捞尸人 · 第一百九十九章

第一百九十九章

是人是猫?   听到这对话,赵毅可以笃定,她就是猫!   已经没办法去评价她的演技了,因为她但凡有点演技,都不至于演成这样。   这自以为是的脑子,这用力过猛的习惯,几乎和过去的虞妙妙,如出一辙。   先前,“老师”使用的手段,再搭配他对黑裙女的问话,让赵毅大胆猜测,“老师”应该和虞家有着极为密切的关系,甚至大概率就是虞家人。   赵毅不相信“老师”看不出来。   他应该看出来了,却并不选择戳穿,而是自欺欺人地默认。   这是一种退而求其次。   那这里的“其次”,就得是一个共同点。   一个人和猫的共同点……都是虞家人?   赵毅觉得,应该就是这个答案。   “老师”以特殊的方法在此隐匿了很久很久,并为此付出了生命与自由的代价。   做出如此大的牺牲,肯定有所图。   而这种所图,需要一个利益承载体,那就应该是虞家。   啧。   难怪“老师”故意不打开这一层壁面,把姓李的接出来。   这是想以这种方式把姓李的关在那儿,让他什么都做不了,自然也就不可能上前参与利益的分润。   这分明就是龙王家与龙王家的门户利益争夺嘛。   一念至此,赵毅脸上浮现出一抹幸灾乐祸的笑容。   自己总是在少年面前吃瘪,次次都被他占便宜,这下好了,终于能有人可以治治你了,嘿嘿。   然而,幸灾乐祸是短暂的。   赵毅的目光很快就又沉了下来。   他固然看不得姓李的把把占上风,可也不愿意看到姓李的吃亏。   算来算去,最后还是丢的他赵毅的面子。   不过,目前局势还不是太明朗,想要争那利益,怎么着也得等利益真正出现时再说,毕竟他现在连具体要争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先不急,再等等,反正现在自己这里人手充足,有上桌的筹码。   赵毅的注意力,开始回收,落在自己身边这四个人身上。   他这段时间与李追远的这帮人可谓朝夕相处,在这一模式下,有些秘密根本就无法保留。   哪怕他不刻意去窥视,也能将他们这个团队的实力底细给摸出个大概,当然,李追远对此也不在乎。   手持黄河铲站在身前的润生,正常情况下,和自己手下的徐明差距不大。   非正常情况下,润生能把徐明秒杀。   除此之外,润生的持久作战能力,比徐明要强太多。   没办法,人家修行的是正统秦氏炼体术,开的还是肉身气门,堪称个人特殊体质与炼体功法进行融合的最佳模版。   有这样一个人,在前面顶着,能扛能打能持久,简直是每个团队指挥者的福音。   谭文彬修习的是御鬼术,这是一种损阳寿的禁忌之法。   不过,修习这一类术法的人,最不担心的就是折损阳寿,这是最基本的默认代价。   尤其是对走江者而言,只要每一浪能踏过去,就能靠功德来填补自身消耗,这一背景下,阳寿也变成了一种可量化可补充的消耗品。   修习此法者,最怕的是鬼祟反噬,因此每次驾驭它们时,一大半的心思得用在如何压制提防它们。   但谭文彬压根不在乎这一点,完全信任,放手任其发挥,这也就使得别人用此禁忌之法只能发挥出百分之五十的力量,可谭文彬这里可以做到百分之一百五,他连思考这种事,都能借身上鬼婴的脑子!   阴萌的毒,赵毅是亲自见识过的,连棺椁内的那位都无法进行复刻,在战斗时,既可以用奇兵,也能以此手段来分割或者压缩站场。   就是这施毒的手段有些过于原始,赵毅觉得可以和谭文彬的御鬼术结合一下,让鬼或者灵来丰富毒素的使用。   嗯,山女死了,但自己那里还有山女留下的一些蛊术书籍,外加一些蛊坛还埋藏在老田操持的药田里,倒是可以送她进修进修,蛊术本就天然与毒更为契合。   至于现在这里,自己最好的朋友林书友……   林书友的身体状态还没能从那场教学局中完全恢复过来,但他和官将首阴神的关系极好,教学局中,他多次看见白鹤童子在以自己珍贵的神力,对阿友的身体进行恢复与呵护。   寻常阴神瞧见身子骨弱的乩童,都不屑于搭理,根本就懒得受乩而下。   可林书友是个特例,赵毅甚至怀疑,哪天林书友高烧不退,都能起乩请下白鹤童子来给他治病。   总而言之,赵毅对这个团队配置,很是满意。   以前只是站在外头看,这次自己亲自进来“驾驶”,才知道姓李的那家伙吃得到底有多好。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作用布局,更难能可贵的是还有清晰的发展规划。   姓李的那家伙,为他的手下,是真花费心血的。   这,才是正儿八经的龙王走江团队啊。   一砖一瓦,亲手搭建起来,地基夯实。   相较而言,自己团队在田老头归家转后勤,山女死后,已经严重跛脚了。   这不是单纯补充人手的事,首先默契、信任这种十分重要的东西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建立起来的。   其次,现成的高级货,他自己点灯走江赚取功德不行么,干嘛非得拜别人让别人拿大头自己拿小头?   每一代能成龙王的就一个,谁知道你成不成,还不如只顾自己眼前的,先吃饱,再二次点灯认输。   因此,很多江湖草莽或者普通家族的人,往往在一浪中一下子折损掉过多人手,就不得不选择点灯认输,因为他们根本就没办法重新进行团队组建和补充,没能力去应对难度更大的下一浪。   而除了那些个人魅力爆棚的特殊个例外,也就只有家世背景越高者,身边才能有潜力更高更强大的手下,人家倒不是图你家世便宜,而是觉得你成龙王的概率比其他人高,愿意和你搏一把那从龙之位。   “呼……呼……呼……”   赵毅开始深呼吸,内心反复警告自己谨守本心,他开始担心这次耍高兴后,回去就对自己的团队意兴阑珊了。   下一层的李追远听不到对话,他甚至没办法读虞藏生的唇语,因为他嘴唇没动,只是手指颤抖。   但从黑裙女的变化中,李追远也能猜出发生了什么情况。   虞妙妙没死,虞妙妙借尸还魂了,而且留下的必然是那只猫,这根本连问都不用问,不需要抛硬币。   那只猫在那具身体里一直占主体,它才是虞妙妙本猫。   当你被吸取气运命格时,占据主体的猫肯定会主动把体内的虞妙妙本人先送出去当祭品。   而且,根据规则,黑裙女吸的,也是虞家人。   毕竟,高塔有人的十层自己都去看过了,全是人,没有妖或者其它物种混入。   李追远相信虞藏生肯定清楚这一点,但他竟然伸手摸了摸黑裙女的头,黑裙女也故作孺慕地依偎在他身侧。   你虞藏生不是最排斥家里的倒反天罡么?   一次次地以畜生来称呼它,可现在却又在做什么?   李追远不禁好奇,到底是有多大的利益驱动,才能让你委屈自己的本心,捏着鼻子也要暂时认下。   可以先排除一个错误答案,虞藏生绝对不是为了成仙梦。   他若是想追求这个梦,就不会滞留在那里当老师。   以他生前的实力,是能够走到这里,获得进入高塔的资格。   事实上,这座高塔并不是单纯地掠夺,它有着自己的竞争生态。   如果不是虞妙妙选择了最强的那三个之一,选个弱一点的,将其杀了后,就能获得对方身上的积攒,然后进入塔内,取代他的位置。   