捞尸人 · 第一条人命一出,还是阵法师的命,又加之强敌在前,终于将众人的血性与狠厉完全激发出来。

第一条人命一出,还是阵法师的命,又加之强敌在前,终于将众人的血性与狠厉完全激发出来。

接下来,二长老不会面对团阵的压制,却得面对一群疯狗。   这样,伤亡才最大,也是赵毅最想看到的。   但他并未沉浸于这种强烈的感官刺激画面里,而是慢慢扫视四周。   那位真正意义上单人走江的家伙,可还未现身呢。   那位,能一个人与二长老交手后成功遁走,其实力,可谓强大。   赵毅相信,对方肯定没逃远,这里这么大的动静,必然吸引到了其注意。   还不出手么?   哦,对,这会儿确实没必要出手。   你继续藏着,继续扮演着那黄雀。   赵毅的目光,最后还是落到了祖宅方向。   在进到那间地下室前,他其实对自家祖宅深处的秘密,并不了解。   可有些时候,布局没必要讲究那么详尽,真懂完了彻底没了视野盲区,但凡脑子正常点的都能当起指挥家。   这玩意儿最有趣的地方,不就是一个尽人事听天命么?   尽我的事,听李追远……你的命!   忽然间,赵毅自个儿给自个儿挠到了痒痒处。   他想笑,可又得维系住自己“大长老”的形象。   没笑出来,但“外皮”下面本就容易引起亢奋的各处残破肌肉,开始集体不规则的跳动起来,整得他整个人也被带着一抽一抽的,险些没站稳从山坡上栽倒滚下去。   没办法,这种自己一通稀里糊涂瞎折腾,最后让另一个人去收局等待刮奖的感觉,真是太爽了。   “姓李的,我现在终于明白……天道为什么喜欢拿你当刀了。”   ……   “我不明白……”   林书友举着双锏,看向前方出现的三长老与四长老。   一样的身形飘渺,一样的气势强大,一样的压迫感。   可再看看站在己方身前已经沦为被操控傀儡的五长老。   林书友是真的想不通,对方是怎么还敢继续派相同款式的人出来的?   事实是,最不明白的还是此时仍身处于地下房间里的大长老。   他刚付出了巨大代价,先探查到赵毅的具体位置,再给祖宅外的老二传完讯息。   结果转头就发现,老五失联了?   如果经历过一场大战,老五因某个意外,大意折了,那也就罢了,可就这么一小会儿功夫,老五像是投了对面一样。   大长老不是没想过傀儡术,他第一反应就是这个,但老五已经苏醒,谁能将其炼为傀儡?   换言之,能一手主导这一结果的,那个人又该强大到何种地步?   在这种情况下,老三、老四的苏醒,就是一种必然了。   一是大长老现在离不开这个房间,二是家里进了外人,不可能放着不去处理,而且,这股外人,透着邪性。   换做以往,无论是祖宅里的大长老还是外面的二长老,都能调动守灵卫出来帮忙。   若是有一群数量可观且实力能上台面的帮手,很多局面应付起来就能从容很多,不至于次次都得自己孤身陷阵。   可问题是,守护祖宅之地的所有守灵卫,在第一时间,就被赵毅唤醒,一波送了。   赵毅还给他们设置了最后时限,生怕他们送得不够干净。   这也就使得,整个祖宅陷入了全靠长老干活的尴尬境地。   李追远继续掐动起黑皮书秘术。   这两位长老与先前那位不同的是,他们在苏醒后,付出一定代价,将体内刺入的银针给都逼了出来。   可那银针本就是一种“装饰品”,真正有用的,是借以银针之手段,将气劲打入完成身体周天布局的结果。   赵毅对黑皮书秘术的理解程度极高,虽然他不能真正意义上去学,可他始终在核心点外使劲地蹭着。   少年目光一凝,四长老止住了身形。   三长老见状,速度进一步提升,猛扑了过来。   李追远深吸一口气,最开始就被控制的五长老动了,主动迎了上去。   “轰!”   双方对拼之后,五长老倒飞出去,但三长老身形也被止住。   然后,   三长老就这么一直被止住了。   