捞尸人 · 第一张符没有报废,但只能发挥出百分之五十的效果。

第一张符没有报废,但只能发挥出百分之五十的效果。

阿璃又拿着钱下了楼。   黄昏时从地里刚回来的秦叔,收到了自己的礼物。   一瓶酱油。   ……   清晨,下着小雨。   东屋卧房的灯亮起。   阿璃坐在梳妆台前,柳玉梅在给她梳头发。   昨天,阿璃出了四趟门,去小卖部买东西。   柳玉梅很开心,镜子里的自己,嘴角也是带着笑意。   虽然别人家小孩,很小就会尝试学习买东西了,但她知道,这对自家阿璃而言,意味着什么。   这种改变,让柳玉梅觉得,像是有一股力量,推着自己孙女在大步向前,更快地实现转变。   今天,柳玉梅给阿璃准备了一套白裙,她自己设计的,偏修身,上有青竹纹。   梳妆完毕。   阿璃站起身,推开门,站在门槛后。   女孩先向右看了看二楼房间,又向左侧看了看坝子外。   她迈开步子,朝着坝子外走去。   “阿璃。”   女孩停下身形,转身,看向奶奶。   “你是要去接小远么?”   女孩点了点头。   “那带把伞吧。”   柳玉梅将一把油纸伞递了过来。   女孩接过来,将伞撑开。   “去吧。”   女孩走入雨中。   西屋,刘姨将房门打开。   “我去看看?”   昨日,阿璃去小卖部,大家是知道她要去哪里的。   就是以前去接小远放学,也是润生骑着三轮车载着她去。   柳玉梅摇了摇头:   “不准跟着,也不准去看着,她姓秦,身上更是流着柳家的血。当她决定往外走时,我们这些做长辈的,绝对不能成为拖累。”   刘姨将房门关闭。   坐在床边的秦叔说道:“我都说了,不用问,主母肯定不会同意的。”   刘姨:“主母心里比谁都紧张。”   秦叔:“这当然。”   刘姨:“问了后,就不好意思再说我了。”   秦叔疑惑:“什么意思?”   刘姨:“我要去准备做饭了。”   秦叔:“这么早?”   刘姨:“小远他们今早回来,得多准备些。”   秦叔:“那我去地里看看。”   西屋门再次被打开。   刘姨去了厨房,秦叔站到墙边,边估摸着雨势边挑选着农具。   柳玉梅的呵斥声传来:   “下点雨就磨工夫,我看你现在真是懒到没边了!”   秦叔赶忙拿起一件农具,小跑着下了坝子。   现在,他懂阿婷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   黄色小皮卡驶入石南镇地界,过了史家桥,林书友就边减速边小声道:   “小远哥?”   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李追远,目光向前方看去。   远处拐入思源村的村道口,站着一个女孩。   女孩一身竹青纹白裙,撑着一把黛青色油纸伞,站在这初晨秋雨中。   谭文彬把头探出窗外,左手搭在左眼处,眨了一下眼。   “咔嚓。”   有些人拍照,需要搭配天与景;而有些人,环境因她的存在而唯美。   不用摆造型,不需要矫揉造作,连一丁点刻意都不存在,她只是站在那里,就成就了这一瞬的空灵。   李追远:“停下吧,你们先回家,我走回去。”   林书友将车停下。   李追远打开车门,正下车时,站在村道口的女孩就主动打着伞,小跑着向他走来,生怕他淋了雨。   少年笑了笑,抬头望天,伸手挥了挥,这雨,就从他头顶分开,向两侧避让。   女孩停下脚步,站在那里,嘴角含笑。   没急着上前,不是因为他现在淋不到雨了,而是想给他更多时间来炫耀。   李追远向女孩走来,身上的衣服,哪怕是发丝,也没湿上丝毫。   每一步落下前,脚下的积水就会柔和地向四周散开,行进时没有溅起丁点水花。   大乌龟的馈赠,帮李追远扩充了蓄水池;   高句丽墓的天师遗产,帮李追远实现了水质的蜕变。   风水之法可以轻松办到少年现在的效果,这不难。   难的是,持续这般之久,以及这种不用掐印念咒的生活间写意呈现。   柳奶奶以前下雨时,懒得撑伞,也这样过。   区别在于,柳奶奶这是金玉其外,李追远还得加个败絮其中。   