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顶轿子落了下来。
四房的人掀开轿帘,走出。
恰好这时,一座座石雕外皮几乎脱落干净,显露出里面干瘪的守灵卫身躯,伴随着他们的移动,身体好似在充气般,变得充盈,就连苍白的脸上,也多出了异样的青筋痕迹。
两排石雕,数量众多,他们分为四组,结合成阵,将四房的人,封锁围住。
妇人:“这是什么意思?”
年轻男人:“这意思是,他真的敢。”
两个龙凤胎姐弟,先一步撕扯下自己身上的伪装,显露出自己的本相。
“那个赵毅,是疯了么?”
“但他凭什么觉得,就这些守灵卫,就能拦得住我们?”
“嗡!”“嗡!”“嗡!”
所有守灵卫,身体集体颤栗,紧接着,他们集体抽出佩刀佩剑,对着自己的胸口先刺了下去,再抽出。
蓝色的火焰,自他们伤口处溢出,气息强度,也随之猛增。
这意味着,所有守灵卫,都只余下不到一刻钟的存在时间,一刻钟后,他们就将集体灰飞烟灭。
四房的四个人,面色全都凝重起来。
妇人沉声道:“他不是要用这些东西拦住我们。”
年轻男人:“他是想用他们,来尽可能地对我们进行杀伤削弱。”
妇人咬着牙道:“他可真是……舍得。”
年轻男人:“我现在开始怀疑,他到底是不是想要保护赵家了。”
守灵卫一改先前防御封困阵型,四个方位,全部切换为攻势之阵。
而后,
所有守灵卫发出无声的低吼,如疯魔般,集体冲了上来!
……
林书友:“彬哥,外面这是什么树?”
轿外,出现了一片特殊的林子,树根是黑色的,主干部分是白色的,树杈树叶也都是绿色。
眨眼一看,还以为是为了防虫特意涂了漆。
但放在这里,很显然不可能,就算要除虫,也不会涂抹油漆。
谭文彬:“《江湖志怪录》里有记载,这叫殉葬树。”
林书友:“那里面埋的,也是赵家人?”
谭文彬:“应该是的,能有资格正式埋入祖坟的条件很苛刻,历代大部分赵家人,只能埋在这里,为祖坟守望,遮风避雨。”
林书友:“那这里也算是赵家祖坟的一部分,但只能算外围?”
谭文彬:“嗯。”
李追远:“不仅是祖坟,还有阵法,每棵树都是独立的阵眼,下面埋葬的白骨,都是阵法纹路,不少弥留之际未死透之人,被提前埋进去,死后不得超生……灵魂化作阵灵。”
少年话说完后,谭文彬和林书友,都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林书友才开口道:“赵家人做事,这么绝?”
居然连历代先人的尸骸都不放过,人死后,还要再次被榨取利用。
李追远:“赵家,善于经营。”
林书友嗫嚅了一下嘴唇:“怪不得三只眼,对自己这么狠,原来是遗传。”
就在这时,林书友眼睛一瞪,他看见了轿外路旁站着一个人,正是赵毅。
赵毅闭着眼,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林书友指着他道:“三,三,三只眼!”
谭文彬仔细感知了一下,道:“确实是他。”
李追远:“不是他。”
即使是少年,也无法从那个人身上看出丝毫不对劲,仿佛他真就是赵毅。
但赵毅闭着眼,故意不看向自己等人所在的轿子,此举是为了避免误会。
李追远:“生死门缝。”
……
此时,第二顶轿子里坐着的赵毅,脑袋已经低垂了下去。
如果这时来到他的轿子,可以发现,他已经死去,没了生机,除了躯壳还在外,简直死得不能再死。
……
陈翠儿:“看不见四房的轿子了。”
赵河铭:“也看不见前面的轿子了,这里的环境本就特殊,很正常。”
陈翠儿:“赵家的祖地,还真是别有洞天。”
赵河铭:“好歹是曾出过龙王的家族。”
陈翠儿:“只出过一位龙王的家族就已经这样了,我很好奇,那几座正统龙王家的底蕴,到底该有多么可怕。”
赵河铭:“与其瞻仰别人,不如我们联手一起建立一座属于我们的龙王家族。”
陈翠儿面带微笑地看着自己丈夫,笑靥如花。
就在这时,轿外传来赵毅的声音:
“父亲、母亲,还记得这里么?”
轿子落地。
赵河铭与陈翠儿走出轿子,来到外面,那边正好对应着一片奇诡的树林。
赵毅:“还记得那年,我与你们一同乘坐轿子来到这里,你们牵着我的手,带我进这片林子里玩耍,那是我童年记忆里,为数不多的温情。”
赵河铭:“毅儿,你这是何意?”
陈翠儿:“我儿,是触景生情了么?”
如今虽已进入赵氏祖地,但距离祖宅还有一段距离,而且祭祀典礼还没开启,也没有见到那些个赵家长老。
赵毅张开嘴,自舌尖吐出一张折叠起来的紫色符纸。
在看见这张符纸时,赵河铭与陈翠儿目光微凝。
赵毅将这符纸向前丢去。
符纸飘入树林。
“轰!”
似是有雷坐地而生,而后是一大片的雷火,朝着赵毅汹涌而来。
陈翠儿和赵河铭不知何意,因为他们能确认,眼前的这个,是真的赵毅。
那他现在在做什么?在自杀?
赵毅的身形快速被这雷火吞没,消融中,赵毅转过身,看向赵河铭与陈翠儿,露出笑容。
虽然这块区域不是赵家祖坟核心位置,但亦是赵家祖坟。
刚刚,赵毅点燃了自家祖坟。
由他亲自吸引而来的雷火,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各种阵法效果以及赵家亡灵失去理智的怨念,将会成为第二波第三波的巨浪,向这里呼啸而来。
赵毅等同于当着赵河铭与陈翠儿的面,引爆了一片雷场。
他们俩本有机会逃脱,是能及时远离的,但前期他们还在扮演着赵毅的父母,后期还不相信赵毅愿意自杀,因此耽搁了时间,等清醒过来时,二人以及所在的轿子四周,都被雷火环绕。
远处,更有一道道扭曲的风水气象正在激发,更有怨念在不断盘踞。
高端的计谋,有时候只需要最简单的呈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