捞尸人 · 第五百七十二章

第五百七十二章

“润生哥,开门。”   “嗯。”   润生上前,将柳家祖宅大门推开。   启封瞬间,雅风扑面,沁人心脾的鲜活清新向外涌出,可即使如此,你依旧能嗅到一股淡淡的霉烘味。   祖宅内有山水气象大阵循环流转,更有一众邪祟长期居住绝不清冷,但世上的屋宅似乎都有一个通病,只要长期没人居住,就会染上陈腐。   或许,这就是“人”的另一层含义。   秦柳两家的邪祟,在被龙王击败……乃至在更早之前,其实就已经“死”了。   所谓的存在,并不代表还“活”着。   它们之所以会对门庭传承如此看重,是因为它们能从一代代龙王崛起的故事里,获得它们所渴望的生机。   一如饥饿时只盼食物,生病时唯念康复,可一旦吃饱健康,那各种烦恼就纷至沓来。   精神渴望脱离传统肉身的桎梏,似蒲公英向往风中的自由,但当它得以成功时,却发现外界并不存在新的承载,漫长到不可易的飘荡,又何尝不是种更遥遥无期的囚禁。   等再回头看时,才猛然意识到,逃出来的并不是你,真正的你,其实一直停留在再也回不去的原地。   在长生这条道路上,李追远至今所见过的唯一特例,依旧能迸发出勃勃生机坚定信念的,只有酆都大帝。   润生踏入门内。   李追远入秦家时,是少年亲手推的门,应该是对润生越俎代庖行为的不满,滚滚黑气裹挟着无边怨厉向他袭来。   后头其余人,目光都为之一顿,只有润生边继续往前走边回头,不解伙伴们为何不跟。   谭文彬将烟叼在嘴里,青烟向宅门内吹去,二者相撞相融又相互消散。   在手握钥匙的少年加持下,谭文彬在这里吐出了有史以来,他最大的一口烟圈。   深潭阁楼上,白姑保持托鞭跪姿。   三道伟岸阴影,则轰然前逼,中间那道抢了先,成功将后两道隔退。   “南翁,你!”   “仗着自己骨头硬是吧!”   余下的三大邪祟,谁都想步白姑后尘,它们都清楚,这种待遇,越往后随着新鲜感消退,就会越变淡。   “哈哈哈哈。”   阴影中泛起缕缕铜色,由其凝聚出一老叟,老叟嘴里叼着一旱烟杆,嘴角含笑。   这并非是它的真身,但它真身已强大到,意念化形都可压缩为实质的可怕程度。   某种程度上,它和润生一样,走的是体魄,但它可以通过对自己体魄的恐怖承压,去强行化念。   柳家祖宅西北角有一座山,山上有座坟,一只金色的手,从坟里探出,攥紧。   老叟将烟杆从嘴里抽出,虚敬了一下同在抽烟的谭文彬,又指向李追远,而后,将手中烟杆向脚下石板地面砸下。   “咔嚓咔嚓咔嚓……”   石板纷飞上天后,又以遮天蔽日之势,倾轧而下。   站在全队最前端的润生,气门开启,黄河铲从背包中组装拼出,落于手中,链甲迅速攀附其身。   老叟目露惬意。   后方被再次抢了先的两道磅礴阴影,也都放下埋怨发出轻笑,这种情绪,快速弥漫至所有关注这里的邪祟,整个柳家祖宅里,荡漾起欢快气氛。   家主没练武,精学的是《柳氏望气诀》,而修行《秦氏观蛟法》的武夫,是家主的手下前排!   代入柳家邪祟的视角,如此直白的厚此薄彼,怎能不令它们迷醉?   要知道,自打大小姐嫁入秦家,秦柳衰败,以及新家主先登秦家……这么多年来,在秦柳比拼中,它们柳家,都是吃亏的一方,今儿个,可算是扬眉吐气了一把!   按照流程,到这一步就已经可以了,润生只需不停挥铲,把这砖幕挡下来,让它们再细细品味一番秦家人于前排卖苦力的狼狈,就足以让那老叟心满意足地退下。   毕竟,老叟就只出了一只手,也打算只出这一手。   但,李追远直接开口道:   “润生,气门全开。”   “轰!”   