捞尸人 · 第三本。

第三本。

《问水寻心术》。   一本上等秘法,学习掌握、融会贯通后,能帮你看透人心,可以让你拥有无限接近“生死门缝”的效果。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林书友在旁边看着发出如此笑声的赵毅,都有点替他感到可怜。   赵毅把笨笨放下来,双手用力搓了一把自己的脸,看着李追远,关切地问道:   “姓李的,你啥时候喝汽水时一个嗝儿没能打出来噎死?”   这时,李三江回来了。   “哎,拖拉机?这台拖拉机多少钱啊?哦,老的了,唉,我想给力侯买台最新的。   咦,毅侯你回来啦?   我刚看见了,你家老田头在给刘瞎子家挑瓷缸呢,挑得那叫一头的奋劲!”   赵毅:“李大爷。”   李三江:“你来得好,来得好啊,正好力侯他带着婷侯回老家了,我这里缺人手,这些天你帮我忙活忙活,放心,李大爷绝不会亏待你!”   赵毅:“好的,李大爷。”   李三江:“小远侯,我去木匠家喝酒去了,晚上不回来吃饭了啊,也不用来接我,我喝好了就搁他那儿睡了。”   李追远:“好的,太爷。”   知会完后,李三江提了两瓶酒,又从柜子里拿了两包烟揣兜里,就高高兴兴地又出门了。   李追远:“现在,可以谈正事了么?”   赵毅:“我还是可以走。”   李追远:“嗯,那你走吧。”   赵毅看了看手里的这三本绝世好书。   书,他已经拿了,哪怕这三本绝世好书于他而言,半点用没有,但价值却清清楚楚地摆在这里,是绝对的宝典珍藏!   他现在拍拍屁股就这么走了,等于拿了钱却不干事,去拼一把,到底是李大爷的福运厚呢还是他赵毅的命更硬。   赵毅:“姓李的,你信不信,和你通电话你说你要去丰都时,我就预感到了会是这样的一种结果。”   李追远:“我信你的占卜造诣。”   赵毅:“我他妈看你那本《走江行为规范》,越看越觉得书里写的那条江,就是现实里我眼中的你。”   李追远:“我确实有地上的浪花要给你。”   赵毅:“哪天你身份暴露了,江上的人和江下的势力想要布局弄死你,我一定帮忙积极串联。”   李追远:“我还是会相信你。”   赵毅用力咬着嘴唇,蛟皮的配置,硬是被他咬出了血,最后,他双手用力一拍大腿,道:   “说吧,哪里。”   “甘肃。”   “不是,姓李的,就算是江上的真正浪花,它也很少会把我一口气拍那么远吧?”   “并非强迫。”   “去,怎么不去,就当去旅游了,我对那里一直心向往之。”   当反抗无意义时,你所能做的,就是睁开眼,主动去进行享受。   李追远:“谢谢。”   赵毅晃了晃手中的三本秘籍:“我谢谢你。”   李追远:“你长途赶路回来,休息一下吧,调整好状态。”   赵毅:“你现在可以把更具体的线索给我,我立刻就出发,早去早回。”   李追远:“人还没到齐,没办法单独提前开始。”   赵毅:“等那位?”   李追远点了点头。   赵毅:“姓李的,你这次胃口到底有多大?”   能让姓李的不惜放弃销户的执着与习惯,只有大到无法想象的眼前利益。   李追远:“不算大吧,只是想吃饱,大家都吃饱。”   赵毅:“我怎么感觉自己是在助纣为虐?”   李追远:“等你成功回来后,我亲自去地下室,挑三套书给你。”   赵毅: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   黄昏时,下起了小雨,这天也比往日黑得要更早些。   陈曦鸢从出租车上下来。   马路对面就是思源村的村道,但她迟迟没有迈过去。   小弟弟一个电话,她就来了,可她并未真的做好准备,去再次面对小弟弟、小妹妹、林书友……   她更无法面对的,是上次来到这里后,把卧房让出来给自己住的柳老夫人。   要是没有自己爷爷当初的那道雷,她现在肯定很开心地飞奔进村,缠着刘姨叫阿姐,让她给自己做各种好吃的。   