他的双眸化为了白色,被少年完成了控制。   同时控制三位赵家长老,让少年鼻腔一暖,鲜血流出。   谭文彬马上帮小远哥止血,林书友“噗哧”一声,打开了一罐健力宝。   可李追远的鼻血,始终无法止住。   这三人,称得上是九江赵明面上的一半顶尖战力了,少年同时控制着三个,哪怕什么都不做,这持续的消耗亦是巨大的。   润生:“剁了他们。”   这确实是个好办法。   “我还能再撑一会儿。”李追远拒绝了润生的提议,“他们都是从沉睡状态中被唤醒的,这意味着在这间宅子里,还有一个能发号施令的。”   赵毅将自己“祖宗”献祭出来了,李追远也接住了,要是随随便便地就剁了,未免太过辜负赵大少的好意。   还没出来,且能发号施令,那必然是这祖宅里地位最高的,他所在的位置,应该是……   李追远向前迈开步子,发觉自己的空间感有些失真,第一步落下去后,似是有些没站稳,而且视线里也出现了些许模糊。   “润生哥,背我。”   “好。”   润生弯下腰,将少年背了起来。   “阿友,去族长院子。”   说完,少年就闭上了眼。   赵家山里祖宅与外宅一比一还原的效果,在此刻呈现了出来。   本该是当作一处神秘之地探索的区域,在此刻似是被完全打上高亮。   润生背着少年走着,谭文彬在身后,林书友在前面。   周围,是三个一同行进的赵家长老。   李追远为了尽可能地降低自己的精力消耗,把他们的动作神态姿势都做了精简,干脆让他们仨身体僵硬地跳着跟进。   地下房间里。   大长老颓然地坐在太师椅上。   九江赵在江湖的地位真不低了,作为赵家实际意义上的最高掌权者,大长老亦是见多识广。   可魏正道当年亲自创造出的秘法,依旧给他带来了强烈震撼。   超人所想,匪夷所思,才称得上“秘术”中的这个“秘”。   “现在,他们正朝着我在的位置过来。”   大长老像是在自言自语。   “老三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也弄不懂,现在只能推测,是毅儿先前的布置,给现在进来的这帮人打好了先手。”   “我现在已经油尽灯枯了,我无法离开这座房间。”   “老二现在在外面,很忙,而且他也没办法进来。”   大长老说着说着,目光扫向周围的琥珀边界。   那一口口棺材,仍旧安静地悬浮在那里。   这里躺着的,是赵毅的先辈,同时也是大长老的长辈。   可是此时,却没有一位来响应他的倾诉。   正如先前大长老喊老三老四老五苏醒一个去解决那帮人,却没一个反应一样,大家在此时都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毕竟,他们已经在里面了,不是外面迫切想进来的人。   他们认为,不管外头闹得多厉害,这块区域也都能得到保全。   他们甚至可以不用赵毅活。   赵毅死了,哪怕将他身上的那部分气运一并带着消亡,也不过是使得这里再也无法恢复成先前的规模,又不影响他们这会儿的入住。   大长老手掌轻抚摸太师椅扶手。   祖宅内的禁制与阵法,比外宅多出不知多少倍,这会儿,他正在调动这些,去对少年那伙人进行绞杀。   然而,让他惊愕的一幕出现了。   少年等人继续保持着匀速前进,老三老四老五他们也继续跟在他们身边像僵尸一样蹦跳。   每当周遭有禁制被触发或者有阵法将被启动时,躺在润生背上的少年,只是挥挥手,这些本该“险象环生”的局面,就都被提前消弭了个干净。   李追远微微皱眉,他的鼻血这会儿已经浸染了润生的后背。   润生想加快速度,却被少年扯了扯衣服,示意继续匀速。   再快,少年就没办法确保将禁制抚平。   太师椅上的大长老,张开了嘴。   