捞尸人 · 第三位,鹤发童颜,无法判断其具体年岁,侧躺在床,左手撑头,右手持一本摊开的书。

第三位,鹤发童颜,无法判断其具体年岁,侧躺在床,左手撑头,右手持一本摊开的书。

他的眼睛是闭着的,书页则是一片空白。   楼下的人,是死了仍有余威,而这里的三人,则给人一种更强烈的特殊感觉,那就是……虽死犹生。   李追远和赵毅上来时,三个铃铛,一个都没有响。   不过,倒是不用因此感到失落,因为虞妙妙也是同样,要是响了,她也不用在这里行祭拜之礼了。   符纸燃烧,化作灰烬,清香速燃,瞬间消散。   虞妙妙对着三人,行虞家门礼:   “晚辈洛阳虞家走江者虞妙妙,在此请前辈出手,助我夺得这场仙缘!”   话音刚落,一道铃铛声响起,是那黑裙持剑女人。   宝剑似有所感,微微出鞘,发出一声轻鸣。   虞妙妙面露喜色,对女人再次行礼:“多谢前辈,前辈大恩,晚辈绝不敢忘!”   说完,虞妙妙就以指甲划破自己指尖,将鲜血滴入那枚铃铛之中,伴随着铃铛那圈凹槽被鲜血渐渐填满,女人身上高塔对其的镇压气息,也在逐渐消散。   最后,铃铛脱落,落于虞妙妙手中,只见她轻轻挥舞,黑裙女人就自坐床上起身下来。   虞妙妙在前面走着,黑裙女人在后面跟着。   当她靠近时,李追远和赵毅感到自己露在衣服外的皮肤,有些被刺得生疼。   要知道,这还只是未睁眼依旧身处于高塔环境内的状态。   有一股轻轻的气浪,自高塔内传出,只单独吹在虞妙妙身上,带动其头发,似是在做指引,示意其现在可以下楼。   虞妙妙走到李追远和赵毅面前停下,先对赵毅开口道:   “你试试看你家九江赵的名号,能不能叫得动?”   随后,她又看向李追远,轻蔑道:“这里可不是你能来的地方。”   李追远点点头。   虞藏生曾生气地骂她为蠢货,连自己的对手身份到现在都没摸清楚。   她不是装的,就像她当初会忘记先拿一块碎玉在手中以作保险,她是真的没强烈怀疑过少年的身份背景。   李追远也确实不喜欢在活人面前自报家门,但正常情况来说,稍作接触后,就能从彼此手段上瞧出端倪。   就比如身边的赵毅,他当初就瞧出来了。   虞妙妙手持铃铛,带着黑裙女人下楼了。   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你们动作快点,别让我在底楼久等。”   赵毅忍不住笑了一声:“她是怎么做到一直如此自信的?”   李追远:“挺好的,这样能一直很快乐。”   这时,因为已经有一枚铃铛被解下,这一层的长明灯,似乎变暗了一点,而且这一势头,还在缓缓继续。   这应该是来自高塔的催促,意思是得抓紧时间。   李追远对赵毅问道:“你要不要拜一拜?”   赵毅摇摇头:“算了,不费这功夫了,我回下一楼,幸福二选一去。”   赵毅挥挥手,走下了楼。   李追远的目光,则在那位书生和老者身上逡巡。   他在做抉择,而这个抉择,好难。   余光扫过长明灯,可惜了,时间还不多了啊。   赵毅站在第十楼,他身前两张椅子上,坐着一男一女。   先前,就是他们两位给自己响了铃。   赵毅手指摩挲着下巴。   “三选二么,三留一,那我不死定了?”   虞家女很强,无论受伤前后,再者,她还从十一楼接引下去了一位帮手,但赵毅觉得,自己还是有机会和她搏一把的。   可问题是,自己楼上还有一个少年。   他是真的没底气,与那少年争夺那一线生机。   “一线生机……一线生机……”   赵毅额头上的生死门缝,开始快速蠕动。   他不想死,他想活下去,他急急忙忙参与这一浪,就是为了给自己续命的。   一楼壁画中的内容,在他脑海中快速翻阅,尤其是那最后的三分之一部分。   他面露纠结:“有没有另一种,更奇怪的真相?这里的铃铛响动,所检验的,到底是哪种成色?”   赵毅将自己的双手摊开,握拳。   然后一根手指竖起,等要竖第二根时,却怎么都竖不起来。   因为这个想法,在他这里,只有一成可能。   甚至这一成还不到,只是因为他不可能把小拇指剁成几段来表现得更为准确。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太疯狂了,和赌博,没什么区别。”   赵毅甩了甩头,换个角度重新推演自己请这二位之一下去,最终自己能赢过虞家女同时也赢过那少年的概率。   