毫不犹豫,润生将气门全部开启。   黄河铲发出震耳音爆,刚猛的气浪以润生为圆心向四周席卷,其身上的九条黑影更是牵扯着链甲向外延伸。   气门全开,代表最后搏命,什么防御不防御的,没意义了。   润生双眸被黑色填充,近身处蛟影狰狞,外围更有铁链狂舞,像一尊姓“秦”的野兽,正式出笼。   此刻的他,站在那里,就如同团队前方的一座天幕,不比那砖石所垒砌的逊色丝毫。   林书友眼里流露出赞叹,不自觉地把本该阴萌讲的话代劳讲出:   “润生,真霸气!”   阴萌:“那是!”   林书友:“嗯啊,就是。”   阴萌:“阿友,你也很帅。”   林书友耸了耸肩:“萌萌,你都没见过我新刀新衣服。”   阴萌:“我看到阿璃的画了。”   林书友笑了。   二人再次目光对视,彼此都挑了一下眉毛。   真好啊,一起犯憨,一起抬轿,谁都不把谁落地上。   润生的状态,让南翁皱起眉头,身后两道阴影亦是肃然,随即是整座祖宅内的欢快,快速消退。   邪祟们受柳家“镇压”,不出宅门,却并非不知这天下事,且恰恰是因为柳家的特殊性,让不少邪祟为更好地融入柳家历史,去主动学习风水之道以成为柳家传功长老,使得它们更能感应到这天下势。   它们能推演出风势,晓得这一代的江上竞争进展到了哪个阶段,如果说少年家主的实力让他们尚能理解的话,那润生作为拜龙王走江的扈从,眼下所展现出的实力,已超过过去它们目睹过的一代代柳家龙王模版。   南翁:“这他娘的,还有何悬念?”   “除非天道意志干预,强降如史上琼崖陈家那般天宠。”   “不,就是那等宠儿,在远超同阶段的绝对实力面前,亦是苍白乏力。”   南翁:“那唯一的威胁,怕是只剩下那种百年难得一遇的江上大邪了。”   “大邪降世,必伴天宠,可他们,都到不了此等高度。”   “你们别忘了,咱家主身边,还站着我们家的小柳璃。”   四大邪祟之间的魂念交流,李追远能“听到”。   不得不承认,柳家邪祟们的专业素养,确实比秦家邪祟要高得多,就像是历史上秦家人和柳家人之间的区别。   秦家邪祟就像是专业课老师,一脸刻板严肃地教你知识,而柳家邪祟们,甚至可以为每一代柳家人杰捕捉风向,猜题押题。   陈曦鸢的那位爷爷,对天道规则的理解,怕是都不及柳家的这帮邪祟导师。   只是,经验再丰富的老师,也只能在教纲之内发挥,李追远的存在是超纲。   陈曦鸢毫无疑问,曾是天道宠儿的模板,而所谓的大邪,则该指的是入魔的弥生。   其实,这一代的宠儿和大邪,都降生了,可他们这会儿都在南通,一个喜欢在桃林里吹笛子,一个忙着陪太爷坐斋。   魏正道当年吞噬一切的走江方式,吃掉了那一节历史痕迹,反倒让当下李追远的出现,变得史无前例。   润生举起黄河铲。   上一浪中杀戮中的锤炼与蜕变,再加上崭新器具的加持,让他得以施展出最强一击。   漆黑的铲锋,迅猛砸下。   “砰!”   砖石崩裂,像是黑幕被一举劈开。   此等不留余地的一击,不是南翁一只手所能扛下的,它终究是托大了。   西北角山上那座坟前,金色的手痉挛般地松开,鲜血汩汩流出。   南翁的身形也随之剧烈扭曲,无法继续维系存在。   那座坟墓下埋葬着它的骸骨,但事实上,那具骸骨不可能完好如初,否则这么多年的镇磨就失去其意义。   此等创伤对其全盛时,算不得什么,可对如今的它,称得上重创。   它的面部扭曲,眼里流转出愤怒,任谁单手和一娃娃玩耍,结果反被娃娃弄得血肉模糊都会恼羞成怒。   山峰摇晃,怒火沸腾,施加在润生身上,润生不为所动,仿佛故意无视了自己。   