捞尸人 · 第一次站在线外,连她都有点恍惚,小远真的已经是家主了,面对他时,有种面对柳家正统的感觉。

第一次站在线外,连她都有点恍惚,小远真的已经是家主了,面对他时,有种面对柳家正统的感觉。

得亏没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莫说别的,你找个赘婿,结果在赘婿面前气场弱的是你,费这功夫干嘛?   “算了算了,知道了也好,孩子们自己的事,还是自己弄吧,我不方便再搀和了。”   柳玉梅再次指尖下压,牌位们再次集体点头,表示同意。   紧接着,柳玉梅话锋一转:   “还不是怪你们,灵都没了,但凡有个灵剩下来,阿璃求灵庇佑遮掩,家主再怎么着也不能说先祖的不是。”   先祖是最适合宠孩子的,柳玉梅小时候就仗着龙王之灵的宠爱,拳打脚踢同辈,戏耍捉弄长辈,哪怕是身为家主的爷爷,也不敢问责于她,敢叫她去祠堂罚跪,不一会儿柳清澄的龙王之灵就显灵,把家主喊过去一起陪跪。   供桌上,悄无声息。   柳玉梅瞥了一眼,冷哼道:   “呵,这会儿都哑巴不说话了?”   李追远走到道场门口,停下。   少年脑海里,回忆起当初自己为了布阵反杀侏儒父子,弄得双目暂时失明,阿璃知道后,非但没怪自己,还捏了捏自己掌心,像是在说:你好厉害。   这就是阿璃,好似无论自己去做什么,她都会给予支持和肯定。   但自己对阿璃,并不是这样,阿璃之所以会选择瞒着自己,是因为她知道,自己会不同意。   就算强扭之下,自己同意了,看着她天赋受损,看着她打磨体魄时承受痛苦,也会内心跟着一起受煎熬。   说到底,阿璃的眼里全是自己,一如推开窗所见的天气,无论是阳光明媚还是电闪雷鸣,都觉得是理所应当。   可自己这里,却希望她永远阳光明媚,却忽略了她本人是否愿意。   李追远打开了道场禁制,走了进去。   祭坛上,阿璃盘膝而坐,一缕缕血气在打磨过程中不断离体又回入。   如此疼痛,阿璃面容毫无反应,但在看见少年进来时,女孩眼里流露出了慌乱。   李追远抬手,帮女孩稳住了祭坛运转,确保不至于打磨体魄时出岔子。   等这一个打磨周天运转完毕,祭坛不再受操控,渐渐停止转动。   李追远走上祭坛,站到女孩面前。   女孩低下头。   李追远蹲下来,抓起女孩的手,扒开她的手指。   少年将自己的指甲,抵在女孩掌心中,不断加力。   女孩目光轻抬,看着少年。   曾经,李追远在接了李兰电话后,陷入迷失,抓着润生哥的香自残过,女孩发现了,在男孩掌心里掐出了五个指甲印伤口。   但李追远只掐出点痕迹意思一下就收力了,不舍得这么好看的一只手破皮。   “下次,有什么事先跟我说,我们之间,不需要有秘密这种累赘。”   女孩目光变得黯淡。   她希望木已成舟后再告知少年,而不是现在,哪怕少年同意了,夜里她打磨体魄时,少年也会睡不踏实。   李追远挥手,恶蛟唤出,祭坛旁一处地方先是凹陷,随后一个平台升起,上面有一尊大花瓶。   花瓶不值钱,不是什么文物,是在石港镇百货商店前的地摊上买的。   但花瓶内装着的,是自东北五仙庙那里获得的玉髓,这是李追远原本预留下来,方便自己未来快速练武时的准备。   只不过,当李追远掌握了魏正道的错路后,这个准备就失去了必要性。   若是决意与天道撕破脸皮,肯定走最难死的那条路,哪怕奈何不得高高在上的你,也要恶心死你。   恶蛟黑棘生出,幻化出实体,将花瓶卷起,带到了祭坛上。   阿璃看了看花瓶,又看了看少年,眼里的光芒慢慢升起。   李追远身子前倾,二人的额头,轻轻抵在了一起。   两个人挨得很近,都能看见对方的眼睛,感知到对方睫毛的跳动。   李追远开口道:   “以后,每晚我都在这里陪着你,因为我们家阿璃,就是要练武,也要练得最快、练得最好呀。”   ……   秦叔在厨房烧好了水,把热水送去东屋倒入浴桶后就回到西屋。   按过去这些天的习惯,接下来该喊阿婷去给主母做夜宵了,等主母泡完澡,就可以用。   