高塔钟声可以操控铃铛,意味着铃铛响动受高塔内的规则影响。   所以,这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获得认可找伙伴的游戏,而是在高塔规则评判下,你能占据哪个楼层哪个人的生态位,高塔认为你有资格取代它,让这里变得更强,以更完美的姿态去迎接飞升。   虞妙妙的祭祀与自报家门之举,其实不是用来打动黑裙女,打动的其实是高塔,高塔给了她这次机会。   而高塔对赵毅的判定,则认为其能在第十层,取代其中两个人的位置。   当然了,要是没打过,你被杀了,也会被吸收,算是以另一种方式融入高塔了,反正塔不亏。   虞藏生要是奔着飞升成仙来的,他必然会选择进入塔内,获取一个位置,静待飞升契机到来。   他没这么做,意味着他所图谋的东西更大。   亦或者说,他看到了更深入的一面,想要获得的东西,也隐藏得更深。   思索至此,李追远的目光再次落在高塔上。   更深层次的利益么?   负二层。   虞藏生忍着心底的强烈恶心与排斥,将黑裙女轻轻推开,让其自重。   你就算要扮演人,可也得知道,你的真实人类年龄,和楼下那少年差不多,只有猫,才能在那那么小的年龄里,早早到达发情期。   如果有的选,如果自己能正儿八经离开这里回到家中,他必然会不惜一切代价,去强行纠正家里的风气,哪怕因此身死。   但他没得选,他无法离开这里,他已经死了,他早已和这里绑定融合。   家里的天变了色,他无能为力,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将这一份天大的功德,以她这个虞家人的名义,给家里带回去。   以此,求天道赐下机缘与转机,让虞家,可以获得庇护与反正,最起码不至于彻底混了种,哪怕分出一条旁支。   虞妙妙被推开了,她能感受到来自阿元身体内这个意识对自己的疏离……不,是恶心。   虽然换了一具身体,但原本身体里那个一直会给自己拖后腿,让自己做事时会迟疑的东西,也彻底没了。   她变得更为纯粹,对自己的身份定位也更加清晰。   你这,还真是属于虞家“人”的傲慢啊。   虞妙妙回忆起有一天夜里,奶奶拉着自己的手坐在池塘边聊天,月色朦胧,奶奶眼里圆溜溜的眼眸散发出比月光更为夺目的光泽,那长长的胡须更是生动精神。   奶奶说,以前啊,这虞家“人”,最为清高,明明虞家是靠灵兽起家立族的,偏偏虞家“人”又最看不起我们。   奶奶又说,这虞家,又不只是属于虞家“人”的,它们,也姓虞,这虞家,也有它们的一份。   奶奶还说,现在好了,一切都纠正过来了。   奶奶最后笑了笑,说那丫头留在你体内挺好,这些“人”,能帮我们变得更聪明点,论比脑子,咱们还真是比不过那些人。   虞藏生开口道:“接下来,你听我的吩咐做事,我能让你,带一份大功德回虞家。”   虞妙妙轻声道:“明白,一切,都听您的吩咐,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因为我能在您身上,感到家人般的亲切。”   赵毅嘴角抽了抽,他现在有些羡慕姓李的在楼下听不到声音。   要不然就能听到原本能发出杠铃般笑声的家伙,模仿起了林黛玉。   虞藏生强压住心底的不适,点了点头,他再次开口,与其是说给虞妙妙听的,不如说是在劝慰开解他自己:   “我这么做,都是为了虞家。”   “这是当然,您的付出我能看得到,您对家里的爱护与着想,更是我的楷模。”   虞藏生捏住了拳头。   忍住了,没有打在虞妙妙身上。   他向前走了几步,抬起头,看向高塔顶楼的那口钟。   虞妙妙又主动贴了上去,她觉得,对方越是厌恶自己,自己就越要更热情也更乖巧。   她心底,其实也是在厌恶着他。   厌恶他霸占了阿元的身体。   厌恶他明明姓虞,却故意在石门后的考场里,将自己和阿元折磨刁难了这么久。   你还好意思说,是为了虞家?   奶奶对你们虞家“人”的评价,果然没错。   虞藏生没心思再去思索虞妙妙的内心想法,因为他一想到这个人,就不舒服难受。   而且眼下,也该关注于正事了。   高塔顶楼,无脸人再次显现。   二人目光交汇。   虞藏生:是你下来,还是我上去?   无脸人没有动作。   虞藏生:那就由我上去吧。   他原本就为这一天准备了很久,也制定了其它方法。   但他没料到,以后的虞家,居然会变成如今这种样子,虽然这不是他所想见的,却又等同于主动递送给他一个新的更好的方法,且极大提升了自己的成功率。   虞藏生指着前方的塔门说道:“妙妙,你去,推开那扇门。”   虞妙妙愣了一下。   先前在高塔内,她对里头的禁制与威压,产生了极大的心理阴影。   现在,他居然让自己去推塔门?   虞藏生:“快去,推开它。”   “是。”   虞妙妙深吸一口气,然后感到体内的一阵翻涌难受,她忘记了,自己现在的这具身体,是死的,有点像僵尸,又有点像死倒,总之,是在这里的特殊环境下,形成了一种诡异的死物,并不需要呼吸。   眼睛微抬,看向上一层,自己的尸块还散落在那里。   她还看见了自己的脑袋。   她很喜欢自己的那张圆圆肉乎乎的脸,奶奶说,这代表着一种福气。   自己就算能活着离开这里,也只能一直活在这具已经死去的身体里了?   那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那些吃的喝的那些种种感官享受,都将与自己无缘。   更何况,离开这里之后,自己这具已经死去的身体,还会腐朽,哪怕家里使用各种方法,想维系住现在的状态,都很难。   等待她的,将是余生无穷无尽的折磨。   虞妙妙看着上方两层的洞口。   你既然早就在阿元身上,你明明拥有打开壁面下来的能力,为什么还要故意等我被杀死了才下来?   如果你早点下来,我就不用死了,现在还在这里装好人,虚伪!   虞妙妙眼底,闪现出怨毒。   她回忆起了自己先前被杀的画面,那种痛苦那种绝望,哪怕是“复活”了,却依旧能让她不寒而栗。   我本不用受前面的苦,更不用受后面的苦,这些,都是你害的!   虞藏生的声音再次传来:“快一点,不要磨蹭。”   说这句话时,虞藏生低头看向下方,少年正好站在他脚下位置。   他笃定,少年是龙王家的。   因为少年对自己开口时,说的是“走江”。   其次,少年对赵无恙的评价,体现出了一种格局,龙王家的嫡传子弟,才能有这种深刻认知与体会。   当然,江湖人杰辈出,草莽中也能出真英雄,但看那九江赵家的小子,对少年服服帖帖的模样,这少年绝不是出身自草莽。   赵无恙当年能和草莽一起玩,但赵无恙成为龙王后的后代们,可不会有赵无恙的那种心境。   虞藏生很生气,他能汲取阿元的记忆,但阿元的记忆里,根本就没有少年是龙王家的认知,这件事,还是他自己问出来的。   塔楼顶部,无脸人就站在那里,继续注视着下方。   虞妙妙将双手放在了塔门上,接触的瞬间,一股可怕的压力降临在她身上,她当即发出了哀嚎。   “啊!!!”   