捞尸人 · 第一百零八章

第一百零八章

“哦,好,那就吃点吧,我把胡哥喊起来。”   “不用喊他了,让他继续睡吧。”   “那怎么行。”谭文彬没听女人的,依旧来到床边摇晃着胡一伟,“胡哥,胡哥,醒醒,吃饭了。”   胡一伟无意识地伸手拍了一下,嘴里嗫嚅着继续抱着自己胳膊睡觉。   “再不来要凉了。”曾茵茵说完后,转身离开。   谭文彬伸出右手,微微握拳,学着远子哥的方式,用自己的无名指指节,对着胡一伟的额头连敲了三下。   果然……没用。   胡一伟继续酣睡。   谭文彬从兜里掏出一张清心符,“啪”一声贴在了对方脑门上。   清心符起效果了。   胡一伟睡得更香了,连梦话都不说了,只有如雷般的鼾声。   “这……”   谭文彬摘下清心符,拿出追远密卷幸运符,贴了一下。   符纸没变色。   这说明胡一伟早就脱离邪祟影响,他现在单纯是累到透支,起不来。   而自己先前清心符的效果,反而帮他睡眠程度加深了。   没办法,这是真喊不醒他。   还是先应付完接下来的事,然后找借口出去找一下小远哥,让小远哥来拿主意。   谭文彬从登山包里拿出洗漱用品,走出房间门时,又瞅了一眼院中那口被焊上的水井。   他走到厨房,吃饭的小桌摆在这里,那口棺材也依旧在。   曾茵茵手里抱着一盆衣服,看了他一眼,说道:“后面有水缸,我带你来。”   水缸在厨房后头,上头搭着一个木瓢。   谭文彬刷牙时,曾茵茵在旁边洗衣服。   她的手很白,白得几乎没有血色。   而且,谭文彬留意到,对方盆里在洗的,有男人的衣服。   可这家里原先,根本就没有男人。   自己和胡一伟昨晚过来的,睡前只洗了脚,没换衣服。   刷好牙,谭文彬再拿瓢洗了脸,然后装作不经意的样子问道:   “谁的衣服,这么大?”   “我男人的。”   “你再婚了?”   “没有,这是他以前的衣服,打算洗干净晒好了,送人,你们城里人不懂乡下的日子有多难过。”   “哦,这样啊。”   谭文彬清楚,除非日子穷到实在是过不下去了,否则活人对死人的用品,还是会觉得晦气。   以前自己跟李大爷坐斋时,没少见主家把逝者生前的衣服和私人用品堆在一起烧掉。   民安镇虽然是山里乡镇,但日子远没窘迫到这种地步,死人的衣服洗洗还能当人情送人?   还是说,她实际上洗的,就是她男人每天的换洗衣物?   昨晚虽然是胡一伟上的她床,但真正办事的,可并不是胡一伟。   曾茵茵手脚很麻利,将衣服晾晒后,就拿条帕子擦了擦手,然后示意谭文彬坐下,她自己则去灶台上盛饭。   是汤饭,昨日的剩饭剩菜再加些蔬菜,添水一锅煮。   这在当下,不分区域,是很流行的早餐形式。   毕竟大部分家庭,是不舍得天天早上去店里买包子油条豆浆带回家吃的。   怕剩饭的量不够,里头还搁了面条。   曾茵茵转身去盛她自己那碗时,谭文彬故意用后背对着棺材,从怀里掏出追远幸运符,抓着符边,往碗里一甩,没变色,意味着这食物是人吃的。   “呼……”   心里舒了口气,赶紧将符纸收回口袋。   谭文彬右手拿筷子,左手端起碗,碗不热。   再吃了一口,味道不错,但有些温。   “怎么样?”曾茵茵问道。   “好吃的。”   不烫,正好下口。   谭文彬很快吃完一碗。   曾茵茵:“锅里还有。”   “吃饱了,谢谢。”谭文彬看了看四周,又问道,“她们怎么不下来吃?”   “她们早吃过了。”   “我能……见见苗苗么?”   “你见她做什么?”   “我是觉得,有些话可能当事人来说不太合适,作为朋友的一方,兴许可以给予点意见。”   “苗苗已经订婚了,下个月就结婚。”   “我听说了。”   “那你现在就不适合参与了。”曾茵茵收起碗筷,“你可以劝一伟早点回去,让他忘了苗苗,开始新的生活。”   “这很难。”   这时,曾茵茵忽然说道:“这世上,除了死,没什么难事。”   “我觉得你们家这事干得,不地道。”谭文彬想尽可能地再套点话,“至少该做到有始有终。”   曾茵茵的动作忽然顿了一下,随即说道:“想得真好。”   “什么?”   “这儿没什么好玩的,赶紧走吧。”   “我觉得这里风景很好,很美。”谭文彬见对方不愿意继续给自己透露,那只能去找小远哥了,“想问你一件事,这村里有家姓薛的人家吧,他家儿子叫薛亮亮,海河大学的学生,挺能搞钱的,很有出息。”   “不知道。”   “不知道?”   “镇上人家多,姓也多,除了邻居,我们不太和外姓人打交道。”   “哦,这样啊,那我出去问问,顺便逛逛。再次,谢谢你的款待。”   谭文彬离开了。   曾茵茵对着厨房门口,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她又从锅里盛了一碗汤饭,摆在了棺材下面。   一双筷子,被她竖着放于碗中。   这不是实米饭,汤水比较多,本立不起筷子。   可手松开后,两根筷子却笔直挺立。   ……   谭文彬先回到房间,将自己的登山包背起。   床上,胡一伟依旧睡得香甜,裤裆处的殷红这会儿也逐渐泛黑。   虽说明显感知到了这个家的不对劲,但危险系数,目前还在承受范围内。   还是先和小远哥汇合吧。   谭文彬离开屋,走出巷子,来到主街。   民安镇虽说比不上地处平原石港镇的人口规模,但好歹也是一个镇,镇民间有不认识的,也很正常。   谭文彬找到了镇上的一家小卖部,买了一瓶饮料,然后找小卖部的大婶打听薛亮亮家。   然而,大婶的回应,让谭文彬感到错愕。   大婶说,没听说过镇上有薛姓人家住。   谭文彬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一个猜测:难道薛亮亮的爸爸是上门女婿,后来支棱起来了,给薛亮亮又改回了薛姓?   这个猜测,连谭文彬自己都觉得有些扯。   离开小卖部后,谭文彬开始不停地找镇民询问,他觉得薛家在这里应该挺有名气的,毕竟亮亮哥怎么都算是“别人家的孩子”。   可结果却是,没人知道镇上有这户人家。   这一刻,谭文彬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找不到薛家,就意味着自己找不到已提前进驻薛家的小远哥和润生。   他拿出自己腰间的传呼机,没有被传呼的记录。   不应该的,这会儿已经是上午十点了。   昨晚小远哥可能会觉得时间晚,且小卖部也关门了,不会给自己传呼,但都到这个点了,小远哥还没见到自己,肯定会让润生在第一时间,给自己打传呼。   谭文彬再次回到小卖部,拿起电话开始拨打平价商店里的电话。   “嘟……嘟……嘟……”   电话一直在响,却无人接听。   这不可能,就算陆壹这会儿在上课不在商店,可店里白天营业时间肯定有人。   又连续打了两次,依旧无人接听。   谭文彬犹豫了一下,给自己亲爹办公室打去,“嘟……嘟……嘟……”,显示打通了,却无人接听。   他甚至还给思源村的张婶小卖部打去,依旧如此。   最后,他打给了寻呼台。   这个时期,全国寻呼台很多,寻呼台接线员也是一个很热门的职业。   可这次,寻呼台也没人接听,没办法听到接线员姐姐的甜美声音。   挂上电话,谭文彬握着拳头,轻轻捶了一下柜台。   “咋了?”大婶疑惑道地看了一下自己电话机显示器,打了这么久,居然没一个接听到。   “大婶,你电话会不会坏了?”   “坏了?”大婶按了一下免提,自己拨通了一个号码,对面很快接听,大婶用方言叮嘱对方下次多送点什么货,等对面答应后,她就挂了电话。   “没坏啊,好着呢。”   大婶磕着瓜子,上下打量着这个年轻人,要不是看这年轻人一身穿着不错还背着一个登山包,她都要怀疑这家伙是大上午故意拿自己寻乐子。   谭文彬又拿起电话,拨打平价商店,依旧无人接听。   挂上电话,他拿出钱,又买了些袋装零食。   大婶笑吟吟地给他拿东西,零食没过保质期,但袋上都有灰了,镇上还是散装炒货更好卖一些。   谭文彬走出小卖部,来到河边长廊处坐下。   有几桌老人坐在那里喝茶,还有一个说评书的,正在讲故事。   