这种姿态,进一步火上浇油,使得山峰出现了部分坍塌,深埋于中的本体即将出世,咆哮声率先响彻山谷:   “岂有此理……”   谭文彬取出打火机。   蛊虫从阴萌衣领里飞出,落于其眉心,两根触须交织,准备助其快速解封。   林书友弹出双刀,预备起乩。   就连阿璃,也将手放在了少年肩膀上,若真的山崩,她会第一时间带着少年远遁出门。   相较于伙伴们,李追远反倒是最不紧张的一个。   少年将女孩的手挪开,向前迈出一步。   阿璃虽身具秦柳血脉,但她病情好转不久,仍属涉世未深。   站在李追远的视角,确切的说,是柳家家主视角:   身为家主,他在自家祖宅里,就不存在任何危险。   恶蛟再次离体,盘旋于少年身后,气焰内敛,蛟首肃穆,代少年传声:   “聒噪!”   跪伏的白姑闻言起身,挥动手中皮鞭,深潭中蟒躯蠕动,祖宅上方的云海迅速向那座山峰聚集,将那震彻咆哮硬生生封堵回去。   南翁身后的两道阴影,也一左一右,将南翁夹住。   整座祖宅内的柳家邪祟,更是不约而同地将自己的气机锁定向西北角,倘若南翁真的不惜一切代价,将本体自山中唤出,那它将面临的,是来自整座柳家祖宅的集体镇压。   这是大家前所未见的强势龙王种子,有望开启柳家新一页辉煌历史,你敢震怒之下将他拍死,那我们就算当下就从这世间消失,也要拉着你一起陪葬!   山峰的震动渐渐放缓,南翁的身影也慢慢稳定,老叟脸上,浮现出些许无可奈何,表现出一副“被你们劝住”,只能就此下坡的样子。   可李追远知道,这老家伙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他为了让自己得到不逊于头筹的体验,不惜故作声势,绑架祖宅内所有邪祟来为自己搭台、烘托氛围。   远远望去,那座山峰坍塌的部分,极为讲究,这是为接下来的动作,提前预留出了空间。   南翁:“家主啊……”   恶蛟抬眸,沉声吼啸:   “跪下!”   南翁:“家主?”   恶蛟腾空而起,俯瞰那座山峰:   “既见家主,为何不跪?”   南翁:“老夫自进柳家之日起,就从未跪拜过柳家家主!”   下一句话,李追远没有让恶蛟传音,而是以自己正常音量,面带微笑地看着前方南翁虚影,问道:   “那你跪拜过谁?”   南翁的虚影再次开始剧烈扭曲。   这不是它又生气了,也不是本尊又出了什么问题,而是因这种丝滑默契的配合,让它的本体在山中,情不自禁地开始扭摆颤栗。   该怎么让它更舒服,李追远很有经验,毕竟自家桃林里那位,应该是世上最难摸的那一位。   “轰隆隆!”   山崩继续,引得祖宅内所有邪祟再次紧张起来,白姑蟒躯即将脱离深潭,另外两处方向的本体也都出现了动作。   所有人和邪祟,都在预防着南翁被逼得下不来台时,最极端的情况发生。   然而,就在下一刻,山峰上截部分向前整体滑落,像是一个人低下了头,行跪拜之姿,巨响洞穿了云海封堵,受气削弱后,流散而出的是宁静祥和:   “老夫,只跪拜我柳家未来龙王!”   白姑:“……”   “畜生!”   “无耻!”   这一刻,大家伙儿终于意识过来,自己被耍了,成了帮人家获得快感的梯子,助其收获了不逊头筹的强烈体验。   之前不是没怀疑过,而是哪怕就万分之一的可能,它们也都不敢赌。   林书友举起一把刀,用刀面给自己后脑勺来回摩擦:   “怎么感觉,怪怪的?”   童子:“怎么感觉,似曾相识?”   增将军:“高山仰止。”   童子:“伊呀呀呀,原来在这里,为何做成如此大邪祟,也得这样?”   增将军:“你看后头那两位,就没机会了。”   