她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塔门,纹丝不动。   “我,我,我推不开它,好疼,好痛苦。”   这简直就是在上刑!   虞藏生:“认真全力推,你推得动的!”   虞藏生的话语里,带上了威严的警告。   虞妙妙身体一颤,只得再次探出双手,抵在塔门上。   强烈的痛苦感再度袭来,她再次哀嚎,这次,坚持得更久了一些,门缝,也被略微多推开了一丝。   “啊!!!”   虞妙妙再次松开手,往后退,跌坐在了地上。   虞藏生嘴角抽了抽。   一声“废物”,差点脱口而出。   这点痛苦都接受不了,这畜生,居然也是娇生惯养长大的么?   要知道,他为了这个,在这里潜伏了不知多少年,比起身体上的痛苦,精神上的孤寂,才更让人绝望。   谭文彬有些不理解地看向赵毅:“这门还能这样推开?”   彬彬的阵法造诣不算高,但他知道,这座高塔的阵法绝对非常高。   要不然,小远哥肯定会把它给破了的,而不是一直按照其规则行走。   赵毅回答道:“因为先前门,本就应该开启,让这地下三层的人回去,现在门只开了一条缝隙就关停了,本就是在破坏规则。   那个黑裙女人,也就是现在真正的虞家大小姐。   她本就是高塔里的人,回高塔是理所应当的。   所以由她来亲自推门,可以促使规则运转。   理论上来说,她是能将门给推开的。   可惜,她太娇气了,终究是精贵人。”   赵毅知道,阿元的听力很好。   所以,他刚刚故意把“虞家大小姐”和“娇气”“精贵”这些,咬得很重。   他,在给虞藏生滴眼药水。   都是聪明人,但他其实和少年聪明的点不一样。   李追远擅长推演,将一切因素条件整合,选择一个最优解。   赵毅的生死门缝,日日生死徘徊,擅洞察人心,亦或者叫,操控人心。   他能在李追远面前,几次没死,就是最好的证明。   虞藏生:“起来,继续推,现在受再多的苦,比起我将给你的给家族的机缘,都是值得的!”   虞妙妙只得重新站起来。   给我的机缘?   说得好听。   你怎么不自己上手来推呢!   但虞妙妙不满归不满,她其实是有些怵虞藏生的。   奶奶说过,现在的虞家“人”不算什么,但以前的虞家人,很是可怕。   虞妙妙再次将手贴上塔门,发力。   随之而来的,是痛苦与哀嚎。   她原本的身体,不是常人体魄,类似半人半妖。   并且一些不适应的感觉,可以过渡给体内的另一个,比如每次战斗受伤时的疼痛,她都交给体内的那个真正的“小女孩”来承受。   反正她在体内也没什么用,不如帮自己分担一下。   久而久之,换了身体且那个虞家女孩也没了,虞妙妙已经很难适应这种直接累加在自己身上的痛苦感了,她的疼痛阈值,其实非常低。   “啊!!!”   这次,她坚持得更久了一些,门缝也被推到了婴儿拳头大小。   然后,她连续后退踉跄,摔倒在地。   气急之下,她几乎发狂,抽出腰间宝剑,挥舞起了剑花。   虞藏生见状,当即吓了一跳。   她去推门,符合规则,但敢对高塔尤其是对塔门发动攻击,那将即刻遭受来自高塔的反击!   蠢货!   虞藏生出现在了虞妙妙身前,一巴掌抽出。   “啪!”   虞妙妙被打懵了。   阿元的巴掌,力道很可怕,虞妙妙的左脸,被打得破开,里面的脓水开始向下滴淌。   但虞妙妙本人,并未被打飞,依旧站在原地。   因为这具身体很强。   可现在,也仅仅是身体强。   虞妙妙想学着先前黑裙女人杀死自己时,反复使用的那一招,但她只是舞动了剑花,却并未释放出那可怕的一击。   她利用规则漏洞,再加上虞藏生出手,占据了人家的身体控制权,却没办法使用出人家的招式能力。   也幸好没用出来,要是用出来了,那局面就彻底崩了。   后方,赵毅将手搭在林书友的肩膀上,把脸埋在林书友的胸口,不停耸动。   林书友有些不明所以,只知道这可恶的家伙莫名其妙笑得很开心。   “呵呵呵呵……呵呵呵!”   赵毅是快要笑抽出去了,笑得他心脏都开始阵痛,却依旧忍不住还是要笑。   这大傻妞,占据了人家身体后,居然连肌肉记忆都没能用出来!   这算什么,傻人有傻福。   即使一次次对虞妙妙降低评判标准,但依旧能被她一次次惊艳到。   “疼,真的疼!”虞妙妙很是委屈。   虞藏生的目光,则冷了下来。   “好了,不用你了。”   “真的?谢谢,谢谢您。”虞妙妙心里舒了口气,终于可以不用再承受先前的那种痛苦了。   虞藏生双手掐动,眼眸里的灰白二色再次流转。   虞妙妙起初有些疑惑,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但很快,她就明白了。   “不!不要!”   一道印记,自虞藏生手中打入虞妙妙体内。   虞家驭兽诀。   控妖兽是基础,对妖兽之灵,亦是奇效。   更重要的是,不同的人使出来,效果也是截然不同。   一如赵毅手下孙燕的动物以及大门口的木王爷,全都被虞妙妙与阿元直接掌控毫无抵抗之力一样,虞妙妙也没办法抵挡来自虞藏生的操控。   她的思维,被凝固在一个狭窄的范围,她的意识开始被引导,随即她的身体也开始不由自主地变为提线木偶。   虞藏生:“哪怕不是为了家族,就算只是为了你,这点苦,你也必须得吃下去!”   虞妙妙双手重重地贴在了门上。   虽然身体不受自己控制,但可怕的疼痛感依旧降临在她身上。   而且,因为身体被操控,她无法退让,甚至不知道何时结束,只能以一种很绝望的方式,不停地发力,发力,再发力。   虞妙妙眼眸深处,已经浮现出深深的怨毒!   她的恨意,已经达到了顶峰。   什么机缘,什么为家族,为我好,果然都是骗人的。   你躲藏在这里这么多年,怎么可能只是为了帮助家族?又怎么可能,会把这机缘,送给我这不相干的外人?   家族只是你的借口,我只是你挑选出来的工具,来满足你个人的那种私欲!   负二楼的塔门,在缓慢且持续地被推开。   同步被开启的,还有负三层与负一层。   李追远原本以为,这只是正常的同步,可是,原本位于塔楼顶部的无脸人不见了,他转而出现在了负三层的门口。   虞藏生留意到这一幕,他眼睛眯起。   这少年,到底是哪家龙王门庭出来的,竟能受如此特殊关照!   虞藏生来到这里时,塔楼顶部的那位就在了。   他不知道那人是谁,只知道,那人虽然比自己来得早,但年代并不比自己早太多。   而且,这座塔的塔顶,原本是不需要敲钟人的。   因为阵法早已成熟,规则早已完善,一切都可自然运转,这钟,也会到时候时自己会敲响。   那人,并不是自这里创建以来就在这里的。   但那人既然能来到顶楼,硬生生给自己安上一个敲钟人的身份,那就说明,他的祖上,应该和这里有着密切关系,甚至很可能是建造布局这里的人。   赵毅看到这一幕后,刚刚还在笑的他,此刻心里再度变得酸溜溜的,甚至有些气急败坏。   好啊,我就说嘛,亲戚,就是亲戚,算上死人的话,谁家有你家亲朋故交多!   对此,李追远无法解释,更不可能去解释。   从阿璃梦中抽取自己的浪花,是自己的秘密,除了自己团队里的人,不会说与外人。   但少年也着实好奇,这位,为什么要在此时出现在这里见自己。   