捞尸人 · 第二轮针对大阵的轰击出现。

第二轮针对大阵的轰击出现。

普通人对这“巨大动静”毫无察觉,但大工地上的江湖人士不少,处于大阵内的,抬头望天;大阵外的,则都从帐篷里出来,看向大阵方向。   只有维系每个小阵的班组,才真正体验到了可怕压力。   他们不知道自己正在面对的是怎样可怕的存在,竟能一己之力撼动这种级别的大阵。   但他们心里有底,因为上方早早做出了反应,这意味着上面的人,早有预案、胸有成竹!   孙道长:“虽然当年第一次调查出事时,我师弟就猜到下面有大东西,但没想到,竟能大到这种程度。   这座大阵,估计是拦不住它的。”   韩树庭转过身,面朝大阵之外受冲击的方向。   “敌人越是反对的,就越是证明我们做对的。   比起忐忑与迷茫,目前真的有大东西在冲阵了,那我们,也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我们接下来的任务就是:   能多挡一时就是一时。”   孙道长:“寄希望于前辈?”   韩树庭:“你得庆幸,有人偷了你的罗盘。”   孙道长:“树庭,你知道你为什么无法达成武夫大道么?”   韩树庭:“为什么?”   孙道长戳了戳自己额头:“你脑子里的褶皱,长得太多了。”   韩树庭默然。   他想到了当初那位将自己击败后,把自己拉起来时讲的那句话:   “你想得太多了,出拳不够纯粹。”   孙道长指尖快速拨弄罗盘,一条条新指令快速下达,根据对方冲阵的位置,做出针对性的调整。   同时,一道道密令,通过母罗盘向下方诸多子罗盘传递。   这是李追远无法做到的事,少年能破解使用方法,却没有相对应的密令本,更多的额外信息无法传递。   孙道长传递出了三道讯息,   一道是给大阵内的江湖人士:有阵法基础者,就近前往小阵节点支援,无阵法基础者,到特定区域集结。   前者是直接去做螺丝钉,后者则会在集结后,由韩树庭带领,相当于守城时的救火敢死队,哪里出现破口就冲向哪里。   一道是给大阵外的江湖人士:让他们按照原先编组归列,可自发前往震感最强烈处,按自己判断做出应变。   这种级别的大邪祟,普通江湖人士,去多少死多少,几乎等同于送菜。   可蚂蚁多了,总得让大象额外抬脚,对你多去踩一脚,这样也能多争取到一点时间。   这种送死的命令,孙道长没以最严格的方式下达,不是他仁慈,而是他清楚,这种命令就算再严格,敢上的还是敢上,不敢上的还是不会上。   最后一道,是下给全体的:   “诸位江湖同仁,邪祟来势汹汹,土鸡瓦狗般崩散或可留性命,但今日为正道而殉者,它日该邪祟必为我等陪葬!”   孙道长盘膝而坐,十指破开,血流如注,将罗盘浸染,血契缔结。   “邪祟破阵之刻,贫道羽化之时!”   孙道长将自己的生命,与大阵进行绑定,大阵破开,他身死道消。   很快,一条条感应自下方诸多节点小阵处传来,很多班组通过自己手里的子罗盘,做出了一样的选择,将自己的性命与自己所在的小阵节点绑定。   一并传递过来的,还有一道道誓言:   “阵在人在,阵亡人亡!”   ……   大阵内,高句丽古葬文化区研究营地。   翟老新泡了一杯热茶,坐在自己办公桌后。   这风,比之前更大了。   钉住帐篷的钉子,不断传来“嘎吱嘎吱”的声响。   施工应该都停了吧,外面的营地保障怎么样,可不要有人员伤亡,真正想要找的矿石材料新样本被再次发现了么……   翟老心中忧虑着很多事情,他是真心希望这次工程,能够圆满完成。   他的影子,在台灯下,越拉越长,甚至拉到了台灯所无法覆盖的范围。   翟老低下头,轻轻抿了口热水。   大风,再次影响到了供电,台灯先是一闪一闪,随即亮度变暗,这也就使得当翟老抬起头时,脸色也变得晦暗莫名。   “这门,关得漂亮。”   ……   停工后,设备都停了,原本可以坐电梯井下去的,现在只能靠另一侧的梯子爬。   不过,为了争取时间,李追远这里选择了更快捷简单的方式。   谭文彬捡了块石头,向里头丢去,耳垂轻颤,听到回音。   他这里还没来得及把物理公式想起来,因通过红线连接,小远哥已经将实际深度答案报出。   润生蹲下来,接应小远上了自己的后背。   随后,润生直接跳下了井坑。   下坠到一定时间后,润生将手里的黄河铲插入壁面,开始降速。   黄河铲上溅射出大量火星,温度不断升高,直至烫手。   润生微微皱眉,这铲子的设计与用料,是真的差。   虽然,这已经是市面上,难得的精品铲子。   等快要见底时,润生气门开启,对下方轰出一拳。   “嗡!”   平稳落地,就是右手握着铲子的掌心,被烫得发红。   李追远从润生背上下来,润生将明显变形的铲子丢了,双拳攥紧,向上开启气浪屏障。   上方同时落下的谭文彬与林书友,借着气浪抵消了坠势,落地时都单膝跪下、单掌撑地,起身后拍拍手。   井坑内,连接着好几条通道,有原先接入的人防工程区域,也有新开凿出来的。   身为设计人员,能得到第一手资料,故而李追远压根不用选择,点明一条道路。   大家向里走去。   李追远将这段时间,自己与《无字书》里的它,各种互动与算计,对自己的伙伴们进行了阐述。   因红线连接,彼此心中想法近乎透明公开。   润生那里古井无波。   谭文彬那儿只是略有波动,毕竟他早就猜出了七七八八。   林书友那里的震感明显,因为他是和童子二人交替震惊。   在李追远的示意下,大家的行进速度都很快,反正已被开挖的区域,也基本不存在什么危险,可以较为放心地大胆前进。   古葬之内,应该藏有它的弱点,自己这边越快找到,那外面帮忙阻拦它的人,牺牲也就越小。   前方,出现了一片散落的脚手架。   刚塌没多久,手电筒照过去,一些地方还残留着血迹,应该是文心河那帮人先前吃瘪的地方。   众人停下脚步。   只有文心河与曹丽雯那种嫩雏儿,才会以为这是一场倒霉的意外。   谭文彬心道:“这是被人为制造出来针对他们的。”   可更现实的问题也由此出现,假若是里面的存在想要针对他们,为什么不干脆弄死?   毕竟,弄死他们,真的不难。   众人继续行进,但速度稍稍放慢。   继续向前,新施工的痕迹逐渐变淡,意味着这轮开挖的尽头快结束了。   主动线两侧,已经开挖出了很多陪葬区域,或者是那种故意凑到这里葬下去的个体主墓,大量的文物虽然已被运出来进行保护,但数量实在是太多了,停工后留置在这儿的还有不少。   但目前来看,这里依旧属于古葬的外围,还未真正触及核心区域。   但主道上下方,有很多道裂开的缝隙,缝隙间残留着特殊的粘稠,手电筒照过去时,能反射出五彩斑斓的光泽。   最开始爆破时,其实就已经将内部核心区域震动到了,李追远当时就猜测,这液体应该是牢笼里的水波,用以镇磨“囚犯”。   很快,众人到达了工程进度的盲区。   古葬里的各种未经打扰的原生态,呈现在了众人面前。   但细看之下,就能发现,它并没有原生得那般纯粹,一些可能造成危险的,比如:能让人致幻的壁画、藏有特殊祭祀物的陶罐、内嵌阵法纹理的动物雕刻、暗藏玄理的地砖,都被人为破坏过。   破坏的方式并不粗暴,像是排雷只剪去引线,证明对方的认知与手段,都相当高超。   而且,还能额外瞧出来,对方似乎在刻意地精益求精,不惜提高自身难度与繁复,也要尽可能地保护这里的文物。   这政治素养水平,可谓相当高了。   “吼~~~”   野兽般的低吼声,自前方传来,这是警告。   润生停下脚步。   林书友从侧壁上墙,准备前突。   但下一刻,双方气机相遇。   那低吼声,立刻变得温柔、喜悦。   