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页的《邪书》,坐在牢房床上,变为一狼狈女子,确切的说,应该是一个狼狈少女。
头发虽散乱,可披落在脸上的发丝却恰到好处,衬出一种我见犹怜。
李追远知道,这是《邪书》在故意投自己所好。
但它忘记了,或者说潜意识里忽略了,自己和阿璃玩在一起,是因为自己也是个孩子,与阿璃同龄。
李追远将新版破煞符,直接贴在了第一页。
“咔嚓……”
一声脆响传出,符纸碎裂飘落。
无字书到底是能被拿来当作与僵尸战斗的武器,十分坚硬,依旧毫发无伤。
但第一页中的“少女”,却被炸成了粉末。
效果很不错。
李追远将书合上,牵着阿璃的手,下楼去吃晚饭。
接下来一连几天,李追远都在陪着阿璃制符,他虽然自己不能画,但不是不能理解和钻研,二人联手后,阿璃的画符速度渐渐提了上来。
新一批牌位也正好到了,原料问题得到解决,接下来就是大量画制,进行团队符纸的换装了。
每天,李追远都会去大胡子家一趟,看看润生的野性激发程度以及阴萌的学习进度。
润生的野性快被激发得差不多了,他现在真如一头野兽一般,不停地捶打着阵法,这使得阴萌他们,不得不缩短至每隔俩小时就得去巡查一次,生怕一个疏忽,让这个疯魔状态下的润生跑了出来。
阴萌的进度很明显,她现在已经可以利用新鲜肉类进行献祭,孵化且掌控一群虫子了。
接下来,是想办法延长这些虫子的存在时间,以及如何将毒淬在这些虫子上,以增添这一秘术的威力。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就是,阴萌是按照小远哥所说的,每次练习完后,就摆供桌给自己先祖做个祭道个歉。
因此,这些天里,大帝每天都能接到不知多少次的“歉意”。
而每天的第一次做祭后,酒碗里都会再次浮现出那四个字——归宗拜师。
这让李追远不再怀疑,几乎是可以笃定,大帝这就是在干预自己的走江!
大帝想要把如今的自己,直接推送到他那里去。
按照上一浪的新变化,下一浪的线索也应该会提前很早就给予,算一算,也是到时间了。
接下来,就看下一个出现的线索,是明确指向丰都,还是指向其它区域了。
如果指向的是丰都,说明大帝成功了,如果不是,那就意味着天道强硬摒退了来自大帝的干预。
作为当事人,李追远还真挺期待这买定离手后开盅结果。
回家途中,李追远看见了同样往回走的太爷,太爷在自言自语:“最近婷侯怎么买这么多的肉,没道理吃得完啊……”
“太爷。”
“小远侯。”
“太爷,你刚刚在说什么呢?”
“没啥,在想着,壮壮和润生侯,啥时候能回来。”
家里的采买,都是刘姨负责,李三江只需月底与她结账。
这眼瞅着快到月底了,要是结账时多出了账目……李三江还是会认下给了的。
婷侯就是要贪,就让她贪吧,不看僧面看佛面,在李三江看来,反正以后还是一家人。
“太爷,润生哥上午打电话回来了,他说他想你了,也想山大爷了。我想,明天把山大爷请到家里吃个饭吧。”
虽说不年不节也没活儿的,把山炮请来挺奇怪的,但既然是自家小远侯提的,李三江直接点头道:
“成,你现在就去打电话给他村里,让他今晚就留肚子吧。”
“好的,太爷。”
明天,李追远准备着手,帮润生恢复意识了,山大爷在润生心里有着特殊的地位,得把他请来压阵。
不用担心山大爷会不会发现,因为每次山大爷一来,都会和太爷喝得酩酊大醉、不省人事。
入夜。
李追远将阿璃送回东屋,自己则在书桌前复审了一下明日帮润生恢复意识的方案。
确认无误后,李追远伸了个懒腰,台灯的光,在此时忽明忽暗了几下。
不是台灯问题,也不是线路问题,事实上,台灯一直都亮度正常没有变化,刚刚起变化的,是李追远自己的感觉。
心有所感?
自己与本体一同消化掉莲瓣和莲台内的力量后,居然已经可以做到这么敏感的程度么?
先仔细回味了一番先前的感觉,然后,李追远开始思忖起来:
今晚会发生什么事?
……
“彬哥,到时间了,我先去查看一下润生那里的阵法。”
“嗯,你去吧。”
两个小时的频率太高,林书友和阴萌不可能轮流交接班,干脆一人前半夜一人后半夜。
谭文彬没睡意,干脆就让林书友把自己推出来,晒晒月亮。
事实证明,当一个人冷到一定程度后,月光也是能给人带来温暖的。
林书友跑回去了,谭文彬一个人缩着身子,坐在村道边的轮椅上。
这时,有两个人从远处走来,其中一人中年谢顶,头皮在月光下都能泛起油光。
另一个人身穿黑色长袍,留山羊须,梳着发式,左手别在身后竖着一把剑,身子挺直,应是一个道士。
“道长,真的是很不好意思,得劳烦您亲自跑一趟,都怪那家子,穷得都快吃不起饭,还不愿意把孩子交给我让我带孩子去过好日子。”
“无妨,贫道帮你把那个孩子带走即可。”
“道长,不是一个,是两个,一个男娃儿一个女娃儿,男娃儿留家里给我继承香火,女娃儿送你道观里跟你修行。”
“两个?”
“这是对娃儿们好撒,在这个家里,上学都会是个问题,日子过不好,又不能得到好的教育,未来怎么办哟?我们这是去救扶他们,行善积德咧。”
“罢了罢了,谁叫你父亲曾对贫道有恩呢,既是贫道曾答应过的事,贫道自会帮你做到,两个就两个,全都带走。”
“这个点,他们家应该都睡着了。”
“睡不睡都无妨,贫道就算堂而皇之地站在他们面前,他们也瞧不见贫道的存在。”
说这句话时,道长正好从路旁谭文彬的面前走过去,完全没发现,这里停着一辆轮椅,轮椅上还坐着一个人。
听这二人口音,明显是川渝那边的。
《走江行为规范》是会给伙伴们定期传阅的。
谭文彬心里一下子变得复杂沉重下来,心道:
难道真如小远哥所预测的那样,下一浪自己等人得去丰都了?
不过很快,谭文彬就舒了口气,因为二人接下来的谈话。
“这里的气候,贫道我是真的不喜欢。”
“那是,哪可能比得上青城山呢?”
第两百三十九章
青城山?
那就是都江堰,不是丰都。
照这样看,如果这是浪花线索的话,至少目前指向,并不是大帝所希望看见的。
所以,这就意味着小远哥行为规范里所写的天道与大帝间的博弈,是天道胜了?
谭文彬手指向前一挥,两个孩子就从他肩膀上离开,飘到后头,开始推动轮椅。
小远哥有“四鬼起轿”,他谭文彬现在也有“两鬼推车”。
只是这亦是术法的一种,俩孩子现在任何特殊的折腾动作都会让谭文彬的寒冷加剧、更为煎熬。
“嗯?”
道长将自己的桃木剑挪到跟前,摸了摸剑柄后又去摸了摸剑身,怎滴有种感觉,这剑比往常烫了些?
“道长,怎么了?”
“无事,继续走。”
就这样,月光下,道长和中年人走在前面,后头跟着一辆正在自行移动的轮椅。
“道长,就是这家,你看看村里其他家,再看看这家,这屋子破得简直不像话。”
“唉,俩孩子在这样的家里生活,确实是受委屈了,如此,就让贫道来救他们脱离苦海吧。”
道长先是踏出步伐,念动咒语,为了尽量避免惊扰到屋内人,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前置准备结束后,道长给自己头部与四肢处,都贴了一张符,最后再取一张黄纸,以桃木剑抵之。
剑尖一挑,黄纸却毫无动静。
道长一愣,随即又挑了一下,还是没变化。
道长干脆心下一横,连续不断地用剑尖拍打着黄纸,中途是有火星窜出,却又很快熄灭,远远未到足以燃起的地步。
中年男不懂这些,但他能瞧出来好像出了点问题。
“道长……”
“把你打火机拿给我。”
“哦,好。”
道长接过打火机,“咔嚓”一声,打出火苗,将黄纸点燃。
以往同样的流程,这黄纸应该早就快速燃烧成灰烬了才是,今晚不知道是怎么了。
等黄纸燃完后,道长只能在心里猜测,大概是沿海地区空气湿润,自己的黄纸受潮了吧。
最后一道流程走完,道长示意中年男在此等候,他一个人向里走去。
屋门是落了锁的,道长把桃木剑往里一探再一挑,门闩落下,随即,他大大方方地推门而入。
外头,中年男正焦急等待着。
旁边轮椅上坐着的谭文彬,也是皱着眉。
他有能力出手阻止这件事,但自己的阻止很可能会掐断这条线索。
最理智冷血的做法,应该是坐看这道长把孩子“偷”出来,让他们回青城山,然后自己等人就以此为理由,去青城山解救找寻那孩子,把因果线给推过去坐实。
谭文彬知道,眼前这是王莲奶奶的家,她是柳老太太的牌友,后续明摆着是有一条线可以扯上去的。
很快,道长就出来了,身后跟着俩孩子,额头各自贴着一张符,不哭不闹闭着眼,像是在梦游。
看着孩子被带出来了,谭文彬心里的那份纠结,也就随之消失。
道长自信满满,阻止了中年男上前抱着孩子走的行为,而是将木剑向前一指,俩孩子自然跟上他们的步伐。
对此,道长解释道:“犯不着如此这般,我们不是来‘偷’孩子的,我们是来救孩子的。”
中年男听到这话,脸皮抽了抽,但还是应了下来:“道长说的是,车停在村道口,咱们还是稍微快点吧。”
道长轻抚山羊须,略微加快了些步伐。
他的本意是想加速的,但速度一提起来,那俩跟着走的孩子,步伐出现了紊乱,身体也开始摇晃。
见状,道长只能轻咳一声,又把速度放慢。
谭文彬的轮椅就这么一直跟在他们后头,来到了村道边,马路上停着一辆小轿车。
中年男去开车门时,谭文彬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先是极为阴沉,但很快,又调低了力度,变得稍许柔和。
“啊……”
中年男只觉得自己脖子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完全喘不过气来,只得松开抓着车门把的手,跪伏在地。
“你这是怎了?”道长目露疑惑,上前查看后又问道,“你有哮喘?带药了么?”
中年男想解释自己没病,可只能挥舞着手,任凭嘴巴张得再大,也无法发出声音。
这会儿,道长终于意识到问题的性质,他马上掏出一张符纸,贴在了中年男额头。
这符纸可变出七种颜色,分别代表着七种不同强度的邪祟。
然而,这符纸刚贴上,竟直接燃起。
道长双目吓得瞪大,慌乱地环视四周,哆嗦地呵斥道:
“何方妖孽,竟敢在光天化……竟敢作祟!”
回应他的,是发自内心的心悸。
“嘶……”
道长捂着胸口,跪伏下来,像是突发了心绞痛。
下一刻,谭文彬解开身前的迷瘴,让自己身形显露。
眼下的谭文彬,头发花白,形容枯槁,死气浓郁,不用任何伪装,看起来就是一副鬼邪模样。
两个孩子,分别向道长和中年男那里飘去,嘴里发出无声呢喃,将咒术打入他们体内。
这是延迟性咒术,中咒者若不能想办法及时解开,那么体质就会变得越来越差,不出一个月,就会肠穿肚烂,死于怪疾。
并且,俩孩子还能对自己下的这个咒产生位置感应。
下咒完成后,两个孩子飘回到谭文彬身边。
与此同时,谭文彬也解除了对中年男与道长的压制。
中年男双目惊恐地看着谭文彬,胸口剧烈起伏。
道长也很怕,但他还是本能地从袖口里掏出一把折成方块的小符包,朝着谭文彬丢去。
两个孩子欲要将其拦截,却被谭文彬用意识制止住。
可即使谭文彬什么阻拦都没做,但情急心慌之下,道长所丢出的符包,大部分全都偏离散落向了其它位置,只有一个,砸到了谭文彬的脖子。
谭文彬现在本身就鬼气弥漫,这种符包多少还是有点作用的,外加谭文彬刻意不去压制,故意让符包的效果最大化。
“嘶啦……”
脖颈处,出现了一小块焦黑。
谭文彬对这点杀伤,很不满意。
他只得示意俩孩子继续推动轮椅上前,给那道长带来更大的压迫。
“啊,为了正道,诛杀邪魔!”
道长决定孤注一掷,手持桃木剑,向谭文彬冲来。
谭文彬依旧没做阻挡,只是默默示意孩子推轮椅时,记得调整一下方位。
“噗……”
桃木剑刺中了谭文彬的右胳膊,剑身上的诛邪气息与他体内的鬼气开始发生反应。
然后很快,桃木剑颜色开始变黑。
很显然,这把剑的材质以及品相不过关,非但没能净化得了邪祟,反倒是被邪祟给反向污染了。
这可不行,连点血都没流出。
谭文彬示意俩孩子继续向前推轮椅,好让桃木剑刺得更深一点,终于,刺进去了,也出血了。
原本,谭文彬还想继续更多造点伤势,但道长见被自己刺中的邪祟不仅没退反而主动向自己发动了冲锋,吓得手一抖,桃木剑丢落在地,扭头就跑了。
那中年男见道长都跑了,他也不敢耽搁,先是手脚并用地爬起,没跑几步就又摔了记跟头,随后连滚带爬地追上道长的背影。
他们不仅把偷出门的俩孩子丢在了这里,连同这辆轿车,也停在了这儿。
谭文彬目光落在自己一个干儿子身上,说道:
“快去李大爷家找小远哥求救,就说对方手段高超,我身受重伤,危在旦夕。”
干儿子的鬼眼眨了眨,显然,他无法理解这种骗鬼的话。
“去。”
干儿子化作一道黑影,向李三江家飘去。
谭文彬把王莲家的俩孩子给救下来了。
但要想这条因果线不断,就只能自己主动给它加因果,就比如自己“身受重伤”后的“复仇线”。
那道士是有点本事,可也就仅限于有点,谭文彬是有能力把他俩直接杀了的。
只是不仅不能杀,也不能抓,因为抓了后可能会陷入后续的扯皮,要是人家道观前来寻人,认错态度良好甚至干脆做出大义灭亲、清理门户之举那该怎么办?
就得给他们吓跑了放回去,到时候顺着这条线去青城山,就简单了。
另外,谭文彬也不担心自己的“谎话”会害得小远哥担心,小远哥一看自己传信的干儿子状态良好就能知晓自己肯定没事。
就在谭文彬坐在轮椅上,又往里缩了缩身子时,一道身影猛地从身侧窜出,以极快的速度继续向先前道长二人逃跑的方向追去。
这速度,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将那两个给抓回来。
“阿友……”
白鹤真君听不见,只是一味奔跑。
谭文彬没办法,只能对着那道快要跑出自己施咒范围的身影,下了一记咒。
咒术一下,林书友就停下了脚步,伴随着竖瞳闪烁,神力在其身上流转,很快将这咒力给压了下去。
“彬哥?”
林书友边挠着头边疑惑地走了回来。
“我是故意让他们俩跑的,别追。”
“啊?”
谭文彬先指尖一动,彻底驱散了阿友身上的咒力,又看向旁边脑门上贴着符纸的俩孩子,说道:
“把这俩孩子抱回王莲奶奶家吧,告诉他们,你是在村道上撞见他俩被两个人贩子偷了的,是你救下了他们。
人贩子被你吓跑了,车还停在了那儿。
嗯,顺便再报个警。”
“好的,彬哥。”
林书友马上按照吩咐去做。
很快,村里就渐渐起了动静,不仅是王莲家后怕的哭喊声,附近邻居也开始不断通知其他村民,查看一下自家的孩子。
这伙人贩子居然敢大半夜地进家去偷孩子,实在是太过吓人。
警察很快就来了,当作证物,拖走了那辆车。
车牌还是“川”字的,是从蓉城开到的这里,不出意外的话,车辆信息应该也登记在那个中年男名下。
主要那俩并不是专业的人贩子,而且来偷孩子时,没想到会出意外,因此留下的马脚格外多。
大胡子家的坝子上。
李追远:“彬彬哥,你做得很好。”
谭文彬:“都是《走江行为规范》的功劳。”
“目前来看,这场博弈,应该是大帝输了,大帝错估了我们在天道心里的位置。”
江水是被大帝引向了他所在的方向,但奈何……川渝太大了。
李追远看向阴萌,继续道:“萌萌,家里还有肉么?”
阴萌:“有,但那是预备着明天做饭用的。”
“你先取来再做一下练习吧,然后给你先祖上个供。”
“好的,小远哥。”
阴萌把“练习材料”取了出来,开始走流程,等蛊虫没入肉块中后,肉块快速腐烂,一只只虫子爬出,渐渐分成两个序列。
一列在地上围绕着阴萌爬行,另一列则扇动着翅膀环绕阴萌飞。
不一会儿,飞着的虫子落下改为爬行,原本爬行的虫子则飞起改为环绕,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
李追远:“很好。”
阴萌:“小远哥,我正在考虑配毒素,单一虫子无法承受剧毒,我想着把无毒或者毒性弱的给它们加上,再在攻击时由它们进行排列组合,聚成新的剧毒。”
“不错的设想,可行性很高,不过在此之前,我觉得你更需要考虑的是,如何缩短前期步骤,这样实战性才能更高。”
“嗯,我在努力了,请再给我一点时间。”
“上供吧。”
“好。”
阴萌开始烧纸祭祀,这次,黄纸被很正常的烧完,酒碗里也并未出现字。
李追远:“这下,是彻底确定了。”
谭文彬:“上次咱们去的山城,我听说蓉城的火锅另有一番味道。”
阴萌开心道:“咱们这是确定要去蓉城了么?”
虽然不是直接回自己老家,但能再次听到乡音,阴萌还是极为兴奋。
李追远:“等山大爷来了,我就着手帮润生苏醒意识。”
谭文彬看了看还黑漆漆的夜色:“山大爷应该快到了。”
依照以往山大爷的习惯,他会赶早就来,蹭上一顿早饭。
李大爷也是很宠山大爷的,哪怕有时候是早上,也会让刘姨去煮干饭再炒几个菜,不会让山大爷喝粥。
李追远:“萌萌,等阿友回来,你也通知一下他,继续关注自己身边的情况,最好能再接一两条浪花线索。”
“明白。”
“明白。”
谭文彬:“保不齐明儿个李大爷又去摸奖了,要是再摸出个豪华蓉城五日游,额……会不会太明显了?”