虞妙妙很痛苦,塔门在不断被推开,但距离想推到可供成年人进去,还需要不少时间。   因为……阿元的身材比较高大。   至于虞妙妙的怨毒眼神与内心诅咒,虞藏生并不在意,他也不屑理会。   李追远走向自己这一层的塔门前。   虞藏生脚下的壁面开始轻颤,他现在有些后悔,早知道,还不如把这少年接上来,没想到他一个人待在下面,也能出现“变故。”   现在再去接,好像没什么意义了。   最重要的是,这般做,就太明显了。   他倒不是害怕少年背后的势力,好歹是正经龙王家出来的,对其它龙王家有敬意,却不会有畏惧。   他只是不好意思做太过明显的打压之举,正常门庭利益之争也就罢了,真拉下脸欺负一个小小晚辈,着实有些丢了身份。   他在李追远面前,是自恃长辈的,尤其是在发现李追远手中有着赵无恙的铜钱剑,更是对赵无恙给出了一个极高评价。   他和赵无恙是同一个时期的竞争者,更是惺惺相惜的对手,赵无恙一步步不显山不漏水的在他们那个时代崛起,最后成为龙王,他是信服的。   要知道,那一代里,不仅草莽中出现多条蛟龙,各个龙王家也出现极为优秀的传人,放在其它时代,这些都是能竞争龙王之位的,可最终,胜者还是赵无恙。   这是一个好孩子,一个前途无量的好孩子,他喜欢。   无脸人:“书好看么?”   李追远回答道:“还没看懂,但挺好摸的。”   无脸人:“不错,这么快就看懂了一些。”   李追远:“你有事?”   无脸人:“没有事,就是想和你聊聊。”   李追远:“哦。”   无脸人:“本来想当着你的面飞升的,现在还差一点,该出变故的时候,变故果然就生出了。”   李追远:“这很正常。”   无脸人:“好事多磨?”   李追远:“本就不可能成的事,自然会有各种不可能成的变故,是梦,终究会醒。”   无脸人:“和他当年说的话一样。”   “你输了。”   “这是当然,他能被摆在那丫头梦里的供桌上,这不明摆着是他赢了么。但我当时对他说过,真正的胜负手,并不在一时,我以后,会证明给他看的。”   “我刚才的那句话,其实是用在这里。”   “你会看见的,孩子,我保证,能让你亲眼目睹真正的飞升,然后,我会在成仙的那一刻,将你杀死。   我将去真正的天宫,成为高高在上的仙人。   而你,将去地狱轮回,去下面,把我的成功,说与他听。”   “他没有灵了。”   无脸人沉默了。   李追远笑了笑。   你苦苦追寻着成仙梦,可人家,为了这当世人间,连唯一痕迹都不要了。   这何尝不是一种讽刺。   因为,你还没成功,可人家,已经践行了自己的诺言与使命,成功了。   无脸人似乎是无法走出高塔范围,所以一直站在塔门里头。   楼上虞妙妙在不断承受巨大痛苦推门,使得李追远这里,无脸人的脸部,越发变大。   虽然这再大,也没什么意义。   无脸人再次开口:“他只是早了点,我只是晚了点,我会通过你的眼睛,你的命,来祭奠我当年的誓言。”   李追远:“好像,你其实也不是完全信这个。”   无脸人:“我不信这个,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知道,我在这里待了多久么,只能禁锢于这高塔之中,半步不得离开。”   李追远:“你只是输不起。”   “呵呵呵……呵呵呵呵……”   无脸人笑了很久。   “其实,你可以试着求饶的,你求饶的话,我真不好意思杀了你。”   “我求饶的话,你只会更想杀我,因为我玷污了他的名。”   “那你想活着么?”   “想,但我活不活,死不死,与你无关。”   “你不该这么早就走江的,那两家的福泽,也断不至于让你这么早就被江水裹入,为什么?”   李追远低头,随意翻了翻手中的无字书。   都是自己爱看书惹的祸,都是看书闹的。   “我也很喜欢看书,我家里一直有一个代代相传的传说,还有一本埋葬在祖坟底下的一本书,不准子孙视之。”   “不该这般定规矩的,这样的规矩,只会让后世子孙反着听。”   “嗯,我家祖坟下面设有可怕的禁制,我进去时,里面见到了很多先人的尸体,大家明显都不听话。   进里面的,都得死,那位先祖,没说谎话,他应该是故意的,因为那传说,不止我家有,江湖上也有传闻。   所以,我怀疑他是故意立下这个规矩,将后世子孙中有野心的,骗进来杀了。”   “你没死?”   “我死了。我为了赢,燃烧了一切,命不久矣,却依旧输给了他。   我进祖坟时,其实就已经是个死人了,也正因此,我才能活着走出来,带着那本书。”   李追远把自己手中的无字书,摊开,给无脸人看。   意思是,我的书给你看了,你也说说你的那本书。   “先祖的禁制,有时间限制,到时候自会解开,这本书也会现于世间,我只是提前得到了。   书中记载的东西,真的不多。   只是记录了这里的位置,外加一笔:禁制破开之日,阖族前往这里,迎接我族大机缘降临。”   “日期呢?”   “就是今天。”   “那你提前这么早就到了?”   “嗯,我不光自己提前到了,还把全家上下都提前带到这里来了。可惜,他们没资格进塔,只能先被安置在那两个跪尸坑里。   里头都是诸侯权贵,倒也不算屈辱了他们,对吧?”   李追远知道,无脸人所说的“已经死了”,指的是他把自己变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状态,至于说把全家一起带来……指的是他杀了自己全家,带着全家尸体来到了这里。   “我的错,是我提前进了禁制,拿到了那本书,我那时候已经死了,留存于世的时间不多,只能赶到这里。   可我又怕因为我的缘故,让阖族上下失去了这场大机缘,就只能把他们带着一起,我这也是为了他们好,毕竟是家人。   你觉得,我做得对么?”   “我不在意这个。”   “哦?”   “你不能控制这里的阵法吧?”   比起人伦惨剧,李追远更关心技术性问题。   无脸人:“不能,但这里的规则,因为我身上有先祖血脉,看在先祖脸面上,多少能给我一点优待。”   “哦。”李追远点点头,评价道,“这是缺陷,不完美,你先祖应该改一改的,阵法,怎么能看脸面。”   “等你死后,你下去,再与他好好交流。”   “咦,你先祖不飞升么?”   “祖坟里的禁制,是以他的尸身为阵眼,我带不走。   禁制解开之日,即为他尸身消解之时。   他也就因此,失去了飞升的机会,大概是因为你刚刚所说的那个缘故,我这个后代子孙仗着那点稀薄血脉都能受到这里规则的优待了,他要是在这里,这规则怕是见到他那张完整的脸,就会被直接崩坏。”   李追远指了指楼上:“门已经开到足够大了,你不准备做点什么吗?”   “嗯,就是来和你说一声,得辛苦你多等待一会儿,待我处理好,就即刻开始。”   “好的,我知道了。”   无脸人消失了。   但他的身形,也没有再出现在顶楼,而是出现在了十一楼。   十一楼里,原本是三张床榻三个人,现在,只剩下两位。   其实,这三人中,亦有区别。   黑裙女人最锋锐,读书人最神秘……老道士,最强大。   