推开西屋的门,秦叔看着地上有蛇虫鼠蚁在爬。   刘姨坐在床上,双手抱膝,下颚抵在膝盖上,看着下面发着呆。   蛇虫鼠蚁不是在盲目窜动,它们像是在进行着某种演绎,有对话有互动有情景。   阿婷小时候,没有朋友,也没人和她玩,她是柳家十足的另类。   不过她并不寂寞,她喜欢和这些蛇虫鼠蚁玩,越是毒性高的,她越玩得来,因为它们更有智慧,更容易产生呼应。   就像是当下,小姑娘的闺房里总少不了一些布娃娃这类的玩具,她们喜欢与这些玩具进行互动,摆开布置,演绎出自己脑海里的情景故事。   这些毒物,就是阿婷那个时候的布娃娃。   阿婷被主母挑选后,主母发现了她的这个习惯,强制要求她改掉。   因为持续沉迷下去,阿婷的心智与认知,会渐渐脱离人的范畴,转而去和这些毒物为伍,把人视为“蛇虫鼠蚁”。   阿婷真的改了,她逐渐去尝试其它事物,也慢慢变得活泼开朗,除了偶尔遇到些事受刺激时,她会偷偷摸摸地把这些东西召出来玩,大部分时候,她已经摆脱了它们。   直到前阵子,当秦叔看见阿婷开始频繁把这些召出来时,他意识到事情不对劲,去询问了主母。   主母说,以往支撑阿婷的信念是复仇,随着小远他们的成长,复仇临近,甚至有些仇都已经在报了,阿婷就需要重新寻找一个支撑点,要不然就会习惯性缩回到小时候的那种能获得安全感的场景。   在主母的建议下,秦叔每晚都会和阿婷出去散步,聊聊天,说说话。   大部分时候都是刘姨在说,秦叔在听。   刘姨会讲小时候的事,讲小远他们的事,讲萌萌周云云和陈琳,还会讲思源村里的是是非非。   刘金霞她们来找主母打牌时,刘姨也会在旁边听着,她们仨,几乎可以代表整个村子的情报口。   其实,刘姨没出问题,她故意表演出来,是为了让木头多陪陪自己。   可有些事,是无法控制的,这番故意钓鱼的举动,真的让她找回到小时候那个自己的感觉。   也可以说,主母的话语,是对的,大仇将报时,她的内心反而因此空虚,原本最大的那个执念开始松动。   “阿婷……”   “阿力,你说,如果我们不是玄门中人,事情会变成什么样子?”   “我们不是玄门中人……”   “主母就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老太太,你和我都是她收养的孤儿,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会成为什么?”   秦叔认真思索后,回答道:   “如果我们没有家生子的身份,像普通孤儿一样被主母收养,我们会成为……兄妹?”   刘姨点了点头。   地上的蛇虫鼠蚁开始变化,它们攒聚成三窝,三条蛇各自盘起,像是三间屋子,最大的那条蛇在中央,每条蛇盘曲的身子里,都有几只老鼠住着。   “如果李大爷就是个普通老人,如果你就是帮李大爷种田送货的,我就是个做纸扎的……”   刘姨嘴里不停念叨着,她在诉说众人在李三江视角里的“身份”,描述的是李三江视角下的“生活”。   倘若陈曦鸢此时在这里,就会发现,刘姨现在所说的话,与晚饭前对自己讲的,如出一辙。   在李三江的认知里,陈琳那个哥哥曾去南方做生意失败,亏的血本无归不说,说不定还欠了一屁股债。   为此,李三江还单独找林书友提点过几句,倒不是劝阿友分手,而是希望阿友能提早考虑好这些现实问题。   林书友当然不可能告诉李大爷自己未来大舅哥喊自己哥,只能用最直白的方式,向李大爷炫了一波富。   秦叔打断了刘姨的喃喃自语:“阿婷,我们出去走走吧?”   过去这时候,阿婷都会点头,跟着自己出门,但这次,阿婷像是没听到自己说的话一样,继续诉说着另一种情形下的众人生活。   秦叔不敢让阿婷再这么下去了,这分明是要走火入魔的征兆。   他走上前,一把将阿婷扛起,推开屋门,走了出去。   屋子里的那些蛇虫鼠蚁还想跟上来,秦叔回头一瞪,恶蛟低吼之声自体内响起,蛇虫鼠蚁们立刻脱离了刘姨的控制,四散藏匿。   