不过,陈曦鸢的这种低落踌躇的情绪,并未来得及发散太久,一道手电筒照射了过来。   村口旁,多了一个新修建的亭子,有人站在里面打着手电筒。   林书友从里面跑了出来,挥舞着手臂。   陈曦鸢走了过去。   林书友:“小远哥特意让我在这里等你,怕你在这儿夜里淋太久的雨。”   陈曦鸢笑了笑。   林书友:“柳奶奶不在家,秦叔和刘姨也不在家,不过小远哥让梨花提前蒸了很多包子、包了很多馄饨,梨花的手艺虽然比不过刘姨,但也是很好的,刘姨不在时都是她给我们做饭,你没吃饭吧?”   陈曦鸢:“路上吃了。”   林书友:“吃了多少?”   陈曦鸢:“一碗面。”   林书友:“嗐,那都不够你塞牙缝的。”   以前比过食量,陈曦鸢一人赢了他们仨。   听到柳奶奶他们不在家,陈曦鸢心里舒松多了,往村里走的步子也变得轻盈了些。   只是,林书友是来接人的没错,但他只带了手电筒,连把伞都没带。   所以,他带着接来的人,一起在雨中往家走。   而陈曦鸢,并未因此感到有什么不对。   到了家里坝子上,林书友带着陈曦鸢进了厨房,他给陈姑娘热了包子,煮了馄饨。   陈姑娘左手拿着一个包子,右手一点一点地撕下来,往嘴里放。   直到,李追远走进厨房。   陈曦鸢站起身,看着他。   李追远看了看陈姑娘手里只受了皮外伤的包子,开口道:   “我只是和你爷爷间有恩怨。”   多余的问候与关切,都没这句话来得有效果。   说完这句话后,李追远指了指桌子,示意陈姑娘先吃饭,然后少年就走出去了。   陈曦鸢坐下来,开始大快朵颐,风卷残云。   “阿友,不够,帮我再蒸几屉包子,馄饨下一锅!”   吃饱喝足的陈曦鸢,心满意足地走出厨房。   厅屋里,润生和谭文彬坐在那儿看电视。   润生剥着花生,谭文彬剥着毛豆。   电视里在放的是《新白娘子传奇》,演到新科状元许仕林来雷音寺救母。   润生:“法海,白蛇,雷峰塔,一个凡人居然能来救?”   谭文彬:“你可以把许仕林看作亮哥。”   润生:“哦,懂了。”   谭文彬站起身,看向陈曦鸢:“一起看电视?”   陈曦鸢:“好呀。”   润生给陈姑娘分了些花生,谭文彬匀了些毛豆,陈曦鸢融入其中。   李追远没再下来,因为少年已经睡了,太爷今晚喝酒不回来,李追远就睡在太爷的房间里。   隔壁,少年的床上躺着的是阿璃。   原本的东屋,还是让给陈姑娘去住。   翌日一早,梨花来到这里做早饭,她先将自己儿子送到二楼。   房间里,一身白色绸质睡衣的阿璃坐在那里,身后站着的少年正在帮她梳头。   今天要穿的衣服,被放在床上。   柳奶奶出门时,剑没带,但把阿璃接下来这些天要穿的每套衣服,都预放好了。   瞧着这一幕,梨花嘴角轻轻勾起,却又怕自己显得轻佻不尊重,赶忙低下头,将门推开,把儿子放进去。   下楼,进入厨房,看见昨儿个自己准备的食物全被一扫而空时,仿佛见了鬼一般。   “这武功,到底得有多高啊!”   等李追远与阿璃下楼吃早饭时,笨笨再度开始了逃课。   好消息是,只要谭文彬在家,这课,总是能逃得脱的;坏消息是,谭文彬接下来好像要出远门了。   这次,等笨笨背着四个奶瓶和更大的书包爬到楼梯口时,看见小黑已经站在那里等自己了。   可能是昨日赵毅的表现,给了小黑启发。   与其每天都要被砸一下,不如主动来这里等候。   笨笨爬上了小黑后背。   很快,清晨的田野里,出现了一个孩子骑狗奔腾的身影。   哪怕接下来可能再次被抓回去,但至少这一刻,他的灵魂是自由的!   孙远清再次看见了朝着自己而来的乘狗快婿。   人在低谷时,往往更容易触动真心,孙远清够低谷了,他都被埋进土里了。   这几日的相处后,哪怕笨笨是个毫无天赋的普通孩子,他也愿意让他当自己的孙女婿。   笨笨翻身下狗。   大方地将自己的奶瓶分给孙远清,等他自己低头吃自己的奶瓶时,瞧见眼前的这颗脑袋从地里长了出来,而且越长越高。   