这一刻,他也不禁产生了与先前老二一样的疑惑:   这到底是谁的家?   自己操控宅内的阵法,还得借助身下这座太师椅模样的阵眼,可对方,却依旧能“如履平地”。   大长老喉咙里发出沙哑的笑声:   “呵呵,对方极为精通阵法,现在也正朝这里来,你们觉得,等他来到这里,发现这里的情况后,会什么都不做么?   他是有能力去做些什么的。”   琥珀内的一众棺材,都发出了异动。   显然,他们开始担心了。   大长老:“等老二那边处理完了,再折返,就晚了。诸位,你们不要再那么天真了,若是赵家彻底垮了,谁来庇护沉睡在这里的你们?   你们也都是我赵家历代精英,见多识广,应该清楚,一个没落势力的祖地,将会遭遇怎样的局面。   今天还是外宅大喜的日子,必然宾客盈门。   但今日之后,眼下的宾客,很快就会换一副面孔上门,将我赵家上下蚕食个干干净净。   至于这座祖宅,就算是一群乌合之众,只要给予他们足够的时间,磨也能慢慢把院墙磨塌。   等这里陷落后,这儿在未来不知要成为多少批寻求机缘者渴望探索的区域。   所以,你们付出点代价吧。   不求你们出来,彻底牺牲自己,就一点代价,帮我再攒一些生机,助我一臂之力,让我得以亲手处理好外面的所有事情。   这样,你们躺在这里,也能安心。”   大长老觉得心很累,这种简单的道理,还得自己掰开揉碎了去说。   可这也正是赵家现在所面临的核心问题。   当一个以先祖作为精神纽带的家族,历代精英背离先祖甚至侮辱先祖后,所谓的家族传承感与使命感,哪里还可能存在?   这就使得,没人愿意为之牺牲了,更没有去为之牺牲的理由了。   看似庞大的整体,如果里面包裹着的都是一群自私利己者,也就平时还能勉强装装样子,表演一下自己很强大,可真正遇到事情时,可能一根坚强有力的手指戳过来,都能让其以一种极为荒诞的方式破碎。   其实,外面的局面本可以很容易解决,如果沉睡的长老们愿意付出这代价,一开始直接三个全部苏醒,那里里外外的风波,早就能扫平了;   亦或者沉睡的“底蕴们”,站出来两个,快速镇压后,再静待自身消散,也能将赵家的这场劫难短期肃清。   可事不到火烧眉毛前,根本就叫不动他们,等真仓惶起来后,就又变成了送。   大长老这时也开始了自我反思,他不是悔悟了,而是开始害怕了。   好在,他终于成功地将这股害怕的情绪,传递进了琥珀内的棺材里。   一只只手,从琥珀墙壁里探出。   探出的瞬间,本来白嫩的手迅速变黑,开始腐烂,但每只手在融化前,都会有一股细流释出,汇聚到大长老的身体里,融入。   大长老刚才说,请他们助自己一臂之力,他们还是吝啬的,只愿意出一只手。   可有,总比没有好。   一只只手,一缕缕细流,让大长老早已变成皮包骨头的身躯,渐渐恢复了些充盈。   大长老得以再次站起身,面朝上方。   “再来点,还是不够我出去,就一只手,已经有人给了,还有人没给,那些给了的人,难道你们允许那些没给的人占你们的便宜么?”   大长老觉得,自己不是在对先辈们讲话,而是在面对一群稚童。   甚至,你还得去故意做一下挑拨。   但挑拨的效果,是真的有。   他们内部,应该的确是起了纷争,迫使连一只手都不舍得的人,被迫献出。   且这一批次探出来的手,比上一批次还要多。   越来越多的细流汇入,大长老觉得自己就跟个讨饭的一样,可好歹,真求来了东西。   他不仅恢复成先前见赵毅时的样子,而且脸上的老年斑也褪去了不少,身子骨明显瞧出来蓄积了一些活力。   谈不上“精神矍铄”,但大概率也不会让人担心今早见了今晚可能就会老死。   “再来点,我要么不出去,出去就必须保险,宅子里的那帮人我要解决,我还得去把阵法改回去,然后还得出去帮老二,最后还得重建外宅的赵家体系……我要做的事,还有很多!”   