他憋着劲,心脏砰砰跳,生死门缝也开始扭曲,可最终,甚至连一根小拇指,都没能探出来。   “这不是死定了么?”   赵毅累了,坐在了地上。   “啪!”   他打开了一罐健力宝,这还是从他好朋友林书友的背包里顺过来的,那家伙一开始还不想给,说这些都是给小远哥准备的。   等自己说,你不给我就找谭兄弟去要时,林书友就很爽快地塞给自己一罐。   “咕嘟咕嘟……”   “咳咳……咳咳……”   喝得太急太快,赵毅被呛到了。   他用袖子擦了擦鼻子和嘴,然后奋力一甩,身子往后一倒:   “算了,赌一把!”   ……   十一楼。   李追远走到那读书人面前,割破自己的手指,让自己鲜血滴入读书人面前的铃铛。   但只滴到稍过一半,他就收回手指,将指尖放入自己嘴里,轻轻地吮了一下。   他以前还真没这个习惯,可现在,他格外珍惜自己的每一滴血,保不齐就因为这一滴血色的缺失,就让自己在润生哥那里被强迫吃下一颗鸡蛋。   当然,没滴满铃铛的原因,不是因为这个。   铃铛里蓄了不少血后,高塔对这读书人的镇压力度,降低了很多。   李追远尝试伸手,去抓读书人手中的那本无字书。   然而,他的指尖刚刚触碰到那本书,一股对他而言,依旧是极其强横的力道就落在了他的身上。   少年身子先是一晃,随即一个踉跄,坐到了地上。   “这里的阵法,真是厉害啊。”   李追远站起身,拍了拍手,然后将自己右手手掌摊开,血雾慢慢溢出。   少年的眼睛,扫视四周,少年的指尖,不停掐动,他在布置阵法。   想破这座高塔,对眼下的他而言,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就算是当初设计这座高塔的那位亲自出手,也不可能成功。   但,小小的挖一点墙角,李追远觉得,还是有一点机会的,他只需要让身前这块区域的镇压效果,再降低一些。   ……   时间,慢慢流逝。   长明灯的亮度,已经变得很是微弱,随之而来的,是高塔内渐渐生起的一股排斥之力。   一楼,与黑裙持剑女人并立的虞妙妙,站在塔门前,恨恨地自言自语:   “真是懒驴上磨屎尿多!”   ……   十一楼。   “呼……呼……呼……”   李追远身边浮现着一条条细细的陶瓷,它们快速转动交叉,最终,在少年手掌握紧的刹那,全部凝固,阵法成型!   李追远没敢耽搁,不仅仅是因为高塔内对他的排斥催促越发明显,而是他自身设计出的临时阵法,本就维系时间很短。   少年的手,抓住了读书人手中的那本无字书。   “啊……”   疼,还是疼,有一种皮肉都快被挤破骨骼都要开裂的感觉。   少年紧咬牙关,指节发力到变白。   最后,   “啪!”   那本无字书,被少年从读书人手中,取了下来!   阵法消失。   李追远双手撑膝,低头,发出剧烈喘息。   真不容易,十分勉强,但好在,自己拿下来了。   李追远拿着书,走下楼。   刚到十楼,就看见了抱着楼梯栏杆正艰难喘着粗气的赵毅,他现在这状态,似残花败柳。   李追远:“你怎么还在这里,我还以为你已经下去了。”   先前在楼上布置阵法时,李追远隔绝了对外界的感知,因为根本就没心思可以分出去关注其余楼层的动静。   “我在等你啊。”   李追远看向赵毅身后,没看见跟着的人。   再环视整个十楼,九个人,全都坐在椅子上,一个没少。   李追远:“你的人呢?”   赵毅:“我没喊啊,我不赌了,直接认输,希望你看在我如此配合的情分上,杀我时,温柔点。”   很快,赵毅也努力探头看了看李追远身后,先是大惊,随即大喜,紧接着又是大疑:   “不是,你的人呢?你待在上面这么久,是没喊得动?”   “我没喊。”   赵毅张开嘴,这次彻底是面露狂喜:“哈哈哈,看来我赌对了,我终于要赌对一次了!”   李追远:“这可不一定。”   赵毅无所谓道:“没事,要死一起死,有你给我陪葬,我不觉得亏。”   李追远:“我们下去吧,再耽搁下去,怕你在这儿被压得心脏骤停。”   “嗯。”赵毅抓着楼梯栏杆跟着少年向下走,一边走还一边又问道,“你没喊,你怎么在上头待了这么久?”   走在前面的李追远扬了扬手中的无字书:   “毕竟来都来了,就顺手撬了人家一件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