李追远:“说不准,兴许这次天道对大帝的挑衅发怒了,就故意以这种方式进行回击呢?再者,也是对我们的一种安抚。”
阴萌:“意思是,天道在主动庇护我们。”
谭文彬:“这是我们打出的统战价值。”
阴萌:“至少目前,我们算是在被老天保佑呗。”
谭文彬:“你是我见到的第一个,祖宗保佑和老天保佑起冲突的。”
这时,外面隐约传来李三江焦急的喊声:
“小远侯啊~小远侯啊~你在哪儿呐~”
夜里被村里动静惊醒,得知王莲家深夜进了人贩子,两个伢儿都被拐到村道口了,惊得李三江马上去自家曾孙卧室里去查看,一看发现曾孙不在房里,吓得李三江以为自家小远侯也被拐卖了。
等见到李追远向他跑来,李三江才舒了口气,一把将少年抱住:
“哎哟,可把太爷我吓坏喽。”
“太爷,是阿友赶跑的人贩子救下的孩子,我是陪他去跟警察交代经过的。”
“都怪那传话的,也不把话说明白,真是的。”
李三江自是舍不得责怪小远深夜不睡觉跑出去的,只是牵着少年的手,领着他回家,途中一刻都不敢松手。
回到家后,李追远只是浅浅的眯上一觉,就听到了楼下传来的动静。
是王莲与她男人带着俩孩子过来感谢林书友的,王莲让俩孩子给林书友磕头,林书友有些尴尬想推辞,却在小远哥的目光注视下,只能接受。
警方那边已经通过车牌讯息锁定的犯罪嫌疑人,姓丁,叫丁山泉,这正好和王莲家这边提供的讯息对上了。
警方一边在本地进行搜捕,考虑到对方事败后很可能会潜逃回蓉城,就向蓉城警方也发出通知,让他们帮忙协助调查抓捕。
这边坝子上还在热闹着,那边就走来一个驼背的人影,正是山大爷。
他确实赶了个早,在早饭前就到了,只是他一脸垂头丧气,一副心事沉重的样子。
李三江叼着烟,站在坝子上,开口道:“咋了,山炮,又把米缸输干净了?”
山大爷抬头看着李三江:“润生侯呢……”
李三江:“电话里不是跟你说了么,润生侯和壮壮在工地上哩,你家润生侯跟着好好混一混,以后保不齐也能当个包工头,不比做咱老行当要好得多?”
山大爷:“三江,润生侯出事了。”
李三江:“瞎说,人在工地上好着呢,出啥事了。”
山大爷急得跺脚:“不骗你,三江,润生侯真的出事了,他肯定出事了呀,我的润生侯啊!”
“你咋啦,我说你到底咋回事,输钱输出癔症了?”
山大爷一屁股坐在地上,从口袋里把一沓一沓卷了边的钱掏出来,一阵乱撒:
“我他娘的赢钱了,这些天一直在赢钱啊!”
第两百四十章
李三江嘴唇嗫嚅,想说些什么安慰,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只能走到山大爷身边,伸手用力拍了拍山大爷肩膀,再抓住他衣服,想要将他拉起来。
山大爷不愿意起来,甩动自己的胳膊。
“山炮,伢儿们都看着呢,像什么话。”
山大爷红着眼深吸一口气,说道:“润生侯也是我的伢儿,我的伢儿……没了。”
李三江心下一横,干脆不再顾忌,转而啐骂道:
“呸,干咱们这行的,讲究的就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现在连个具体的信儿都没有,你就因为自个儿赢了钱就开始给润生侯判死刑了?”
“李三江……”
“我就说,润生现在应该还活得好好的,他要是倒霉了,就是被你这个当爷爷咒的。”
“你!”
“小远侯。”李三江扭头看向李追远。
“太爷。”
“你上次打电话,听到润生侯声儿了么?”
“听到了。”
“这不就对了嘛。”李三江低头看着山大爷,“今儿个不年不节的,请你来这儿吃饭,就是润生侯在电话里说想你了。”
山大爷撇过头,依旧不愿起身,说道:“三江侯,可是我赢钱了!”
“赢钱算个屁。”李三江扯高嗓门,“估摸着是有人给你设局呢,你不是一直逢赌必输却又不借钱去赌么,人这是想给你些甜头,好让你入坎儿呢。”
“让我入坎儿,我有啥东西可以入的,就那破屋子,抵出去也不值几个钱。”
“润生侯现在不是混得挺好的么,上次小远侯的那位老师来我家里,咱这当地的领导都一齐陪同哩。
人应该也是听到风声了,晓得你家润生侯现在有出息了,能挣钱了。
你是榨不出什么油水儿了,可你要真入了坎儿,钻了套,你欠下的钱,润生侯能不帮你还么?”
李三江手指着地上那些刚刚被山大爷撒出去的钱:
“你当这些钱是你赢的么?不是,这些钱只是暂时放在你这里罢了,过阵子你就得连本带利翻几倍地全吐回去!”
山大爷面露惊喜:“真……的?”
李三江:“山炮啊,咱是那么多年的相遇了,我是宁愿明儿个太阳从西边升起,也不信你小子能在赌桌上翻本赢钱,你摸着自己良心问问自个儿,你他娘的有那个命么?”
山大爷马上摇头:“没有!”
“这不就结了?你小子到底是年纪大了,脑子开始不清醒了,这点事儿都看不明白。”
“我……”
李追远开口道:“山大爷,润生哥那边工地上比较忙,我晚点的时候等他们回了工地宿舍,就打电话过去,到时候你亲自和润生哥通电话好不好?”
李三江有些诧异地看向李追远,脸上神情上像是明写着:他娘的,润生侯真没出事?
虽说自己一直在开导山炮,但在山炮说出这阵子一直在赢钱后,李三江其实已经默认润生很可能出事了。
山大爷激动地看着少年:“真的?”
“真的。这样吧,等吃过饭,我就先去给工地上打个电话,让那边的人提前通知一下润生哥好晚上联络。”
“成,就这样,就这样。”
山大爷用手背用力擦了擦眼睛,不用人扶,自个儿就麻利地站了起来,很快地就破涕为笑。
李追远知道,山大爷不是被自己给说服的,是他自己说服了自己。
人在这个时候,但凡能看见一丁点希望,哪怕只是一个梦,都会死抱着不撒手。
李三江:“快把钱捡起来,也耍够了不,撒钱显摆得很呐。”
山大爷弯下腰,开始捡钱,李三江帮着一起捡。
李追远没去捡,林书友下意识地想走过去帮忙,双眼当即一鼓,就停下了脚步。
李三江是同辈,帮忙捡没事,小辈上去帮忙捡,你让长辈好意思从你手里接过来揣自己兜里么?
捡好钱后,李三江把手里的一沓递给山大爷,山大爷接过来,指尖在下唇一抹,就开始数钞票。
“小远侯,这是你的。”
“那个,友侯,这是你的。”
余下最厚的那一沓,山大爷目光扫视坝子,疑惑道:“萌侯那丫头呢?”
李三江抬脚对着山大爷屁股就是一踹,笑骂道:“太阳今儿真打西边出来了,轮到你来给伢儿们发钱了,瞧你那日子过得,谁敢要你的钱,今儿个要了明儿个你又输光了,再让伢儿们瞧着你没饭吃么?
你这倒是打得好算盘,搁这里给伢儿们放贷生息呢?”
“李三江,放你娘的狗屁!”
李追远:“山大爷,等润生哥回来,你要是钱还没输光,就给润生哥吧,让润生哥请我们做东,我们也能更心安理得些。”
山大爷脸上一阵羞红,对李追远道:“小远侯,你咋跟你太爷一个样,也打趣起你大爷我了?”
“呸,你还委屈上了。走吧,我昨晚就让婷侯今早做了几个菜,咱们先喝起,喝完睡一觉,正好晚上和润生通电话!”
李三江拉着山大爷进了屋,刘姨手脚很利索地把酒菜端上来。
“来,山炮,走一个!”
“走着!”
两个老人碰杯后,一饮而尽。
李三江给山大爷倒酒时,山大爷从袖口里取出几根香,用火柴点燃,插在板凳缝里。
虽说,润生自幼跟着山大爷没少过断顿的日子,但每次山大爷有酒有肉可以打牙祭时,身边绝不会少了润生。
久而久之的,也就习惯了,这不闻着香火味儿,这酒喝得就没滋味。
李三江见状没说什么,昨晚村里出人贩子时,他发现小远侯房间里没人,几乎把魂都吓掉了。
“来,再走一个!”
“走就走,谁怕谁啊!”
就这样,一个想安慰老友,一个故意寻找醉意,俩老人很快就喝得面容泛红,距离喝高不远了。
王莲已经带着家里人离开了,其余人都闻着酒气正常吃着早餐。
阿璃将剥了一个头的咸鸭蛋递给李追远,李追远接过来边拿筷子挑着边注意着后头的情况。
等到最后一点咸鸭蛋就下最后一口粥,身后就传来“噗通”一声,山大爷身下板凳翻了,躺到了地上,不省人事。
李三江笑呵呵地指着山大爷:“没出息的东西!”
言罢,李三江也是头往前一磕,醉了过去。
李追远放下筷子,看了一眼阿友。
阿友起身,先将李大爷背起安置到了二楼房间床上,李追远跟着一起去了,给自家太爷调整好睡姿、盖好被子,离开前,又倒了一茶缸藿香茶摆在了床头柜。
下楼时,就看见阿友已经将山大爷安置到小推车上了。
柳玉梅和刘姨坐在桌上,看着李追远和林书友把山大爷推走,依旧慢条斯理地喝着粥。
到了大胡子家,李追远去屋里取东西,林书友则先去将山大爷推到在润生所躺的坑旁。
阴萌提来一张带靠椅的板凳,示意阿友将山大爷安置在这上面。
看着这张醉醺醺脏兮兮的脸,阴萌找了条帕子用热水搓了搓,给山大爷抹了脸,又给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子。
林书友:“早上山大爷来时,闹腾了一场。”
阴萌:“咋了,钱又输光了?”
林书友:“不是,是赢钱了,把钱一撒,哭闹着说自己的润生出事了。”
阴萌闻言,整个人一怔。
李追远走了过来,先给山大爷脸上画上纹路,此纹路的作用是安身助眠,保险起见,纹路画完后,又给山大爷额头上贴了一张新版的清心符。
老版清心符有驱杂念、静心神的效果,新版的清心符则可以镇心神。
主要是山大爷身上是有真本事的,再加上他虽然和润生名义上是“爷孙”,实际上是情同父子。
一开始收养润生时,山大爷就清楚润生不是寻常的小孩。
后来,他也察觉到了收养润生后自己所付出的代价,可他却一直在默默承受着。
这种极深的情感纽带,李追远还真担心待会儿自己复苏润生意识时,山大爷一个激动,醒来了。
“阿友,如果待会儿山大爷还是醒了,你就给他来一记手刀。”
“明白!”
做好一切布置后,李追远盘膝坐了下来,开启走阴。
桃林里,出现了一道身影。
是它在注视着少年的举动。
它一直都晓得,少年不是魏正道,很像,却又极不像,就比如眼下,魏正道是不会干这种事的。
李追远似是猜出来它在想什么,说道:“你是把自己给藏起来镇压了。”
“对。”
“所以,后来的他,应该是找不到你,如果能找得到的话,我想,他应该也会来帮你解除痛苦的。”
“我无法面对那种场面,另外就是……我这种情况,既然发生,那就是无解的。”
“的确。”
李追远没再和它说什么,双手摊开,两根红线自掌心蔓延而出,一根缠绕到山大爷手掌,另一根缠绕到润生手上。
犹豫片刻,李追远又蔓延出第三根红线,缠绕到了阴萌手上。
多一个锚点,就能给自己降低一份难度。
李追远开始尝试进入润生的意识,这是把润生化作傀儡的流程,但少年只会取前半段的步骤。
桃林下的它,掌心向前一探,一张古琴浮现在他面前。
指尖轻抚琴弦,最终还是收回手,将琴收起。
它刚刚是想要帮忙的,可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不是怕承担因果代价,纯粹是觉得自己多此一举。
那少年既然摆好了阵仗,那必然是有成功的把握。
和当初的魏正道一样,不管遇到什么难题,只要他开始着手做事,那这件事到最后必然会被解决。
李追远感知到了浓郁的煞气,是疯狂、是杀戮、是憎恨,很是传统向的死倒本能,而润生现在的情况,早已不是普通死倒所能碰瓷的了。
少年感知到了痛苦,自从和本体分割后,原本无痕的情绪,现在会对他产生冲击。
好在,晓得本体现在的态度后,李追远也没客气,干脆一边继续向下摸寻一边将这些情绪垃圾丢给本体去消化。
本体没反抗,甚至都没做丝毫抗议,只是照单全收。
或许,在本体看来,他无法阻止李追远想要复苏润生意识的行为,那在这一前提下,为了最大限度保证润生的实力,就得让李追远尽可能地将润生的意识完整复苏,从而为日后润生得以自我镇压与利用煞气,打下夯实的基础。
最怕的就是那种,意识复苏了却还被煞气裹挟,时常再意识不清醒受其影响,弄得不伦不类的。
终于,李追远找寻到了润生的意识,很微弱,很渺小,却又极为坚强。
李追远身前的景色,开始快速变化,出现了幼童时的视角,他甚至看见了年轻很多的山大爷。
那时的山大爷,背没这么驼,个子更高,身材也更宽,腰间没挎水烟袋,嘴里叼着的是卷烟,就连身上穿的衣服……都比现在看起来的要光鲜。
说白了,封建迷信这一行,大部分人都比较反感排斥,要是收入都比不上种地,谁做啊?
李追远得抓紧时间,找寻到润生意识被压制的位置。
没能苏醒的原因,就是在某个节点上,润生的意识被镇压下去了,想让润生苏醒,自己就得帮他破开。
少年伸手一挥,记忆画面开始飞速流逝,画面快得真就是字面意义上的“白驹过隙”。
李追远仍觉得不够快,干脆脚尖在地上连续划了好几道,在润生意识里又分割出了好几段,让几段同时流转。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诸多个画面,如同一面面巨大的镜子,在李追远周围飞速闪烁。
一直到青少年时期,润生记忆中最深刻的记忆,来自于经常吃不饱。
挨饿的感觉,真的好难受。
但李追远没有感知到润生的怨气,因为他挨饿时,山大爷也在挨饿。
每个镜子,都是“从左向右”的,因此,每一段记忆进程中,山大爷都在变得越来越佝偻苍老,生活水平也在不断降低。
这一大段记忆中,润生最开心的事,就是去李三江家,这是比过年都更值得开心的。
因为过年他不一定吃得饱,但去李大爷家,他肯定能敞开了吃。
而且不像坐斋时吃主家的,他得点香的同时还要承受周围异样的眼光,在李大爷家,李大爷会笑骂他是头能吃的骡子,但每次都会询问自己够不够、要不要再添点。
李追远想要去找寻关于阴萌的锚点,但可能记忆并不能反映一个人的内心全部,枯燥的记忆独白只是人自我意识中的一个组成部分。
总之,在有阴萌出现的记忆画面中,李追远并未感受到来自润生的过于强烈情绪波动。
很多个画面里,都是忙碌中的润生,在工作之余,看着穿着新衣服站在镜子前正自我感觉良好的阴萌。
润生自己在生活上抠抠搜搜的,但乐意把钱给阴萌,让她去逛街买新衣服;润生没吃零食的习惯,但喜欢看着她吃。
过往自己所经历的拮据,他没想着在条件好后在自己身上进行加倍补偿,反而爱看阴萌的自我补偿。
毕竟,阴萌的过去,和他其实挺像,自幼“失去父母”与爷爷过活,日子过得也挺不容易的。
李追远再次挥手,既然不在前面的记忆里,那就是在后面了。
很快,李追远找到了。
一根棍子忽然出现,将所有的镜子砸碎。
这棍子很眼熟,是那头猴子的。
只是这棍子在伴随着猴子走出黑白分界线时,就已受损严重,经历战斗后更被猴子以鲜血熔炼成高温烙铁一般的存在,等猴子被击败后,这根棍子也就不堪重负,断裂了。
若非如此,这根棍子怎么着也会被自己带回来的。
四周的场景,变回了孙柏深所在的那座大殿中。
手持棍子的历猿真君站在前方,身形比现实里更加巍峨,这是它在润生心底的画像,高度代表着它的强度。
对面,润生跪在地上,昂着头,双眸泛白,咬着牙,青筋毕露。
李追远明白了,润生意识被深埋的原因是,润生并不知道外面的事情已经结束,他潜意识里,不敢让自己松口气,生怕这口气泄下来了,他就无力再去与这猴子周旋了。
说白了,润生是在继续保护着自己。
也因此,即使润生吸收了孙柏深大量的污染功德,但他实际上并未迷失,与谭文彬是被俩干儿子护持的不同,润生是有能力压制住这些本能野性的。
但他不敢去压制,宁愿自我意识沉沦,也要将野性完全展现出来,生怕力量不够。
李追远走到润生背后,因润生是跪着的,所以少年的双手可以搂住润生的脖子,他将自己挂在了润生身上。
“润生哥,猴子已经死了,我们赢了。”
在这一声中,润生眼里的白色颤抖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坚定。
他不敢相信,生怕这是一种精神攻势,在诱导他放弃抵抗。
“润生哥,猴子已经死了,我们赢了。”
李追远不断重复着这些话。
唤醒润生的方式,比想象中要简单,那就是让这紧绷到极点的意识,放松下来。
李追远为此做了很多准备,基本都是无用功,因为润生的意志,比少年所预想的,要坚定太多。
渐渐的,润生眼眸里的白色开始退去。
最终,润生的声音传来:
“小远……真的么?”
“嗯。”
“怎么……做到的?”
如此强大的猴子,是怎么被击倒的?这是润生心中,最后的顾虑。
李追远:“让壮壮给你解释吧,我懒得说了。”
这句话一出来,最后的顾虑消失。
因为这才是小远会做出的反应,小远宁愿写下来,也不愿意做累赘的叙述。
前方的猴子变得破碎,逐渐分崩脱落,润生也慢慢站起身。
李追远离开了润生的意识。
现实中,少年缓缓睁开眼,将红线全部收回。
完事了,接下来就是润生的意识苏醒,由他自己去将体内煞气镇压下去的过程,这需要一定的时间。
就在这时,醉醺醺的山大爷像是做梦了,猛地在椅子上弹起身,哭喊道:
“润生侯啊,我的润生侯啊!”
“砰!”
阿友的一记手刀出现,山大爷身子一软,晕倒回了椅子。
恰好这时,李追远扭头看向这里。
林书友笑呵呵地挠挠头,意思是,小远哥,我出手快吧。
李追远点点头,人都打晕了,就没必要告诉阿友真相了。
再者,山大爷最近焦思过重,醉了也在受折磨,不如昏一下,也算是做个调理了。
“咔嚓……咔嚓……咔嚓……”
坑内,润生身体里不断传出脆响,已经痊愈甚至可以说是更进一步的身体,正在迎回自己的主人。
林书友很快被这声音所吸引,先前润生身体变化还不够明显,但只有具备自我意识的身体,才能将《秦氏观蛟法》流转,复苏真正的体魄。
阿友双眼一鼓,这是童子的内心沉重。
刚刚成为白鹤真君,以为可以取代润生成为以后团队里的首位担当,没想到连一浪都没经历,这位置,就被原先就占着的那位,又给夺回去了。
自己还在那里哼哧哼哧地给乩童改善身体,谁成想人家直接来了一手弯道超车,把身体彻底化为死倒。
气门,一个一个的被打开,将坑内残留的煞气液体吸入。
就在这时,原本就要见底的液体,忽然又涨溢了起来。
李追远抬头看向桃林深处。
怎么,自己这次无意间,又给它提供了情绪价值,让它又爽到了?
润生的双眸从白色变为绿色,然后绿色消退,显现出黑白眼眸。
他从坑内站起身,没有被撤去的阵法开始对他继续进行压制。
李追远故意没解开阵法,让它成为润生苏醒后的首轮状态打磨。
润生体内的煞气开始加速流动,双臂向两侧逐渐撑开,像是一个人在奋力挣脱枷锁。
地面上的阵旗出现了破碎,这次,没人去修补更换。
等到阵法与体魄的较量来到一个临界点后,只听得一声轰鸣,气浪席卷,阵法被润生以蛮力短时间内破开。
润生,回来了。
……
李三江从醉酒中醒来,在床上坐起,先拿起茶缸子“咕嘟咕嘟”地猛灌,然后擦了擦嘴,摸出一根烟给自己点上。
有点头疼,不是酒喝的,而是想到等会儿下去还得继续安慰那山炮。
将烟头丢入健力宝罐子里,李三江下了床走出房间。
往楼下走时,看见山大爷也醒了,正抱着脑袋在那儿“呜啊呜”的。
“山炮……”
“三江侯,我头好痛,你今天请我喝的是不是假酒?”