又有一些陌生的手,伸了出来,数目不多。   每个人的手都是有掌纹的,有的还戴着饰物,且每个人下葬时的衣服款式也会有细节上的区分。   这意味着,这第三批探出来的手,并不是先前探出手的人的第二只手,而是一直不愿意做丝毫牺牲的人,面对着越来越大的压力,终于还是给出来了这“应有份额”。   大长老心里有些凄凉。   他坐在这儿苦熬很久了,其实是能与躺在里面的“先辈们”交流的。   里头的世界,并非外面看起来那般枯燥,琥珀静止的是那些棺材,事实上,里头的环境更适合走阴。   他们虽然躺在里面,不仅肉体上没有丝毫痛楚,精神上也是完全自由,可以自己造梦,可以邀请别人进自己的梦,也能互做交流。   大长老以前就很羡慕这种氛围,也时常走阴进去与先辈们一同风雅。   现在,   呵,   这风雅。   力量,还是有些勉强,但大长老清楚,现阶段很难再要得更多了,得看成效。   自己先把宅内的那帮人解决了,再跟他们多要些吧。   大长老双臂撑起,感受着久违的十指力道,缓缓摊开,仰头。   他要出来了。   同一时刻,李追远也正在向这里走。   进入族长院子,走入厅屋,看见了摆在那里的一排灯笼。   李追远:“阿友,拿一个灯笼。”   “明白。”   林书友将一个灯笼提起。   李追远:“甩一下,它就亮了。”   林书友用力一甩,灯笼杆断了,灯笼部分跟个球一样,滚出去老远。   走在后面的谭文彬,快速跑到前面,提起灯笼,一甩,灯笼亮了,把灯笼交给林书友后,彬彬马上站回到后面。   林书友小心翼翼地提着灯笼,继续开路。   李追远:“彬彬哥,这里标记一下,走的时候如果条件允许,可以把余下的灯笼都带走。”   谭文彬:“明白。”   李追远又补了一句:“这些外形似灯笼,本质是剑,带回去后可以拆卸成不错的材料。”   团队里,没有用剑的人。   林书友刚才之所以把灯笼甩断,也是因为他一直走的是刚猛路子,绣不了花。   看似普通的卧房,却好像永远都走不到床边。   林书友:“小远哥,这灯笼的光越来越暗了。”   李追远:“等它彻底熄了,就意味着到地方了。”   灯笼终于彻底熄灭。   林书友伸手摸向四周,摸不到东西,还原地跳了几下往上够,还是够不着。   李追远:“阿友,在地上。”   “明白!”   林书友马上蹲下身,双手在地上摸索,终于抓住了一个拉环,将其打开。   打开的瞬间,一股可怕的气息正好向上窜出。   下方的大长老,抬起头,目光阴冷,看着上方的众人。   润生下意识地直起身,打算将背上的小远放下去战斗。   李追远没跟以往一样顺势调重心,润生就又弯了回去。   林书友握着双锏,正欲开启竖瞳时,李追远的声音传来:   “让开。”   林书友立刻后退。   “宵小之徒,欺我赵家无人否!”   大长老上来了,如离弦之箭,整个人自下而上射出,气势如虹。   润生背上的李追远,掐动双手,沉声道:   “三尸封鬼印。”   被少年控制沦为傀儡的三长老、四长老与五长老,围绕着入口,手拉手,然后集体头朝下倒去。   他们的血肉开始相连,灵魂开始融合,如同蜡人般开始融化,死死地贴堵住了这个口子。   “轰!”   下方的大长老冲了上来,发生对撞。   上方的三具身体虽然颤抖,却未被冲开。   “老三……你们!”   大长老心中升腾起怒气,还夹杂着些许兔死狐悲,不过,这并未减缓他进行二次冲击的速度。   “轰!”   二次冲击,上方三具身体几乎分离,只能算勉强挡住了。   李追远手指开始抽筋,但少年还是强行继续结印。   如果下一轮的冲击,再强力一些,他的“三尸封鬼印”就将被破除。   正常来说,第三击借着先前两次之势,应该是最强的。   所以李追远提前命令道:   “阿友,做好准备。”   