夜幕下,秦叔单臂扛着刘姨,行走在村道上。   刘姨的念叨还在继续:   “如果主母就是你的母亲,我就是主母的儿媳妇,阿璃就是我们的女儿,我们的女儿不会说话……”   在这晚风吹拂与来自身下男人宽阔肩膀的支撑下,刘姨的声音越来越小,她眼睛闭起,像是要睡着了。   秦叔悬着的这颗心,终于放下来。   忽然间,刘姨抬起头。   秦叔那颗心又立刻提起。   刘姨目光恢复了清明,看了看四周后,她用力拍打着秦叔的后背,骂道:   “死木头,你都要把我扛出镇了,我还没给阿璃做饭呢!”   ……   赵毅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面,是陈曦鸢的房间。   此时,赵毅能明显察觉到,楼上那位住户的不对劲。   他知道那位善于顿悟,把顿悟当路边大白菜似的随便捡,但你这次,也捡得太久了吧?   陈曦鸢躺在床上,她的浑浑噩噩从晚饭结束后一直持续到现在,还没停止。   域保持着开启,不停变化。   她睁着眼,却又像是在做梦。   梦里一开始是她下午陪阿友和陈琳去市里买礼物的场景,然后又变成了阿友和陈琳为了结婚的事在吵架。   像是一幅画,被撕去了一层,余下的画中,人物没变,却又都不再是原本的色泽。   陈曦鸢梦到了自己爷爷和奶奶,爷爷在海边钓鱼,却很少有收获,可每次都还要提着一个很大很大的网兜。   奶奶责怪爷爷整天只知道玩,家里的营生也不在乎,弄得全家现在还住在穷乡僻壤的地方,不通电,想打个电话还得翻山越岭。   伴随着梦中人物画面的撕开,现实中陈曦鸢周围的域,也不断产生变化,是多出了更多的演绎。   按理说,这是好事,但随着梦的深入,有些人物被撕开后,产生了问题。   在梦中,陈曦鸢站在厨房门口,抬头,看见了坐在二楼藤椅上的小弟弟和小妹妹。   她习惯性将手伸进口袋,掏出一把瓜子看着。   “嘶啦”一声,小弟弟和小妹妹身上,有一层纸被撕去了。   小妹妹双眸失去光泽,一道道可怕的邪祟在她身边浮现,带来恐怖的画面。   小弟弟目光冰冷,没有丝毫情绪,像是被撕下了一层人皮,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   在小弟弟的目光下,她感觉自己的所有价值都在被分解,被归类,她不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被明码标价的商品。   “噗……”   陈曦鸢嘴角吐出一口鲜血,她的域也出现了紊乱。   楼下,赵毅坐起身:“糟了,真出事儿了!”   赵毅马上跑上楼,来到陈曦鸢房门前,刚打开门,一股强横的排斥力就向他袭来,赵毅整个人被掀飞出去。   身形于半空中旋转,双脚踩着墙面,横向固定,赵毅掐印,生死门缝快速旋转,对着房间方向沉声道:   “生死封禁。”   屋内床上,陈曦鸢闭上了眼,域也消失。   赵毅落地起身,走了进来。   看着陈曦鸢,赵毅舔了舔嘴唇。   但凡不是在南通,他都不会出手帮忙。   对姓李的,他基本处于“放养”态度,懒得去对姓李的算计和竞争,只会时不时幻想一下姓李的哪天喝汽水呛死,或者因汽水打不开被渴死。   可他赵毅毕竟还在江上,要是对其他人也没竞争意识,那他继续留在江上的意义是什么?   他希望陈曦鸢死,这大丫头确实有点吓人,次次都给予他极大压力。   要是没姓李的,她在洛阳时就该死了。   可这里是思源村,是大胡子家,在这里默认受伤住进来的人会得到照顾,他家老田头算是这家医院的副院长,谁住进来都会搭把手。   在姓李的道场范围内,江上的规则,于这里,并不适用。   赵毅伸手,扒开陈曦鸢的眼睛检查了一下。   考虑到陈曦鸢的特殊性,要是失控的话实在是太难按住,赵毅不打算冒险现在就解开对她的封印。   转身出屋,下楼,来到位于一楼的一个房间门口,敲门。   房间里“咿呀咿呀”像是算数的声音停止。   