孙远清叼着奶瓶,破土而出,亦是破关而出!   三日受封之期已到,他在集安高句丽前所损伤的根基,也都补全了回来。   此时的孙道长,双眸中,隐隐有精光流转。   他站在稻田里,朝着东屋所在方向,俯身长拜。   来跟老夫人抢孙女婿,此一死也。   这等同于是将老夫人的脸面,狠狠作踏,而且他也能猜出来,那位与李追远在一起的小姑娘,应该是老夫人的遗孤。   来上门跟秦柳两家当代家主提亲,此亦死也。   相当于是在蔑视秦柳两家龙王门庭。   于公于私,孙远清都觉得自己没理由能活下来。   可老夫人非但没杀他,反而出手帮他修复根基。   他知道,这半是看在自家门派先辈跟随秦柳两家龙王斩妖除魔的面子上,半是看在自己这一身在集安为公家留下的伤。   再者,老夫人已经松口,她那里是同意笨笨这桩娃娃亲的。   孙远清将笨笨抱起来。   这时,二楼后窗的窗户被打开,一卷画轴在里头探出头。   孙远清目光一凝。   那卷画轴,这次没有飞出来。   孙远清本想说,以后有自己在,没人再能来欺负你,好好在自己孙女婿面前表现一番。   谁知下一刻,他的山羊须就被攥住。   是笨笨攥的。   人小力气大,他正嘟着嘴,很严肃地看着帮自己出头的老人。   逃课归逃课,但笨笨还是很尊重自己的老师,而且还是和自己从小玩儿到大的老师,他不允许外人瞪他们。   “松手,松手哇,贫道错了,贫道错了。”   笨笨松开了手,扭过头,不想理他。   孙远清的手,在笨笨的脑袋上摸了摸,他真是太稀罕这孩子了。   三岁看老,这孩子远没三岁,但心智早熟,这品性,毫无问题,而且在龙王门庭长大,日后也绝无学坏的可能。   至于相貌嘛,现在就嫩得跟瓷娃娃似的,以后就算一直往歪了长,底子在这儿,也绝不会难看。   品貌俱佳,贵婿难寻,孙远清现在都有些担心自己那小孙女以后不够好,配不上人家了。   先去找人爹妈,把娃娃亲定下来。   孙远清抱着笨笨,没好意思再去正屋,而是特意绕了一圈,去大胡子家,他第一次见到笨笨时,笨笨就坐在那家坝子上的婴儿床里。   这边,孙道长刚走,那边赵毅就带着陈曦鸢等人来到了这处稻田。   赵毅:“陈姑娘,劳驾开域,做个临时承重,我们先帮姓李的把道场临时抢修一下,方便他待会儿用。”   陈曦鸢向前一步,将域打开。   赵毅目露疑惑,他以前也见过陈曦鸢多次开域了,可这次的域却不似往日那般几乎与现实融为一体,反而多出了几分云海翻涌之气。   这云海,非但没有成为陈曦鸢域的累赘,反而为其域的演化,增添了更多种可能。   “陈姑娘,你是在上一浪里,又得到奇遇了么?”   陈曦鸢摇摇头。   上次在这里得知真相,让她震惊于爷爷的行为以及怀疑陈家的家风后,下一次再开域时,她的域里就开始多出了一丝丝白气。   起初,她以为这是自己道心出现问题后,连带着域也出现了缝隙,还想着要将它抹除,却始终无法成功。   正因为她把这当做破绽,所以在家里与爷爷动手时,刻意做了压制与遮掩。   但等到她接到来自李追远的电话后,这域里的白气立刻出现了喷涌,形成了一团小规模的云海,且再也无法被隐藏下去。   好在,最担心的情况没有发生,域的效果没有减弱。   陈曦鸢将倒塌的道场大门,重新撑了起来。   赵毅带着人进去,进行临时抢修。   想复原这座道场,得需要一定工期,这会儿显然没这个功夫,而且赵毅觉得,姓李的想要的应该不是简单地恢复,他很可能想重新再设计建造一座。   李追远阿璃各自抱着一捧画轴,从前屋那边走到田里。   恰好这时赵毅也从道场内弯着腰走出。   “姓李的,临时修复了一下,支撑不了太久,你动作快一点。”   “嗯。”   李追远与阿璃走入道场。   里面的空间很逼仄,道场昔日的大部分功能此时都无法使用,但至少能起个隔绝气息的效果。   李追远布置完毕后,看向阿璃。   阿璃将第一尊邪祟画像摊开。   