操的是本地方言,他也听不懂。   望向平静的河面,远处是农田青山,很漂亮的风景,可他现在却没有欣赏的心情。   要么是这个镇出了问题,要么就是自己出了问题。   或许现在,最合理的选择是赶紧离开这个镇,至少去一个能够打电话联络的地方。   可自己本就是奔着问题来的,要是遇到问题就走了,那还走江个屁。   在评书人说完一段后,谭文彬上前与对方攀谈,留下曾家位置后,又给评书人一点钱,承诺其要是有人靠他找寻到自己,自己会再给一份。   随后,谭文彬拿出纸笔,开始写字条,一连写了很多张,都是自己名字住址,然后给商铺老板们发。   做完这些后,谭文彬没急着回曾家,而是在这镇子里逛起来,这模样,真像是一个来旅游的背包客。   昨儿个是深夜来的,黑布隆冬的看不清楚啥,现在倒是能仔细观察品味了。   只是,徽派建筑风格确实很有文化底蕴也很美,但当你心里有不安和惶恐时,这里的环境就能把你的这种情绪给放大。   每一户敞开门的人家都觉得有秘密,每一条巷子都透着一股子诡异。   一直逛到快下午一点钟,谭文彬决定回曾家了,回去前,他去铺子上割了肉,又买了些粮油。   提着这些东西刚进屋,就看见站在那里的曾茵茵。   “我还以为你已经走了。”   “没,我就出来逛逛。”   “我吃过午饭了。”   “我也吃过了。”谭文彬把东西放台子上,他吃了零食。   曾茵茵看了一眼,说道:“不用买东西。”   “应该的,应该的。”   不买点东西,怎么好意思继续住下去。   现在远子哥暂时联系不到,自己能做的,就是在曾家继续待下去。   曾茵茵没说什么,把东西收进厨房。   谭文彬回到自个儿房间,胡一伟还在熟睡,看来昨晚对他的消耗确实很大。   当然,消耗不仅仅是干那种事上,更主要的,还是在于被邪祟附身。   只是,他再继续不醒的话,自己就没理由见到曾苗苗。   谭文彬伸手拍了拍胡一伟的脸,依旧醒不来。   整个下午,谭文彬就搬了个小板凳,在院子井口边坐着。   脚下放着一包烟和一瓶矿泉水,看起来是在休憩晒太阳。   曾茵茵回她房间后就没再出来,昨晚放话的老奶奶和曾苗苗也没下二楼。   再加上一个还在熟睡的胡一伟。   这屋子里明明人很多,却给谭文彬一种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感觉。   另外就是这口井……虽然井盖被焊死了,但从缝隙里,依旧能察觉到寒气溢散出来,有点冻库开缝的感觉。   等到黄昏时,曾茵茵从自己房间里出来了,她去做饭。   而这时,胡一伟也终于醒来了。   “好饿……饿得我头晕。”胡一伟躺在床上,一只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捂着额头。   谭文彬从自己背包里取出了压缩饼干递给他,至于矿泉水,他已经喝完了。   没谁会在包里放很多水,净水片这类的东西他包里倒是还有。   谭文彬来到厨房,准备拿瓶开水。   曾茵茵站在灶台边,正拿着铲子炒菜,只是没见有多少锅汽冒出。   谭文彬绕到灶台后,发现灶洞里,只有零星的火星。   “要烧火么?”   “不用,快出锅了。”   “哦。”   谭文彬点点头,去拿热水瓶,打开一个瓶塞,手指往下面摸了摸,温的,换第二瓶尝试,依旧是温的,和昨晚拿去洗脚用的水温差不多。   “那个,有热水么。”   “不都是么。”   “只是温的,不烫。”   “天气热,故意放温了灌的。”   “这样啊。”   谭文彬只能选了一瓶提走,穿过厅堂处的楼梯时,他再次向上头看了一眼,门还是关着的。   回到房间里,给胡一伟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他,同时提醒道:   “留点肚子,马上吃晚饭了。”   胡一伟嘴边全是饼干屑,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彬彬,你有裤子么,借我一条可以么?”   