捞尸人 · 第一座石像在佛影被彻底抽离后,先是产生密密麻麻的龟裂,而后垮塌。

第一座石像在佛影被彻底抽离后,先是产生密密麻麻的龟裂,而后垮塌。

李追远的所有疑惑,在此刻终于有了答案。   垮塌的石像内,盘膝打坐着一具僧人遗体。   遗体不仅没有丝毫腐烂,反而呈现出一种晶莹空灵,似玉质,香气弥漫。   九江赵氏先人,尸藏于棺,魂念入虚,以此实现苟活长生;   玉龙雪山地宫,自裁如楼,论资排座,是为追求飞升成仙。   诸如此类,甭管是否认可,可至少能理解他们的明确动机。   但这具僧人遗体不是。   遗体是遗体,佛影是佛影,遗体只是提供了春泥,滋养其上的佛影。   身为遗体主人的该僧,早已彻底圆寂,泯于世间,非成佛证道长生。   某种程度上,甚至可以说,青龙寺承接如此多的法身,并非谋私利。   “青龙寺,居然真的是……一心向佛。”   感慨归感慨,李追远操作佛塔的动作没停,一缕缕佛影连续被缉入,化作那佛光普照。   魔障在这不断打击下,已变得十分稀薄。   在镇魔塔范围里还保持清醒的宾客,对此感受尤其明显,压抑沉闷的头顶,终得光亮渗透。   柳玉梅抬头看去,她晓得,这是自家小远动手了。   这并没让柳玉梅感到意外,小远一直以来都有这种能让人相信的能力,可不知为什么……   柳玉梅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剑,剑身的鸣颤,非但没有停歇,竟还在不断加剧?   空一闭目,继续念诵经文,打算进一步压榨自己,配合着那两方助力,一举将旱魃镇压回去。   而寺内其它区域里,弥漫的魔气已被荡涤,不仅感知压制不复存在,连混乱的空间错位也得以恢复。   陶竹明把自己方印上的血渍,在冯雄林的光头上擦了擦。   “这是要结束了?”   这种正道的光压制住黑暗邪恶,很符合一浪将结束的画风。   弥生看着远处那两座佛塔,默然不语。   昔日他曾在寺里感知到的那些存在,都回归了,也都在离开。   另一个方向,徐默凡撑枪而立:“似乎不用急着去支援了。”   陈曦鸢用袖口擦拭了一下嘴角油渍,道:“不行,得赶过去合影,上小妹妹的画。”   佛影的挣扎与反抗虽是无效,却表现出了另一面。   渐渐的,被拘取过来的佛影,不再是慈悲佛相,而是扭曲与疯狂,颠覆对佛的传统形象认知。   纵使地藏王菩萨被大帝镇压入地狱,还被剥离了果位,可菩萨的架子,一直都在的,与祂们不同。   很快,更夸张的一幕出现了,后续被拘取的佛影,连那纯正佛性都不再保留,而是裹挟上了黑色,散发出佛魔交织的气息。   站在李追远身边的林书友开着竖瞳,面露不解:“祂们怎么变成这种东西了?”   谭文彬揉了揉眼睛,回答道:“有没有一种可能,祂们本就是这种东西?”   李追远轻轻点头,彬彬哥说的是对的。   祂们中的绝大部分,就是这种东西,更准确点形容,就是某一类特定邪祟。   青龙寺遍访各地,搜集承接回来的所谓法身,真正的佛与菩萨,寥寥无几。   和尚们将这类邪祟置于寺内,以僧人遗体为土壤,为其滋养供奉香火,让邪祟们,逐渐“化佛”。   这何尝不是一种割肉喂鹰般的点拨渡化?   李追远必须得抓紧时间,趁着食材还没完全变质,把它们都下锅烹出来。   这些佛影也不再傻傻滞留于石佛中等着被抓取,祂们纷纷向少年所在的佛塔围拢逼近。   这一刻,李追远所坐位置的四周空中,一尊尊佛影林立,层层叠叠,上下有序。   林书友举着双刀,警惕环视,别的不说,光这阵仗,当真营造得吓人,仿佛自己现在是跟着小远哥在灵山开会。   谭文彬将耳朵里夹着的那根烟取出,咬在嘴里,不怪阿友紧张,他这最擅长用慑术的,这会儿也被震慑到了。   阿璃抱着血瓷瓶,站在少年身后,目光平静。   塔底门口坐着的润生,抬头望了一眼后,就揉了揉眼,好亮,亮得刺眼,像是挂满了那最吃电的大灯泡子。   “哗啦啦……”   院子里这尊巨大的睡佛石像裂开,扬起了一片尘土。   润生刚揉好的眼睛再次被照得流出眼泪,他站起身,抄起黄河铲,气门蓄势待开。   这次不再是大灯泡了,像是那金色的岩浆流淌出来。   “唰”的一声,这金色岩浆又向上竖立而起。   李追远所坐的佛塔围栏外,一颗巨大的佛头抬现,其余佛影纷纷避让,腾出位置。   在这佛头身上,李追远感知到了果位,严格来说,这位才是自己的真正“同类”。   佛头肃穆,无形的威压近乎实质,倾轧而下,祂在阻止少年继续行这般灭佛之事。   李追远将自己右手置于身侧龙纹罗盘上,恶蛟会意,蛟皮切割,少年掌心鲜血滴落,浸入罗盘。   身下佛塔传出轰鸣,大阵被不计代价地彻底激发,内部楼梯与影壁出现多处裂痕。   李追远反正就用这一天,这里的一切,哪里需要他去顾惜维护?   倒是祂们,要是没回归也就罢了,既然回来了,那在这里,祂们就是绝对劣势,翻不出什么浪花。   而祂们之所以愿意把自己置于如此危险受钳制之地,是祂们相信青龙寺僧不会用这些机制来对付祂们,因为祂们的目标与现在的青龙寺一致,   那就是:   要在这里,建起一座……地上佛国。   非奢望,非梦想,很切实际,毕竟,这头已经开起来了,余下的,就只是交给时间去孕育,成熟,亦是成佛。   少年的左手,先向前探去,再向下一拍。   身前,佛头凹陷,如巨像倾塌,纵使那雄浑的意念不断向李追远冲击,可少年眉心的莲花印记,正为他稳稳做着抵挡。   上方塔尖,释出自开启以来,最为粗壮的一股佛光,一举洞穿了镇魔塔上方最后一层魔障后,再没入镇魔塔。   镇魔塔似燃起了火,内部被镇压的邪魔发出哀嚎,同样在顶楼栏杆处站着的旱魃,周身佛火浓炽,似换上了红裙。   李追远的“残暴”之举,击垮了周围佛影们的最后一点希望,当绝望充斥,成佛之路断绝时,祂们逐渐回归原本的模样。   这漫天诸佛,撕扯去袈裟,显露出獠牙,尽显那狰狞,刚刚的灵山,转眼就变成堪比地狱底层的阴森恐怖。   怪不得青龙寺要派人去丰都接引菩萨法身,还要派出七位空字辈高僧去真君庙争取孙柏深的资格,就像是在一堆生柿子里放几个熟的,能带着加速成熟。   而且,李追远推测,真正布局推动且洞悉这一切的,只有青龙寺近几代的高层,甚至是幕后高层,大部分青龙寺僧众还以为是为寺庙发展谋利益与庇护。   因为,在李追远与那些空字辈高僧打交道时,发现他们对佛只讲利用价值而非顶礼膜拜,他们愿意为青龙寺作为江湖势力的发展,去提供助力乃至牺牲,应该不想自家寺庙被佛国取而代之。   所以,青龙寺作为堪比龙王门庭的传承,它整体是堕落的,而真正掌控青龙寺的那几个,不是堕落,是疯子。   上一代走江时,青龙寺点灯者出手最为狠辣阴毒,妄图秦叔回去后大开杀戒,这是奔着让秦柳两家绝口去的。   这里面的真正动机,怕是希望秦柳两家祖宅邪祟在无人安抚后失控,不仅不在乎邪祟暴动荼毒苍生,正好可以打着镇压邪祟的旗号,去从秦柳两家祖宅里挑取自己所需的那种特定邪祟。   可这种自建佛国的行为,不像虞家那般被妖兽颠覆,而且可以洗涮成渡化邪祟、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天道自是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这种事进行下去,可天道又没有足够的抓手。   所以,青龙寺这一浪的目录,提前给了自己。   最开始李追远还对这种瞌睡了送枕头的待遇感到诧异,这不是正好给自己假公济私的机会么?   原来,天道是利用自己,在行假私济公。   第一浪里,苏州冷僻景区的空寂法师,就是利用自己现在所处的这座佛塔,对镇魔塔传输孽力进行修补,这是告诉自己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