林书友的动作被叫停了,单手扒着墙壁,没再继续突进。   前方墙壁上,显露出一张长满白毛的稚嫩面容,且这白毛正在快速褪去,最终显露出陈靖的脸。   “远哥!”   无论分开多久,再见到李追远时,陈靖永远开心雀跃!   既然陈靖在这里,那前方等同是在帮众人开路的是谁,就呼之欲出了。   林书友感慨道:“三只眼居然没被拦在阵法外面。”   赵毅的声音自前方漆黑中传出:   “要是被拦在外头,进都进不来,那还走个屁的江,当啦啦队么!”   赵毅的身形显露。   他戴着蓝色的工作帽,身穿工作服,脖子上挂着一条白毛巾,耳朵上夹着烟,手里还端着那口大茶缸。   揭开盖子,吹了吹,再低头唆了一口,滚烫的茶水先在嘴里跳动再顺入喉中,最后发出一声类似喝酒的声音:   “啊~”   林书友觉得,眼前的三只眼,有点不一样了。   赵毅看了一眼还扒在墙壁上的林书友,责怪道:“快下来,别毁了上面的壁画,这些可都是古代穷苦人民的血汗结晶。”   林书友下来了,那边陈靖也下来了,他这才留意到,陈靖双手上戴着两层白手套,鞋上也用布包着当作鞋套。   赵毅预判到了时间,故而就提前进来了。   把最后一批货送达,他请工友们吃饭,顺便去镇上也就是工地外围的一长排铁皮棚屋里交了费,让工友们吃完饭后自己去排队。   接下来,赵毅就让陈靖装中邪。   阿靖本就很邪,稍微表露一点本相就真得很彻底。   赵毅与徐明一起,作为好心人,将陈靖送到外围工地的医务室,对这种症状,正常医务室毫无办法。   但本着治病救人的原则,医务室开了介绍条,让赵毅和徐明带着陈靖通过安检,去往了大阵内的医务室,那里有另一种“专家”能看。   至于梁家姐妹,则正好往大阵内送盒饭。   整个队伍,就以这种方式,在大阵内完成了汇合,趁着夜黑风高,潜入井内。   文心河与曹丽雯那两伙人,只能叫倒霉,他们不仅在井外撞见了李追远等人,在井下还差点撞到了赵毅等人。   赵毅就动动手指,给他们造成了点轻微工伤。   此时,李追远看着赵毅,赵毅也看着李追远。   “呵呵。”   赵毅还是绷不住了,脸上的皮肉开始扭曲。   在察觉到姓李的气息后,恶蛟逐步失控,开始明目张胆地排斥自己,仿佛再不表现一下,就会让主人误会。   实际上,拥有黑蛟之皮的赵毅,才是最适合这头恶蛟的主人,只要能完成驯服,那他与这恶蛟的融合就会更加完美。   可这世上,总有些东西,是超越生物本能的。   就比如,恶蛟心底自诞生起,就对李追远产生的浓重畏惧,让它根本就不敢生出丝毫背叛少年的念头。   赵毅先扯开自己的衣服,再在一阵“嘶啦”声中,将胸膛上的皮扒开。   黑色的雾气迅猛喷出,恶蛟冲向了李追远,并在少年身边极其谄媚地环绕。   李追远抬起右手。   不用扒皮,不用哄骗,恶蛟很自觉地融入少年的掌心中。   赵毅不羡慕。   李追远:“它对我有大用,我不能把它送给你。”   赵毅:“嘁,像是谁稀罕似的。”   五仙庙后的那条山涧里,李追远得到了玉髓,那是自己以后能快速获得短暂体魄的关键,而这头恶蛟,则可以完美充当《秦氏观蛟法》的演化,可以在那个时间段,将少年的体魄提升一个大层次。   这些,都是用来拼凑未来突破成年危机的元素,李追远再大方,也无法将这些送人。   李追远:“先办事,回去再商量。”   赵毅:“听听,说这种话,见外了,见外了不是!”   李追远:“那就算了。”   赵毅:“人与人的交往,还是得有点边界感。”   李追远:“前面的路,是堵住了么?”   赵毅:“有一层岩壁堵着,厚,但也没厚得离谱。另外,有两条可供人通行的裂缝,裂缝口很粘稠,那水渍有问题。   通过那两条裂缝,大概率是能进入内部的,但不知道具体会通到哪里。”   李追远:“我们没时间在这里转迷宫,外面挡不住它太久。”   