也就是十二楼是大钟,所以他只能屈居于第十一楼,按理说,他该独坐一层的。   无脸人此刻,就站在老道长面前。   诚然,正如他先前对少年说的那样,规则对他的优待,是有限度的。   但一人除外。   他伸手,自下而上,慢慢撕扯起自己的脸皮。   高塔,开始颤抖。   翡翠内的那些黑影,开始激动地游走,学堂里的师生,开始朝拜。   没有五官的脸皮撕下后,里面露出的是一张新的脸皮,这张新的脸皮,有五官。   只是掀开了一半就停下了,刚到鼻子以下位置,因为高塔的震动,已越发不可控了,不能再继续撕了。   但这,已经足够了。   他没有脸,是因为他把先祖的脸撕下来,贴在了自己脸上。   他说他的优待,是因为这里的阵法看在他先祖脸面上,这话,真的一点都不假。   半脸人对着身前道士开口道:   “成仙路上历坎坷,今日命格近圆满,飞升大业即在前,需再踏破最后劫。   故,   请道长下山!” 抱歉,请假一天   要出趟远门,行程比较长,今天实在是没办法码字了,抱歉,抱紧大家! 第两百章   老道士睁开眼。   起初,他的双眼一片漆黑,渐渐的,中间区域,旋转出一点点白。   当他自榻上站起身时,整座高塔随之一颤。   紧接着,所有楼层里的铃铛,全部陷入剧烈地摇晃,似是在宣泄着某种焦躁与不安。   当半脸人将先祖的脸皮揭露,哪怕只是揭了一半,其对规则的冲击与伤害,也是难以想象的。   这一点,半脸人很清楚。   但他并不慌乱。   一是飞升在即,必出变数,若是没变数,才叫真的奇怪。   二是他相信老道士的实力,足以将外头的变数尽数扑灭。   老道士身前的铃铛飞出,半脸人张开嘴,将这铃铛咬住。   困锁于此这么多年,他曾无数次心生感慨,先祖当年到底是何等大才惊艳的人物,竟能在此布置飞升之局,更是吸引来无数能人异士的追从。   哪怕先祖已经死去这么多岁月,这里依旧不断地有新鲜血液融入,优胜劣汰,自行填补。   半脸人的身形重新出现在了塔顶,他目光没有向下看去,而是看向这里并不存在的天空。   他想到了当年的那道绿衫身影,无论自己如何布局算计,任凭自己拼尽全力,都能被他轻松化解。   哪怕是自己以秘法,扼杀未来、断绝生机,只求一场惨胜为自己证明,却依旧被对方强势镇压了下去。   然后,那道绿衫身影竟对自己叹了口气:   “你的执着,让我觉得可怜。”   若是故意讥讽,那也就罢了,毕竟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但对方并不是讥讽,而是真心实意地感慨,这就更让他无法接受。   半脸人缓缓低下头,没去看正在推门的虞妙妙,也没再去关注虞藏生,而是又一次注视起了那个少年。   他喜欢这个孩子。   在这孩子身上,他看到了那道绿衫的影子。   他们俩,都有一个本事,那就是用最平和的语气,将自己的脸丢在泥潭里使劲地去踩。   他,   真的很想念这种感觉。   老道士开始下楼,每经过一层,这一层里的铃铛晃动就会加剧一分。   一些尸体隐隐有跟随一同起身的架势,只是恰好还没过那个临界点。   李追远此时还站在负三层的门口,上方的虞妙妙被迫努力,把门缝推得越来越大。   也因此,高塔内的铃铛声,得以更清晰地传入李追远耳中,他听力本就极好。   听着听着,竟有种入迷的感觉。   李追远干脆盘膝坐下,开始从这声音入手,进行感悟。   这座高塔阵法让他震撼,阵法设计思路更是让他惊叹。   此处格局,若硬要做比喻的话,相当于有无数根丝线,在这处秘境内外,进行圈连。   只不过秘境外的丝线比较稀疏,秘境内开始密集,而这高塔,就像是缠线棒,一切都以其为核心。   翡翠下的无数黑影,白色御道上的舞女歌姬,跪尸坑里的群尸以及高塔内的所有尸体,既受丝线缠绕束缚,同时也在主动帮忙拉动着丝线,助力其运转。   李追远开始思考,如何将这一阵法模式进行缩小化简洁化。   他脑海中出现了一个思路,那就是在自己团队的原有配合基础上,再加上阵法运转。   将谭文彬、林书友、润生、阴萌包括自己,都以“丝线”相连;由此,将团队合作实力,再提上一个台阶。   有了思路,李追远自然而然地就开始推演。   刚起了个头,鼻子就痒痒的,有热流滴淌。   少年马上中断了自己的思考,用手背擦了一下鼻子,看着上头的红色痕迹。   思路是对的,可想要成功推演出来,精力消耗将十分可怕,是个漫长苦工。   目前局面下,不适合做这种事。   因为,这里的丝线,正在不断崩断,规则正在被削弱。   刻板强大的规则一旦崩塌,随之而来的就是无秩序失控。   这一刻,李追远开始尝试换一种视角,重新打量起这里,审视这一浪的真正目的。   上方,虞妙妙经历了可怕的痛苦与折磨后,终于将塔门推出了足够幅度。   虞藏生结束了对她的操控。   虞妙妙站在门前,低着头,双臂垂下。   这具身体很强大,看不出什么变化,可她的灵魂,却仿佛已千疮百孔。   先前这一过程有多煎熬,现在她心底的怨恨就有多深。   他口口声声说为了我们虞家,可他却把自己当作畜生奴役、驱使。   她现在理解了,为什么当年奶奶她们,会选择反抗虞家“人”。   既然奶奶她们能够成功,那自己……   虞妙妙眼角余光偷偷看向虞藏生,她很恨,但她不敢。   她清楚,现在的自己,在这个占据了阿元身体的男人面前,没有丝毫胜算。   虞藏生:“好了,进去吧,你带路。”   听到这句话,背对着虞藏生的虞妙妙,面容变得无比狰狞。   先前仅仅是推门就如遭酷刑,现在他还要自己主动走进这塔里?   这分明是要将自己的剩余价值,彻底榨干!   其实,虞藏生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虞妙妙现在占据的是黑裙女的身体,黑裙女在这座高塔内本就有位置,受规则排斥也就很小。   有她在前面带路,虞藏生跟着进去,就可以降低抵御这座高塔内部压力的代价,能给自己留下更多气力进行最后的施为,好将这份机缘转交到她手上,然后再分润过渡到虞家。   只是,虞藏生懒得解释;而虞妙妙,则是没脑子理解。   她只能饱含委屈与痛苦地,迈开步子,向塔门内走去。   她只知道,自己要是敢抗命不从,他就会再次将自己控制。   然而,虞妙妙一只脚才刚迈进门槛,一个老道士,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虞妙妙记得这位道长,他坐在高塔第十一层。   而且,她清楚,这位老者的层级其实比自己现在所占据身体的黑裙女要高。   因为自己以虞家名义行祭时,只有黑裙女身前的铃铛响应了自己,老道士和读书人对此则无反应。   当老道士出现时,虞妙妙心里暗叫一声:糟了!   老道士手中拂尘一扬。   虞妙妙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向后飞去。   拂尘上无数根白须,穿透了她的躯体,带来身体与意识上的双重折磨。   虞藏生目光一凝,身形快速出现在虞妙妙身侧,一只手托举住虞妙妙,另一只手挥下,将拂尘斩断。   