门被打开,只穿着简单碎花短袖的萧莺莺站在赵毅面前,在这个季节,穿这么少不合适,但她最不怕的就是冷。   赵毅对着屋内床上招了招手:   “传令兵,去把姓李的喊过来,就说笛子出事儿了。”   笨笨立刻从床上跳下来,睡在床下的小黑钻出,将孩子稳稳接住,一孩一狗往外窜出去时,萧莺莺眼疾手快,把一件棉袄披在了笨笨的身上。   笨笨很高兴,因为他晚自习原本还有一节音乐课要上,现在可以逃了。   深夜,李追远牵着阿璃的手走出道场,走到坝子上后,李追远亲自推开东屋的门。   浴桶内冒着热气,上面还铺着好看的花瓣。   柳玉梅自椅子上站起身。   这是以往阿璃练功结束回来的点,这说明,小远同意阿璃继续练武。   否则,总不可能俩孩子在道场里开座谈会开到现在吧?   只是,当柳玉梅目光看向阿璃时,却立即察觉到不对,在阿璃身上,有一股很锋锐的气息,同时,阿璃本就可以用惊人来形容的体魄打磨速度,被匪夷所思地再次提升。   这种提升,已超出了传统天材地宝的作用范围。   如果阿璃会这个,一开始肯定早就用了,不会等到现在;这意味着,小远不仅没制止阿璃练武,还在帮阿璃规划练武。   这对小远而言,无疑是一种残忍。   但柳玉梅很欣赏也很赞同这一点,像当初老狗那样,把自己单独留下来的“为自己好”,才是更大的残忍。   哪怕面前是绝路,携手走上去,亦是幸福。   李追远看向屋内墙壁上挂着的长剑。   柳玉梅指尖一勾,长剑“嗖”的一声,回归床下剑匣。   为了达成目的,该吃的苦,无法避免,但为了避免让自己发现而受的罪,就没必要了。   李追远转身,看向二楼露台,又看了看阿璃。   少年在想,现在的阿璃能不能给自己一抓再一提,给自己直接送上露台,免去进屋走楼梯的过程。   当然,也可以带着自己一起跳上露台,阿璃再下来。   这样,自己的形象能更好看些。   女孩嘴角露出笑意,她“读懂”了少年的想法。   阿璃先伸出手牵住少年的手,又改为抓住少年的胳膊,随后又变成抓住少年的肩膀,再改为尝试去搂少年的腰……   李追远在等待着空中飞人。   阿璃在思索着,该怎么带着少年更美观地跳上去。   就和李追远第一次当菩萨一样,阿璃也是第一次正式练武,她也不太好把握,更担心这第一次带着少年跳高跳得不好,留下遗憾。   屋里站着的柳玉梅,像是个局外人。   老太太伸手从供桌上拿起一颗酸梅,丢入嘴里。   这时,秦叔扛着刘姨回来了。   秦叔开了气门,速度飞快,落到坝子上时,以气化解所有动静,生怕因此惊扰到熟睡中的李三江。   这架势,看起来像是刚从外头抢回来一个媳妇儿。   李追远是知道最近秦叔和刘姨有了夜里出门散步的习惯,但少年也没料到会是这种画风。   刘姨整理了一下头发,开口道:“老太太饿了是吧,我这就去做夜宵。”   李追远:“刘姨,再多做一点,我陪着阿璃一起吃。”   刘姨:“哎,好。”   秦叔跟着刘姨进厨房,帮忙烧灶。   刘姨:“好像,小远已经发现阿璃练武的事了。”   秦叔:“什么,阿璃已经练武了?”   刘姨攥紧手中的铲子,恨不得把锅里刚热起来的油都泼过去,可转念一想,又不能生气,毕竟让阿力去倒热水和送夜宵,本就是为了不被看出端倪,也确实是成功了。   坐在灶后的秦叔没注意到刘姨正在深呼吸,只是无比惋惜道:   “太可惜了,阿璃的天赋远在我之上。”   刘姨:“小远的走江难度,也远在你之上。”   秦叔点了点头。   阿璃在东屋泡澡,李追远走进厨房。   刘姨:“小远?”   李追远:“是出了什么问题了么?”   正常情况下,刘姨绝不会忘记给阿璃准备练武后的餐食。   刘姨:“没……是我出了点小问题。”   李追远看向秦叔:“叔,给灶台里加把柴,我们去西屋说。”   “好。”   李追远觉得,秦叔的视角与描述,更能贴合事实。   进了西屋后,李追远在两张床上看了看,选择坐在秦叔床上。   他当初来“拿”刘姨的账册时,翻开过床下面的情况,太过精彩。   秦叔站在少年面前,很是严肃认真地向李追远做了阐述,拿出了向家主汇报的态度。   