少年的身躯,也慢慢后倾,等封印被破开,润生出手时,他会顺势滑下去。   “轰!”   然而,第三次的冲击,没有比上一次强,还更弱了。   三位长老的身体没有分崩。   少年马上加快接引速度,让这三具身体凝成一体,乍看如同被翡翠包裹。   三尸封鬼印,成!   彻底成型的封印,将更为巩固,破开的难度系数直线上升。   毕竟,这材料品质,摆在这里。   下方,连冲三次都未能冲出去的大长老,落回了地面。   他愤怒的目光扫向四周,但凡他们能再给一点力量,再来一点,他也不会丢人到连那正在施加的封印都无法破除。   可这世上的事,有时就是这般可笑与荒诞。   大长老近乎低吼道:   “快,再给我一点,再给我一点,我可以破开它!”   四周琥珀墙壁,十分安静。   洞口被封印了,意味着那伙人不会再下来,证明他们这边暂时安全了。   迫在眉睫的危机一旦消失,那好不容易凑在一起的凝聚力也就散去了,再想让躺着的那帮人付出,就难了。   大长老知道,接下来自己苦口婆心地劝说,应该还能起到效果,他也确实会继续这么做。   但当他抬头,看向洞口处,老三、老四与老五向下面朝着自己的脸时,他仿佛看到了自己,像是……   看到了一个大笑话。   ……   李追远陷入了短暂的昏迷。   这是他主动为之,他来到了自己的意识深处,看着粗壮的黑色杂质滚滚落下,引动了鱼塘里鱼儿们的狂欢。   以往,李追远有经验,越是强大的存在,控制它所遭受的副作用就越强,以前他只是停留在人格情绪方面。   这一次,他发现,真正可怕的副作用,很可能是来自自身的一种引发。   强大的存在,被自己操控,自己可以随意揉捏,甚至当阵法材料,去堵一个口子。   这种无与伦比的掌控感,直冲你的意识,疯狂扭曲你的三观。   更何况,少年现在病情恢复到一定程度,是真的可以感受到这种强烈刺激了。   这使得他,不得不在结束之后,立刻来到这里,把它们释放出来。   鱼塘里昔日的小鱼苗,如今已成为小鱼,偶尔还能看见个头大的。   少年伸手,随便撩拨了一下它们,然后站起身。   到现在,这些情绪垃圾还没倾泻完。   李追远终于明白,怪不得桃林下的那位,要把自己封印镇压下去。   他身上有数不清的脸,可真正最具危险性的,其实是他本人。   闭眼,苏醒。   再睁开眼时,李追远感知到脑子里一阵乏力。   好消息是,鼻血不再流了。   前方,是两排石狮子,石狮子里头,是类似库房的大门。   在李追远“昏迷”的这段时间里,谭文彬指挥着大家来到了赵家宝库位置。   “小远哥,你还好吧。”谭文彬关心地问道。   李追远点了点头:“问题不大,眼睛还没流血。”   谭文彬微微一愣,虽然知道这是病情好转的迹象,但他还是不太习惯小远哥讲这种带俏皮性质的话。   反倒是林书友,没什么顾忌,直接:“哈哈哈!”   这不是什么好笑的笑话,但小远哥讲这个,阿友是真忍不住。   因为笑得太抖,阿友把手提肩扛的灯笼都落下了几个。   “啊!”   阿友赶忙蹲下来检查是否被弄坏。   谭文彬安慰道:“没事,反正带回去都是拆解成原料的。”   李追远从润生背上下来,身前的衣服沾了不少血,有些粘稠,让人不适。   不过考虑到赵家宝库就在眼前,这点不适就不算什么了,反正搬货时也是会弄脏衣服的。   李追远伸手朝着左边挥了一下,左侧一排石狮子眼睛集体一闪后又快速熄灭,再朝着右边一挥,右侧石狮子发出连串“咔嚓”声,狮脖子位置全部开裂。   考虑到接下来运东西的方便,李追远干脆把这外围的禁制给毁了。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了,很多事都已经没了遮遮掩掩的必要。   