顺势检查过虞妙妙的状况后,他清楚虞妙妙没事,黑裙女就算死了这么久,这具身体的素质也依旧惊人,能受得住这一击。   松开手,虞妙妙摔落在地。   老道士身形前出,离开了塔门,与虞藏生撞到了一起。   拥有着阿元身体的虞藏生,竟在这一撞中,被直接弹开。   老道士看似瘦骨嶙峋,一身道袍穿在身上显得很松垮,但体格内,却像蕴藏着山岳一般的伟力。   这一局面,很显然超出了虞藏生的原本预估。   没有手持请柬者的进塔接引,塔里的人,是怎么能自己走出来的?   虞藏生没有料到塔顶那位能将规则破坏到如此程度,更没料到,破坏到如此程度后这规则竟然还能勉强维持着运转。   老道士再次出手,他对着虞藏生一步跨出,下一刻,就出现在了虞藏生身后,抬臂,向后肘击。   “砰!”   虞藏生被砸了出去,重重落地。   老道士向后倒退一步,身形出现在了虞藏生上方后,快速下坠。   虞藏生身躯在地上快速翻滚企图躲避,可老道士却一招坐团,“轰”的一声,结结实实地坐在了虞藏生身上。   虞藏生在下方动弹不得,老道士手中拂尘一甩,白须又一次延长,密密麻麻地刺入虞藏生的身体。   随即,老道士站起身,拂尘一挥,全身都被白须穿透如包成茧的虞藏生,被狠狠拘向空中。   “轰!”“轰!”“轰!”   对着脚下壁面,连砸三次,发出三声巨响。   也就是这壁面是高塔延伸出的翡翠质地,除非以相对应的规则操控之法,正常情况下难以破坏,且会快速自我弥合,要是换做外面其它地方,就算是在岩石堆上,也能砸出三个可怕大坑。   角落处,虞妙妙刚刚爬起身,看到这一幕后,她心里很是解气,但眼里流露出的是忧虑之色。   与此同时,黑裙覆盖之下,她的身上开始长出细细的绒毛,爪子开始变得又长又锋利,嘴唇的两个虎牙已很难再覆盖遮掩。   她无法使用黑裙女人的剑术,也就无法在此时发挥出多少实力。   所以,她才采取另一种方法,将这具身体,化为尸妖!   这是一种自甘堕落的选择,妖兽但凡有的选,也不会走这条路。   但她觉得自己别无它法,继续逆来顺受下去,她认为自己会沦为虞藏生用完即踹的垫脚石。   满腔的恨意,已经影响到她的思维与判断,嗯,这些东西她本来有的就不多。   不过,她好歹知道,这得偷偷地进行,不能被虞藏生给察觉。   所以,刚刚长出的细毛,全部重新嵌回进毛囊,长出的指甲刺入自己的掌心,两颗虎牙更是强行逼迫其倒着长,刺穿牙床。   这很痛苦难受,若不是先前刚刚经历了更为可怕的煎熬折磨,她现在也不一定能忍得下来。   等尸妖进程完成,她就将重新拥有自己熟悉的战斗方式。   最重要的是,   这具身体的品质很高,变成尸妖后,将更为可怕。   林书友:“那个‘老师’我原以为很厉害呢,怎么被打成这样?”   谭文彬皱着眉:“不应该这样吧……”   赵毅:“他在蓄力藏招。”   谭文彬他们虽然和打架地方在同一层,但他们早早地就在赵毅的指挥下,选择“蜷”于远远的角落,隔岸观火。   因此,论对交手场面的清晰度,他们真比不过就在下方抬头看的李追远。   虞藏生被打成这样,一点都不奇怪。   因为老道士的每一招看似没什么稀奇,实则是将自身体魄与道家术法,结合得炉火纯青。   老道士落下的每一脚,都是七星罡步;拂尘的每次挥舞,都是道家术法的演绎。   人的体魄越往上开发,难度就越大,想再取得每一点精进,都得付出巨大代价。   毕竟,不是谁都能像润生这样,可以凭蛮横方式直接开凿出气门,且还不崩不死。   故而,体魄开发到一定程度后,就会转借外力,迂回向上。   当初在江边,李追远曾目睹过秦叔下江前的动作。   那时的李追远只觉得惊奇神秘,现在的他回头看,就能清晰知道,秦叔亦是将《秦氏观蛟法》与自己身体进行了结合,将人躯化为蛟身。   不过,眼下虞藏生看似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其实也是隐藏着他自己的算计。   老道士很强,但老道士已经死了。   虞藏生抓住的,就是这一点,以场面上的狼狈换取最终想要的结果。   能在此地隐藏蛰伏这么多年的人物,心计上怎么可能弱?   虞藏生开始反击了。   在老道士准备第四次将其摔打时,虞藏生仰起头,身体尽可能地摊开,再奋力收缩。   拂尘白须在此刻形成拉锯,老道士正欲加力将其盖过,虞藏生喉咙里发出一声猿啸。   一头黄色的大猿虚影,从虞藏生体内冲出,顺着这白须,转瞬间就冲到了老道士身前。   “轰!”   气浪翻滚,白须崩断,场面震撼。   虞藏生飘然落地。   可待得尘雾消散,预想中老道士被啃食成渣的画面并未出现。   老道士的左手抬起,食指抵在身前,正中那黄色大猿的眉心。   大猿身躯幻影庞大,但在这瘦弱的老道士面前,依旧不太够看,被对方压制得死死的。   且伴随着老道士食指继续下压……   “噗通!”   黄色大猿跪伏在地,虽奋力挣扎,依旧无法逆转颓势。   虞藏生双眸泛起灰白色,体内如有雷音,迅速膨胀一圈,然后左手置于身后,右手握拳。   一个箭步,冲临老道士身前,拳头迅猛击出。   老道士单手继续镇压黄猿,另一只手挥舞拂尘。   虞藏生每一击重拳都内藏雷暴之音,却纷纷在拂尘轻描淡写般的挥舞下消散于无形。   可虞藏生仍在坚持,一拳出下一拳再起,一拳是一层,拳拳出,层层起,蓄势拔高。   等到他的拳头和老道士的拂尘速度都越来越快且到达一个临界点后,虞藏生一直藏在身后的左手,化作掌刀,霹雳刺入,穿透拂尘,抵达老道士胸口。   然而,此等一击,却也只是在快触及老道士胸口前一寸时,被迫僵滞。   先前被穿透的拂尘,快速缠绕住了虞藏生躯臂。   虞藏生目露凝重,先前,他已使出全力,可这老道士,依旧岿然不动。   不仅如此,自己的蓄力一击已经发出,而老道士的蓄力,还未结束。   其食指,化作残影,不断对着黄猿眉心戳下,其拂尘,更是不断消融与重塑,将虞藏生绞得越来越紧。   等到达某个临界点后,老道士指尖一弹,黄猿虚影暗淡了大半,更有多处明显破损。   虞藏生的整条左臂,更是在老道士的拂尘绞杀下,崩碎成渣。   一人一猿,全都倒飞出去,落地后,黄猿回归虞藏生体内。   先前分开时是志在必得,现在回归时,彼此败将残兵。   虞藏生艰难站起身,看了一眼自己已经消失的左臂,紧接着又抬起头,看向塔顶。   半脸人站在那里,身形稳健,唇角带笑。   但他那没有示人的双眸里,已显露出些许疲惫。   他嘴里含着老道士的铃铛,老道士的行为里,自然也就有了他的助力,是他,帮老道士弥补了缺陷。   若非如此,虞藏生先前就已经得手了。   虞藏生知道,自己现在需要帮手。   他的目光先落在了虞妙妙身上。   他是为虞家谋机缘,在他看来,虞妙妙出手责无旁贷,因为她事后分润的机缘也是最多。   若是虞妙妙能真正意义上操控这黑裙女,那么战斗天平早已被改写,可事实是,虞妙妙连黑裙女的肌肉记忆都没办法催发出来。   她加入战局,不仅起不到作用,只会成为自己需要照看的累赘。   虞藏生回头看了一眼从头到尾一直站在最角落仿佛事不关己的赵毅,开口道:   “帮忙。”   