“我呸!”
李三江不打算安慰他了,那酒还是上次阿友从老家带给自己的,他平日里自己还舍不得喝太多呢。
李追远走了进来,山大爷看着少年,下意识地想问,随后又不敢问。
“我中午和那边打电话了,那边说润生哥已经完工返家,按照行程,今晚就能回来。”
“小远侯,真的?”
“真的。”
这时,外面传来刘姨的声音:“润生回来了啊。”
山大爷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高兴得脑袋发空,往后倒退了几步,下意识地伸手去撑,却撑了空,导致他身子一个后仰,直接栽进了寿棺里。
李三江吓得赶忙上前查看,见山大爷四仰八叉地在里头扒拉着想要起来,却受限于棺材内部狭窄,一时狼狈得像是一只被翻了身的王八。
“哈哈哈哈哈哈!”
李三江一边大笑着一边伸手把山大爷拉出了棺材。
“山炮,你他娘的刚刚差点吓死我,以为你心里石头落地,就准备两腿一蹬,走了!”
山大爷没好气地瞪了一眼李三江,懒得在谁先进棺材上的这个话题与这老东西辩论。
润生身穿着一件白色短袖,背着包,走上坝子,身旁跟着的是阴萌。
刘姨打量着润生,舌头轻抵上颚。
恰好这时秦叔扛着锄头回来了,经过润生身边时,润生对他低头:“叔。”
秦叔用拳头在润生胳膊上打了一下,对他点点头。
等放下锄头时,刘姨对其轻声问道:“怎么弄出来的?”
秦叔:“各有各的缘法和机遇吧,这就是走江,也是为什么古往今来,这么多人对那条江水,趋之若鹜。”
柳玉梅抿着茶,也用余光盯着润生,她很满意。
小远侯身边的人越强,那这江,自然就能走得越顺畅。
而且,上一浪给的东西,可真是丰厚,好像每个人都有了新的变化。
“润生侯!”
山大爷冲出了屋。
“爷。”
“我叫你爷,我叫你爷,你是我爷爷!”
山大爷对润生是又踹又打。
润生站着不动,任他打。
打着打着,山大爷感觉自己手疼脚疼,而且隐隐带着一种被针扎过的刺痛。
“下次出门,记得给我村里打电话,你还没当老板呢,就开始让人传话了,等你以后真的当上了包工头,那还得了,尾巴不得翘上天去!”
“哎,好!”
李三江对刘姨道:“婷侯啊,早点开晚饭吧。”
刘姨:“都准备好了。”
饭桌上,酒醉刚醒的山大爷没什么胃口,干脆就坐在润生旁边,帮润生剥香。
润生手里的“香葱”吃完了,他就赶忙递上点燃的新一根。
润生胃口很不错,浓郁的煞气很滋补身体,却不能流进胃里消化,他是真饿了。
李三江吐出口烟圈,说道:“工地上是连草料都不喂么?”
润生:“没有家里的饭好吃,刘姨做的饭最好吃。”
李三江:“婷侯啊,再去下点面条,看样子不够啊。”
说着,李三江又瞥了一眼旁边也在狼吞虎咽的林书友。
这小子今晚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吃得也贼多。
他娘的,以前自己嘲讽李维汉在家里“办学堂”,弄得一家人只能喝稀的,这几头骡子要不是能干活挣钱,他李三江也供不起了,这粮食造得,忒吓人。
吃完饭后,山大爷拒绝了在这里留宿一晚,说是明天西亭镇上有一家说好了,让他去坐斋,他今晚就得赶回家去。
润生推出三轮车,要把他载回去,山大爷拒绝了,说他想自己遛遛走走,反正白天睡过一场好觉,现在精神抖擞,晚上大概率也睡不着。
阴萌喊住了山大爷:“山大爷。”
“咦?”山大爷后背一缩,慢慢转过身,看着阴萌,“咋啦,丫头?”
他是真怵这丫头。
“听说,你赢了好多钱。”
“啊……”山大爷下意识地捂住自己口袋,忙连续道,“嗐,包输的,包输的!”
阴萌对着山大爷摊开手。
山大爷一脸苦瓜相,早上来时,他能大大方方地把钱一撒,那是因为他以为润生出事了,现在,他舍不得了。
但看着面前的白嫩手掌,山大爷还是将钱从口袋里掏出,厚厚的一沓,放在了阴萌手中。
阴萌数出一部分钱,递给他:“这是你这个月牌桌上的钱,尽量慢点输,忍不住时输一点过过输瘾就行了。”
“好。”山大爷点点头,接过了钱。
余下的钱,被阴萌收进口袋里。
“明天我和润生去家里,给你置办米面粮油。”
“成,家里钥匙……家里门刚坏了。”
“以后缺钱了,就自己想办法……”
“我懂,我自己想办法。”
“想办法找借口,跟我们要,理由自己编,编得像一点。”
山大爷眼睛一亮,他听出了这其中的不同意味,钱是给出去了,但给自己换来了一份保底。
随即,山大爷重重地看了一眼润生,又转而对阴萌道:
“好的,丫头,我会好好编的。”
站在坝子上的李三江骂道:“脸呢,山炮?”
山大爷没回嘴,背着双手,哼哼唧唧、摇摇晃晃地往回走了。
阴萌先前特意询问过李追远这件事,李追远的回答是:该控制还是得控制,这样才能惜福。
山大爷习惯了这种造缺的方式,但问题是润生早已跟着自己走江了,那个缺口就得稍微收一收,原本的路径依赖也得改一改,要不然连润生的走江功德,山大爷也得继续漏下去。
李三江把手里的烟头丢地上,伸脚踩了踩,喃喃道:
“壮壮啥时候回来啊。”
……
润生能回去,是因为润生伤势已经恢复好,且保留着人样。
谭文彬现在,只能和笨笨坐一桌。
笨笨一条餐巾,谭文彬一条餐巾,都系挂在脖子上。
甚至,谭文彬现在连笨笨都不如,笨笨可以自己抱着奶瓶吃奶,谭文彬要喝补药,还得由萧莺莺来亲自喂。
一大一小都吃完了,笨笨吃得很干净,都不用擦,倒是谭文彬的嘴角,让萧莺莺拿帕子擦了好几下。
谭文彬:“麻烦你了。”
萧莺莺摇摇头,示意不麻烦。
她还挺喜欢和谭文彬待一起的,主要是对方身上的浓郁鬼气也属阴邪一面,能让她觉得很舒服。
因为还得下去收拾纸扎,萧莺莺就把笨笨的婴儿床摆在了谭文彬面前,她先行下去。
吃饱喝足的笨笨本该睡觉的,但大概是怕外面坐着的那位无聊,就主动爬出来,双手抓着婴儿床栏杆,让自己撑着站起来。
他还不会说话,只会嘴里“阿巴阿巴”。
谭文彬不像小远哥那样不喜欢小孩子,他还挺有耐心的,与笨笨呼应逗弄了一会儿。
等兴致结束后,谭文彬打算浅眯一下,就示意自己的俩干儿子飘出去,让孩子们一起玩。
就这样,手抓着栏杆的笨笨,看看左边再看看右边,不停嘴里嘟囔着话,与那俩正常人根本就看不见的怨婴,聊得很热烈,像是开起了会。
可这种热闹又静谧的氛围,并未持续太久,因为俩怨婴忽然神情一变,刚刚好不容易昏迷进去的谭文彬也是瞪起了眼。
他感应到了:
有人,在尝试破开他的咒术!
……
“彬彬哥,你还能顶得住么?”
“放心吧,小远哥,已经换了三个人了,水平都不太行,破不了。”
所有人都站在房间里,围着谭文彬。
在刚刚,有三个人尝试对咒术进行破除,但都没能成功。
这咒,是谭文彬特意让俩孩子去下的,可以说与俩孩子本身结合很深,想要破开这咒术,就得和谭文彬隔空斗法。
李追远:“速度真快,应该是已经回去了。”
也就只有那道士所在的道观,才能一下子请得出三位真有道行的人来行破咒之举。
谭文彬:“又换人了,这次这个有点东西!”
李追远:“需要帮忙么?”
谭文彬:“我觉得我能和他继续掰掰手腕。”
李追远:“不用勉强。”
谭文彬目光里转过一道精光,微笑道:“明白,小远哥。”
随即,谭文彬开始面露痛苦,气息萎靡。
俩孩子正在鏖战,结果干爹先萎了,虽不明所以,却也心领神会地跟着一起变得虚弱起来。
一副对方实力强劲,己方力有不逮的景象。
李追远:“你们都先出去。”
润生、林书友和阴萌都走出了房间,李追远拿起桌台上的铜镜,手指按上红泥后在镜面上摩挲了几下,再将其立起。
刹那间,阵法开启,这阵法没杀伤力,唯一的作用就是让房间内的情况,显得灰蒙蒙的,像是打上了一层灰败的光影效果,让里面的人看起来,都惨兮兮。
做完这些后,李追远开启了走阴。
谭文彬竖起一根手指,李追远右手红线飞出,将这根手指缠绕。
隐约间,耳畔像是听到了哀嚎:
“啊……啊……痛……痛死我了……好难受……”
谭文彬下的是缓慢生效的咒,前期虽然会出现症状,但不会太严重,那道士现在就表现得这般痛苦,一方面可能是因为他是真的不顶事没出息,另一方面可能也是在道观里故意夸张卖可怜。
走阴状态下可以看见两个怨婴双手握在一起,一团黑雾自俩孩子周围旋开,随即黑雾里夹杂着些许紫气。
对方是想要通过咒的连接,进行溯源查看。
看对方进行得有些艰难,李追远忍不住悄悄搭把手,帮其进行构建。
很快,一面模糊的镜子在雾气中展现,镜子那一头,站着一位身穿黄色道袍的中年男人,看不清具体容貌,只觉面容刚毅,棱角分明。
同样的,对方透过镜子看向自己这里,也是一样的模糊,但因为自己提前布置了氛围效果,所以自己等人在对方眼里,应该是面色苍白、呈现透支,咬牙做着最后挣扎。
想钓好鱼,那就得把饵料给调好。
谭文彬已经做了初步铺垫,接下来就该李追远登场继续演下去。
少年可不想直接明摆告诉对方身份,然后对方直接来一记滑跪。
那头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
“行下咒之举,为正道所不容!”
李追远面露苍白却目露坚毅:
“你怎么不问问他自己做了什么?”
“行驭鬼之术者,为正道所厌弃!”
李追远愤慨道:“难道偷拐儿童,正道就容许了?”
“那是缘法,问尘子只是接引自己的缘,顺应因果,以全天数。”
“我只知道,不问自取,是为贼也!”
“放肆!”
一声怒喝传出,那一头企图破咒的力道一下子增加了。
谭文彬喉咙一颤,他实在是没多少血可以吐,只能把晚上刚喝的补药催吐出来应应景。
反正镜面模糊,加之这里还有小远哥的布置,看起来就像是他吐出了大口黑色鲜血。
“凭什么你们说是天数就是天数,我们阻止你们偷孩子,就是为正道所不容?”
“你凭什么觉得,自己有资格,与我讨论这些?”
李追远:“难道说,在你们看来,谁拳头大,谁就有道理?”
“要不然呢?你竟如此天真。”
“好的,我现在懂了。”
“速速主动破开咒术,再将那俩孩童带至我青城山,我念尔等年轻,误入歧途尚有可改,在我观内服杂役一甲子,自可罪消!
这,亦是我赐予尔等之机缘,寻常邪修,可没资格入我观大门,故尔等入观后,当诚心思过,痛改前非,化解怨念,感恩生德!
否则……”
李追远问道:“否则当如何?”
“如若不知珍惜,不思悔改,我当亲至南通,持正道之剑,为天地荡涤邪恶,灭你这邪修上下满门!”
谭文彬面露惊恐之色,喊道:“不,不要,这是我一人所做的事……”
李追远一脸愤恨地盯向对方,沉声道:“你敢!”
“我凌风子这一生,从不打诳语,说到必然做到!”
闻言,李追远站直了身子,指尖一弹,铜镜倒下。
刹那间,对面的凌风子道人只觉得镜子对面瞬间变得无比清晰,而那少年哪里有先前惊慌、不忿等神情,反倒一脸平静,眼眸里更是冰冷淡漠:
“好,一言为定。”
第两百四十一章
镜子碎裂。
像是为双方共同认可的这声承诺,做了最直接的注解。
润生、阴萌和林书友虽然先前离开了房间,但站在门口的他们,也是听清楚了里面的动静。
润生原本是听不到的,因为他不会走阴,不过阴萌充当了实时播报员。
里头结束后,阴萌长舒一口气,用手背擦拭着脸上的虚汗,但凡里头时间再长点,她就要撑不住了。
扭头,看到脸色有些不对劲的林书友,阴萌疑惑地问道:“阿友,你怎么了?”
润生:“在后怕。”
这一刻,林书友终于觉得,润生回来了。
林书友确实在后怕,因为当初他师父和爷爷差点拿到了一样的剧本。
屋里,传来小远哥的声音:“都进来吧。”
润生推开门,三人走了进去。
坐在轮椅上的谭文彬开口道:“我说,都别愣着啊,赶紧收拾收拾,咱们还得去人家道观里为奴做婢六十年呢。”
林书友脸上露出笑容。
谭文彬:“阿友,你笑啥,给我庄重严肃点。那头说了,要是我们敢不听话,他就要派人来灭咱们满门了!”
说完,谭文彬自己也笑了。
人一旦站上高位且背景强大后,这所遇所见的,就基本都是好人了。
所以,这就是自己和小远哥刚刚要演这出戏的原因。
倘若刚刚小远哥一开始就自报家门,镜子那头必然会变得刚正不阿、铁面无私、无比正派。
首先那问尘子就会被即刻斩杀,然后第二天凌风子就会带人跪在思源村的田地里磕头请罪。
谭文彬笑完后,又问道:“犯愁啊,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呢?”
润生:“销户。”
人已经口口声声说要灭你满门了,有句话叫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意味着对方也是能接受这一结果的。
这事儿,在小远哥与对方说下“一言为定”时,就已经定性。
自己等人是既有实力也有背景,这才能演戏钓鱼,倘若前提条件不在,那自己等人就只剩下被生吞活剥的命,无人会为此事发声和提出异议。
这,就是江湖的本味。
李追远:“三天后,出发蓉城。”
“明白!”
“明白。”
之所以预留三天时间,一是给刚刚恢复建制的团队提供一个磨合阶段,毕竟磨刀不误砍柴工;二则是等等看,能不能再接到一条浪花线索。
李追远:“你们早点休息。”
说完,李追远就离开了大胡子家。
“阿友,辛苦你一下,给我搬床上去。”
“彬哥,今天睡这么早么?”
“嗯,和那边围绕着咒事折腾斗法了一下,感觉整个人都舒服了一些,想抓紧时间眯一会儿。”
林书友将谭文彬从轮椅上抱起,彬哥很轻,只剩下骨头架子。
“彬哥,小远哥说三天后再出发,是不是打算等先解决那边派来的人然后再去蓉城?”
这句话刚问完,林书友就感觉自己双眼一鼓一鼓的,这是气的。
谭文彬反问道:“我们……还需要守家?”
林书友:“哦,对!”
柳老太太、秦叔、刘姨在家里住着,家门口还有这片桃林,很难想像,到底得是多么强大的势力,才能突破这种级别的庇护。
将谭文彬安顿好后,林书友扭头看向润生,眨了眨眼。
润生看向屋外:“走,练练。”
林书友:“走!”
躺在床上已经闭眼的谭文彬开口提醒道:“别去其它地方,就在桃林里练吧。”
林书友:“万一把桃树毁了太多,让那位生气了怎么办?”
谭文彬:“万一给那位看高兴了,指点你一两招怎么办?”
林书友:“还有这种好事?”
谭文彬:“听小远哥说,那位最近心情挺好,经常能莫名其妙地爽起来。”
林书友和润生就一起去了桃林。
阴萌来到厨房,取了一大块肉到坝子上摆起,打算熬夜练习。
谭文彬眯了一觉,虽然时间并不长,但对他而言,已是这段时间里难得的舒服。
“哔哔……哔哔……”
床头的传呼机在此时响了起来。
正当谭文彬努力想伸手去够时,一道身影适时走入房间,来到床边,将传呼机递给了他。
给自己传呼的,是周云云。
怨念功德加身,没处理好前,可谓“死得”比死人更彻底。
润生没复苏意识时,山大爷都开始赢钱了。
而谭文彬这里的问题,其实故意拖着,没解决,因此他现在的状态,还是“死的”。
人性是不能考验的,但事实证明,周云云对自己的感情,已经接近于亲爹对自己父子连心的程度。
这些日子,她一直处于心慌状态,哪怕与自己通过电话了,但晚上依旧会经常做关于自己的噩梦。
谭文彬自己都没料到,周云云对自己的爱竟然如此深厚。
因为高中时,周云云很早就偷偷喜欢他了,而他那会儿压根就没料到自己这个左护法有朝一日能与班长大人谈对象。
再者,谭文彬更是忽略掉了他在周云云中咒住院那阵子给她提供的依托与保护。
他是见惯生死的,阈值自然也就比寻常人高出太多,也就无法真实理解同样的事在普通人心底的触动能有多深。
“帮我把大哥大拿来。”
萧莺莺点点头,出去将大哥大拿来,谭文彬报出了号码,萧莺莺拨通好后,将大哥大当枕头,抵在谭文彬脖子处。
电话那头很快接通,声音有点嘈杂,应该是在大学宿舍楼下的公用电话亭里。
“喂,谭文彬?”
“当然是我。”
“我又做噩梦了,我梦到你……”
周云云的声音,有些哽咽。
谭文彬:“梦是相反的,乖,咱们是光荣的社会接班人,别信那些封建迷信。”
萧莺莺给谭文彬端来一碗补药,为方便他喝,特意在里头插入了吸管,然后将另一头,递送到谭文彬嘴里。
随后,萧莺莺就在床边坐下,闭上眼,呼吸开始加重。
她在主动吸收谭文彬身上的鬼气,这种气息,让她极为受用和舒服。
而谭文彬现在,就是鬼气太多太重,巴不得她能多给自己吸一点。
“彬彬,你能不能从工地里回来啊,我好害怕,真的,我怕你继续留在工地上,会出事。”
“要工作的嘛,等这边工程结束我就回来了,放心。”
“可不可以不做这种工作?我想要经常能看见你,像以前那样,我们都在金陵,你来我的学校看我或者我去你的学校见你。”
“不工作怎么行,要吃饭的嘛。”
“我可以养你。”
听到这话,谭文彬心里还真挺感动的。
周云云:“你不信?”
谭文彬:“我信的。”
“那不就得了,我毕业了也能工作,可以养你的。”
“一开始能养,咱们有情饮水饱,等过个几年,我没能混出人样没太大出息,你和你单位里的女同事家的比一比看一看,回来就要看我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了。”
“你怎么这么说,我生气了。”
“乖,不算吃饭,咱们以后结婚要花钱吧,买房要花钱吧,生孩子养孩子要花钱吧,我还打算至少生两个,这就得预留钱缴罚款呢!”