宝库内的各种小阵法和禁制,李追远都提前做好分解,转化为数字,让伙伴们在来时路上背诵。   不过,在正式进去前,李追远还是提醒道:   “提起精神,越是这个时候,越是这种地方,就越是有深藏的危险。”   “明白!”   “明白!”   润生走上前,将大门推开,众人走了进去。   库房内的面积,比外面看起来,翻了起码十倍。   九江赵,整个家族的积累,就这般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众人面前。   这里头东西的价值,早就无法用金钱来衡量了,就算你愿意花钱,也不可能买得到。   “哇哦~”   林书友张大了嘴巴,环视四周,什么叫真正的江湖世家,他今天终于见识到了。   以前只知道三只眼家里条件好,没想到好成这样,最后,阿友又感慨了一声:   “我们开来的车……还是太小了。”   谭文彬不停眨着眼,将所看的东西拍摄,以方便待会儿最高效率地搬运,因眨得太频繁也太用力,谭文彬眼睛里都泛起了血丝。   润生咽了口唾沫后,又咽了一口。   莫说是伙伴们了,即使是李追远也被这里的场景小小震撼了一下。   倘若能将这个库房,全都搬去太爷家后头,那接下来无论是想制作什么还是想研究什么,都可以由着性子来了。   李追远继续往前走,伙伴们虽不停左顾右盼,却依旧保持着队形。   少年记得赵毅说过,赵家库房里,藏着一个靠宝物维生的老不死的。   目前为止,李追远还没感应到他的存在。   但,大概率已经知道他会在哪里了。   因为宝库最深处,那座宽长的冰台,以无声的方式告知着进入这里的每一个人,这里最珍贵的宝物,在这儿!   李追远在冰台前停下,目光落在上方的那盏造型古朴的灯上。   只是单纯看的话,这盏灯没什么稀奇的,它甚至都称不上是一件古董。   在它的那个年代,这种灯,挺常见。   李追远将目光下移,落在冰台上。   正常来说,好像就只有这里适合藏人,而且距离这盏灯最近。   嗯?   这里还有字。   李追远认真看过去,是新留下的痕迹,赵毅的笔迹。   其他人也发现了,林书友将其念了出来,疑惑道:“谁的生辰八字?”   谭文彬:“阿友,是你的。”   “啊?”林书友在脑子里翻译了一下,随即恍然,“还真是我的。”   平时用的少,用时也就在正式祭祀场合走个过场,不熟悉也很正常。   谭文彬不解道:“可是,赵毅在这里留下阿友的生辰八字,是在暗示什么吗?难道阿友,才是解局的关键?”   林书友指着自己:“我?”   李追远:“可能赵毅也不知道该留下什么吧,这场戏到底该如何唱下去,他本人或许也不知道。   留下这记号,是为了告诉我们这盏灯很重要。   之所以留下阿友的生辰八字,大概是怕我们真的瞎想和细想。”   谭文彬:“也对,字都能留下来,那压根就不用去故弄玄虚,搞什么猜谜游戏,但凡脑子正常点的,都知道直接把答案写下来。”   林书友:“三只眼那家伙,真的是……”   李追远再次将目光落在那盏灯上,开口道:   “象征意义更多的宝物,那就肯定和家族历史上最重要的那个人有关,所以,这应该是赵无恙当年走江时所点的那盏灯。”   谭文彬:“那这算是龙王遗物了。”   林书友:“在家族里,可以被视为圣物了。”   李追远开启走阴,走阴状态下,那盏灯没什么变化。   可如果真就是一个“祭祀物”,那赵毅在这里刻意留下讯息,就没必要了。   李追远开始尝试各种方法,以更多角度,去观察这盏灯,还是没有收获。   这时,少年想起自己在南通家里用以感应赵无恙显灵的那个方法。   无形的红线自少年掌心释出,顺着冰台攀附而上,最后朝着那盏灯靠拢。   红线接触到灯座了,没有异常,不断向上,也没有异常,直到……红线触及到灯的顶部时。   “嘶……”   李追远的感知里,自己整个人如同被烈火在焚烧,少年以最快的速度切断外面的红线,然后单膝跪了下来。   来自灵魂的炙烤感,少年其实还能承受,更大的酷刑他又不是没受过,可在刚才,他整个人的精神都被那忽然降临的强大威严给镇下去了。   失去了精神方面的支撑,痛感幅度就被无限拔高。   “小远哥?”   没人上前搀扶,所有人在少年单膝跪下后,全都各自落位警戒。   李追远缓缓站起身。   他身上的衣服先前被自己的鼻血弄脏了,现在则是被冷汗打湿。   少年再次将目光落在那盏灯上:   “赵无恙的灯……还在燃着。”   谭文彬:“难道,赵无恙确实还活着?”   李追远摇了摇头:“如果还活着,那灯焰,应该还留在这盏灯上,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灯明明没灭,可灯焰却不在了。”   林书友:“那灯焰,去哪里了?”   李追远:“我们先前封印的那个入口,不出意外的话,那下面应该别有洞天。”   至于说这消失的灯焰具体被挪去了哪里,李追远暂时还没办法想出来。   不是推演能力不够,而是人无法想象出超过自己思维极限的东西。   有些事儿,因为过于离谱,在一开始就先被排除了。   但接下来……   李追远伸出手,他决定把这盏灯取下来。   这块区域没有禁制,也没有阵法,但当做出这个动作后,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向少年袭来。   就在李追远的手距离那盏灯越来越近时,一张脸,自冰台下方,缓缓浮现。   这是一张冻僵且早就看不清楚的脸。   李追远的手没有停,只是稍稍放慢了动作。   这张脸越来越向上,一直到几乎快要渗出冰台时才停下,但接下来,他的眼睛开始缓缓睁开。   其眼眸上翻,看向顶部的那盏灯。   赵毅所说的那个宝库里的老不死,出现了。   润生将黄河铲举起,但凡这东西敢继续冒头,他就会毫不犹豫地砸下去。   林书友也默默蓄力,谭文彬身上更是提前预热,皮肤变红。   李追远知道,里面的这张脸,正在警告自己。   可他越是如此,李追远就越不可能放弃。   因为来赵家宝库搬运东西,是前期的主要目的,现在的次要目的。   与其它正常途径被卷入这一浪的团队不同,他们的目的是杀了赵家大长老。   而李追远与赵毅作为临时插入的,目的是赵家深处涉及赵无恙的秘密。   终于,李追远的手,攥住了这盏灯。   下一刻,琥珀色的浓稠液体,开始从冰层里溢出。   那张脸的眼睛,也流露出了清晰的愤怒。   赵璐海。   不仅是赵家地下秘密的建立者,更是这个秘密的守护者。   宝库位置,是这盏灯最适合放置的区域,一旦被人拿出宝库,无论是往外拿还是往近处去,都会导致下方那个特殊领域的崩塌。   以往,能有资格进入祖宅宝库的人,本就不多,虽然基本都对这盏灯表露过好奇,但当赵璐海出现时,他们都会识趣地不去触碰,恭敬行礼后离开。   他们是赵家人,没理由去亵渎先祖当年点的那盏灯,更没有去和赵家自己的“底蕴”起冲突。   可这次,眼前这个少年,竟然能无视自己给予的压力,硬是将这盏灯拿到了手里。   赵璐海决定出手了。   在那个特殊领域中,他与其它棺材并不在一处,他一个人独处于此,不准其他人靠过来。   而事实上,这个特殊领域,自建立时起,就一直有两个出入口。   一个是大长老现在所在的那个房间,以往长老们都是躺进棺材里,再被送入琥珀墙壁中。   另一个,就是这座冰台,但这里从未进出过人。   现在,要出手的赵璐海,走的也不是“底蕴苏醒”的方式,那样的话,纵然解决了“偷盗者”,他自己也会很快消亡。   他是最怕死的那个,要不然那种辱祖的事,也不可能由他开头。   