的工资。   不过,想来太爷的钱是够用的,虽然他过得很“奢侈”,但他进项也多,最重要的是,他没有子女,也不存钱,挣多少花多少。   “刘姨,我太爷出门了么?”   “没,还没起呢估计是。”   “哦。”   李追远开始吃早餐,他先将鸭蛋空头对着木凳敲了敲,再顺着裂纹剥开一个口子,然后拿在手里,用筷子尖从里头挑出来吃。   快吃完时,看见距离自己二十米处的坝子东端,也摆出了方木凳小板凳,上面也放了白粥和咸菜。   昨天自己见到的那个小女孩被她奶奶牵着手走出来,坐下。   她今天穿着一件紫色旗袍,比小黄莺的那件要保守太多,而且她旗袍上的绣纹也更精细丰富。   另外,她今天还换了一个发式,上面还插着一根木簪。   这种穿衣讲究,在农村里很少见,尤其现在还是夏天,要知道,大部分男孩子都是穿着一条三角裤满村跑。   刘姨又搬来一套方木凳小板凳,这次木凳上摆着一套茶具,她低头对那位老奶奶说了些什么,老奶奶摆摆手,刘姨离开了。   而老奶奶,则是蹲在女孩面前,对她细语柔声。   女孩坐在那里,目光平视,和昨天一样,她的眼里好像就没有其他人。   但老奶奶的劝说到底还是起了作用,女孩默默低下头,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李追远注意到她是夹一筷咸菜两口粥,再夹一筷子咸菜两口粥,频率从没变过。   老奶奶给她剥了咸鸭蛋,想递给她时,她停住了,身体,似乎也开始轻微的颤抖。   老奶奶马上道歉,将咸鸭蛋拿开。   女孩这才继续用餐,还是一筷子咸菜两口粥。   目睹这一幕的李追远,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人,那是他在少年班的同桌,他吃饭也是这样,会把餐盘里的菜和饭提前规划好,多少菜配多少米饭,吃到最后,肯定是菜饭全部入口。   不仅如此,他走出教室走路一定要踩地砖格子角,如果哪天踩错了,他会重新跑回教室,重新走出来,哪怕是先前要去上厕所,他也会硬憋着。   女孩吃得很快,吃完后,她放下筷子。   老奶奶拿出帕子,帮她仔细地擦拭嘴角和手指。   然后,她站起身,端起板凳,走回东屋。   还是那个位置,她放下板凳,坐下,脚踩在门槛上,目光平视前方。   老奶奶有些无可奈何地看了一眼,然后站起身,坐到椅子上。   李追远察觉到,对方的目光,再次落到了自己身上,不过和昨天不同,这次她主动招了招手,喊了自己:   “来,过来,让我看看。”   李追远走了过去,靠近后,似乎能闻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熏香味。   “奶奶好。”   “叫小远是吧?”   “嗯,李追远。”   “奶奶我姓柳。”   “柳奶奶。”   “乖。住这里后,倒还是第一次见到其他小孩子,呵呵。”柳玉梅抬起手腕,扫了一眼那副镯子,犹豫了一下,似乎觉得这个不合适,最后还是将无名指上的一枚玉扳指摘了下来,递到李追远面前,“来,奶奶给你的见面礼。”   李追远摆手:“不能要的,柳奶奶,太贵了。”   “假的,玻璃,当个玩具玩儿就是了。”   “不,我不能要。”   柳玉梅又往前递了递,催促道:“长者赐不可辞,辞之不恭。”   李追远退后半步,没伸手接,而是回道:“得问过我太爷。”   柳玉梅点点头,将玉扳指放回口袋里,没再戴回手指。   “小远啊,你念几年级啊?”   “三年级。”   “成绩怎么样?”   “还好。”   “你今年几岁?”   “十岁。”   “几月份的?”   “八月。”   “那比我们家阿璃大一个月。”说着,柳玉梅将目光看向坐在门槛后的女孩,“原本,我们家阿璃,也该上三年级喽。”   随即,柳玉梅神色黯然了一些,是啊,原本自己的孙女,也该和眼前的小男孩一样,开朗健康,上着学。   “哦,对了,小远,你住在这里时,其它地方都可以去,就是别去东屋,嗯,别靠近阿璃,我们家阿璃啊,不喜欢外人靠近,害羞,认生。。”   柳奶奶说出了昨晚太爷给自己一样的警告。   李追远问道:“奶奶,阿璃是有自闭症么?”   柳玉梅很是意外地看着眼前的小男孩:“你还知道这个?”   这年头,大部分人连这个词都没听说过。   “嗯。”   柳玉梅眨了眨眼,伸手牵住了李追远的手,   问道:   “怎么,你家里有大人是研究这个的?”   嗯,他们研究的是我。   “我在报纸上看到过。”   “哦。”柳玉梅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   “柳奶奶,大城市里有能看这个病的。”   