“呸,谁要给你生那么多!不是,谁答应了要给你生孩子!”
“我孩子不从你肚子里出来,还能从哪里出来?”
“你怎么总这样,说着说着就没个正形。”
“你看,这孩子一多,房子就得弄大一点的吧?我爸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是没灰色收入的。
咱们以后总不能带着孩子挤在我爸那套单位分的房子里吧?
到时候你和我妈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多痛苦啊。”
“我挺喜欢和你妈住一起的。”
“抱歉,是我不太想和老人住一起。”
伴随着自己的无边际胡扯,电话那头的周云云已经被成功转移了注意力,也走出了先前噩梦里的情绪。
就在这时,坐在床边的萧莺莺似是吸纳这鬼气吸得实在是太过舒服,竟发出了短促且又沉重的鼻音。
“彬彬,你那里是什么声音?”
“哦,是工友在看黄片。”
“那你……你看了没有。”
“呵,我才懒得看录像带呢,我又不是单身汉,等回去后,有人给我看。”
“你越说越浑了,不理你了。”
萧莺莺的鼻息,开始越来越急促也越来越重,身体也开始渐渐发颤,床都随之震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嗯~嗯~嗯~”
“喂,像不像话啊,声音给我调低点!”谭文彬顿了顿又道,“媳妇儿,听到我说他们是光棍汉后,他们在蓄意报复我了。”
“那你早点休息,我挂了。”
“嗯,你也是,放宽心,我用不了多久就能回来了。”
电话那头挂断了。
谭文彬侧过头,看着坐在床上,整个人都在颤抖的萧莺莺。
他当然清楚,萧莺莺不是在故意开玩笑搞事情,她没那么无聊。
她应该是近期吸自己的鬼气吸多了,到达了某个临界点,现在身体发生了变化。
终于,萧莺莺停了下来。
她的胳膊、脖子以及脸上,出现了一条条埋于皮肤之下的纹路,像是人的青筋。其眉宇间,变得更为阴柔,双眸中流转着黑色的光晕。
虽吸的是鬼气,但因为她是死倒,各种特殊因素作用之下,竟变得比先前,更有“人气”了一些。
可能,鬼,确实比死倒,更拟人一些吧。
萧莺莺:“抱歉,我刚刚无法控制住自己。”
谭文彬:“没事,你明天去找一下小远哥,让他来帮你检查一下身体。”
萧莺莺:“好的,谢谢。”
谭文彬:“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萧莺莺:“挺不错的,好像,没以前那么僵硬了,不止是身体。”
谭文彬:“恭喜。”
“托你的福。”
萧莺莺将大哥大和药碗取走离开。
谭文彬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等这一浪结束后,俩孩子就能去投个好胎,而自己,也能恢复为正常人了。
若不是有一个具体结束时间可以做期盼,像现在的这种状态,他也无法坚持。
谭文彬再次闭上眼。
俩孩子也躺在床上,就在谭文彬左右,一个抱着谭文彬左肩膀一个抱着右肩膀。
许是晓得距离分别的日子越来越近,俩孩子的双手,搂得格外紧。
他们自出生起……不,他们其实压根就没出生,未能成型就被从母亲体内流出,用作制作咒婴的材料。
是谭文彬带着他们去看了这个世界,亦或者说,谭文彬就是他们的世界。
……
夜色下的桃林内。
润生没用全力,白鹤真君也没用全力,只是切磋的话,大家并不是以胜负为目的,而是调整磨合自身。
但对对方的变化,也是能察觉出来的。
润生觉得林书友的气息变得更加绵长,这是不再有时间限制后,童子的力量使用就更加均匀合理,不再追求急功近利。
白鹤真君也感到润生的招式变得更加凌厉,以往润生是以耐力著称,现在的他,活脱脱是一头披着人皮的凶狠怪物。
与他打久了,白鹤真君感觉身体各个接触面,都传来了刺痛,一缕缕煞气如同银针一般刺入他的身体,影响到他体内力量的流动。
这并不是润生主动故意的,而是他身上的煞气在气门催动下,自然而然地就具备了这一特性。
白鹤真君打算停手,示意不打了,再打下去,他晚上还得花功夫把残留在体内的煞气排出,这太耽搁功夫。
不过,童子的心神在此时转念一动,马上道:
“不打了,不打了,和你这种天生妖孽,真没什么好打的,这真不公平,枉我还曾一度被称为官将首天才!”
四周,桃花落下。
童子心中一喜,觉得自己把准了脉门。
然而,下一刻,桃花变得凌厉,这缤纷落英如刀子般落下。
白鹤真君不敢以拳头击散那些桃花,怕被视为更深一步的挑衅,只能抱着脑袋撒开腿向林子外狂奔,场面极其狼狈。
等跑出去后,林书友看了看身上大大小小的口子,虽然都不重,但架不住多和疼。
林书友:“我说你这是在干啥。”
童子:“我只是按照它的脾气顺着摸它,谁知道它居然直接翻脸了。”
林书友:“它的脾气?”
童子:“那位不就是这么摸它的么?”
林书友:“一样的事,小远哥能让它开心,不是因为那件事,而是因为他是小远哥。”
童子被噎住了,祂觉得乩童说得对,事实证明的确如此。
润生走出了桃林,手里拿着一根木头。
这木头看起来很是光滑圆润。
林书友:“这是?”
润生:“桃林里捡的,正好给我铲子换个铲柄。”
“小心!”
阴萌的声音传来。
一群虫子“嗡嗡嗡”地飞来,速度极快,且带着各种光点,明显淬了毒。
为防止意外发生,阴萌都是像第一次那样,在阵法里头练习,但这次她刚尝试给毒虫身上加毒性,就发生了意外。
因为带有毒性的虫子撞击到阵法界面时,给阵法融出了一个口子,后续的就一股脑从这口子里飞了出来。
润生双臂张开,打算以气门挤压周围空气,将那群虫子束缚住。
林书友则竖瞳再启,单手指向空中,上方当即出现一把把由虚影凝聚而出的三叉戟。
手指向下一甩,三叉戟如先前桃花般落下,且在进入虫群范围后互相交叉碰撞,引发神力的连续炸裂。
“轰!”“轰!”“轰!”
虫子全部死了个干净,只有五颜六色的毒雾散开。
林书友把手收回面前,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哈哈!”
这不是童子的术法,而是林书友自己刚刚从桃花纷落下领悟的。
他无愧于官将首天才,只不过以前走的道路是不断依附和追求来自阴神的力量,所以天才不显。
“童子,怎么样?”
童子沉默。
“童子,你说话啊,到底怎么样?”
童子还是沉默。
“给点评价和改进意见呗,这毕竟是我第一次自创术法。”
童子终于开口道:
“这马屁,拍得不错。”
……
许是晓得又要离家了,所以李追远醒来时,对睁眼后的清晨,产生了更多期待。
少年睁开眼,缓缓转头。
今天的阿璃,一身白衣,素雅淡静。
少年在长大,女孩也一样在长大,而且,女孩的发育普遍比男孩早一些。
当初那个一双绣鞋踩在门槛上,一坐一整天的小姑娘,如今已流露出一股英气。
以前对这种变化感触不深,可当李追远开始调取自己记忆中第一次见面的那个画面时,才有种哪怕无比珍惜岁月依旧不断流逝的怅然。
只是这种情绪,也是来得快去得也快,理性思维下,晓得过多的伤感毫无意义,该做的,还是继续珍惜当下。
李追远下了床,走到阿璃身边。
阿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然后又抬头看向少年,像是在询问少年的意见。
当初李追远表露出了对马面裙的喜欢,柳玉梅就只得一下子设计了十多套马面裙,让孙女换着穿。
今日的穿着,也是和过去变化比较大。
放过去,这是柳家子弟练功时的装束。
“很好看。”
女孩笑了。
少年端着脸盆去洗漱,然后与女孩一起坐在藤椅上,开始下棋。
一般最多下个两轮,刘姨就会喊吃早饭,没有下第三轮的机会,李追远也就没办法再次赢棋。
而且,李追远也发现了,虽说自己和阿璃下棋不用棋盘,但刘姨应该是能瞧出棋局进展,每次都是刚下好一轮时,她就喊吃饭。
这次也是一样,第二轮刚下好,下方就传来声音:
“吃早饭啦!”
一切,都在刘姨的掌控之中,她是个喜欢较真的人,嗑瓜子也会很认真。
李三江下来吃早饭了,李追远对他说了自己要再次出门的事。
“啥,又要走咧?”
“太爷,我已经在家待挺久了。”
李三江叹了口气:“润生侯才刚回来,壮壮还没回来,就总觉得,你们才刚回来。”
“壮壮哥到时候会直接去新项目工地与我们汇合,然后我们一起回来。”
“行吧,能不停安排活儿,证明你们老师对你们的信任,年轻的伢儿,就得多出去闯一闯,好好见见世面。”
主要是上次罗工是领导陪同着一起来的,这让李三江对曾孙频繁往外出差,多了很多包容与理解。
在老人朴素的认知中,不管哪个行业哪条道,最后能混到和官家扯上关系,那就是阳光大道。
“小远侯,太爷我听人说,你们这一行干得好了,以后还能当官哩,是不是?”
“嗯。”
“那你加油啊,和壮壮还有友侯,一起加油,咱老李家,也能出个……”
说到这里,李三江卡壳了,把筷子从粥碗里拿出,放在嘴里嗦了嗦。
李三江想到了在京里见到的小远侯的北爷爷,好像对比之下,当不当官的,对小远侯来说,也不算什么新鲜事。
吃过早饭,润生骑上三轮车,载着阴萌去西亭。
看着那俩离去的背影,李三江点了根烟,说道:“润生是个踏实过日子的人。”
李追远:“嗯。”
李三江:“但踏实过日子的,往往不被喜欢,太老实,跟他日子过久了,就没意思了。”
李追远:“不会的。”
有时候润生哥的嘴,挺容易引起人情绪波动的。
李三江:“萌萌这丫头也是好的。”
阴萌到自己家后,干活儿从不马虎,棺材一个人都能造,尤其是跟着去了一趟金陵回来后,整个人也变白变嫩了。
李三江见惯了“女大十八变”,像阴萌这般变化如此之大的,还是第一次见。
这丫头仅有的缺点,大概就是喜欢一个人闷在屋子里搞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外加时不时莫名其妙地生些怪病。
除此之外,当真是个好丫头。
李三江抓了抓自己下巴,感慨道:“润生侯啊,你大爷我可是帮你把所有上门说亲的媒人都拒了,最后能不能成,就看你的造化了。”
坐在坝子上正准备沏茶的柳玉梅听到这话,开口揶揄道:“哟,你都开始操心起这事儿了。”
“咋咧,不行啊?山炮家里条件是差了点,但润生侯干活可是把好手,以后当上包工头后,日子也能过得红火。”
李三江误以为这市侩的老太太是瞧不起润生的家庭条件。
柳玉梅懒得解释,转而道:“这以后的事,谁又能说得准呢?”
李三江眼睛一瞪,看了看小远侯,又看了看坐在那里的阿璃,道:“你又不同意啦?”
柳玉梅:“我什么时候说不同意了!”
这声量,不自觉地提了起来。
以前她看俩孩子形影不离时,心里会有些酸溜溜的腻歪,现在她连以后曾孙曾孙女们的名字都私下里取了好几个了。
李三江闻言,松了口气,道:“还不是瞧着咱小远侯条件越来越好了,我跟你讲,不光咱小远侯有出息,小远侯北爷爷那边更是了不得哦。”
柳玉梅:“我知道。”
李三江抖了抖烟圈,小声蛐蛐道:“呵,果然是市侩的老太太。”
柳玉梅听力敏锐,她听到了李三江在编排自己,但她还真没底气去较这个真,因为扪心自问,在这方面,她确实挺市侩的。
“阿璃,一起去散步吧?”李追远对女孩发出了邀请。
阿璃走了过来,和少年牵起手。
李三江赶忙把才抽到一半的香烟丢地上,踩了踩。
“走,跟着太爷我一起去遛遛食。”
说着,李三江还特意对柳老太太斜了一眼。
柳玉梅被这老东西稀里糊涂的自娱自乐给弄得哭笑不得。
就这样,李三江在前面走着,少年和女孩牵着手在后面跟着。
李三江又捡起先前的话题:“小远侯,你猜猜太爷我是怎么推掉那些媒人的?”
不等李追远说话,李三江就自己主动给出了答案:“我对他们说,萌萌不会做饭,在家里是灶台都不靠近的,她以后嫁去夫家,也是绝对不可能去做饭的。”
李追远摸了摸鼻子,其实,是他们不敢让阴萌靠近灶台。
不过,不做饭,在农村相亲市场里,确实挺特殊的,不求你做出美味佳肴,好歹多少得糊弄一点。
这时,李追远感觉到阿璃的手,微微紧了一下。
李追远看了一眼女孩,马上说道:“阿璃,你不用学做饭。”
李三江诧异地问道:“小远侯,兰侯在家不做饭的么?”
“不做,以前爸爸在家时,都是爸爸做饭。”
后来爸爸自我放逐去了,自己就只能去家属院各家蹭饭。
“哎,这兰侯可真懒。”
李兰不是懒,她是渐渐失去对食物的情绪了,在她眼里,食物只有营养成分,口感喜好这些,不用去在意。
散步了一圈,往回走时,李追远的传呼机响了,是亮亮哥在呼自己。
给白家娘娘的礼物已经送过了,邓陈拍的写真集也让刘昌平送达,所以这次的联络,李追远觉得应该是公事。
会是又一条浪花线索么?
“太爷,我去回个电话。”
“行,那你去吧,太爷我先回去催促善侯他们装货。”
李追远带着阿璃去了张婶小卖部。
“哟,真好看啊。”张婶主动打开一袋零食,递给阿璃。
阿璃没接。
李追远帮忙接了过来,递给阿璃,对张婶解释道:“她认生。”
张婶:“这样啊,可惜了。”
其实,张婶早就听说了,这个村里很少能在外面见到的漂亮女孩,是个哑巴。
在阿璃的视角里,小卖部是一张血盆大口,面带笑意的张婶,则是大口内游动的蛇妖。
当张婶把话筒递给少年时,就像是蛇妖将一根长长的红色舌头,交给了少年。
阿璃闭上眼,感知着少年手掌的温度,再睁眼,血盆大口不见了,张婶也恢复了原样。
李追远这边电话接通,那头传来薛亮亮的声音:
“喂,小远?”
“是我,亮亮哥。”
“是这样的,小远,你最近有空么?”
“亮亮哥,你先说事。”
“是蓉城那边的一个项目,发生了点意外,上头的意思是想派人去做技术支援,我看了一下报告,感觉这事,有点奇怪,如果你有空的话,可以去跑一趟看看。”
“好的,我去。”
“你同意了?”
“嗯,位置可以再具体一点么?”
“在蓉城旁边的都江堰,这个市是蓉城代管的。”
“嗯,我知道了,我会尽快动身。”
“行,那我就把你和彬彬以及阿友的身份,先通知那里,你们带着自己证件,去了那里直接做交接就行。”
“好的。”
“那个……小远,需要我一起去么?”
“你可以去么?”
“我去当然是可以去,但我怕去了帮不上什么忙,反而变成累赘。”
“上次在贵州,亮亮哥你是帮了大忙的。”
最后,是亮亮哥一次次潜水,将大家伙带上了岸。
“所以,小远你的意思是,这次我可以……”
“这次就不用来了。”
“哦……”
“最近忙么?”
“忙啊,事情很多,我自己还得带手下这帮学弟学妹去跑实习,如果你能……”
“我这是要挂电话前的礼貌语。”
“呵,你小子,行,就是这么个事情,你注意安全,有什么需要,直接通知我。”
“好的,亮亮哥,你已经帮了我大忙了。”
电话挂断。
这已经不是自己第一次从薛亮亮那里接到浪花讯息了。
自己过去,能从阿璃梦里抽取题目,是靠着秦柳两家的底蕴。
那么,从薛亮亮那里不断得到线索,是因为薛亮亮本身的特殊么?
看来,结交身具特殊气运的人,确实能对走江起到正向推动作用。
当然,前提是那个人发自内心认可你且愿意帮你,要是敢使用强制手段,那就等着遭遇反噬吧。
不过,这种帮助并非单向的,自己其实也帮薛亮亮挡过灾解决过难题。
李追远觉得,待会儿回去后,《走江行为规范》可以增添上新的感悟了。
正好,自己这里还有一个反面例子,可以拿来当个“对照组”。
一方是秦柳两家底蕴和薛亮亮、太爷这样的存在,另一方就一个,那就是魏正道。
目前看来,还是魏正道给自己的负面效果更加强大。
他一个人,盖过了一切。
要是没有魏正道“珠玉在前”,可以长大再点灯的自己,简直难以想象,这江得走得多么轻松快乐。
但,
那样也没什么意思了。
……
润生先前远远地就瞧见自己爷爷正和院子里的老柏树说话,等把车骑到家时,声音也变得清晰了。
只见山大爷指着柏树,昂着头,挺着胸:“我可是长辈,呵,听到没有,我是长辈!”
随后,山大爷绕了一步,再次对着老柏树说道:
“收收你的暴脾气,女人家家的,脾气怎么这么大,不是说川渝的女人都很温柔么?”
最后,山大爷又恶狠狠道:
“不温柔点,小心咱润生侯不要你!嗯……我也不帮你说话了!”
刚下三轮车的阴萌,对润生问道:“你爷这是老年痴呆了?”
润生挠了挠头,也是有些不明所以,不晓得大清早的,自家爷爷怎么会跟一棵树说起了话。
“爷……”
听到这声呼喊,山大爷吓得一个屁蹲坐在了地上,整个人连续抖了好几抖。
润生和阴萌走进了院子。
“爷,你咋咧?”
“没咋,练功呢。”
“那你刚咋和树说上话了?”
“我在练相声,嗯,自己说一段。”
“哦。”润生又问道,“爷,你不是今早去坐斋的么?”
“对,是要去了,我这就去了,家里,你们帮忙收拾一下。”
山大爷马上爬起来,对阴萌点头笑了笑,小跑出了院子。
他昨晚说今天要去坐斋,是想着赶紧离开李三江家,好去找个晚场的赌屯儿,抓紧时间把赢的钱输掉。
幸不辱命,他昨晚就把阴萌给自己的那笔钱,全都输光了。
牌桌上,他一边输一边乐得喷鼻涕泡,弄得同桌的人都不敢和他玩了,生怕他输急眼输出失心疯自己还得担上干系。
阴萌盯着这柏树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她明白山大爷刚刚在对着柏树做什么了。
“润生,你爷这人还真挺有意思。”
润生:“爷是个好人,但凡有一点不够好,也早就把我给丢咧。”
……
团队磨合工作进行得很顺利,李追远用红线牵着伙伴们,演练了好几次团战。
然后夜里回去后,又利用无字书,对红线进行新一轮的推演改进。
如此周密的准备工作,要是单纯为了对付青城山上的那座道观,未免有些杀鸡焉用宰牛刀了。
但李追远打算的,就是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哪怕这一浪的难度可能会降低,哪怕那座道观大概率只是这一浪的一个引出,可竭尽全力,先给它以迅雷之势灭了,准没错。
临出发前的那晚,李三江又组织了一场大餐,把该请的人都请了过来。
孩子们长大后,对老人们而言,年三十已不再局限于那个具体日子,而是专指孩子回来的那一天。
喝到兴头上后,李三江又念叨起了还未回来的壮壮。
等入夜大家都熟睡后,林书友推着谭文彬回到了李三江家,谭文彬去了二楼,进了李三江的房间,看了一眼喝多了正躺在床上打鼾的李大爷。
他整个高三时期,以及后来每次回南通时,基本都是住在李大爷家里,他能感受到李大爷对自己的喜爱,仅次于小远哥。
离开李大爷房间后,林书友问道:“要不要去小远哥房间里,看看小远哥?”