这就是另外两道伟岸阴影对南翁斥骂的原因,它们的体验感,被南翁提前榨干透支了,接下来它们无论再怎么发怒,大家都清楚是装的,一点代入感都不会有。   “嗡!嗡!”   两道阴影中,走出一女童和一个中年男子。   女童看起来就和阿璃一般大,洋溢着天真活泼,中年男子则尽显儒雅随和。   “囡女,拜见家主!”   “长河,拜见家主!”   随之而来的,是整座柳家祖宅邪祟的集体魂念声浪:   “吾等拜见家主!”   李追远走到润生身边:“润生哥,提前关闭气门,减少恢复时间。”   “嗯。”   润生提前结束了气门全开状态,瘫坐在地。   长河抬起手,指向润生,真有一条晶莹的河流被从祖宅内一处区域拘起,向润生流淌而来。   河水中,肉眼可见各种仙药灵草,凡是受伤者,只需进入这条河里浸泡,那相对应的药效会自发流入其体内,为其治疗。   而这,应该只是这个中年人本体的一小部分,大概是其为了融入柳家祖宅,特意分化出的疗伤之河,其最早的真实一面,当是汹涌激流,噬人没村。   李追远没开口阻止,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那条河流在即将触碰到润生时拐弯回流。   中年男子面露苦笑。   自家江上人,他不得帮其治疗,除非家主在点灯前,提前把他这条河,分契出去。   他本意是想家主开口阻止,他再出言惋惜,顺带展露一下自己的真实面目与实力。   囡女看向阿璃,笑道:   “柳璃,你还记得我么,你小时候我可含过你。”   阿璃点了点头。   囡女在柳家历史上,以脾气古怪著称,最喜欢吓唬柳家小孩子,常常把小孩子吓得心神崩溃,得由柳家长辈出手安抚回神。   可她因身份尊崇,柳家人也奈何她不得,并且她还有自己的一套理论,那就是禁不住她吓的孩子,也没什么出息,不如早早淘汰。   别看她个头矮小,可一旦张嘴,能轻易将一座院子“吞噬”。   柳大小姐小时候,想逃避族老安排的课业,就会专门找她,让她将自己吞进去,好避开族老感知,安心懈怠。   这种主动找自己吞的小孩,让囡女喜欢得不得了,也为后期争夺传功师父的位置,不惜与它们大打出手埋下伏笔。   柳玉梅带着年幼的阿璃回柳家祖宅短住时,囡女也来到屋外,对着昔日梅丫头的孙女,一口吞下。   结果吞之前,阿璃坐在小板凳上双脚踩着门槛,吞之后,阿璃也是这个姿势,毫无变化。   囡女将阿璃吐出后,回到自己的洞府,发出连续整月的怒吼咆哮:“你们这帮狗娘养的杂碎!”   她能感知到阿璃的可怕天赋,不在当年梅丫头之下,可这门庭瑰宝般的孩童,却被外头那帮杂碎集体诅咒恫吓得,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囡女面带期待地对阿璃伸出手。   阿璃没动。   女孩对囡女没有感情……女孩对她的唯一印象与接触,就是她出现在自己面前,然后天黑了又亮了。   李追远抓住阿璃的手,放在了囡女手中。   少年能感受出来,其它邪祟是对柳家有感情,而这尊邪祟,对柳奶奶以及顺延着对阿璃,有着浓郁的长辈情愫。   “阿璃,你去听老人家说说话,陪陪她。”   阿璃点了点头。   李追远:“萌萌,你陪着一起。”   阴萌:“明白。”   囡女握着阿璃的手,目露促狭地看向李追远。   显然,她察觉到阿璃和少年之间的羁绊不一般。   李追远:“长辈,当有长辈的样子。”   囡女:“家主,可否允许我以长辈的身份对您说句话?”   李追远:“不准。”   