李追远很好奇,她们家不像是缺钱的,为什么不带秦璃去大城市看病,却住在这里?   “我们家阿璃,不是一般的自闭症,去医院看医生,没用。”   李追远有些不理解,去医院没用,难道住太爷这里有用?   柳玉梅侧过身,看向木凳上的茶具,问道:“喝茶不?”   “谢谢奶奶。”   见柳玉梅准备弯腰去拿热水瓶,李追远先提起来:“我来吧。”   “嗯?好啊,你来吧。”   李追远打开茶饼,投茶、候汤、冲茶、淋壶、烫杯、出汤……   家属院的老人们开茶话会时,都会把他喊过去负责泡茶,他也必须得去,因为还得在他们家蹭饭。   柳玉梅一直看着李追远的动作,她忽然觉得,这孩子,很有意思。   “奶奶,喝茶。”   “嗯。”抿了一口茶,柳玉梅开口道,“以后泡茶的活儿,就交给你了,奶奶这里啊,可是有不少点心。”   “好呀。”   这时,二楼露台上传来动静,很快,李三江走下了楼,他一脸倦色,精神萎靡。   柳玉梅微微侧过头,笑道:“怎么,昨晚没睡觉跑去做贼去了?”   李三江叹了口气,比做贼还难受,他昨儿个在梦里被一群满清僵尸追了一整宿!   “小远侯,你昨晚睡得咋样?”   “太爷,我睡得很好。”   “那就好,那就好……”   李三江长舒一口气,看来,阵法确实成功了,自己遭点罪也值了。   刘姨给李三江端来了早饭,李三江正吃着的时候,远处出现了李维汉和崔桂英的身影,他们拿着的是李追远的换洗衣物以及零食。   先前搁家里时,孩子都在,这些吃食每次只能所有孩子一起分,现在李追远住外头了,剩下的就都提来了。   “小远侯啊,住这里要听你太爷的话,不要给太爷添麻烦,懂么?”   “奶奶会来看你,伢儿,乖乖的,想回来了,就跑回家看看,晓得不?”   “啪啪啪!”   李三江生气地用筷子敲着木凳,骂道:   “汉侯,你这小子大早上来送东西,是不是就怕晚一点过来你叔我留你吃饭啊。   呵,现在你了不得了,连陪叔坐下来喝杯酒都不愿意了,见外了,生分了,不拿叔当家里人了对吧?”   李维汉和崔桂英见状,马上上前安抚赔不是。   等把李三江安抚好后,他们才离开。   李三江将碗里最后一点粥刮进嘴里,用手背擦了下嘴,对站在身边的李追远道:“你爷爷这人,就是酸气,一副多占一点别人便宜晚上就睡不着觉的死样子,我最气他这个。”   他的田,本来就是给李维汉种的,谁知道这老小子后来居然还退租了。   “所以太爷您才愿意让爷爷给您养老呀。”   李三江砸吧了几下嘴,这话真说到他心里去了。   他清楚,等自己真的口歪眼斜生活不能自理时,李维汉不仅会照顾自己,最重要的是……他不会给自己甩脸色。   他李三江潇洒一辈子了,就算是晚年最后一程,他也不想受一丁点委屈。   但在小孩子面前,李三江还是得摆个架子:“咋了,给我养老亏了他了,地是村集体的,可我这房子,这买卖,我存的那些东西,不都最后还是给他?哼,他亏不着。”   紧接着,李三江又摸了摸李追远的下巴,继续道:“不过我可不想我的东西最后还分给了你那帮白眼狼伯伯们;小远侯,你乖巧点,多讨讨你太爷我开心,太爷立个字据,以后这些家当都直接给你好不好?”   “好啊,等我长大了,给太爷你养老。”   “哈哈哈哈,等你长大了,太爷我估计早不在了。”   但这话,听得是真开心啊,透着一股子吉利。   李追远想起昨天刘姨说的地下室,又想起昨晚在李三江房间地上看见的那本《金沙罗文经》,开口道:   “太爷,你地下室里有什么?”   “值钱的在一楼摆着呢,地下室里的东西不值钱,都是些你太爷我以前捡来的破烂儿,还有别人存在你太爷这里的十几箱子废书,鬼画符一样的东西,看都看不懂。”   书?   李追远眼里亮起了光,那哪里是废书,那是自己的辅导资料。   他迫切地想要提升自己的学习成绩。   “太爷,我能去里面看看么?”   “啥?”李三江有些意外,“那些东西有什么好看的。”   “您都说家当以后要留给我了,您说话不算数。”   “行行行,你要去翻就去翻吧,钥匙在那门旁边的布鞋里,小心灰大,里头脏,我都好几年没进去过了。”   “谢谢太爷。”   正当李追远准备去地下室探寻时,外头小路上,又走出一道驼背的身影,是牛福。   “三江叔,三江叔,我来求你来了!”   几乎是下意识地,李追远的目光立刻就落在了牛福的驼背上,然后他马上就又记起刘金霞的警告,马上侧过身扭过头不去看他。   但也正因此,李追远看见了原本坐在东屋里头一动不动如同雕塑般的秦璃,竟然挪动了脖子,目光看向牛福的后背。   她能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