所以,他是先将琥珀色的液体流出,强行把领域向这里拉扯,他要在这领域里动手。   李追远将灯拿在手里后,开始迅速后退。   但原本只是渗透的液体,忽然间汹涌喷发,且不仅仅局限于冰台那里,宝库多处区域尤其是李追远等人的身后,大量琥珀色如泉柱般迅猛喷涌。   根本就来不及有反应与腾挪的时间,一个硕大的琥珀圆球就将众人笼罩,而后“啪”的一声,倾泻打下。   这一刻,李追远只觉得自己被掷入特殊的光影区域。   赵璐海站在那里,身上的冰冻正在快速消解,眼眸里的光芒,则越来越亮。   地下房间。   大长老正在苦口婆心地劝说。   可忽然间,自己周围的琥珀墙壁开始抖动,里面的“先人们”像是沸腾了一样。   因为赵璐海的行为,将领域外扩,使得原本可以正常“栖息”于此的其他赵家人,感受到了剧烈的排挤危机。   那一头拉扯走的,正是他们的“生存空间”,要知道,这里的空间,本就没有多余的了,要不然大长老之前也不用硬挺着无法进入。   大长老抬头,看向斜上方,伴随着宝库被琥珀色浸入,使得那里的场景也变得可见。   原来,是赵璐海在动手,怪不得他们都慌了。   一只只手和一只只脚被探出墙壁,快速腐化后,化作水流朝着大长老涌去。   他们之所以变得这般踊跃,是因为赵璐海根本就不会顾忌他们,如若不能帮赵璐海快点解决掉那边的麻烦,任凭他继续这般拉扯空间,他们中就会有人不断被挤出,而挤出来的后果……就是死亡。   命这种东西,往往是活得越久,就越是觉得没活够。   大长老:“早点这样,哪里还会有现在的事。”   生死危机,胜过大长老的千言万语。   身体得到充盈的大长老,开始再次对上方的封印动手。   “轰!”   “轰!”   “轰!”   润生的铲子在将要抽到赵璐海的脑子时,被赵璐海抬手挡住。   紧接着,赵璐海开始抢夺这把铲子的控制权。   李追远敏锐察觉到,赵璐海刚刚从冰封中苏醒,身体虽然醒了,但其思维仍处于怠惰状态。   其对自己先前拿灯的举动所做出的反应……就像是基础本能下护食儿的狗。   而他现在,等同是在以生前的惯性反应在应敌。   这里,有一个时间差。   如果运用得当,可以实现对这强大对手的顷刻毙杀。   在李追远的调度下,润生发出一声大喝,直接动用起除气门全开外的最强力量,但不是攻击,而是与赵璐海玩起了拔河。   本来应该第二梯队攻上去的林书友,被李追远叫停,谭文彬先一步出现在了赵璐海的另一侧,眼耳口鼻催动,成慑!   赵璐海本来就还处于混沌中的脑子,陷入了进一步的滞缓,他像是驱赶一只苍蝇一般,抬起另一只手扫向谭文彬。   “啪!”   谭文彬倒飞出去,好在他听小远哥的提前做好了准备,双臂交叉于身前,动用了青牛之力防御,虽然被拍飞的样子很惨,但伤势并不算严重。   而就在赵璐海双臂都施展出去的当口,林书友出击了。   他觉得这对手实在是有些太蠢了,虽然给人体感上很强的感觉,可就这么放任自己直攻其敞开的正面,也着实太不把他这位真君大人当回事了。   遵照小远哥的吩咐,后背发力一顶,三根符针入体,这是在不瘫床的前提下,林书友现如今对自己的最大透支幅度。   这个机会,可能就只有一次,李追远尽可能地让负责攻击的林书友,拿出最强一击。   “砰!”   林书友身形转动,如高速陀螺,转出了层层残影。   在冲至赵璐海身前的那一刹,林书友一锏狠狠砸中赵璐海的脑袋。   “咔……”   赵璐海的脑袋先是一涨,鼓了起来,而后密密麻麻的裂纹出现,最后“啪”的一声,炸开!   打爆了人家的脑袋并不算结束,一直以来,白鹤真君的战斗风格就是能一口气咬死的敌人绝不留到下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