谭文彬:“你是打算明天就把我埋了么?”
林书友:“下次回来,彬哥你就能去看父母和周云云了。”
谭文彬:“我让周云云给你物色了一个,等我们回来后,我让周云云带那女同学到南通来玩一趟,你去负责接待。”
林书友:“彬哥,我不急的。”
谭文彬:“先试着处处,就算不行,也能增添一段美好回忆,再怎么着,也能积攒点经验。”
林书友:“彬哥,你的经验丰富么?”
谭文彬:“我是初恋。”
林书友:“我也想要这种。”
谭文彬:“你在想屁吃。”
林书友:“可以努力的嘛。”
“对了,阿友,你驾照是还没考下来是吧?”
这次因谭文彬的特殊原因,不能坐飞机去,要不然经济舱就会变成冷冻仓。
“没来得及回金陵考去,但我会开车的。”
“不安全……路途比较远,萌萌一个人开又太累。”
“彬哥,放心吧,实在不行,我让童子来开车。”
日头升起,收拾好行囊的众人,坐进了自家的小皮卡,阴萌发动了车,驶出村道,上了公路。
从南通到蓉城,距离很长,但人歇车不歇的话,也不用太长时间。
这边是上午走的,到下午时,有七位身着道袍的道士,走入了思源村。
他们排成一纵,各个身上都有一股缥缈出尘、仙风道骨之感。
而且,村道上与他们擦肩而过的村民,像是完全都看不见他们一样,只有几个年岁很小的孩子会向他们张望,以及村里的几条黑狗,会对着他们所在的方向叫唤。
他们目不斜视,浑不在意,仿佛除自己等人以外,周围全是蝼蚁,不值一眼。
为首的道士年岁最长,胡须也最长,他指着前方道:
“诸位,吾辈修道之人,当斩妖除魔……”
其余六名道士齐声接道:
“匡扶正道!”
熊善正在池塘里清淤,这是李三江今年刚承包的塘子,熊善人脱得只剩下个裤衩站在水里,手里拿着铲子装模作样地忙活着,实则水面之下,有一群稻草人正在干活。
忽然,熊善目露疑惑,随即又面露大喜,虽有些匪夷所思,但又如假包换。
“居然真有人,带着清晰强烈的杀意上门了?”
这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熊善真没料到,自己这辈子,竟能有机会目睹一股势力如此堂而皇之、不加遮掩地杀上龙王门庭!
熊善赶忙游上岸,衣服都顾不得穿,直接抄起辰州符就准备去干架。
“儿子,你且等着,爹再给你挣一笔前……”
还没等他把口号喊完,梨花就出现了,她阻拦住了自己丈夫,说道:
“那边让我来传话了,让你别动手。”
“啊?”熊善疑惑道,“是那边手痒了,想要自己动手?”
“嗯。”
“那是秦大人还是柳大人?”
“额……”梨花面露纠结。
“嘿,你快说啊,到底是秦大人还是柳大人想要出手?”
梨花舔了舔嘴唇,先往前凑了凑,然后压低了声音对自己丈夫说道:
“是老太太手痒了。”
第两百四十二章
“二饼。”
“碰!五万。”
“胡了。”
一局结束,柳玉梅拿起一块云糕送入嘴里咬了一口,身前零钱已经输光,就将一张大钱丢出去让她们自个儿破去。
拿起杯子,抿了口茶,午后的阳光搭配柔和的风,带来一种恰到好处的宜人慵懒。
厨房门口,刘姨将一块大石头抱起,放在了大缸上,腌制家里人下一季要吃的咸菜。
秦叔在坝子前的那块地里进行搭建,打算做个花房。
以前住大学家属院时,本该种花的地方老太太要求种菜,现在住乡下,种菜种粮的地方太多了,老太太又想搞点花种种。
上午李三江见到了这一幕,发了点脾气,问道:“花能吃么!”
老太太直接回了一句:“阿璃想看看花。”
李三江马上就道:“嗯,种点花挺好的,反正家里粮够吃了。”
牌局还在继续。
花婆婆开口问道:“怎么没见到三江侯?”
刘金霞:“去坐斋去了。”
花婆婆:“上午在村里还见到他遛达来着。”
刘金霞:“这话说得,谁家死人还能提前断点的?”
花婆婆:“我不是那个意思。”
刘金霞:“这坐的是头尾差,人一走就得去家里主事招呼的。”
花婆婆:“晓得了,怪不得。”
有些人家,亲戚不多,人丁也不多,缺主事人,就请李三江这种有经验的,自一开始就操持,今儿个并不发丧,等真正葬礼那天,秦叔善侯这些就得带纸扎和桌椅板凳去一起忙活了。
刘金霞伸手捡起一块云糕,送入嘴里,边咀嚼边笑道:
“这个好吃,昨儿个带回去两块,我家香侯和小翠侯一人一块,都吃得很欢喜,今儿个想跟柳家姐姐再讨点。”
柳玉梅:“孩子喜欢吃就行,等散场时让阿婷清点一下,还余下多少就都给你包起来带回去。”
刘金霞:“成,谢谢了。”
做这行当的,最擅长看人,刘金霞早就瞧出来了柳玉梅不是个爱计较的性子,想要啥就跟她直接提就是,别扭捏就行。
花婆婆更是直接,问道:“上次那个绿豆的,还有么?”
厨房门口的刘姨开口喊道:“那个没了,明儿早我去接货,您明儿下午就能吃到了,还有莲婶家孩子爱吃的金丝酥,我这次特意让那边多备了些。”
花婆婆笑道:“这敢情好,不过用不着太多,我家就一个人,莲侯那儿多匀点,她家口子多。”
花婆婆是烈士孤属,她自打认识柳玉梅后,就和这位柳家姐姐从不客气,反而是打心眼儿里亲近,真拿人家当姐姐看了。
柳玉梅对她也带点不同,时常喊她“癫婆子”,向来以脾气暴躁著称的花婆婆也就在这里被这么称呼不会生气,反而会笑呵呵地应着。
王莲面露羞色道:“这怎么好意思,怎么好意思哟。”
次次来次次拿,自己只能送点家里的菜来再帮忙扫扫坝子,她晓得自己是占便宜的,不想厚这个脸皮,可家里的情况就是那般,每次散场回去后,放学了的孙子孙女都会用期盼的目光看着她,希望她能从兜里掏出好吃的。
新一局抓牌,王莲轮空。
柳玉梅抓牌的手,忽地一顿。
随即手中的长牌一转,牌面带着反光耀到了牌桌上每个人的眼睛,再将这牌插入桌缝中,指尖一弹。
刘金霞、花婆婆和王莲全都动作停住,目光浑浊。
直到老太太这边做完这些后,秦叔才停下手中的工作,直起身子,看向村口方向。
刘姨停下了切菜动作,将刀在掌心转了个花儿。
有七道清晰直白的杀意,正不断向这里靠近。
上次家里出现这情况,还是林书友的师父和爷爷来时。
只不过那对爷俩那次身上是故意显露出了官将首气息,是上门讨说法的,带的是横气,而不是杀气,这才有了壮壮在其中转圜,让老太太选择轻轻放下的余地。
倘若那爷俩像今日这般,杀气毕露的上门,那别说壮壮了,就是李追远亲自求情,那家庙也是断不可能留的,无关他们待会儿滑跪得多圆润。
甚至,误会本身,也是不重要的,更是不需要去解释的。
这真不是纯粹为了家族面子了,而是龙王家立世久了,仇敌遍布江湖,你敢自己漏怯,马上就有无数东西疯了一般撕咬上来。
阿璃的情况,就是最好的例子,无非是秦柳两家在灵的一面,不仅仅是露怯,而是彻底垮了架子。
李追远想上门销户,还得引诱对方先主动说出“要灭你满门”,这不是因为李追远不懂江湖规矩,而是他没办法。
一是他在走江,走江人因果本就重,且他更着重受到天道关注;
二是如今他与天道间明显带着默契,他敢在海底对普渡真君出手与地藏王菩萨对视,也是晓得天道需要自己表明立场。
因此,少年在行事上,就必须得追求一个程序正义,没办法,谁叫天道就在他背后站着看着呢?
老太太这里,就没那么多顾忌了,遵照江湖老理来就是。
你都敢带着杀意上门了,你今日若还能活着离去,那这龙王门庭的牌匾,我就自己亲手摘下来。
距离近了,感知就更清晰了,和那边鱼塘里熊善的情感递变一样。
秦叔和刘姨一开始是惊讶,随即是慎重,紧接着是疑惑,再接下来又是惊讶;然后再是慎重、疑惑、惊讶……最后是愤怒!
杀意先行,先感知到杀意再去探查到对方的具体气息,发现如此孱弱飘忽无力后,感到很惊讶。
甚至自己怀疑自己,认为是不是对方在故意隐藏实力?为此不惜再认真探查一遍,确定无误后,愤怒的情绪自然就起来了。
以为至少是七条黑蛟打上龙王门庭,谁知居然是道观鱼塘里被信众投喂肥肥的七条锦鲤!
秦叔看向刘姨,这种小杂鱼,他都没有出手的欲望,主要是他现在虽常年在家,但有些时候还是要出门做些事的,不缺架打。
要是刘姨也懒得去做红烧杂鱼的话,那就默认让熊善去给他们拾掇了。
菜刀在掌心转完圈后,刘姨就继续切菜,意思是她懒得出去,这七条杂鱼,还不如她菜板上雪里蕻的盐分重要。
然而,让二人纷纷感到诧异的,是老太太忽然提起的气息。
秦叔丢下锤子,刘姨放下菜刀,若是老太太手痒了想玩玩,那他们俩定然得在旁边陪着的,不是担心主母老了会出意外,这是礼仪。就跟吃饭时,得有人帮忙摆盘,饭后也得有人收盘子一样。
谁知,柳玉梅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二人神情为之一滞。
“天火点灯,记住,等小远他们这趟回来时再灭。”
柳玉梅食指抵在自己眉心,等再挪开时,指尖就出现一团嫩白色的火焰,随即指尖一弹,火焰飞向厨房,将一根蜡烛点燃。
刘姨赶忙将烛台拿起,另一只手护住烛火。
这是老太太的魂灯,虽不是全部,却蕴藏一魄,正常情况下的熄灭得是将这烛火牵引回老太太体内,倘若无端发生意外灭了,那后果可就严重了,相当于老太太自此魂魄不全。
柳玉梅抬起右臂,天气渐热,她穿的本就一层,袖口衣服滑落,将手臂露出。
左手大拇指与食指张开,在右臂取丈,这取的,是年岁。
“主母……”
秦叔顾不得其它,当下直接闪身出现在坝子上,他无法理解老太太这是要做什么?
是为了对付那七条杂鱼了,他们也配?
“噤声!”
柳玉梅发出厉喝。
她不仅不允许二人劝阻,更是不允许二人说话。
老太太因为自取一魄脱离点了天灯,此刻眼眸里已浮现出些许迷茫。
寻常人失去一魄就会变成呆傻,柳玉梅不至如此,却也能因此变得迟钝。
她是故意的,因为接下来她想要做的事,最忌讳的,就是深想。
大门大户走江,都是走江人出去,与家里鲜有交集。
就比如赵毅,走江前从家里该拿该带的,都预备好了,点灯后,就自觉与家里切割。
李追远虽说和柳玉梅住在一起,但也只是蹭点茶水和衣服,了不得在天道破绽处,可以供给点牌位材料。
秦柳两家的祖宅秘地,李追远到现在都没去过,那里头到底藏匿着多少巨凶和宝贝,少年也不清楚。
因为没什么意义,就算知道了,这会儿也不能去取用,除非秦柳两家没活人了,这里的活人包括血缘和法理的。
理论上来说,李追远现在去取用了多少助力,那相对应的,柳玉梅、秦叔和刘姨就得承受多少因果反噬。
天道这一规矩,也是为了杜绝先行者大家族以势压人,形成江面上的垄断。
但若是别人作死……自己主动找上门来了呢?
小远他们上午走,结果这帮带着杀意的人,下午就来了?
不可能是秦柳两家的仇人,龙王家……也没有这般档次的仇人。
再加上,小远以龙王传人身份走江都走得静悄悄的,与人为善,不喜结仇。
因此,这上门寻仇的,只能是奔着小远来的,而且是刚出蒸屉冒着白气新鲜的仇人。
最重要的一点是,小远在这件事上,未曾与自己通气。
以那孩子的缜密风格,若是近期招惹了什么麻烦,应该会和自己喝茶时,巧妙知会一声。
没知会却又来了,那就是与新的江水有关。
柳玉梅甚至隐隐有些怀疑,这会不会是那孩子故意给自己留下的施为余地。
倘若真是这样,那这孩子的心谋与对江水的算计,就真高到超出想象了。
可就算是被算计到了,柳玉梅也甘之如饴。
甭管到底有没有这一环,她老太太,今儿个就跳了!
左手丈量右臂,当下这个处境,就取自己最张狂最放肆的青春年华。
两颗红点出现在右臂上,左手食指与大拇指向中间一收。
一同收紧的,还有老太太松弛有皱纹的皮肤。
这一刻,她正在重返青春,连花白的头发也逐渐变黑柔顺。
刘姨好不容易布置了个结界将烛台置于其中,抬头一看老太太在重返青春,眼睛当即瞪起。
作为柳家家生子,她当然清楚柳家绝学中有这一手“回观气象”的秘术。
这秘术施展代价不轻,需要将养挺长一段时间才能恢复,一般是在面对真正强大对手时才会使用。
而且,该秘术使用后,回溯的不仅仅是年岁,连同后续的记忆也会被连带着覆盖。
秘术施展成功,柳玉梅变得年轻了。
虽然依旧穿着老太太式样的衣服,身前还坐着三位老姐妹牌友,但此时的她,是真正意义上回归到了当年,从柳家老太太,变回了柳家小姐。
选取这段年岁,就是柳玉梅认为,这个时候的自己,行事最张扬,也最果决,最重要的是……想得最少。
她要让自己忘记当下的处境,忘记自家的少年在走江,忘记种种限制,才能不知者无罪,去最大程度加入这场因果。
秦叔依旧无法理解。
刘姨明白了一些,老太太想得深远,而且无比果决,并且是在真正深入思忖好这件事之前,只凭那七道杀意的出现,就立刻采取了行动。
这事儿,就不能想深入,想多了,就会被束缚住手脚。
柳玉梅目光落在身前三位老姐妹身上,目露疑惑,她不理解,为什么自己跟前,会有这场牌局,而且牌友还是三个老人。
厨房内的烛火摇曳,打断了此时柳玉梅的思路。
柳玉梅又看向站在身前的秦力,目光锐利。
这个年岁的柳玉梅还不认识他,但却有种莫名的熟悉。
秦力下意识地开始行礼。
柳玉梅:“秦家的人?”
秦力嘴唇嗫嚅,不知该如何回答,因为法理上来说,老太太您也是秦家的人。
柳玉梅:“回去告诉那登徒子,不要再来纠缠我。”
秦力硬着头皮,应了一声:“是。”
刘姨这时正向这里走来,听到这话,不知怎么的,如此严肃的场景里,她竟有些想笑,而且越是憋,就越是憋不住。
那时的柳家小姐没想到,她真会爱上那个登徒子,不仅为他生了儿子,还亲手带大了孙女。
柳玉梅的目光,落在了刘姨身上。
刹那间,刘姨晓得了阿力为何如此局促不安了,这时候的柳玉梅不是最强的,却是最为凌厉的。
江上龙王家的大小姐,可不是那种深闺大家闺秀,她的剑顺心意,刺向任何人,以柳家当时的地位,也没人敢上门讨要个说法。
再加上,秦家那位少爷,更是出了名地对她死心塌地,前不久更是擅自做主,将秦家祖宅封印之地的钥匙,拿出来送她当礼物,只觉钥匙扣上的珠子光彩美丽。
刘姨对柳玉梅行礼。
柳玉梅不认识这两个人,但这两个人却给她极大的亲近感。
这时,二楼露台上走出一道身影,是阿璃。
今天的她,依旧身着练功服,只不过颜色带点淡绿,如秀竹亭立。
柳玉梅看着阿璃,一抹发自内心的笑容浮现在脸上,问道:
“这是我柳家哪一房的丫头,和本小姐小时候长得一样漂亮水灵。”
可下一刻,似乎是察觉出阿璃身上的异常,柳玉梅双目流露出怒气:
“放肆,谁干的!”
厨房内的烛火开始拼命摇曳,严重到几乎要熄灭。
柳玉梅眼眸内的怒火快速被搅散,迷茫感随之加剧。
她在阻止自己思考,防止自己破开自己给自己所设的局。
柳玉梅低下头,意识模糊感很是难受,但她还是开口道:
“这丫头,日后送我房里,我要亲手调教。”
秦叔:“是,主……”
刘姨赶忙先一步回应:“是,小姐!”
“啪!”
秦叔的脸上,出现了一道火红的巴掌印。
显然“主母”虽未发声完,但柳玉梅听出来她要喊出什么了。
她也没去细想,为什么单凭一个字,就能猜出这个词。
秦叔愣在原地,脸上火辣辣的疼,却不敢伸手去碰,更不敢调动气门去疗伤。
柳玉梅:“登徒子带出来的人,也是一丘之貉!”
秦叔:“……”
此时,那七位道人,正距此越来越近,杀意,也越来越明显。
柳玉梅:“哪里来的不长眼的东西。”
掌心一摊,只听得东屋内传出“嗡”的一声,床底下的剑匣开启,一把剑飞出,落在了柳玉梅手中。
转身欲离时,柳玉梅再度停顿下来,对二楼露台上的阿璃问道:
“小姑娘,与本小姐同去?”
阿璃没说话。
“想去,就下来。”
阿璃迈开步子,向前走,走出露台,落了下来。
剑身在下面接着,接住后再顺势一挥,女孩就稳稳落在了地上。
柳玉梅伸手牵起阿璃的手:“你是我柳家哪一房的,父亲是哪个?”
这一身淡绿的练功服,只有柳家嫡系才有资格穿。
秦叔学乖了,他知道答案,但不敢回答,他觉得,自己要是回答女孩的父亲是您的儿子,怕是接下来胸口就得被剑开个窟窿。
秦叔和刘姨不敢说,阿璃是不说话的。
柳玉梅:“哑巴?”