赵毅指了指下方,意思很简单,要想我们出手,你得打开下一层,让姓李的出来。   虞藏生:“事成之后,九江赵可分得机缘。”   这句话,算是把虞藏生内心的想法彻底挑明了。   他就是故意把那少年滞留在底层,让他无法参与这件事。   赵毅回喊道:“嘿嘿,我肠胃不好,吃不来这么硬的饼。”   这句话,既是对虞藏生的回答,同时也是给占据着黑裙女身体的虞妙妙加把火。   操控人心这种事,有时候你不能有太明确的目的,讲究个到处扇阴风、点阴火,看哪边火势真烧起来了,再发力去着重吹哪边。   虞藏生:“赵无恙的子孙,竟没出息至此。”   赵毅回敬道:“你们虞家人的格局,也没瞧见多大,抢孩子糖果的事儿都能干得出来。”   虞藏生手指着老道士:“他是来杀你的,你就是欠下的‘一’。”   赵毅:“那你别挡着,让他来杀我呀!”   先前黑裙女要下来杀自己时,赵毅连遗言都想好了,准备给楼下姓李的那家伙打唇语交代。   是虞藏生及时出现阻拦,他才能活到现在。   但赵毅可不念虞藏生什么救命之恩,人压根就不是为了救自己,自己就跟个拼图最后一块似的,人是故意掐在这个当口出手阻止拼图完成、飞升开启。   退一万步说,你对我喊“帮忙”有个屁用,你把人家老大关在楼下不放出来,他这帮手下能去帮你?   换做其他走江人团队,估计会为了这机缘而心动,可姓李的团队可不会,到底是富养起来的。   他们不去,就自己现在这个鬼样子,上去还不如那傻妞拿着剑随便劈砍来的效果大呢。   “呵。”   虞藏生笑了一声,不再言语。   林书友:“怎么不继续打了?”   赵毅:“塔里面应该出了点问题,顶楼那个在镇压;至于他,是在等帮手。”   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双方都停了,事实也的确和赵毅猜测的差不多。   一番交手,虽然占尽优势,却未能将虞藏生斩杀,也没能及时将最后一块拼图取回,这导致半脸人不得不抽出手先对高塔内的躁动进行安抚。   至于虞藏生,他的确是在等帮手。   先前他和老道士的激烈对拼,对规则进一步造成破坏,以目前规则松动程度来看,那两间教室的两位,应该能趁机出来了。   这场机缘,他是不愿分润给他们俩的,所以才想着趁那俩还没赶到这里时,邀那赵家小子一同动手。   既然赵家小子拒绝,自己就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分润两部分出去就分润了吧,那两位,分别来自两个门派,他读取了阿元的记忆,知道这两个门派还在,但比之当年,不仅没变强还变弱了。   他们仨当年都是二次点灯认输后进入的这里,不知多少载的蛰伏,就是为了熬等这一关键时刻,为自己背后的家族门派灌入机缘。   他们仨都已死去,这机缘对他们而言无甚大用,只能拿来引渡;   可以说,他们三人当初都是主动为自己背后传承势力进行了自我牺牲,把自己当作棋子来用。   有多大缸才能接住多少水,虞家作为龙王门庭,就算三家一起分,必然也能分到最大一块,九江赵虽然出过赵无恙,但毕竟称不上龙王家,这也是虞藏生愿意拉拢赵毅入伙分润的原因。   至于楼下的那少年……他若是加入进来,事成之后,其背后龙王家将分到和虞家一样的份额。   赵毅嘲讽他格局小,虞藏生承认,若是虞家没出问题,他可能不会这般计较,可问题是,虞家应该真的变天了,那就更迫切需要这一机缘注入给虞家安排新生或者转机。   为家族计,虞藏生只能做如此选择。   好在虞妙妙和阿元不知道李追远身份,要是知道李追远身兼两家龙王门庭,怕是虞藏生可能会做出更出格的举动。   因为一旦少年参与分润,他两口龙王大缸一摆,他虞家就会直接从大头变成小头。   半脸人终于安抚好了高塔内的不安躁动,正当他准备继续示意老道士发起攻击时,两道气息忽然出现。   有一戴面具女人,以婀娜身姿,行走于白色御道上,身形交替闪烁,速度飞快,几个眨眼间,就出现在了地表那一层,然后连续落下,来到这一层。   当她落地时,虞藏生另一侧区域视线一阵扭曲,走出一白袍中年。   他俩究竟谁先到的还真不好说,白袍中年明显以阵法,隐匿住了自己的痕迹。   三座石门,代表三项传承,三间教室,现在,三位老师齐聚于此。   李追远目光落在那白袍中年身上,他对对方那种以阵法隐匿行迹的运用很感兴趣,这是一种可移动的阵法。   阵法之道,磅礴浩瀚,再精于阵法的人,也只是精于其中几项分支,它山之石可以攻玉。   当李追远把目光从白袍中年身上挪开时,忽然察觉到那戴面具的女子,正低头,看着自己。   少年不认识这女人,但他对女人的那双手,实在是再熟悉不过。   在赵毅的搭脑下,他不知道对这双手推演了多少次。   白袍中年的阵法是没人选,所以没办法。   可女人的傀儡术是有人选的,结果最后还是被棺椁盖给闷了回去,要不然,她其实也是有机会和虞藏生一样,以自己的方式附身跟随先一步进到这里的。   白袍男子说道:“吓死我了,虞藏生,差点以为你要吃独食了。”   女子回应道:“终究还是胃口不够大,一个人吞不下。”   虞藏生:“甄少安没能早来可以理解,赵无恙家那小子被裹挟着没有选择权。徐真容,你是怎么回事?   你若是能早点来,我们俩联手这里的事早就结束了,哪有甄少安喝汤的份儿。”   白袍男子闻言,低下头看向楼下:“所以,这孩子姓赵?”   赵毅忙挥舞起手臂:“这里,姓赵的在这里!”   甄少安回头看向身后被一圈保护起来的赵毅,讶然道:“生死门缝?可惜了,错过。”   面具之下的徐真容则回应起先前虞藏生的话:“不是每个人,都和你虞家人一样废物,这么好操弄。”   虽然徐真容曾被楼下那少年气得疯狂抓挠棺椁,但一码归一码,她对少年的学习天赋十分认可。   当时她是急着出来,生怕赶不上,现在既然赶上了,也就不存在什么真切仇怨了。   甄少安好奇地问道:“怎的这孩子一个人可怜兮兮地被关在下面?”   虞藏生:“龙王家。”   徐真容和甄少安闻言,没再对此言语。   显然,他们也认同虞藏生的选择。   已经有一个虞家在了,他们分的本就会少很多,要是再加个龙王家,那他们这么多年来的蛰伏隐藏,就要纯粹沦为帮他人做嫁衣。   虞藏生:“高塔内不稳,塔顶那个在担心,我们也要担心,篮子里装着鸡蛋,不能让篮子散了。”   甄少安:“不要留手,出手就奔着结束去。”   徐真容:“虞藏生。”   虞藏生:“嗯,胜负手在你。”   徐真容:“不在我,在她。”   塔顶。   半脸人双拳微微攥紧,他本以为变数早已出现,却没料到,变数后头还带着后缀。   一个虞藏生渗透潜伏如此之久,已经让半脸人感到意外了,谁知像虞藏生这样的,一共有三个。   他们仨不是奔着成仙来的,所以没选择进塔,他们的目标更实际,是这座塔内所积攒的雄厚命格福运。   没有胆量和勇气去追寻成仙,却只想着搜刮供桌上的贡品。   “真是一群,鼠目寸光的家伙。   变数越多,困难越大,意味着飞升成功概率的提升。   况且,就算你们三个一起出手,   也……不够!”   