显然,他发现自己裤裆处的痕迹了。   谭文彬从包里取出一条裤子,递给他。   胡一伟是情绪激动下,借了车,直接开来要说法的,所以除了带了钱和路上要抽的烟,他没带行李。   谭文彬的登山包,则是基础满配状态。   他和阴萌,一人一个。   润生那个是进阶版,因为他还得负担起小远哥的那一份。   “谢谢兄弟,多少钱,我给你。”胡一伟从口袋里准备掏钱。   “不用了,都是兄弟,不提这些。”   “这怎么行,来时加油都是你出的钱。”   “别和我客气了,记得干正事。”   胡一伟一拍额头:“哦,对,正事!”   他心里还奇怪,自己怎么就忘了这一茬。   吃了东西后,胡一伟得以缓过劲,都是男的,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他把自己裤子和内裤都脱下来,换了谭文彬的裤子,这也算是挂空挡了。   “彬彬,不怕你笑话,真是不好意思,我昨晚梦遗了。”   谭文彬摸了摸鼻子,谁家男的梦遗是梦出血来的。   当然了,大部分男生在见过事后,一般也不会给予自己身体梦遗的机会。   “胡哥,待会儿吃晚饭时,你一定要要求见到曾苗苗。”   “我会的!”   “把话说清楚后,你该回去就回去吧,你请假没请太长时间,别为了过去的一段感情把工作也给耽搁了。”   “嗯,彬彬,你说的我都明白。”   房间门被推开,曾茵茵站在门口,如早上时一样,她说道:“饭做好了,来吃吧。”   依旧是厨房小桌,棺材边。   但饭桌上只有三个人的饭。   胡一伟问道:“苗苗呢?”   曾茵茵手里拿着一个托盘,上面有两盘菜,两杯黄酒,以及用小碗盛出弧形的米饭。   “她们在上面吃。”   “茵姐,让苗苗下来吧,我和她把话说清楚,然后我就走。”   “她不想见你。”   “我知道她不想见我,我只是想来要个说法,我们这婚离得这么莫名其妙,她应该出来见我一面,你帮我告诉她,我不是想缠着她,真的。”   “好,我去说。”   “麻烦你了,茵姐。”   “你们先吃吧,吃了饭,才好说话。”   曾茵茵端着托盘上去了。   胡一伟坐在厨房小桌边,胸口轻微起伏,正在组织语言。   谭文彬则离开桌子,来到厅堂一角,他看见曾茵茵走到二楼门口,抓着门环,轻轻敲了三下。   里头似乎传来锁落的声响。   曾茵茵推开门,进去前,她回头,向下看去,与谭文彬目光对视。   然后,她进去了,门也关了。   这一刻,谭文彬很想用暴力手段,强行进入二楼看看里头到底怎么回事,曾苗苗现在又到底是怎样一个状态。   但他很清楚,自己没有强行戳破事情后兜底的能力。   而之所以自己能被单独分配到一条线,一是因为润生的性格无法适配,他和范树林也没太深的交情,搭不上这条线;二是因为小远哥身边,得有一个强力者陪护。   回到厨房坐下,谭文彬说道:“胡哥,帮我拿个热水瓶。”   “哦,好。”   胡一伟起身时,谭文彬又拿出追远密卷幸运符,测试了一下饭菜,没问题。   拿起筷子,先扒了一口饭,谭文彬怔住了,又夹了一口菜,他眉头皱起。   早上那顿饭,可以解释成做早了自己也起晚了,可晚上这顿是才做好的,怎么还是温的?   这家里,就没烫的东西么?   过了会儿,曾茵茵空着手回来了,她在桌边坐下,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胡一伟问道:“茵姐,苗苗她?”   曾茵茵将口中食物咽下,脸上露出晦涩莫名的笑容:   “别急,饭后,你就能见到她了。”   ……   阴萌不知道昨晚在房间门口向里偷窥的人到底是谁,不过,在被手电筒照了一次后,那双偷窥的眼睛就再没出现过。   将一把椅子抵在门后,阴萌就重新回到床上开始睡觉。   她需要休息,不可能真的把自己状态搞太差,不过就算是睡觉,她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