一股浓浓的疼惜再度升腾,厨房里刚刚安静没一会儿的烛焰,又一次疯狂摇摆。
将这股莫名情绪压制下去后,柳玉梅开口道:“罢了,甭管你是哪一房的,以后就跟着我。”
在柳家,她有这个底气说这种话。
阿璃点了点头。
柳玉梅笑了,牵着女孩的手往外走。
“以后,你就跟我本小姐……罢了,你就叫我姐姐吧。”
刘姨和秦叔偷偷对视一眼。
柳玉梅这个年纪时,他俩还没出生呢,实在是不懂该如何伺候。
但没办法,二人还是得继续跟着,不敢跟太近,故意离开了一段距离。
七位道长,这会儿已经走到一座水泥桥前,过了这桥,再从村道向里拐入小路直走一段,就能到李三江家。
就在这时,七位道长停下脚步,桥的对面,出现了一个女人,女人右手持剑,左手牵着一个女孩。
很显然,女人不仅能看得见他们,而且还故意挡住了他们的路。
为首的年长道长,道号广虚,其手中拂尘一甩,坦然说道:
“看来,你是与邪祟一伙的了。”
虽说没能从女人身上感知到邪祟气息,但他们是除魔卫道而来,女人敢挡在这里,那就会被认定为一伙的。
他用的也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这是压根没打算问缘由,想要直接抹去了事。
柳玉梅抬起头,看向广虚道长。
广虚道长只觉得女人目光锋锐无比,竟让他的心率在此时加快。
因为无法感知到女人身上的气息,广虚道长只能认为是因为女人长得太美了。
是的,虽然一身装束有些老气,身上也残留着暮感,可那容貌与肌肤做不得假,更加之那股由内而发的英气。
广虚道长不清楚眼前女人的真实年纪,当然,他更不清楚的是,女人的身份。
女人的目光离开他,向后看去。
广虚道长心下失落,她是看向自己身后更年轻的师弟么?
其实,柳玉梅看的还是他,但已经不再是看他,而是通过望气之法,开始进行溯源。
敢带着杀意登门,只杀了你们,又怎么能够?
“柳玉梅”之所以选择这个年龄段的自己,就是因为她知道,这个时候的自己,行事最狠,最无所顾忌。
广虚道长开口道:“切勿与邪祟为伍自误,这样吧,待得贫道除去那邪修之后,将你带回青城道观,你当贫道炉鼎,贫道助你度洗因果,还度功德。
嗯,那个小姑娘,也一并带去,贫道一视同仁,一并度了。”
柳玉梅笑了。
广虚道长也是满意地点点头:“看来,你是同意了,很好,识时务者……”
下一面的话,他发现自己说不出来了,他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只觉得嘴里有异物感,凉凉的,滑滑的,用牙齿咬还咬不断。
张开嘴,让其滑落,广虚道长吓得睁大了眼,竟是一截切面无比光滑的舌头。
他这才后知后觉,自己的舌头,竟然断了。
后头的六位道士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还在艳羡、嫉妒、愤愤,这次出山除魔,没想到辈分最高的师叔竟能遇到这种好事,还一收就收俩。
但当他们看见师叔忽然张开双臂不停挥舞,还在“哇哩哇啦”叫唤时,才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对劲,纷纷跑到前面来查看,舌头在地上,师兄嘴里不停地涌出鲜血。
“不好,邪祟偷袭!”
“布阵!”
“迎敌!”
六个道士,纷纷抽剑,布下阵法,这是七星观的独门剑阵。
可剑阵刚摆出来,只听得地上一阵“叮叮当当”,七把剑,包括广虚道长手里的那把,全部落在了地上。
所有落地的剑,剑柄端,还有一截持剑的手。
这下子,七个道长全部傻眼了,一股深深的恐惧袭上心头。
遇到一个让你无法反抗,直接莫名断手断脚的对手,这该怎么打?
观主命他们出山诛杀迫害问尘子的邪祟,可并未告诉他们,邪祟那边,竟然有这等骇人的人物啊!
此时内心最慌乱最惊恐的是广虚道长,因为他刚刚说了那样的话,而且现在,他连求饶解释的话,也没办法再说出来。
自始至终,柳玉梅虽然拿着剑,却并未挥过,因为对付他们,根本用不着这般,只是一点点外泄的剑气,就足够了。
甚至还得小心着点,生怕外泄的剑气力道大了,直接给他们搅碎。
远处鱼塘边,熊善额头上贴着一张辰州符,正好奇地向这边张望。
“咦,这是谁,像老太太衣服,却又不是老太太,这么年轻?”
梨花紧张地拉扯熊善的手:“那边两位大人都发话了,老太太出手,不该看的别看。”
熊善:“我是等着去清理事后,正好那些尸体可以拿来肥鱼塘。”
话音刚落,熊善发出一声闷哼,低下头。
“你怎么?”梨花紧张地看向自己丈夫,发现自己丈夫双眼里有鲜血流出。
熊善马上跪伏下来:“我错了,我不该看。”
梨花见自己丈夫并没有性命之虞,竟舒了口气。
她不敢去看桥那边,只得看向两侧,发现远远的位置上的田埂边,秦、柳两位大人正恭敬地低头站在那里。
“两位大人都只能站那边候着,你居然还敢看?”
“我知道错了,梨花,快给我拿点膏药。”
“我觉得,还是继续流一会儿吧,事后再治,得把血流够。”
“媳妇儿你说得对,我再多流点血,认个错。”
桃林下,也有一道身影站在那里,同样是向这边打量着。
“哗啦啦……哗啦啦……”
一阵风吹来。
正在大胡子家坝子上抱着笨笨做纸扎的小黄莺抬起头,刚刚那风从外面来只吹进了桃林,却让她感到由衷心悸。
怀里的笨笨原本还在嬉闹着自顾自玩耍,这会儿规规矩矩地手脚放好,闭上眼,开始装睡。
桃林下那位的身边,不断有被剑气切断的桃花落下。
它却仍旧站在那里,没回避,继续看着。
剑气只能斩到桃花,却斩不到它。
抬起手,坝子上供桌下,酒坛里的酒气被抽出,汇聚到了桃林下它的手中。
镇压自己不知多少载了,除了那像魏正道的少年能挑拨起它的兴趣外,也就今日,让它又多了件有意思的事。
灌入一口酒后,它继续看着。
又来了一轮风,这次不再是切下桃花,更是将不知多少桃枝一并斩下,很快,它身边就积攒了一堆。
但它仍旧看着,姿势都没变过。
它甚至觉得,等那位大小姐解决完桥上那七只后,怕是得折身进这桃林,与自己这眼珠子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的家伙,打上一架。
“这大小姐脾气,有点意思。”
……
桥上。
柳玉梅轻轻抚着阿璃的脸,她很喜欢这种细腻光滑的触感。
与此同时,一道道肉眼可见的剑光出现,以不是太快的速度,斩向桥上的七位道长。
即使全都失去了一只手,但灵活性还在,七个道长在剑气的死亡威胁下,开始不断闪躲。
虽很狼狈,但好在基本都避开了,只有两个身法最差的,身上多了几道不算太严重的口子。
白色的剑气消失。
正当众人觉得可以暂时松一口气时,转瞬间,他们就同时发现,身边的树、田里的庄稼包括这桥墩,全都变高了。
紧接着,他们意识到,不是它们变高了,而是自己变矮了。
因为他们的两条腿,不知什么时候,竟被切割了下来,落在了地上。
一切来得太快,他们一开始并未有丝毫察觉,等到眼睛先看到了许久后,痛感才真正袭来。
原来,真正不能避开的剑气,是看不见的。
柳玉梅看着阿璃,问道:“许人家了没?”
柳玉梅年轻的那个年代,男女成婚早,至于订婚许人家,更是早早的事,尤其是在大户人家。
柳玉梅:“这是许过了?”
阿璃没做反应。
柳玉梅:“无妨,许到不喜欢的,到时候与姐姐说,姐姐帮你否了。”
阿璃摇了摇头。
柳玉梅微微皱眉:“你还小,懂得什么,这年纪的小子,也就只有一张嘴会花言巧语,可千万别被骗了,这成亲可是一辈子的事,断容不得马虎。
这样吧,我去与你父亲说去,你的亲事,我先给你否了,再玩玩,再耍耍,长大了见过风景,到时候遇到想嫁的人再嫁。”
阿璃笑了。
柳玉梅满意地点点头,她真是喜欢这小姑娘喜欢得紧。
而对面,那七个先是被自己用白色剑气逼着选好方位的道士,已经被自己斩去双腿,定位落座了。
接下来,就是算账的时刻。
柳玉梅牵着阿璃的手,向前走,她的双眼里,有各种色彩和光影在闪烁,一同被牵动的,还有四周的风水气象,如鲸吞一般,将其抓取,再在这里落位。
“咦……”
柳玉梅忽然觉得,这望气诀,好像有些不一样了,调用风水之力时,变得更加圆润和轻松。
难道,是我近期对《柳氏望气诀》又有了新的感悟?
罢了,先解决眼前的事,再去细细探究归纳。
柳玉梅:“想活命的,就请祖师爷上身!”
甭管是哪一派的道门,基本都有这一类的法门,不过他们请祖师爷上身并非指的是被附身,而是进行某种精气神上的加持,从而增大他们使用某些高难度术法的成功率。
又是断手又是断脚的,七位道长早已被吓破了胆,这会儿马上开始听从命令施法,生怕晚了别人一步。
这次七星观派出来的七个道士,分别由七脉所出,他们认为这是下山斩妖除魔挣功德的事,故而讲究个雨露均沾。
这下好了,请祖师爷时,也是七脉一齐请动。
风水气象之力,在疯狂对他们进行加持,柳玉梅抬起头,看向空中,同时,第一次,将手中的剑举起。
狠狠斩了下去!
……
青城山是法地妙地,这里坐落着很多传承已久的道观,不少道观至今也不向公众展开,甚至,还有一些,即使位于青城山,却根本无从找寻山门。
七星观门口,一位扫地老道正看着身前打闹的年轻道士,目露慈祥。
他的身份,在道观内只有极少人知道,他也很享受这种白龙鱼服的感觉。
和那些大道观比起来,七星观历史并不算悠久,建观时,只有三脉,之后的四脉则是靠后人加上去的。
他就是第五脉的创始人,在七星观传承里,是能称祖的人物,第六、第七脉的老祖也都还活着,但都闭门不出,享受下面供奉。
“噗……”
扫地老道忽然喷出一口鲜血,抬头一看,发现有一把剑气虚影,正悬于自己上方。
老道当即面露惊骇,诚惶诚恐道:“何方道友驾临,有何误会?”
柳玉梅的声音自剑里传出:“杀十个亲传,否则斩你修行根基!”
没有商量余地,只是命令。
老道听出了对方声音里的果决,马上看向下方正在一边练功一边玩闹的年轻道士,双眸里,当即泛起了红色。
以往,他与这些年轻道士关系极好,他们很喜欢自己,可现在,老道持起扫帚,纵身一跃,对着一个道士就直接扫去。
“啪!”的一声,这道士身形炸裂,紧接着是下一个。
要杀十个,必须要杀十个,那个人有能力毁去自己修行根基,不可以,绝对不可以,自己还想证道长生,怎能毁在这里!
同样的事,在七星观另外两处地方也同样在发生,两位早已闭关多年的老祖忽然破关而出,开始杀戮自己的亲传弟子。
七星观主庙内,凌风子刚刚商议好了事,让诸位师弟们先行退下。
他本该亲自带队前往南通的,但因为一些琐事,就换了一位资历比较高的师弟带队。
这会儿,凌风子刚拿起茶,就忽然察觉到主庙内部传来令人心惊的震动。
凌风子马上掐印,打入身前供桌,上方神像缓缓向后倒去,露出了里面的洞天。
这里面,是七星观历代观主和历代脉主的长眠地,将他们安葬于此,不仅能靠他们镇压七星观的气运,更能让他们反向借助道观滋养,以求死后羽化飞升的机会。
可现在,所有的棺椁不管年代新旧,全都开始颤抖。
“咔嚓……”
“咔嚓……”
有些棺椁的盖子已经裂开,诸位师祖前辈,在疯狂挣扎反抗,像是集体诈尸!
凌风子:“这是……这是怎么回事?”
“轰!轰!轰!”
每个棺椁内,都传出了轰鸣声,像是有一道道无形的雷,正在狠狠落下。
师祖前辈们原本那保存得极好称得上容颜如生前的尸身,正一个个地化作焦炭,一同被炸散的,还有七星观自立观以来就积攒凝聚而起的气运。
凌风子惊恐地大叫道:“这是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了!”
外头的杀戮,还在继续。
起初,是三位在世的脉主在杀戮,紧接着是继承这一脉的人也受到威胁,开始杀戮。
整个七星观,处处都是惨叫声,不知多少道士带着浓浓的不解与绝望,死在了平日里无比尊敬的长辈手里。
这些长辈甚至怕十个不够,怕那位不满意,杀到十个后还不敢停止,想要再多杀一些求个保险。
就在这时,从扫地老道开始。
他的扫帚上早就沾满了鲜血,可一道剑气却依旧劈砍在了他的身上,将其眉心劈得开裂,生机不可逆地快速流失。
“你……你说过……会留我根基……”
“我不毁你根基,我只要你的命!”
……
南通,思源村,水泥桥。
柳玉梅借风水之力,一剑剑斩下。
这才是风水之道的真正使用方法,这才是龙王柳的底蕴展现。
“尔等既敢登门放肆,辱我龙王门庭。
那今日,
我就断尔道统!”
第两百四十三章
这次长途坐车并不觉得辛苦,毕竟是自家的小皮卡,大家伙可以轮流平躺在后车厢里睡觉,都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车身的这点颠簸根本就不会影响他们的睡眠质量。
再加上谭文彬也在车上,白天的灼热以及省道上的尘土,都被他身上的寒气所覆盖,且车一直行驶中,不会像在密闭房间里那般形成长久的阴气积聚,这也就使得“冷气温度”调得刚刚好。
中途有一段,绕了一下路,主要是不想过于接近丰都,与酆都大帝刻意保持了一下安全距离。
李追远答应过大帝,会尽快“归宗拜师”。
可这次出来得匆忙,没有备好拜师礼,就这空着手登门不符礼数,更是对大帝的不尊重。
因此,只能等下一次。
抵达蓉城后,来不及就地体验“少不入蜀”的风情滋味,而是再加一脚油门,直接抵达都江堰。
相较于蓉城的规模与人口,都江堰更像是一座县城。
出了蓉城平原后,来到这里,四下眺望,可见山云如墨,既有川渝的雄奇豪迈亦有江南婉约柔情。
甚至可以说,这座城市本身,就是一幅四下展开的画卷,人在城中过,似在画中游。
林书友:“我发现了,好像无论哪里的景色,都比南通好。”
阴萌附和道:“恭喜你,终于发现了。”
车子停在招待所门口。
“先开房间,进去洗个澡换身衣服。”李追远又指了指招待所隔壁的一家有年代感的火锅店,“然后下来吃饭。”
谭文彬:“我先去点菜吧。”
其他人都是风尘仆仆,可谭文彬这一路,是汗都没出一滴。
阴萌提醒道:“不要鸳鸯锅!”
谭文彬:“好。”
林书友将谭文彬推到火锅店后就跑回招待所洗澡了。
这会儿是下午,距离饭点还早,店里没客人,只有老板带着几个服务员嬢嬢坐在那里打麻将。
忽见一个坐着轮椅的残疾人来自家店里吃火锅,老板感动惨喽,马上离开麻将桌抄起菜单亲自招待。
谭文彬靠在轮椅上,接过菜单和笔,开始打勾。
“帅锅,先选锅底撒。”
“鸳鸯锅。”
“我们店里没得鸳鸯锅,九宫格要不要嘛?”
“好嘛。”
“要什么辣?”
“重辣。”
“中辣还是重辣?”
“特辣。”
“要嘚,整起。”
其他人依次从招待所里出来,火锅已经沸腾,老板贴心地帮残疾人下了菜。
辣度有点高,其他人倒是也能吃,阴萌更是开心地一边咀嚼在长凳上扭着腰。
“嘶……哈……”
林书友吃得满头大汗,豆奶一瓶接着一瓶往下灌。
明明都红了眼流出泪,却还在不停地说着:“不辣,我可以,没问题。”
吃完后,李追远做了任务安排。
由润生、阴萌带着谭文彬先去青城山外围逛逛,靠着对咒的感应,初步确定一下那家道观的位置;李追远则和林书友,去实习单位报到。
皮卡被阴萌他们开走,李追远则和阿友招了辆黄包车。
到达单位门口时,天色已经渐黑了,不过提前打电话联络过,对方意思是随时都能来,有人值班。
李追远领着林书友去办公室递身份材料,一个叫小刘的年轻人接待了他们,在审核材料时,办公室里走进来一个中年男子。
男子头发有点长,而且很油,天生自带波浪卷。
这个形象,似乎更适合去搞艺术而不是搞工程。
男子上下打量后,一脸狐疑道:“就派你们来?”
小刘起身帮忙介绍,男子叫吴鑫,是这里的中层干部,话语权很高的那种。
吴鑫抓了抓头发,嘴里发出不满的声音,本以为上头会派有本事有经验的过来坐镇把关,谁晓得派来俩毛都没长齐的。
李追远直接问道:“出了事的人在哪里?”
吴鑫:“在医院。”
李追远:“现在带我去看看。”
吴鑫:“好。”
答应完后,吴鑫愣住了,自己为什么会答应得如此干脆?
小刘:“吴主任,材料手续都办好了,您现在可以把人领走熟悉咱们的工作环境了。”
吴鑫点点头,对李追远和林书友招了招手,带着他们去了外头,坐上了一辆三座摩托。
摩托车发动机声很大,吴鑫开得飞快,几次拐弯时李追远都有种车轮离地将要侧翻的感觉,因为他坐的是机枪座。
进入医院大门后,车没停,而是绕过门诊和住院楼来到后头,那里有座用院子圈起来的洋楼。
吴鑫:“以前是部队的疗养院,后来撤了,现在也是医院的一部分。”
应该是医院用来安置特殊病人的区域。
门卫认识吴鑫,车还没到,栏杆就先被提前抬起,吴鑫对着门卫打了声招呼,就继续骑车向里,一直到洋楼门口才停下。
推门进去,里面有张小办公桌,上面有访客登记表,不过没人坐那儿看着,吴鑫懒得填,领着二人上了三楼。
吴鑫:“赵杰、周浩、徐青松,分别就是靠楼梯口的这三个病房。”
这三个人,就是上次施工时,发生意外的人。
吴鑫领着李追远和林书友走入第一间病房,里面病床上坐着一个男青年。
“吴主任,你来啦。”
“赵杰,你最近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
简单的交流与询问,除了赵杰目光里带着彷徨与忧虑外,并没能看出什么异常。
然后就是第二间病房,和先前一样的流程,只是这次吴鑫的称呼变成了“周浩”,接下来就是去第三间病房与徐青松交流。
等从徐青松病房里出来后,吴鑫示意二人来到阳台,他自己点起一根烟,对着林书友吐出,问道:
“怎么样,看出什么问题了没有?”
林书友没能看出问题,也没察觉到有邪祟气息,不过他不急着摇头,反正他看不出问题不打紧,有小远哥托底。
李追远:“问题很大。”
吴鑫将自己后背从栏杆上收起,问道:“说说看。”
“赵杰认为自己是徐青松,周浩认为自己是赵杰,徐青松认为自己是周浩。”
吴鑫脸上露出些许期待:“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李追远:“病床前有病历单,写着名字,和你对他们的称呼,对不上。”
这可能是护士填错了,或者三人根据自己喜好换了病房,但除此之外,李追远没能从这三人身上看出其它具体问题,也因此,前面可解释的那个问题,比重就越来越大,无论它多离奇。
听到是靠细节分辨猜出的,吴鑫有些失望地抖了抖烟灰:“有解决办法么?”
“有。”
吴鑫愣了一下,不敢置信道:“真的?”
“嗯,不过需要点时间,同时还需要你的协助。”
“只要你有办法,你让我干什么都行,他们父母还不知道这件事呢,我也正愁如何与他们家里人交代。”
“首先,我需要这三个人的详细档案资料;然后,我需要这起意外事故的现场一手报告。”
“报告我已经往上交过了。”
“我也写过类似的报告,但只要是落于纸面的文字,就往往容易失真,我希望你能亲自再写一份,我答应你,不会外传。”
“没问题,还有么?”