不过,以后面对陌生的对手时,来这一手,自己或站或坐或围炉煮茶,都能极好地迷惑对方。   当然,这一招,也能拿来面对自己亲近熟悉的人。   李追远走到女孩面前,伸手抓住女孩手里的伞柄,接过伞后,再将它挪开。   很快,这场雨,在二人面前,一下子就懂得了分寸感。   李追远将伞收起,握在左手,右手牵起女孩的手。   在风雨里站了这么久,手很凉。   女孩像是做错事般,微微低下头。   李追远将油纸伞立在地上,把左手腾出来牵住女孩另一只手,放在自己手心捂着。   “村道口这块地太爷已经承包了,我让太爷在这儿盖座供路人休息的凉亭吧。”   女孩抬头看着少年,笑了。   黄色小皮卡,先一步行驶过去。   林书友回头,通过后车窗看向后方,感慨道:   “彬哥,我真觉得自己像是在看电视。”   谭文彬:“你得先让制片方请得起这样的演员。”   林书友:“还有特效呢。”   说着,林书友在心里对童子问道:   “你能不能做到这个?”   “和谁?”   “和陈琳。”   “可以,我能做得更厉害。”   “真的?”   “疾风骤雨!”   林书友继续专注开车。   童子继续聒噪:“喂喂喂,疾风骤雨岂不是更好,大家衣服都湿了,也都冷了,那就会找个地方避雨,然后抱在一起取暖,下一步就……”   林书友:“你就是办不到罢了,故意开玩笑。”   童子:“是你先问我做不做得到的,这玩笑,是你先开的。”   黄色小皮卡开到了家里坝子上。   李三江还没醒,仍在睡觉。   大家下车后,纷纷跟柳玉梅和刘姨打招呼。   谭文彬:“小远哥和阿璃,在后面一起走回来。”   柳玉梅点点头:“嗯。”   刘姨:“早饭都做好了,外面下着雨,你们自己端屋里吃。”   连续高强度赶路,大家确实都饿了,一窝蜂地进了厨房。   刘姨走到柳玉梅身边,顺着主母目光看去,前方村道上,少年与少女牵着手,在雨帘中行进。   虽然都很年轻,年纪还小,但一个端庄婉约,另一个则已被江上的风,吹出了棱角。   少年时而伸手,抓起前方的雨水,捏出一个个动物,拍出一幅幅画面,女孩都在认真做着欣赏。   刘姨抿了抿嘴唇,从兜里掏出今早自己亲自炒好的瓜子,尽情嗑了起来。   这瓜子,似是永远都嗑不腻,总有新花样新口味。   嗑着嗑着,刘姨目光落在了远处地头上,正在干农活的秦叔身上。   这位,昨晚还在问自己,主母给自己介绍对象了没有。   自己说介绍了。   他说,那得好好选,不要着急,这是一辈子的事。   刘姨:“人比人,真是气死个人,咱们家阿璃,从小都是吃的细糠。”   相较起来,自个儿啃的就是木头,都快给自己啃成啄木鸟了。   柳玉梅:“老狗当年,就会一拳对着前面河面砸过去,把河流轰断,然后扭头问我厉不厉害。”   刘姨:“这真不怪老爷……”   柳玉梅:“是不怪他,我不是说过么,他们秦家人练秦氏观蛟法,最喜欢先在脑门儿上开气门,大概是因为都有个‘门儿’,图个方便。”   刘姨:“主母,我的意思是,您就算想让老爷来对你这样,老爷在这个年纪他也办不到吧。”   柳玉梅:“这倒也是。”   前方,李追远与阿璃牵着手越走越近。   明明是天空灰沉沉之下的阴雨绵绵,却像是有两道光,照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柳玉梅:   “还是年轻好啊,人呐,就得趁年轻。”   ……   李三江醒了,从楼上走下来。   看见一楼厅屋里,众骡盈朝。   “哈哈哈,回来了,都回来了吧!”   再一瞧,大家伙都在猛吃,旁边的汤面、馄饨碗,垒得老高,他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吃,到家了就放开了吃,外头的东西哪有家里好,不够的话让你们刘姨再给你们做。”   主要是刚受过伤,众人还处于恢复期,这会儿自然不是压低代谢的时候。   “嘿,小远侯,你咋不吃呢?”   李追远还没回答,阿璃就端着一碗红糖卧鸡蛋过来了。   这次,鸡蛋不多,红糖也少,香味却更浓郁。   在阿璃期盼的目光下,李追远尝了一口,是一股恰到好处的鲜甜。   “好吃。”   阿璃近期应该是跟刘姨学过。   李追远很庆幸,庆幸阿璃的厨艺和自己画符,不属于一个“天缺”赛道。   柳玉梅心里也是舒了口气,她是真怕自己孙女给秦柳两家的未来龙王喂出个糖尿病。   李三江把粥放凉,先夹着烟,欣赏着大家伙吃饭。   李追远饭量正常,吃完一碗后也就停下了。   “小远侯,这次出去得久,累坏了吧?”   “有一点,但跟着老师和师兄们,学了很多东西。”   “你老师是好的,愿意教你,遇到个好老师不容易。不像有的老师,整天就想着教会徒弟饿死师父,真东西也不教,全靠徒弟自个儿领悟,把徒弟留自己铺子上,工资也不发,还指望徒弟给自己干活儿挣钱。   要是遇到那种老师,那才叫真的倒霉呢。”   李追远笑了笑。   “那小远侯你接下来要休息吧,好好睡一觉。”   “回来时在车上睡饱了,现在不困,刚路过镇上时,看见墙上贴了海报,有部新电影要上,我待会儿打算去电影院里看。”   “上午就去?”   “嗯,上午人少。”   “你们都去?”   “就我和阿璃去。”   吃过早饭,李追远上楼洗了个澡,换上身干净衣服,与阿璃牵手下楼。   靠在棺材上的林书友抬手道:   “小远哥,润生去西亭山大爷那了,我开车送你们去电影院吧。”   石南镇上虽然挂了宣传海报,但石南镇上没电影院,除了录像厅和露天放映的那种,想看新上映的电影,只能去石港镇上的电影院。   谭文彬:“阿友,家里灯泡坏了,你可不能走。”   林书友:“换个灯泡嘛,小事儿,一会儿就成。”   谭文彬:“不,是家里没新灯泡了,得留你在家里发光照明。”   “哦。”林书友挠挠头,明悟过来,“那我把家里道场修一修吧。”   谭文彬:“你修好了,外队来了该拿什么展示诚意?”   “也是。”   林书友身子往后一仰,躺进棺材里,睡觉。   李追远将家里另一辆三轮车推出来,等阿璃坐上去后,他骑着三轮车驶下坝子。   下雨天且是上午的电影院,门可罗雀。   售票处甚至没有人,检票口人也不在,好在放电影的人在,里面传来电影开头的特有音调。   李追远没想逃票,可眼看着电影就要开场了,只能先走了进去。   除了自己二人,没第三个观众。   李追远选了个中间位置坐了下来,伴随着电影的开始,他一边看电影一边对身边的女孩讲述自己上一浪的经历。   台下的故事刚讲完,台上的故事也正好放完。   嗯,电影挺难看的。   爱情主题,男女主在全片里相爱相杀、反复误会、家族反对、历经蹉跎……最后终成眷属。   这电影能激发出年轻男女对爱情的向往。   但李追远和阿璃却无法对此形成共鸣,只觉得,挺累的。   李追远与阿璃走出电影院,售票窗口有人了,少年打算去补票。   窗口内烫着波浪卷的阿姨,听到补票要求后,都笑了。   抬额示意他们直接走,不用补票。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远处还挂上了一道彩虹。   “阿璃,我们去吃炸串吧。”   距离学生中午放学还有一点时间,外面的炸串老板们肯定已经准备就绪,这会儿去吃正合适。   二人走下电影院台阶,来到停三轮车的地方。   三轮车不见了,被偷了。   李追远没忘记上锁。   也因此,除了三轮车被偷外,他还搭上了一把锁。   对此,李追远没有生气,反而有点高兴。   他是做出了下一浪带阿璃一起走江的抉择,但不是说做了抉择后就万事大吉了。   该准备的,该摸底的,还是得做的,自己得看看阿璃,如今具体能做到哪一步,这样走江时才能做好规划与安排。   李追远拿出紫金罗盘,恶蛟释出,按照李追远的心意,开始推算被盗三轮车的踪迹。   偷三轮车的贼,估计做梦都想不到,自己现在正享受着何等高规格待遇。   很快,位置推算出来了。   恶蛟飞出,想要去亲自解决那毛贼。   “咚!”   李追远一记毛栗子,给急于表现的恶蛟敲了回去。   阿璃伸手,去拿罗盘。   虽然昨天才学会自己去小卖部买东西,今天就要去找回失物,难度跨度有点大。   但再难的事,只要不断做折中,都能变得很简单。   