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位:
它全身上下,长有细细的黄色绒毛,其拥有人的躯干,直立行走,但脑袋上顶着一颗猪头,双手双脚是猪的前后蹄,后头还旋着一条猪尾巴。
它站在那里,张开巨大的猪嘴,鼻子一耸一耸,发出渗人的笑声。
李追远目光逐个扫过它们。
五个一起出来,这是他没想到的。
但并不妨碍他现在按照原有习惯,将它们一一记住。
它们的颜色,它们的特征,它们身上的所有细节,全部烙印进自己的脑海。
脱离了白雾掩藏后,这五头尸妖似乎也不再有那么多顾忌。
黑蟒蠕动,青牛刨蹄,猿猴拍胸,蜈蚣甩身,猪头狞笑。
它们集体向平房方向移动,开始进行压迫,肆无忌惮的气势,带动身后白雾内无数邪祟的呼应欢动。
如果说它们过去这些年的蜂拥而上,只是为了折磨秦柳两家流传下来的唯一血嗣。
那么现在,它们的真正目标,已经变成了针对秦柳两家当代的唯一正经传人。
明明两家的牌位不再有灵,正当它们认为自己可以肆意狂欢的时候,少年忽然出现。
少年将它们视为池塘里所饲养的鱼,以灯笼当鱼钩对它们进行垂钓,仿佛它们一个个,都是未来砧板上预定的待宰祭品。
它们,不是尊严被冒犯了才愤怒。
它们这帮东西,又哪里来的尊严?
无非是身为秦柳两家历史上诸代龙王的手下败将,逐渐惊觉,眼前这少年,实在是太过年轻,可风采却又不逊当年的那些成年龙王。
这样的人,一旦成长起来,一旦让他走江成功……
秦柳两家历代龙王心有余而力不足所未能尽善尽了的事,他能了结;
那些藏匿在缝隙角落里苟延残喘死命隐藏的隐私杂碎,他能一点一点地抠挖出来,清理个干净;
他能清扫过去,他能坐镇现在,甚至还能继续将目光,投送至将来。
这样的人,如此年纪就开始走江……谁又能说得清,是否连天道也在忌惮呢?
一想到身为邪祟的自己,有一天竟也能“代表天道”,这些肮脏的玩意儿们,就笑得越发得意狰狞。
李追远默默地将白灯笼插入墙缝,转身,踏回门槛。
外头的东西们以为他是怕了,畏惧了,退缩了,那五头尸妖,就开始进逼,一个个地欺身临近。
身后的雾霾,也渐渐变得稀薄,稀薄到能够看清楚里头一尊尊身形轮廓。
李追远背对着他们,目光看向供桌上那一座座破裂的牌位。
要是他们还在,外面绝不会这般吵闹。
李追远知道,阿璃其实不恨他们,但也谈不上多尊重。
普通人家,就算没有祖宗遗泽就算纯粹是虚无缥缈,可好歹能提供点情绪价值,逢年过节烧香时,不至于人有我无。
阿璃这里,则纯粹是祖宗们给她留下的一个巨坑,这坑里头,全是肮脏污秽。
李追远双手插在上衣袋子里,看着这些牌位。
少年的身后,是群魔乱舞。
最终,这一阶段,还是后头的那些东西暂时赢得了胜利。
因为李追远还有事要做。
他闭上了眼。
再睁开时,已回归阿璃的卧室。
女孩坐在床上,双手抱膝,看着男孩。
李追远知道,阿璃应该比自己早一步,预感到了这次的局面。
因为自己只是那里的过客,而阿璃,对那座平房对那道门槛以及门槛外的环境,更加熟悉。
正因如此,女孩在担心自己,这其中,应该还有愧疚、不安与忐忑。
这种情绪,在以前的她身上,是不会出现的,因为她没有。
以前的她,在意的是那扇可以带她领略外面风景的窗户,她害怕窗户封闭。
现在的她,在意的是为她支撑起这扇窗户的男孩,她害怕他因此破碎。
窗外的风景,看久了也会看腻,真正舍不得的,是双手承载窗台上的接触与习惯。
她的病情,确实在不断向好。
虽依旧显得有些毛躁,但她的确是在尝试着对外界,展现出自己的细腻。
李追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两元钱纸币。
这是以前太爷夹在信里寄来的一张,太爷每次信中夹钱时,都会在信中加一句:寄信容易丢失嘛,就少夹点钱意思意思,就算丢了咱也不心疼。
李追远知道,一个月两次的汇款,掏空了太爷身上的所有的大钱,所以寄信时,只能从兜里到处摸索,才能找出点小钱,太爷是为了面子,才故意这般写。
少年对着女孩,挥舞着皱巴巴的纸币,笑得满脸得意。
“阿璃,不要担心,我有的是钱,有的是钱。”
在庄户人家里来说,太爷是有钱的,家里生活条件也很好,但真的和富贵,沾不上边。
可太爷的确有底气说出这样的话,
因为他能给你,他的全部。
少年将这张钱,放在了床上。
女孩将这张钱拿起,两只手,不断抚摸,试图将它抹平。
可无论如何努力,上头的痕迹依旧清晰。
“阿璃,你再忍一会儿,它们会很快消停下去的,而且会比以前,更懂得安静。”
转身,李追远拉开落地窗,走了出去。
梦,是现实的延伸与反应。
在梦里与它们吵架,没丝毫意义。
只有在现实里将它们抽疼抽痛,那么即使在梦里,它们也将不再敢龇牙。
推开院门,走出去时,李追远脚步停顿了一下,再次抬头看了看天空,又很快收回视线。
“你演得很好,但问题就是演得太好了。
还真就差点,
让你给骗了过去。”
……
往回走的路上,秋日的风,开始卷起地上的枯黄的落叶,在少年面前,一遍又一遍地打着旋儿。
不出意外,润生、阴萌和谭文彬,应该都出了意外。
这次,其实题型并未有实际性的改变。
天道,也没有急哄哄地赶着趟来修改规则。
甚至这次,都不是出题人与自己的较量。
李追远联想到以前在少年班时,老教授们一个个被自己这帮学生们折磨得精疲力尽,最后逼不得已,选择了另一种应对方式。
但不管怎么样,都无法否认的是,神秘莫测的江水高高在上的天道,在这里,进行了些推波助澜。
行进途中,李追远弯下腰,捡起三片落叶。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有三条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