“就这么多了。”
“行,等我准备好了第一时间就……你们安排好宿舍了么?”
“我们现在住招待所。”
“单位宿舍条件更好些,还有食堂。”
“不麻烦再搬了。”
“那记得要发票给我报。”
“好。”
“我载你们回去?”
“不用了,医院距离招待所很近,我们走回去就行,正好完善一下方案。”
“行,这是我名片,上面有我办公室号码和传呼机号,有事随时联络我。”
吴鑫骑上摩托离开了,李追远和林书友走出医院后,就沿着街面行走。
“小远哥,你觉得到底是怎么回事,是换魂么?”
“换魂的难度比借尸还魂高多了,而且副作用更大。
如果那三个人是换魂的话,我们刚刚应该能从他们身上看出明显的魂与身不匹配的特征。”
“那就是……催眠。精神控制亦或者是傀儡?”
李追远:“没有这方面的迹象。”
“那一个人怎么能变成另一个‘人’的?”
李追远停下脚步,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自己太阳穴。
“阿友,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他们的记忆,被调换了?”
“记忆?”
“如果你死了,但你从记事起到死亡那一刻的所有记忆,都完美植入另一个人的脑子里,那是否意味着,你又重生了?”
“我……我……我不知道,好像很合理,但又像是哪里不对。”
林书友放缓了脚步,开始思考这带着点哲学意味的问题。
李追远则在前面一个小吃摊前停下,对摊主阿姨说道:
“嬢嬢,我要五个蛋烘糕。”
“要嘚,稍等哈,马上给你做。”
很快,五个蛋烘糕做好了。
李追远拿起一个,用手掰下一块送入嘴里,嗯,齁甜。
因为阴萌经常提起蛋烘糕多好吃,李追远才打算买个尝尝,尝了后才发现,阴萌可能回忆的是小时候从爷爷手里接过钱蹦蹦跳跳去买蛋烘糕的自己。
“阿友,你多吃点。”
“哦,好。”林书友先把少年手里的吃了,是很甜,但口感还不错,然后他又三下五除二的,把袋子里剩下的全都塞进嘴里吃了。
吃完后他才意识到,把给伙伴们带的也一起吃了,赶紧扭头回去,又跟阿姨买了三个。
“小远哥,如果是记忆被调换的话,那该怎么治疗?”
若是换魂和傀儡,都能有明确的解决方法,但换记忆,林书友不晓得该怎么办,连童子都不知道。
“如果不能换回来……那就把不属于本体的记忆抹去,重新植入应该属于他的记忆。”
“所以,这就是小远哥你要他们档案资料的原因?”
“你能把档案袋里的那点记载,拿来去覆盖一个人的记忆么,你当这是拿关键词写作文?”
“那该怎么办……”
“各自本人的记忆,不都在另一个人脑子里么,现成的答案,照抄就是了,也不难,就是费点精力时间。
所以,为了确保状态,我打算先把那座道观的事给解决了,希望彬彬哥他们能顺利地确定位置吧。”
工地那条线也是浪花线索,想要将其继续推动下去,就得出手帮那三人治疗,换做以前的少年,肯定没办法超负荷完成这种事,现在的李追远倒是可以了,这一切都得感谢来自菩萨的馈赠。
回到招待所,李追远坐在床上,思索着这一浪接下来可能发生的变化。
若真是记忆调换,那就说明这一浪深处的那个存在,拥有这方面的特殊能力。
所以,就得提前设计好注意点。
比如,将很难找寻到它的本体,应该会不断隐藏,等自己千辛万苦地杀了最像本体的那个后,真正的本体才会露头出现。
也可能,它根本就不存在本体,而是凭记忆存在,不断的将自己记忆倾轧入别人的记忆,以这种方式获得“长久寿命”。
这样的话,想解决掉它就会很难,天知道它到底为自己准备了多少可供记忆留存的躯体。
标间,另一张床上的林书友不知道小远哥已经在思虑浪花深处的演变可能了,他的注意力在蛋烘糕上,伸手轻轻戳了戳,凉了,要不好吃了。
李追远头也不抬地说道:“你要是饿了,就出去买夜宵去。”
林书友舔了舔嘴唇:“要是让彬哥知道我因为肚子饿了离开小远哥你身边,他得狠狠抽我的脸。”
“没事,他现在坐轮椅,蹦不起来,只能抽到你膝盖。”
“嘿嘿。”
林书友很享受这种感觉,小远哥今天主动停下来买小吃,还会跟自己开彬哥的玩笑,小远哥的变化,是真的越来越大了。
李追远:“他们回来了。”
林书友下床走到窗边,推开窗,看见前方道路上远远出现的车灯。
谭文彬他们回来了。
润生抱着谭文彬的轮椅上楼梯,阴萌先一步推门进入房间,将手里提着一袋子蛋烘糕递给林书友:“来,请你吃的,小远哥,你要不要尝一个?”
李追远摇了摇头。
谭文彬进来了,门一关就说道:
“小远哥,很顺利,我已经基本定位到那家道观所在的位置了。
要不是靠咒的感应,根本就没办法找到它,那里好多道观,还有很多本就隐匿避世的,我们三个寻找定位的时候,差点误入了一家山门。”
李追远:“拜水都江堰,问道青城山。张道陵就曾在这里立下过道统。”
阴萌:“张道陵是什么时代的人?”
李追远:“和你先祖同时代的。”
阴萌:“哦,怪不得听起来有些耳熟。”
谭文彬:“小远哥,我要不要给家里去个电话,旁敲侧击地问问,家里有没有发生点事?”
按理说,他们本就是“三天后出发”的,出发后在路上又花费了时间,如果那家道观想要报复的话,他们的人应该早就到南通了。
李追远:“不用问了,我们正在走江,因果太重。”
谭文彬点点头:“好。”
其实,谭文彬原本不仅想问是否有人从青城山去南通家里寻仇,更想知道去了多少高手,这样也能估算一下那座道观现在还能留有多少力量。
李追远:“休息吧,明天干活。”
“明白!”
“明白。”
翌日一早,众人先用过早饭,然后坐上车,没有直往目的地,而是先前往了都江堰水利工程。
在知道其原理的基础上,再亲临其侧,可以看见一股自岁月长河中流淌而出的无形壮阔。
此水利之法,造千年福泽,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风水大手笔与大气魄。
再者,李追远、谭文彬和林书友都是海河大学的学生,作为水利人来到这附近,肯定得专门过来看一看。
结束瞻仰后,众人前往青城山。
在山里开了一段时间后,车就得先搁到道旁,得徒步进入。
林书友将谭文彬背了起来,为此他还特意做了一个背筐,筐子上还贴着新版封禁符,要不然与彬哥近距离接触久了,他也会被冻伤。
谭文彬说他昨晚差点误入另一家道观,李追远实地勘察后发现,这不是误入,一路上他已察觉到好几家隐世道观的庇门阵法,近期自内部进行了大改动。
顾名思义,就是将门牌坊后撤,将范围缩小,把自己隐藏得更深入,像是一群小兔子集体受了惊,回去后疯狂打洞。
终于,那座庙的“门口”到了,虽然暂时还看不见,但谭文彬笃定,那个被自己下了咒的问尘子,就在前方这块区域里。
李追远示意伙伴们按照自己念出的口诀布下阵旗,破阵比较费工夫,李追远也没打算这么做,他只要降低难度偷偷开个门缝,让自己五人得以进入即可,这样更能出其不意。
阵法布置完毕后,少年右手掌心摊开,浮现出一面血色阵旗。
润生抄起黄河铲,那新质木柄已经装上,散发出淡淡的桃花香。
林书友举起双锏,重心下压,润生冲进后,他得是第二个。
阴萌左手持一串毒罐,右手掌心蛊虫跃跃欲试,只等最新的尸体出现好献祭给先祖。
谭文彬眼眸里灰色的光晕不断流转,一道道咒力已然蓄势待发。
大家都已调整到了最佳状态,只等小远哥一声令下,打开阵法,就以最为迅猛的方式,冲杀碾压进去!
谭文彬作为团队里吆喝,在此时也不忘再叮嘱一句,为小远哥省句口舌:
“都不要飘,就当是一场恶战来打!”
第两百四十四章
李追远摇动阵旗,前方的景色渐渐出现视线上的错叠。
林书友眼睛不断鼓胀,代表着童子此刻的情绪。
以往童子都是需要战斗时才被起乩召唤下来,又严格受时间限制,所以理论上来说,这是童子第一次完整地陪同走一浪。
虽然眼下只是这一浪的开端,但童子还是感慨于这种顺滑流畅的感觉。
昨日少年只是让谭文彬他们过来探路,自己则是去的医院,这意味着少年有那个底气,哪怕不提前熟悉摸索,第一次登临山门也能轻松破开护门阵法。
地位,都是靠自身实力争取来的,少年没有练武却能让所有人心服口服追随左右,靠的就是他除近身战外那几乎凶猛溢出的能力。
换言之,若不是少年有这一缺陷,他们这些人,哪里还有存在的必要?
甚至就是这个团队,也没有组建的意义。
也正因少年的过于优秀,才能够将大量走江功德分润到他们这些人身上。
倒不是少年故意去这么做的,他是真的不太需要。
林书友现在也有点烦童子这时不时会出现的情绪反应,昨晚在招待所洗澡照镜子时,他都觉得自己眼睛有些往外凸了。
你要是想说些有用有价值的东西就算了,那可以接受,可这个节骨眼上,童子在心底不断发出:
“乩童,好好跟着他干!”
“乩童,这是你的机会,也是我的机会!”
林书友当初为了摆脱家里长辈唠叨才特意考的金陵,谁成想兜兜转转,现在倒像是把一个唠叨家伙装了进来随身携带。
裂缝开启。
润生第一个冲进去,林书友紧随其后,接下来是阴萌,最后是双鬼推车的谭文彬。
进去该怎么做,大家早已在心里演练了很多遍。
人都指名道姓地说要灭你满门,且大概率已经派人去过南通了,这时候你登门,难道还想悠哉悠哉地打个招呼?
肯定是从头杀到尾,从外杀到内,一路碾踏过去,杀到人家最核心区域后再将余下的核心人物全部解决,到那时,才能稍稍停下来,喝口水,全程无交流,绝对不打嘴炮。
少年团队的行事风格,向来如此果决,从不拖泥带水。
然而,计划太丰满,现实则是惊人的骨感。
润生刚进来,气门还在鼓动,铲子都已举起,却愣住了。
后头的林书友还以为润生遭遇了什么强敌将其拦住了,就自然而然地绕过润生后背想要加入战局,然后,他也呆住了。
阴萌进来时,手里的毒罐已经举起,下意识地找寻人员最密集的地方去投掷,同时还留意身前地上是否有合适的新鲜尸块。
进去前,她就特意叮嘱过润生,一开始不要把人砸太烂。
可当阴萌看见满场情景后,下意识地咬住自己嘴唇。
好消息是,她不用为没有合适的尸体献祭而发愁了,坏消息则是……她好像也没有献祭的必要了。
这里,到处都是尸体,死状惨烈。
虽然道观有阵法庇护,气候与外界有差,使得尸体保存度更好,但也能看出来,是死了有两三天了。
润生将铲子横在身前,从进攻姿态改为防御状态,他担心里头有更为强大的存在。
林书友双目凸起,带有些许不满与愤怒,阿友与童子的信念在此时交织在一起:
这是谁干的,抢我的活儿。
阴萌没想那么多,而是观察起了附近的尸体,将蛊虫释出,让它也帮忙分辨一些,谁的尸体更特殊、利用价值更高。
谭文彬坐在“自动轮椅”上进来,瞧见这情况,马上吩咐俩孩子不要推了。
随即马上身子一缩,双手交叉进袖子里,进入半冬眠状态。
他心里有了猜测,虽然有些大胆,也有些夸张,并且他也不知道是如何做到的,但他就觉得,应该是那个可能。
并且,他觉得,小远哥可能心里也有着预估。
李追远进来了。
少年没料到眼前会是这个场面,但也没什么惊讶。
“往里走看看。”
润生走在最前面开路。
林书友推起了谭文彬的轮椅。
整座道观,随处可见尸体,像是忽然遭遇了杀戮,且敌人不是从外部攻打进来的,反倒像是发生了一场内讧。
李追远看见了扫地老道的尸体,他跪坐在那里,双目瞪大,手持一把被鲜血完全浸红的大扫帚。
蛊虫在他身上爬了一圈,然后激动地向阴萌挥动触须,示意这具尸体算是小极品。
因为这扫地老道人虽死,可根基保留完好。
阴萌看向润生,润生对她点点头,意思是等离开时,可以帮她剁了带走。
李追远伸出手,在扫地老道眉间轻轻摸了摸。
林书友这时也站了过来:“小远哥……”
李追远:“让祂说。”
阿友竖瞳开启,童子开口道:“这块区域其他道士都是被这扫帚杀死的,伤口能对得上,而这老道人,则是死于劫下。”
李追远:“具体点。”
童子:“劫……就是劫,可以是修行时走火入魔,也可以是气机反噬,也能是寄托物的夭折,甚至是修行之路出错,降下身死杀劫。”
李追远:“话都说不明白。”
童子抿了抿嘴唇,祂只是想表现一下见闻增添点存在感,没想到少年并不满意。
李追远:“这是风水之力化作的杀劫。”
“风水?”童子竖瞳微微弯曲,“这怎么可能?谁能将风水之力注入,化作劫难,降临他人?”
“只要方法得当,没什么不可能的,当初我在梦鬼的梦里,也做过类似的事,只是那次我处于被动状态。”
“我没有那段的记忆,它应该被我自己抹去了。”
李追远指节在扫地老道额头连续敲击,敲着敲着,一缕檀香印记微弱浮现。
“向外界借力的方式有很多种,你们官将首、八家将以及圣童圣女只是其中一种,道家也有请祖师爷助力的法门。
这位,别看拿着扫帚,穿着也很普通,但在这座道观体系中,也是个祖师爷级的人物。
而我观这座道观,阵法布局和内部陈设,全部保留完好,唯独这里的风水格局,简直就是千疮百孔。
因此我推测,应该是以风水之力注入请祖师爷的法门连系中,形成针对祖师爷的杀劫。”
童子:“那只能杀他一个……”
李追远:“当我拥有可以杀你的能力时,威胁你先去杀别人,很难么?”
童子沉默。
祂才刚刚自己说,附近的这些道士是被这扫地老道杀的呢,这不正好对上了么。
李追远指尖继续在扫地老道额头上刮了刮,一道血口子缓缓出现,这全身生机,就是从这里流逝出去的。
少年忽感指尖一痛,将手收回,低头看去时,发现指尖出现了一道小伤口。
童子竖瞳凝聚,仔细观察后说道:“剑意。”
阴萌掏出创可贴,李追远摇头拒绝,指尖摩挲,淡淡血雾凝聚,伤口结痂。
童子则继续道:“这里的一切,是一位善于用剑且精通风水的强大存在做的。”
这时,谭文彬开口道:“小远哥,这么做,会不会有危险?”
李追远:“既然敢做,那就肯定心里有数。”
谭文彬:“那不得高兴坏了,可是终于盼到机会了。”
李追远:“是啊,极好的机会,如果接下来进去查看,发现祖师爷数目上还对得极为工整的话,那这机会,就多少带着点刻意了。”
一饮一啄,自有天意,李追远事先就猜测过,这一浪的难度可能会降低,但降低的方式不一定指浪花高度变小,说不定就是指浪花打过来时,被提前削去一层。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出题人的操作,还真是丝滑。
环环相扣,理所应当,却又让你无法寻到破绽去进行复制。
童子看了看少年,又看了看谭文彬,问道:
“所以,是谁?”
问完后,童子就感觉到心底传来一阵浓郁的心悸,这股情绪来自自己的乩童。
“你在怕什么?”
林书友不语,只是一味后怕。
当初差一点,相同的场景,就会出现在自家庙里。
相较于眼下场景,好像由秦叔登门灭庙,反而更人性化一些。
因为最难接受的,就是这种生死威胁下的求生抉择,阿友相信庙里会有人坚守本心,宁死不从,但肯定会有往日敬重的长辈会做出和这扫地老道一样的选择。
到时候,他回到家,看见的就是庙里自相残杀后的惨烈,这是比单纯被杀,更痛苦无数倍的践踏。
童子竖瞳消散,回归体内,然后在心底不断发问:
“告诉我,是谁做的,是谁?”
“住在家里的那位,老太太。”
得到答案后的童子,终于安静了。
李追远:“继续走吧。”
润生应了一声,继续打头阵,接下来,每块区域几乎都是先前场景的重置,相当于出现了一个个不同的“扫地老道”。
全是周围被他们杀死,然后他们自己再被杀死。
这意味着,这座道观里的所有长辈,没一个选择坚守本心,全都在死亡威胁下开启了对自己弟子的杀戮。
当然,这也并不奇怪,这座道观的风气就是这样,能做出偷孩子行为被破坏后,还死硬威胁报复要灭人满门的,又怎么可能真正养出道家的浩然正气。
虽身披道袍,口念无量天尊,却也不过是一群彻头彻尾的自私者。
越往深处,一种动静就越来越明显,但这动静并不具备威胁。
最深处也是最大的一座建筑,出现在众人面前。
门口,一个老道士正痛苦地坐在那里,身前有一个中年道士,在头上插了几朵花,正张开双臂,开心地跑来跑去。
“飞喽,飞喽,飞起来了喽,哈哈哈……”
坐着的老道士是问尘子,他因身受咒术,被安置在密室疗养,也因此躲过了那日道观内的杀戮。
看见来人,问尘子嘴唇一阵哆嗦,最后落在了谭文彬身上。
那晚在南通,就是这个人出来阻止自己带走孩子,还给自己下咒。
当时慌乱之下,他还刺伤了对方,现在想想,这怕是对方故意的。
“飞喽,飞喽,飞喽!!!”
凌风子跑下台阶,向李追远等人这边过来,绕着他们转圈奔跑,像是个疯子。
李追远:“身上没有排泄物的臭味,疯了后,还知道干净卫生。”
凌风子奔跑的姿势,僵了一下。
谭文彬:“就是,历史上装疯案例那么多,人家就算是王爷也好歹住个猪圈,你这也太敷衍了事了。”
“飞喽……飞喽……”
凌风子的喊声,越来越弱。
阴萌手指着凌风子:“那他为什么不跑,反而留在这里?”
谭文彬:“既被那天的场景吓得要死,又舍不得这里的家当基业,晓得我们会登门做最后处理,就想着故意装疯卖傻,让我们觉得唏嘘且无意义,把这里给轻轻放下。”
凌风子继续踉踉跄跄地走着,嘴里不再发出声音。
他确实是这般想的,但他没料到,自己的表演,竟毫无意义。
“噗通!”
凌风子干脆跪了下来,脸上不再有疯癫状,转而诚恳道:
“是我有眼无珠,是我自大可笑,如今道观上下已成如此局面,我自当以死赎罪,但请您高抬贵手,为我七星观,留下一株传承火苗!”
李追远:“你愿意死?”
凌风子用力点头:“我本就犯了死罪,更害得道观遭此劫难,自当赴死谢罪,只求留续香火传承。”
李追远:“好,我答应你。”
凌风子心底一喜。
谁知接下来,少年却伸手指向后头坐着的问尘子:“你就是我给这座道观留下的香火,来,你把这个观主给杀了,我就放你一条生路。”
凌风子如遭雷击。
问尘子颤颤巍巍站起身,走下台阶,还捡起上面遗落的一把佩剑,将剑抽出。
“当……当真?”
