捞尸人 · 第一页上,画中女人淡得不像话,以此表明她当时并非怕死避入地下,实在是被榨干了。

第一页上,画中女人淡得不像话,以此表明她当时并非怕死避入地下,实在是被榨干了。

李追远知道她没有说谎。   最后一张佛皮纸上,还勾着一根倒刺,往外拖拽出一颗黑色菩提果。   捡起来握在掌心,能感知到里头重伤虚弱的恶蛟之灵。   “你做得很不错。”   自己懂得躲藏的同时,还晓得拉恶蛟一把。   李追远没办法未卜先知,他没料到玄真会忽然玩“等黄雀”那一出,所以在那之前,少年真的是不惜一切代价,去拼那个五五开局面。   见阿璃不在,女人大大方方地借着虚弱之名,省去自己衣服上的布料。   但少年根本就没看,直接把重新归拢的书“砰”的一声闭合,封存了这一精美的人体艺术。   东西都收拾好了,损将军背起润生,增将军背起谭文彬;   弥生将林书友背起。   李追远不用拿包和其它东西,只需负责背起阿璃,女孩很轻。   外面,狂风呼号,可那灰雾却并未消散。   这意味着,在这里彻底沉没前,灰雾仍具备着那种抽取金色戒疤人士佛性的机制。   很吊诡的一幕也随之出现,身为“菩萨”的李追远,需要靠弥生来释放出佛性,以维持自己在灰雾中的安全。   名不副实的菩萨,得到完美诠释。   弥生身上的光,像是一盏灯,能照亮周围环境,确认方位。   走着走着,李追远看见地上躺着的一具尸体,是疯僧。   “多背一个。”   增将军赶紧将疯僧尸体背起。   再往前走,又遇到一具尸体,是面具僧。   面具僧在临死前,将作为防御器具的面具丢给了疯僧,李追远并未见过他真容,但这块区域里,其余僧人都死在普渡真君殿外墙边,死在外头这块区域的,只有阻拦过玄真的疯僧与面具僧。   “再多背一个。”   损将军马上照做。   后方的震感不断加剧,由中心位置所开始的沉降愈来愈明显,海水也开始涌出。   不过,因为众人离开时未做什么耽搁,行进时指引明确,所以后头虽然地陷海出,出去的路上还是非常顺利,甚至,称得上从容,弥生还顺路换了一件更合身完整的僧袍。   灰雾一同被裹入海底,外面的正常天日得以出现,岛边天然码头里,停着很多很多的船,除了自己这拨人,后面无人需要返航了,李追远可以随便挑选。   将伤者与物品都安放在船上后,增损二将行礼后,变回符甲。   符甲坑洼破损严重,这是长时间扶乩状态下的耐久磨损。   弥生将船发动,向外驶离,身后的这座岛,比船行速度更快地,逐渐消失在二人视野中。   预想中的巨大漩涡与涡流并未出现,这座岛沉得很平静。   这应该是孙柏深最后的温柔。   他的规则设计得很简单,但对真君庙的彻底沉没,做了详细规划。   他让不知多少僧人互相残杀,却不让任何附近的渔船因此遭遇风险。   弥生对着那座岛行了一礼,感慨道:“前辈,您觉得孙菩萨,像不像真菩萨?”   李追远:“生前不是,死后的他,才像一位真菩萨。”   弥生:“前辈,您能来驾船么?”   李追远不解地看向弥生。   弥生有些尴尬地指了指天空:“小僧不通风水气阵,不知该将船往哪里开。”   就在这时,视野中出现了一艘渔船,船头上站着的是海哥。   海哥是按约定来接人的。   但作为能在大雾里辨准方位的海上通,这次却迷航了,他无论怎么找,都找不到那座岛。   海哥把船靠了过来,他儿子一起跟船来的,儿子开旧船,海哥跳到这艘船上来。   “他们这是……”   “晕船睡觉。”   “那你们见到那群大师了么,说好了的,今天我来接……”   “见到了,大师们说,还要在岛上多滞留些时日,参悟佛法,让你不用再来接他们了。”   “啊?”   海哥显然是不信的。   李追远目露严肃,眉心莲花印记微显。   海哥一下子觉得少年的话,无比可信!   “哈哈哈,原来是这样啊,那行,我们就先返程上岸!”   弥生走到李追远跟前,好奇地看着少年,问道:“前辈,这就是佛语么?”   李追远:“我觉得,这更像是催眠。”   弥生:“其实,前辈才更适合坐斋。如若前辈剃度,再穿一身袈裟,比小僧模样更……”   李追远:“你别在我太爷面前提这一茬,他会生气的。”   弥生:“小僧谨记。”   李追远侧过头,看向海面上的夕阳。   当初,太爷不惜画了很多天不同版本的转运大阵,就是不希望自己能走阴,可以过上普通人的生活。   