李追远把罗盘给了阿璃,让她拿着指路,不过,他可不敢让阿璃一个人去。   不是担心阿璃会出什么意外,而是担心那小偷的意外会有点重。   距离不远,走过去正合适。   中途还恰好经过了炸串摊,李追远在摊位前停下来,点了不少炸串,淋上甜辣酱,用袋子打包,与阿璃边走边吃。   点得有点多了,到了位置也没吃完。   位置在一处棉纺厂的厂房里,厂子已经倒闭了,里面是空的。   李追远看见了自己的三轮车,就停在这间厂房大门里头。   对方是个惯偷,因为自己的锁不是被暴力砸剪,而是被用技巧开下来的,不影响二次使用,这会儿就挂在车把手上。   不过,厂房里没有人。   应该是电影刚开场没多久就被偷的,这会儿小偷又离开了。   走进去,发现空荡荡的厂房里,有一处区域,摆着两张破沙发,沙发周围摆满了饮料罐和酒瓶以及一地烟头。   厂房后门处有一张生锈的长板凳,李追远带着阿璃坐到那里,打算把剩下的炸串先吃完。   吃着吃着,有人回来了。   是两个人。   因为后门位置有遮蔽,除非特意绕出来查看,否则从前头进来根本就不知道那里还坐着人。   俩小偷听声音,大概都在二十七八岁的样子。   之所以一下子就能确认他们小偷的身份,是因为他们一进来就很激动地进行着对话:   “你看看,我说的吧,肯定能成,这不就成了么,呵呵,这么多钱,咱们分了后,够咱们潇洒好一阵子了。”   “你还好意思说呢,要不是你大早上的跑出去闲逛,我为了等你回来,等了这么久,差点就没赶上这一趟的活儿。”   “我又不是没收获……”   “就一辆破三轮车,也算收获?拿去卖了才几个钱,真就因为你耽搁了大事儿,你不晓得我为了今天这一单,在医院里摸排盯了多少天?”   “行行行,我错了,我错了,行了吧,我下次不乱跑了。”   “呵呵,还好,钱到手了。我跟你说,我观察了这女的好几天了,她女儿在医院里手术住院,前几天一直在缴费处求情,说医疗费想先欠着,家里已经在去借了,三天后一定把钱借到,马上就把以前欠的一并都给还上。”   “你怎么知道她今天上午一定会带着钱过来缴款?万一她赖账呢?”   “这不会,卫生院的医生那边自己垫钱,已经帮她把女儿的手术做好了,她要是想赖账,早就可以抱着自己女儿跑了,压根就不用去求情。   去求情,说明她真想还,也肯定会还,说话是算数的。”   “嘿嘿,哥,你看人真准。”   “那是。”   “你让我穿偷来的白大褂撞她,这一招也是真高明。”   “没你装医生撞那一下,我有机会下手么?她那会儿把这包抱着死死的。”   “哥,你快数数,这里头有多少,我看着鼓鼓囊囊的。”   接下来是打开拉链的声音。   “妈的,哥,这全是零钱小票子,塞得这么鼓,我还以为有多少呢,唉,白高兴一场。”   “这些小票子加起来也不少了,不知道得卖多少辆你那种三轮车才能挣出来。”   “那倒也是,也够咱们花销挺久的了。哥,你赶紧去进点货,我最近瘾上来了,有点难受,今早就是睡不着,又断了货,这才跑出去闲逛的,宁愿在外头淋点雨也好过身上有蚂蚁在爬。”   “行,我过会儿就去。”   “还是哥你好,这样吧,哥,以后我就天天陪你去卫生院盯人,我发现了,还是那儿拿钱快。”   “不能再去镇上卫生院了,得换个地方,我们上次刚把别人救老娘的钱给偷了,今儿个又偷了一个,怕是接下来这些天卫生院里,都会有便衣待着。   咱换个地方,去市里,去市里的儿童医院,那些当爹妈的给孩子缴款,都会预备更多的钱,人也会更慌乱,这种的才好下手、活儿肥。”   厂房后面的长椅上,李追远和阿璃将炸串吃完,少年拿出纸巾,先给阿璃擦了擦嘴角,又仔细给她擦了擦手。   把纸巾折叠后,又给自己随便擦了擦。   阿璃看向少年。   李追远点点头,道:   “去吧,不用想那么多。”   阿璃站起身,向厂房走去。   少年的声音自后方再度响起。   听到这句话后,女孩眼里再无一丝杂念,整个人也彻底放松下来,一缕缕风自无形中被牵扯到女孩身边,化作蛟形环绕。   “简单点,把他们当邪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