李追远听完后,对刘姨的情况有了一个清晰了解。   前期,刘姨应该是想拿这个为借口,与秦叔多一些互动,可这种行为本身,也是病状的发展之一。   见小远迟迟不说话,秦叔问道:“家……小远,阿婷她,有事么?”   李追远:“问题不大。”   刘姨只是很简单也是很纯粹的……精神有问题。   这应该是天生的。   柳奶奶当初将刘姨收到身边调教,也是怕刘姨流落至江湖,引发灾祸。   以前,刘姨没这种症状,或者是这种症状能被压制,是因为门庭大仇悬在头顶,外部压力压制了内部问题。   这一点,从刘姨的账册上就能看出,不仅自己看得头痛,连邪书看起来也难受,那就不是一个正常人能写出来的东西。   李追远:“秦叔你放心,我会想办法解决的。”   秦叔:“嗯,小远你聪明,肯定有办法。”   李追远站起身,停顿了一下,说道:“下次再有这样的事,第一时间通知我。”   秦叔正色道:“是,家主。”   “汪!汪!汪!”   急促的狗叫声传来。   李追远推开门,看见了坐在狗背上的笨笨。   笨笨指了指南边,把双手横举,指尖掐动,做了个正在吹笛子的动作。   他是学过的,无实物表演得很像。   “陈曦鸢出了问题?”   笨笨用力点头:“赵……坏……蛋……”   李追远:“你先回去告诉他把局面稳住,我马上过来。”   笨笨调转狗头,飞奔回家。   赵毅能让笨笨来传信,说明那边情况并不危急。   李追远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月亮,今晚的事可真多,一个接着一个出问题。   “小远哥?”   谭文彬走出厅屋。   柳玉梅先前招来乌云,就是为了遮蔽谭文彬的感知。   李追远是听力好,容易躲避;但谭文彬从大胡子家养伤回来后,他的感知力天然覆盖周围环境,更甭提他最近还熬夜看书。   乌云散去后,谭文彬早就察觉到外面动静了,但没喊自己,自己就没必要出面,这会儿听到笨笨和小黑的动静,他还是起来了。   “没事,彬彬哥,我去看一下就行。”   谭文彬应了一声,那边有外队这个帮手在,确实用不着自己。   李追远走下坝子,来到大胡子家。   阳台上,赵毅手肘撑在那里,抽着烟,笑道:   “姓李的,今晚你很忙吧。”   李追远进屋,上楼。   赵毅掐灭烟头,跟了过来:“像是走火入魔了,我在她彻底失控前,用生死门缝给她封禁了。”   李追远:“知道是什么原因引起的么?”   赵毅:“从你那儿吃完饭回来,就看她魂不守舍的,像是顿悟了,我猜测,应该是顿悟顿劈叉了。”   李追远:“顿悟?”   赵毅:“姓李的,你又指点她什么了?”   李追远:“我没有。”   赵毅:“那就奇了怪了,自然顿悟么?”   李追远停下脚步,闭上眼,今晚的记忆画面浮现,先定格在吃晚饭时。   陈曦鸢吃饭,经常战斗至最后一个,也就是自己都吃好上楼了,她还坐在那里继续吃。   从记忆画面里,可以看出来她似乎有心事。   李追远将记忆画面前拨,来到刘姨喊吃饭前,画面中,自己和阿璃坐在一起对着天空下棋,右下角厨房门口,陈曦鸢与刘姨站在那里磕着瓜子聊着天,聊着聊着,陈曦鸢忽然一脸错愕地看向刘姨。   少年睁开眼。   赵毅:“查到了?”   “得再确认一下。”   李追远走进房间,来到陈曦鸢的床边,指尖飞出一条金线,钻入陈曦鸢眉心。   赵毅胸口一紧,深吸一口气,这金线,让他生死门缝感受到巨大威胁,似天生相克。   通过金线连接,李追远看到了陈曦鸢当下梦中不断闪烁的画面,基本都是自己熟悉的人,但这些人又很陌生。   金线抽出,李追远抿了一下嘴唇。   陈曦鸢出问题的原因李追远找到了,只能说不愧是陈姐姐,总是能让自己感到无语。   你喜欢顿悟就顿悟吧,可人家刘姨都快走火入魔了,你还凑过去跟人家顿悟?   好了,被传染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