赵毅身处于地下,对外面的动静有感知,却很模糊,听姓李的这么说,他才终于确定发生了什么:   “姓李的,你调动了工地外的大阵去阻拦它了?不是,那种大阵你是怎么做到的?”   新一轮的大阵冲击,再次响起。   地洞里的众人,也都能有点察觉。   赵毅:“不是,那帮人居然在主动帮你阻拦它!   妈的,全程从头被服务到尾啊,姓李的,你这一浪走得这么舒服的么?   我决定了,以后我没事做,就从庐山下来,去抱抱我们那儿景区派出所的牌匾。”   “都知道这样做有好处,那你猜猜,为什么古往今来,江湖上的人,愿意这么干的少之又少?”   “我……”   赵毅当然知道。   你不能只在拿好处时想着去抱,当你拿了这好处,需要你去牺牲时,你该怎么抉择?   这里存在着一个悖论,那就是愿意去牺牲的人,他不会真的在意这点所谓的好处。   赵毅默然。   有些福,有些庇护,姓李的享了,他赵毅还真不会嫉妒。   毕竟,他家不像姓李的家里,有那么高那么多已经龟裂的牌位。   赵毅只能改口道:“不愧是你啊,姓李的,到哪里都擅长关门,我想,你那位‘师父’要是知道了,应该会很欣慰吧?”   李追远:“你可以把狗懒子的故事,讲得再大声一点。”   赵毅:“呵,你以为我不敢?”   李追远:“祂人就在上面。”   赵毅:“谁没个童言无忌的时候呢。”   李追远:“按照施工方案,前面这堵岩壁,应该被爆破的,炸药还在么。”   人力开挖、阵法消磨,都没问题,但这样做耗时耗力,不如直接物理爆破快捷。   赵毅:“我来时,这里的炸药因停工已经被转移了,这儿的施工纪律很高。”   李追远:“那就只能……”   赵毅:“所以我下来前,就特意从库房里,偷出来了不少炸药。”   在办事这件事上,赵毅的能力,确实是首屈一指。   李追远向前走去,拿手电筒照看,赵毅已经将炸药摆放进爆破点位了,起爆器都已安装好。   赵毅走过来,很是骄傲道:“姓李的,你但凡再晚一点过来,这条通道我都已经给你开好了。”   李追远:“按你设计的点位爆破,我但凡晚一点过来,就会和你一起,莫名其妙地被这里的山体塌方给活埋。”   赵毅舔了舔嘴唇:“姓李的,你只扫一眼,就这么笃定?”   李追远:“嗯,因为原本的爆破点位,就是我设计的。”   赵毅抽了两下自己嘴巴:“这臭嘴,没事儿犟什么犟,给你搭台子。”   李追远站在那里没动也没说话,润生三人上前,开始开凿新位置,调整爆破点位。   赵毅真的好眼馋那“红线”。   不知道的人看到这一幕,还以为姓李的手下各个都是全方位人才。   布置完毕,众人后撤,寻到可供躲避的凹槽处。   “外队,你来。”   谭文彬将起爆器递给了赵毅。   “嗯?”   “这是为了表现对外队您这次付出的尊重。”   “谢谢,我不需要。”   谭文彬指了指自己脑袋。   赵毅笑了笑,伸手接过了起爆器。   看来,姓李的还是有点良心的,而且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更晓得心疼人了。   “行,那我就给姓李的一个面子,谁叫我这个当哥哥的疼弟弟呢。”   赵毅看了一眼对面蹲在润生身后的李追远,少年已经用双手将耳朵捂住。   呵,真是个小公主。   各就各位。   “五、四、三、两、幺!”   起爆!   “轰!!!”   岩壁被成功炸开,尘土冲出。   “嗡!”   就在这时,一把散发着森然寒光的刀,从这尘烟中疾驰而出。   这把刀携带着恐怖的杀意,裹挟着惊人的气势,直接劈砍向了作为起爆手、天然对这里有针对性敌意的赵毅。   赵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