李追远指尖红线溢出,没入阿璃眉心,随即,少年开始运转秘术,让自己的功德账户扣款,以达成与这尊邪祟的“浪花”联系。   每完成一幅,这幅画就会被阿璃丢出道场,外面自有人在那儿接着。   陈曦鸢接到了一幅猼訑的画。   赵毅打开自己接到的画卷,里面是一条血河,血河中央一女子托举着一尊血色瓷瓶,周围隐隐能看见密密麻麻的人影,似是在膜拜又像是在诅咒。   画卷中,还额外夹着一块血瓷。   赵毅对身边的陈曦鸢小声感慨道:   “知道的,晓得里头是姓李的;不知道的,还以为里头的是……呵呵。”   ……   孙远清抱着笨笨来到了大胡子家。   梨花看到来人,面露疑惑:“你是……”   熊善立刻醒悟过来,向对方行礼。   孙道长马上还礼,并微笑道:“未来将是一家人,咱们就不必拘泥于礼数了。”   梨花:“亲家!”   孙远清:“哎!亲家母!”   梨花:“刚真没想到,原来是亲家公。”   孙远清忙摆手道:“贫道不是亲家公,呵呵,贫道是爷爷辈。”   梨花:“原来如此。”   孙远清:“看二位的意思,应该是对这桩亲事是认可的,那不如我们当下就立下契帖?”   梨花:“好……额……”   孙远清:“怎么了?老夫人那边是同意了的。”   熊善:“是这样的,道长,按流程,孩子的事,除了老夫人、少爷和我们外,还要经一位同意。”   孙远清:“哦,是谁?”   熊善指向桃林:“就是里面那位。”   孙远清点了点头:“贫道明白了。”   宰相门前三品官,这龙王门庭前的门子,那身份定然也是不凡的。   自己怀里这孩子,是真正意义上的家生子,那按照习惯,应该是从家里择选一位,成为其授业师父。   孙远清:“那他难道是有不同意见?”   熊善:“不不不,是我们近期一直没能联络到他。”   主要是这几日,清安一直在喝茶,没喝酒,这供桌摆不上去。   至于亲自进桃林去问……整个家里,怕是只有李少爷能平安无恙地自由进出这片桃林。   孙远清:“这个好办,贫道再写一份拜帖传给他就是。”   说着,孙远清就将笨笨递给了梨花,取来笔墨,洋洋洒洒,又写了一份拜帖。   写完后,他将拜帖举起,吹了吹上面的墨迹,很是满意地点点头。   上次他刚投进去拜帖,桃林里的门子很快就有了回应,还立刻安排人给自己带路去拜见老夫人。   龙王门庭的家风确实好啊,这门子也一点都不傲气,很守规矩,谨遵本分,是个很好说话的人。   看来,今儿个的娃娃亲,应该很快就能定下来了。   孙远清双手一拍,拜帖飞出,落入桃林。   桃林内。   清安正在与苏洛喝茶。   因为清安能看出来,这次回来的李追远故意在藏着掖着,那他也就收起酒瘾,等接下来重磅下酒菜到时,再尽情痛饮。   拜帖飞入,落在了二人中间的茶几上。   苏洛看了一眼拜帖上的名字:“还是上次那个道士。”   清安有些意外道:“嗯,他竟然没被那位抽死?”   苏洛将拜帖呈给清安。   清安接过来,打开,扫过拜帖上的内容。   当即,身侧水潭里的水,开始沸腾!   那孩子身上有爹妈点灯行走江湖时分润下的功德不假,可他爹妈都早早二次点灯认输了,那功德怎可能有那么多?   这孩子确实早慧,可再怎么早慧又怎么可能早早多智而近妖?   那孩子,是自己看着长大的,是他清安,一直默默地,以桃花滋其筋骨,引桃风蓄其精魂,等同于是拿自己的心头血,悉心温养出来的。   现在,就凭一份与自己平辈相称的拜帖,居然就想直接来摘自己的桃子?   你,怎么敢的!   李追远之所以让熊善夫妻询问清安的意思,是因为李追远早就看出来,清安对笨笨到底有多好了,所以关于笨笨的事,肯定得问过清安,得到他的同意才行。   此时,清安气得嘴唇都在发抖,脸面快速切换,皆是愤怒状。   他抬起手,指向桃林外,厉声道:   “抓进来,给我往死里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