半脸人举起手臂,铃铛在他嘴里渐渐变形。   老道士手持拂尘,再次迈开步子。   然而,先前三人的聊天,也不是为了聊天,各自的布置,早已在悄然间展开。   虞藏生虽只剩下独臂,可依旧以秘术,催发出黄猿的气息,一声声狂暴的嘶吼自其嘴里发出,他冲向了老道士,举起自己独臂,握拳!   老道士以拳对之。   只是,在老道士出拳时,在他身边忽然出现了一道道戴着面具的傀儡人。   没有太花哨的方式,全部集体扑向老道士,并在老道士随意挥舞拂尘时,顷刻炸开。   老道士的脚下出现了一道道阵法纹路,这纹路不具备杀伤性,只是一味地破坏老道士的七星罡步,延迟你术法的施展。   “轰!”   哪怕有了两个帮手做铺垫,这一拳对了之后,虞藏生依旧被震退。   伴随着第二轮战斗开启,高塔内的死人又一次呈现欲暴乱的趋势。   塔顶,半脸人开口道:“速战速决!”   双方在这一点上,是一致的。   半脸人的头发开始飘散,身上气息出现了剧烈波动。   下方,老道士的发式也在披散开去后又飞舞而起,本来还带点白色的眼睛,彻底化为漆黑一片。   老道士冲向了虞藏生,虞藏生没有躲避,而是毫不示弱地抡起拳头与其继续对拼。   “砰!”“砰!”“砰!”   一连多拳,拼得结结实实。   虞藏生身上飘散出大片血雾,体内骨骼碎裂声更是不绝于耳,至于仅剩的那条手臂,更是早已血肉脱落,一直延伸到胸口位置。   现在的他看起来,像是一尊破碎的雕像。   这一战后,就算虞藏生将这具身体再还给阿元,阿元也是废了。   不过,这一切的牺牲都是值得的。   阿元的小姐能获得好处,虞家也能获得好处,这应该是阿元所想要看见的。   最后一拳之下,虞藏生的右臂碎裂了半截,胸口大面积凹陷,落地后,滑行出了很远。   但因为他不惜一切代价的对拼,使得老道士的身形被暂时固定在了一块区域。   甄少安双手撑起,老道士脚下出现了浓郁的阵法气息,一只巨大的眼睛睁开,似要将其融入。   李追远在下方抬头看着。   这个巨眼阵法不错,得记下来研究。   老道士猛地抬脚,向地面跺去。   “轰!”   连续轰鸣声下,这巨眼上出现了大量龟裂。   甄少安低下头,眼里流露出疯狂,一缕缕黑气在他身上升腾而出。   下方的李追远知道,这是一个阵法师在不惜一切代价,与时间赛跑,快速布阵。   巨眼上出现了一团红色,这些红色以极快的速度渗入那些缝隙中,对其进行填补。   这只巨眼的面积,顷刻间扩充了一倍,仿佛接下来只需眼皮一眨,就能将里面的人碾碎。   老道士将自己手中的拂尘猛地插入地面。   无数白须自拂尘上蔓延出去,瞬间覆盖整个阵法。   甄少安胸口出现了凹陷,整个人随之佝偻了下去,最后跪在地上,心里不禁感叹:这人要是还活着,得有多恐怖?   徐真容双手掐印,她脸上的面具飞出,露出了一张绝美的面容。   面具则在途中化作七个不同颜色面具,又自行消散。   “嗡!”“嗡!”“嗡!”   失去了拂尘的庇护,老道士脸上交替出现各种颜色面具,如同一道道施加于面上的枷锁。   李追远:她藏私了?   不对,这应该是基于傩戏傀儡术的一种延伸,这个思路,也得记录。   李追远现在有些喜欢这个地下最佳观战视角了,既离得近,还不用担心被战斗波及。   而且无论是虞藏生还是另两位,生前都是人杰,死后在这里也没闲着,所琢磨出来的东西,就更具有价值。   就像当初的玉虚子,在阵法里为自己研究出的阵法细节感悟。   面具的作用,确实明显,连塔顶的半脸人,身体也开始出现了摇晃,嘴里的铃铛几乎瘪了下去。   但他还是强行稳定住自己心神。   下方,老道士双手置于自己面前,呈虚握姿势,然后猛地向两侧拉扯。   一张张面具交替出现却又连续被撕裂。   徐真容自眉心位置出现了一道裂缝,裂缝向下延伸,她的脸像是被竖劈成了两半,比之更可怕的,是来自意识上的切割。   她不再有来时的半点翩跹婀娜,反而手舞足蹈地开始尖叫。   李追远注意着她的手势,她在快速推演。   少年同时还留意到,先前那张面具分化为了七个,可落在老道士脸上以及被撕裂的,只有六个。   还有一张面具,不见了。   李追远马上看向虞妙妙所在的位置,他知道这三人的目的是什么了。   确实是一出完美的配合,他们本可以拿下得更加轻松,但他们选择了最为稳妥的方式。   这么多载沦为死人禁锢于此的苦熬等待,只为了这一次机会,他们不允许自己失败。   躺在地上的虞藏生,眼睛里流转出灰白二色。   虞妙妙只觉得先前的那股控制感,再度强势袭来。   只是因为虞藏生状态很不好,所以这次控制,多给了虞妙妙一点点反应时间。   虞妙妙没利用这点时间去进行对抗,也没有想着去做其它事,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把这时间用来进行单纯地惊愕与害怕。   她担心虞藏生再次控制自己身体之后,会发现自己身体的变化,哪怕自己已经做了隐藏,但她清楚,这瞒不住虞藏生的眼睛。   作为虞家“人”,他实在是太懂妖兽的变化了。   而一旦让其发现自己在做这种事,他必然会清楚自己想做什么。   但是,虞藏生只是用虞家术法,控制住了虞妙妙,然后,又即刻放弃这控制。   他这么做,只是为了给徐真容创造机会,扫除虞妙妙这里可能存在的所有障碍。   最后一张紫色的面具,出现在了虞妙妙的脸上。   刹那间,虞妙妙成为了徐真容操控的一具傀儡。   与此同时,徐真容对黑裙女的剑招的推演,也已经完成。   虞妙妙手中宝剑挥舞起了剑花。   下一刻,她就出现在了老道士身后。   一剑刺出,捅入老道士的胸口。   场面,瞬间陷入寂静。   其实,当徐真容到来后,搭配虞藏生的能力,他们可以在一开始,就操控虞妙妙,实现“黑裙女”的回归。   有黑裙女的加入,再加上他们三人,足以获得场面上的极大优势了。   但他们依旧以最惨烈的代价,来铺垫出最合适的出剑时机,以期一击致命!   老道士的胸膛开始凹陷,脓水疯狂飞溅。   塔顶,半脸人张大嘴巴,发出痛苦的哀嚎,仿佛顷刻间被抽去了所有气力,身形颓然坐下。   他觉得这一切极不真实,有一种梦境破碎的斑驳朦胧感。   这就是自己……破坏规则的代价么?   那你们的代价,又是什么呢?   跪伏在地的甄少安发出了笑声:“呵呵呵……”   美丽的面庞被分割脱落的徐真容笑得更为恣意:“哈哈哈……”   躺在地上身体内全是自己身体骨骼渣子的虞藏生,也露出了笑容。   阻碍已经被扫除,机缘就像摆放在桌上的贡品,可以去尽情取拿了,虽然他真的很不喜欢现在的虞家,也很不喜欢现在的这个虞妙妙,但他没有其它选择,只能希望通过她,给家族,注入新的未来。   哪怕以妖兽为主的格局不会改变,但更从容宽裕的条件,至少能允许虞家“人”可以继续存在,有助于缓解人与兽的矛盾。   虞藏生举起最后的半截手,抵在自己喉咙处,开口道:   “虞妙妙,接下来,你只需要……”   虞妙妙脸上的面具消失,她恢复了对自己身体的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