囡女:“……”   一只粉拳攥紧,囡女嘴唇嗫嚅,她刚才想以长辈身份警告少年若是以后辜负我家柳璃我就把你一口吞下,谁知没得到满足。   李追远知道她要说什么,但“吞下”这个词,在少年这里属禁忌,严格意义来说,柳家四大邪祟里,他最不怕的就是眼前这位囡女。   其那可怕的天赋能力,若是对自己施展,那自己就会让她见识到,什么才叫真正的吞吃。   鼓起勇气,瞪了一眼家主,囡女马上收回视线,拉着阿璃道:   “走,我洞府里有好多宝贝,你看上哪个,就……多看看。”   阴萌跟着一起,加入到去看看行列。   李追远看向中年男子:“引路,去祠堂。”   “是。”   少年环视四周。   所有窥视的“目光”,全部退下,各自隐藏归位。   林书友被留下来照看润生,谭文彬陪着李追远顺着河流指引去往祠堂。   当少年离开后,南翁的虚影再度出现在原地,润生坐着它也坐着,就这么看着润生笑呵呵地抽着旱烟。   柳家祠堂位于一座峡谷中央,四周云海水汽可成地面,供人踩行而入。   峡谷两侧崖壁光滑如玉,却有一竖排的细小坑洞,被衬托得无比突兀。   长河察觉到少年的目光,叹了口气,道:   “这是当年,秦家那小畜……秦龙王潜入柳家,爬壁去祠堂的路径。”   秦柳联姻被柳家阻止,年轻的秦公爷就在柳大小姐的帮助下,偷偷潜入柳家。   但就算过了层层关卡,到了这儿,面对这风水格局,实在是太难为秦家人了。   这最简单的一步,秦少爷还真就过不去,只能用最笨的方法,爬悬崖。   那一竖深不见底的细坑,就是秦少爷攀岩时留下的落脚点和手抓点。   李追远:“一段佳话。”   长河苦笑道:“对那位秦龙王,我觉得自己空活岁月;但那位秦少爷,还是太不像话。”   水汽凝结成冰,长河请李追远前行。   就在少年刚刚踏上冰面时,远处,强横的风水气韵直冲天际。   是白姑所为,她正在给秦家祖宅的邪祟,发去讯息。   刚刚被李追远震慑下去的柳家祖宅,氛围再度活跃。   哪怕是少年身边的长河,嘴角也挂起笑意。   很快,祖宅上方有气旋垂落,这是秦家邪祟传来回讯。   囡女的声音响彻:“白姑,问它们家主为何不练武!”   白姑再度朝上释出风水气韵。   等再有一道气旋垂落时,南翁的笑声响起:   “白姑,继续问它们,家主为何不练武!”   可以想见,秦家那边不管传来什么,柳家都以此作回应。   谭文彬摸了摸自己腰间的大哥大,咂舌于这话费之昂贵。   一来一去的,燃烧的可都是以百年计,真是应了那句话,活着,就为争一口气。   长河:“请家主见谅,实在是我柳家,憋屈太久了,一时情难自抑。”   李追远没说什么。   秦家那半尊白虎应该能瞧出来,自己为何不练武,但白虎不会参与到这种游戏。   少年也不打算对此进行解释,倒不是担心这帮邪祟怕引火烧身对自己抗拒抛弃,而是担心一旦被它们知道真相,马上就被它们激动地推举为盟主。   走入祠堂。   李追远眼前一亮,这次轮到谭文彬学起了阿友,发出一声:“哇哦。”   各家龙王门庭的祠堂已去过不少,可还是被柳家祠堂的布置,给惊艳到了。   在这里,种植着一棵棵柳树,每一棵柳树代表着柳家历史上的一位龙王。   树上雕刻牌位,树下洒落翠辉,凝出一道道龙王生前姿态。   他们的灵,早已不在,可看起来,他们却一个个无比鲜活。   当你走近一棵柳树时,其虚影甚至会转过身,将目光落在你身上,宛若真实。   进来后,李追远下意识地去搜索柳清澄的那棵柳树,无它,实在是印象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