结果,自己现在都成菩萨了。   靠岸时,勇子早早地就等着了。   他估算着李追远等人返程的日子,没出车。   在看见船上这么多昏迷的伤号后,勇子咽了口唾沫,有过上次经验后,倒也没太惊讶。   “勇子哥,送我们回南通吧。”   “好嘞。”   勇子把卡车开过来,把人搬运上车时,润生他们还好,虽然昏迷着但多少有点热气儿,等搬到疯僧与面具僧时,这起僵的触感,让勇子一愣。   但在李追远打算让眉心莲花印记再浮现一次时,勇子又先一步恢复了正常,什么都没问题。   开卡车走南闯北的,自己也经历过油耗子害命,勇子早就看开了。   在他看来,李追远这边救过自己爹的命又救过自己的命,就算李追远这里谋财害命,他也愿意搭把手运一下尸体。   李追远还是做了一下解释:“是回来途中看见他俩圆寂了,不忍心,就收了过来,打算带回去,请我太爷做法事,你知道的,我家太爷是做这个的。”   勇子:“哈哈哈,原来是这样!”   卡车发动,行驶。   弥生没急着回青龙寺,他担心少年路上的安全,要护送至南通地界。   途中,车上的人一个接着一个醒来,当然,除了那两位不可能醒的。   李追远怕阿璃风吹着凉,一直用毯子把她和自己盖在一起,阿璃醒来后,往少年怀里缩了缩。   谭文彬醒来后按着脑袋,他很不舒服:   “小远哥,我脑子里好像多了诵经声。”   这是四灵兽吞去空慧残魂后的副作用。   李追远:“等回去后,我帮你化解掉。”   谭文彬:“也是,这个现在归小远哥你管。”   林书友醒来后,坐在李追远对面的他,每每目光扫过来经过小远哥时,都会翻起一记白眼。   阿友:“童子,你在搞什么?”   童子:“太像了,本座不敢看。”   勇子把车停在了一个私人服务区,询问大家伙儿要不要下来吃饭。   林书友转身看了一眼,姐妹饭店的牌子高挂,阿友马上摇头。   最后,是弥生下去,与勇子进了饭店,过了一段时间,勇子和弥生各自提着盒饭回来。   一进去,就有女的往二人身上贴,邀请去二楼,反正打包盒饭也需要点时间,绰绰有余了。   弥生也有女人扑,这年头,和尚出来吃荤的多了去了,一点都不稀奇。   结果,女人刚扑到弥生怀里,指尖习惯性去找胸膛处的凸起颗粒想去挑逗,一戳,戳进了弥生肋骨。   女人吓得尖叫一声,昏厥了过去。   饭店里其他人只以为女人是犯了什么病,或者是被什么东西祟上了,弥生就画了一张符送予她安神,饭店老板免了一份盒饭钱。   卡车驶入南通地界前,弥生下了车,站在路旁,对卡车双手合十送别。   等到了石南镇时,谭文彬提醒勇子走另一条村道进村,他们这些受伤严重的,得先去大胡子家养伤,不方便见李大爷。   李追远在村道上与阿璃先下了车,女孩身体还很虚弱,少年背着她往家走。   在真君庙里背时,女孩昏迷着,这会儿清醒着,双手会主动抱住少年脖子,脸与少年贴得很近,风也吹来她的发丝。   家中坝子上,秦叔眺望到这一幕,开口道:“阿璃受伤了。”   说着,秦叔将锄头挂回去,准备去背人。   刘姨:“人都回来了,要你现在去背个木头?”   秦叔:“厨房灶台缺柴了么。”   刘姨:“没有,把你脑子塞进去够烧一整年的。”   李追远背着阿璃慢慢走,经过张婶小卖部时,看见奶奶崔桂英正在给石头虎子他俩买零食。   “别抢别抢,这是你俩的,这是家里小的们的,这是小远侯的,待会儿你们给太爷家送去。”   “奶,远子哥不在家哩。”   “不在家也得送,这是规矩,他可以回来再吃。”   “行,我们去送。”   “可不准自己偷吃。”   “不偷吃,每次去给太爷家送东西,刘姨都会给我们塞更多吃的哩。”   “人家给,你们俩就好意思厚着脸皮拿啊?拿了也不回家说,真是不懂事!”   “知道了,奶,下次说,下次说。”   虎子心急,撕开包装袋时用力过猛,结果里头的辣条全都落在了地上,沾上了满满的土。   崔桂英一拍大腿,啐骂道:   “细那康子,这糟蹋东西的,菩萨瞧见了是要打雷的!”   虎子挠着头,正承受着奶奶的数叨,扭头一看,发现自己有救了,当即笑道:   “奶,菩萨没看见,是远子哥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