李追远:“当真,这是你观主的请求,我同意了。”
“那我……我身上的咒……”
谭文彬:“我帮你解。”
问尘子拿着剑,走到凌风子身后,他将剑举起,说道:“观主师兄,请您放心,我一定会将我七星观的传承延续下去,至少……香火祭祀不灭。”
说完,长剑刺下。
就在这时,一只手掐住剑锋,将长剑扭曲,刺入了问尘子体内。
问尘子惊恐地低下头,嘴角鲜血流出。
“你……”
凌风子:“就是你这个废物,做出那样的事,才害得我七星观落得今天田地,你,该死!”
掌心继续发力,剑锋刺得更深,问尘子身体一颤,死了。
凌风子收回手,问尘子的尸体倒在了地上。
“临死前,我有个请求……”
凌风子一边将手中鲜血在道袍上擦拭一边站起身。
当他站起身后,笼罩在整座道观上的阵法,开始了扭曲运转,一团团青色火焰,从道观内各个建筑里窜出。
凌风子已经清楚,自己不可能活下来了,这座道观,也不可能被留存。
他干脆破罐子破摔,自己毁了这里,将七星观的历史结束。
凌风子:“我想知道,您到底是谁?”
李追远没有回答他,而是将目光落在了凌风子袖口处那块僵硬,里头似是藏了什么东西。
能让他在装疯卖傻时,都随身携带,肯定极为重要,至少对于当下的他而言,意义重大。
凌风子见没能等到回答,深吸一口气,掌心摊开,继续操控阵法运转,说道:
“只要能告诉我,我会好好地把这里彻底焚毁,给你们……省事。”
谭文彬看向李追远,李追远点点头,主要是图省事。
见小远哥同意了,坐在轮椅上的谭文彬以现在这种身体状态下难免变得尖细的嗓子开口道:
“听好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秦柳两家当代唯一传人。”
至于名讳,就不报了。
“秦柳两家……”
凌风子开始思索江湖上的势力,他思索的起点已经很高了,可一直未能找到对应,他只得继续越想越高,再高更高,终于,他想到了江湖传说中曾两家联姻变为一家的门庭。
“龙……龙王家?”
谭文彬:“嗯。”
凌风子:“哈哈哈哈!”
这一刻,凌风子彻底变为凌疯子。
他想到了那一日道观内的突然巨变,想到了问尘子居然能活着回来还说曾重创了对方,想到了在试图破除咒术时自己与那少年的对话。
自己居然曾放下豪言,要去灭龙王家满门。
此时,所有的不甘与愤慨,一切的惊恐与惶惶,都彻底烟消云散。
自己得罪了龙王家遭灭传承,这,理所应当!
这会儿,他的笑,发自内心。
谭文彬:“你可以死了么。”
凌风子:“可以。”
说着,凌风子就开始整理起自己凌乱的头发与褶皱的道袍,似是还觉得不满意,就手指着旁边一座小池塘道:
“我能以水净脸么,因为我想……”
谭文彬:“润生。”
凌风子:“不用麻烦你们,我自己去就可……”
“砰!”
润生的铲子,砸在了毫无防备的凌风子头上。
凌风子的脑袋,如西瓜般炸开。
润生身上气门开启,将本该四处飞溅的红白粘稠,全部吹向了对面,不至于让伙伴们受脏。
无头的尸体,原地站了好一会儿后,才向后倒去。
润生:“事真多。”
有些人,哪怕是对手,也是能得到最后尊重的。
但很显然,凌风子不属于这一类。
可往往前者走得最洒脱,而后者也就是凌风子这类人,屁事格外多。
谭文彬:“阿友,给他翻翻袖口,看看里头有什么东西。润生,你冲进去看看那里头。”
有谭文彬在时,李追远可以少说很多话。
林书友翻起了凌风子的袖口,从里头掏出一张请柬,递给谭文彬。
谭文彬没接,眼神示意了一下。
阿友马上将它递给小远哥。
李追远接过来打开,上面画着一个很简单的地图,这地形,应该也是在青城山大区域内。
“道家封魔大会,日期是五天后。”
林书友:“这种货色也能去封魔?”
谭文彬:“说不定是赐封为魔呢?”
阴萌:“那应该邀请的道观不少,不会只有这家。”
李追远:“这应该是下一阶段的线索。五天的时间,足够我去把医院那里的事情解决,到时候应该还会给一个不同视角的新线索。”
谭文彬:“时间上,还是很充裕的,我觉得我们甚至可以抽两天时间,去蓉城……”
林书友:“看熊猫?”
谭文彬对阿友翻了记白眼,纠正道:“是接线索。”
这会儿虽说火苗四起,但火还未烧到最旺的时候,危险性不大,就是烟有点多。
润生从着火的大殿内跑出来,扛着一具干尸。
他将干尸放在了阴萌面前,说道:“里头除了神像,就是很多破碎的棺材以及一地的干尸,萌萌,你看看这个能不能用。”
谭文彬有点想笑。
别人都是送花送香水,再不济折点星星千纸鹤什么的,润生是直接送你一具干尸。
偏偏阴萌还真的面露惊喜,礼物还送对了。
不过,当阴萌用蛊虫去检查后,有些惋惜道:“年份够了,可惜被榨干了,彻底毁了。”
如果是保存完好的状态,确实是极好的祭品。
润生点点头:“那就把那七个杀人的尸体,全都扛走?”
阴萌:“用不着那么多,还不好保存,把最外面的那个扫地老道切下一扇带走就行。”
润生像是又想起什么,对李追远道:“小远,那里面有七口大香炉,供奉着七尊没写名字的牌位。”
林书友:“分支,这意味着这座庙里,有七个分支,有些地方也叫脉。”
谭文彬:“还是你熟,到底是一支之主。”
林书友:“彬哥,我那一支已经废了,不存在了。”
谭文彬:“哦,抱歉,忘了,你现在是真正族谱单开一本了。”
林书友挠挠头:“嘿嘿。”
润生:“长辈的名字都得写你下面。”
林书友:“……”
七脉,七个杀人的脉主,这也意味着被派去南通的,至少得有七个人,且这七脉全都得有,要不然老太太就没办法把这座道观一网打尽,自己等人来时,至少得面对一脉的反抗。
这是巧合么?
李追远不信这种巧合。
现在几乎可以笃定,这是天道故意推动的。
对此,李追远没感动,更不会因此感恩,它现在所给予的,接下来就会加倍让你还回去,老天爷,永远不亏。
火势渐渐大起来,这里将会被烧成一片灰烬,然后自阵法中显露出来,不过山里的环境,很快会把这些痕迹重新掩埋。
离开道观后,沿着山道往下走,距离停车点所在的公路,还有挺长一段距离要走。
林书友再次将谭文彬背了起来,轮椅则被折叠好提在手上。
谭文彬感慨道:“还是年轻人身体好啊。”
林书友:“彬哥,你这次结束后,不就能好起来了么。”
话音刚落,林书友只觉得自己后背凉意加重,新版封禁符都有些扛不住了。
两个孩子气鼓鼓地,对着林书友的脖子使劲吹气。
没办法,谁叫他哪壶不开提哪壶。
谭文彬安抚了一下俩孩子,示意他们不要玩闹,随即开口道:
“唉,我这段时间相当于体验了一把老年生活,我都能想象等以后我老成这个样子后,老伴儿推着轮椅带我出去透气的画面。”
林书友:“彬哥,你走江的,功德多,活得长,肯定走在老伴儿后头。”
阿友眼睛一鼓,马上找补道:
“走在老伴儿后头给她推轮椅。”
谭文彬:“我说,等这次回去后,云云把她同学带回来,你与那同学相处时,说话多过过脑子。”
林书友:“放心吧,彬哥,就算是看在嫂子面子上,我也会的。”
谭文彬:“云云说,那同学也是福建人。”
林书友:“小远哥,也就是说,到时候会有附近的不少道观,去参加这次‘封魔大会’?”
李追远:“不一定是道观去。”
林书友:“这里不都是道观么,难道还有其它势力?”
谭文彬明白了小远哥的意思,说道:“比如像我们这样的势力。”
林书友:“像我们这样的势力?”
谭文彬:“你忘了上次在丽江,我们也争夺过请柬么?那时是碎玉。”
林书友:“可这次请柬不都在附近道观手里么?”
谭文彬:“那就得从道观手里抢过来,这算是入场资格。”
李追远:“有些宗门越发展越变质,江水正好推动点灯人过来,进行定期清理。”
能清理掉就清理掉,清理不掉那就是点灯人被清理。
李追远很早就发现,点灯行走江湖,本身也是天道进行的一场养蛊,让他们自行竞争消耗。
林书友:“难度,好像也不大,刚刚那个道观,实力挺普通的。”
反正,林书友是觉得,就算七星观没被提前处理,以他们团队的实力,灭了这座道观,并不难。
谭文彬:“万一受伤呢,万一影响状态了呢?另外,你没看见润生从最里头背出的那具干尸么,润生说里头有很多具,要是它们没被榨干处理掉,你猜猜那个身为观主的凌风子,有没有某种手段秘术,可以从这些封存的先人那里获得些力量与帮助?”
林书友:“对,是哦。”
说到这里,谭文彬不禁感慨道:“小远哥,那位是不是有龙王实力?”
李追远:“没有。”
谭文彬有些诧异,这么肯定的么?
李追远:“因为那位没走江。”
没走江,没能经历江水的洗礼打磨,就永远不可能比得上真正的龙王。
谭文彬:“那么,那位没走江的原因,是不是因为……”
李追远:“结婚了,就不走了吧。”
阿璃能跟随自己走江,是特例,一是秦柳两家已经没落,二是李追远这灯是自燃的,毫无防备。
换做以往,秦、柳龙王家嫡系,是不可能出现拜别人跟随他人走江这种事的,简直是羞辱先人。
当然,虽说各家会控制每一代走江人数,先在内部选拔,再择选最优秀的那个走江,但这是一种完美状态。
事实上真正优秀子弟之间高低往往很难判定,有时候为了确保这一代成功率高些,也会多派出两三名子弟走江,除此之外,还无法避免那种心中不服,自己点灯走江的。
只是,要真是成了夫妻了,还一起点灯,去江面上厮杀竞争,就未免有些太极端也太刺激了。
因此,老太太虽身为柳家地位最尊崇的嫡系大小姐,但她并未点灯走江。
谭文彬:“秦家爷爷,真是好手段啊,用爱情,给自己提前排除了一个强大竞争对手。”
以前是没见过老太太出手,毕竟一般的事,派秦叔和刘姨其中一个去就行了,比如灭一灭官将首庙什么的。
但今儿个算是间接见识到了老太太的手笔,这样的存在,年轻时若是点灯走江,那绝对是龙王的强有力竞争者。
林书友小声提醒道:“彬哥,这话你可千万别回去说啊……”
谭文彬被逗笑了:“回去我也说,当着老太太的面说。”
“啊?”
“放心吧,听到这话,老太太不仅不会生气,反而会很开心。”
“怎么会……”
“在真正相爱的人眼里,自己的每一分付出,都是甜蜜的。”
李追远忽然停下了脚步。
走在前面的润生马上也停了下来。
林书友松开肩,谭文彬很自然地从其背上滑落,坐在了地上,集体进入戒备状态。
团队默契如此,有时候不用知会,就都晓得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
李追远蹲了下来,伸手在身前草地上拍了拍,然后指尖捏起一根黑色的墨线。
“润生哥,挖一下。”
“好。”
润生拿起铲子,挖了几下,下面出现了一些故意被埋起来的阵法材料。
虽然阵法已毁,但李追远从这些废料里,也能大概推测出布置的是探查阵法。
以小阵,去探查大阵。
李追远举目四望,在西南方向,发现了一座宗门阵法痕迹,很显然,那里深处,也有一座隐世道观。
青城山钟灵毓秀,又是道教福泽之地,古往今来,在这里扎堆建观立下传承的不知凡几。
在这里,只要你阵法造诣足够高,几乎是只要多走走,就能探查到一座隐秘道观,只不过大部分不会像七星观人数那么多,有些可能就三两个人,甚至是代代单传。
要不然,那些老道士下山找寻弟子的故事,为什么能有这么多?
李追远:“有人瞅准了目标,在这儿提前踩点,应该近期就会出手。”
谭文彬:“那这次还真有其它团队加入一起走江?”
李追远:“应该是的,这里应该很少会发生内部矛盾厮杀,因为没利益冲突。”
大家选择隐世,就是不打算要信徒香火供奉的。
李追远:“不过,看来他遇到了点麻烦,应该是其它所有团队,都会遇到这个麻烦,那就是因为七星观发生的事,对青城山地界的隐藏道观触动太大,导致它们近期全部修改或者挪动了自家宗门阵法,再不济,也得修缮调整一下。
这就给其它团队,攻打自己目标道观,增加了很大难度。”
不是每个团队都有阵法大师的,对绝大部分团队而言,光是阵法这一拦路虎,就足以让他们十分头疼,且不得不付出巨大代价。
至少,偷袭变得几无可能,只能正面对决。
谭文彬:“嘿,咱们这边降低了难度,其它团队那里增加了难度,两者相叠加,咱们这次便宜赚大发了。”
自家团队实力本就有点超标,五天后封魔大会上,自家团队全员都是巅峰状态,其它团队则各个灰头土脸。
啧啧……这感觉,挺让人快乐的。
李追远:“阿友。”
“在!”
“你辛苦一下,这几天留在山里,注意观察和记录动静,最好能摸清楚几支团队的状况,记住,不要参与。”
“明白!”
虽然大熊猫暂时没办法看了,但林书友喜欢这种可以一个人执行一个任务的感觉。
如果谭文彬身体正常的话,其实他才是最适合的人选,因为壮壮不仅能观察记录……甚至还能主动融入。
可谭文彬这个状况,虽不影响战力,却不适合单独行动,林书友有竖瞳,可以更好地观察,再者,还有童子在他体内叮嘱。
润生把轮椅接了过来,将谭文彬背起。
谭文彬有些嫌弃地看着“隔壁”肩膀上那四分之一个扫地老道:
“找个袋子包起来呗,总不能就这么扛回招待所吧?”
润生:“化肥袋在车上,等上车后再包起来。”
谭文彬:“现在天气热了,肉很容易变质的,想好怎么存放了没,去哪里搞个小冰柜来应应急?”
润生:“放你房间里。”
谭文彬:“很好。”
到达皮卡位置后,润生将那一扇老道用化肥袋包好,再在上面贴了一张封禁符。
回到招待所时已近黄昏,其实单纯的车程并不远,主要是山路上需要走的路段比较费时。
刚进招待所,就看见吴鑫坐在前台边的长凳上。
吴鑫低头看了看他们靴上的泥,问道:“你们去山里了?”
李追远:“嗯,采药去的。”
毕竟是来实习的,昨日报道,今天就进山旅游,显然不合适。
吴鑫很是感动,连声道“辛苦”,然后看向被润生背着的谭文彬,问道:“他这是怎么了?”
谭文彬:“采药摔断了腿。”
吴鑫:“我送你去医院!”
谭文彬:“不用,我们有秘方。”
吴鑫吸了口气,点点头,他现在是真信了,上面这次派来的人,好像是真有东西。
他不信有人敢拿自己身上的伤开玩笑。
紧接着,吴鑫指向润生肩膀上扛着的化肥袋:“这里面是草药?”
润生:“嗯。”
吴鑫:“要这么多啊……”
润生:“不经用,一次就使完了。”
吴鑫:“对,没错,我知道草药得舂得熬。这样吧,要是接下来还需要,我发动我们单位里的人,一起进山去帮你们采,可以么?”
李追远:“不用。东西带来了么?”
“带来了。”吴鑫将一个袋子递给李追远。
李追远:“明天中午来接我,去医院。”
“好。”吴鑫指了指外面,“一起吃顿晚饭?昨天我态度不够好,招待不周。”
李追远:“不用,我得看资料。”
吴鑫:“行,等他们病好了,我再请你们……去蓉城,好好犒劳!”
出了招待所,坐上自己那辆三座摩托,吴鑫有些疑惑地向两侧张望了一下。
他觉得有些事,好像有点奇怪,可偏偏又没办法找出奇怪的点在哪里。
算了,还是先回单位吧。
回到房间后,李追远先洗了个澡,然后坐上床,将文件取出。
没急着看,而是先闭眼,在脑海中将七星观里的场景复现了一遍。
老太太对自己有两个遗憾,一个是没办法把家里的好东西给自己,让自己几乎是空手开启走江;二是,她没能亲自教导自己。
诚然,新版的《柳氏望气诀》还是自己教给老太太的,但李追远并不会天真地以为,自己的智商能比得过人家整个人生的积累,而且老太太本身,还是一块见证过龙王门庭巅峰的活化石。
“所以,老太太这是借机想让我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风水之道么?”
……
夜里的山中有些凉。
林书友躺在树枝上,“咔嚓”一声,打开一罐健力宝,对月独饮。
他倒不用四处查看,毕竟真动手时破阵的动静,足以让他感知。
一个人在这里,也不无聊,反正有“人”陪。
林书友的眼睛一会儿竖瞳一会儿正常,不停做着切换,与童子聊着童年。
“嗡!”
就在这时,一道剧烈的阵法波动传来。
林书友马上掏出笔和本子,从树上滑落,快速靠近那个方向。
等到达具体位置后,林书友马上隐藏了起来,竖瞳开启,夜幕下的一切都无所遁形。
包括那只在空中非正常盘旋的鸟,也被他捕捉到了,而那只鸟却没能发现下面的他。
有五个人,正在破阵。
而且他们效率很高,这会儿阵法已经出现了口子,其中四个人快速冲了进去,只有一个人,慢腾腾地落在后面。
这时,那人似有所感,竟身形停顿,转身,开始在后方张望。
林书友看见了他的脸,竖瞳里出现了情绪波动。
阿友的脾气很好,对谁都很温暖阳光,但唯独有个人,阿友对他观感极差。
而那个人,此刻就站在那里。
“三只眼……”
第两百四十五章
这三只眼怎么阴魂不散的,总是能碰到?
下一刻,林书友就开始期待三只眼接下来在这座道观内发生点意外。
但很快,林书友又因这一想法,心底升腾出了负罪感。
他到底是骨子里纯良,觉得三只眼固然可恶,但罪不至死,自己不该这么咒他。
紧接着,一切杂念又都从林书友脑海中被排除。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那就是以三只眼的能力,不可能在这种地方翻车。
前方,赵毅收回视线,跑入了道观。
林书友则低头,在本子上记录起来。
彬哥曾调侃过三只眼是自家的编外后勤大队长。
可那是因为自家有小远哥在,可以一直压制着他,无论如何,他都是一个不容轻视的人物。
刚刚是五个人,两男三女,老配置是三只眼、徐明、孙燕。
徐明的断臂恢复了,不知道用的什么方法;孙燕是驭兽路线,没能看出什么变化。
另外两个女的,应该是新加入的,虽然先前只看到了背影,但背影相似度极高,怀疑是双胞胎。
三只眼似乎很擅长搞定女人。
林书友不理解,为什么这么多女孩会喜欢三只眼那种阴柔的。
好像,只能记录这些了。
换做别的团队,林书友真可能会抵近观察,甚至跟着潜入进那座道观,但面对三只眼,林书友觉得自己这么做的话,极大概率会被对方发现。
哦,还有一点,三只眼的额头缝隙不见了。
林书友觉得这一点要着重记录,上次丽江分别时,三只眼说他要做一个大胆尝试,将生死门缝转移到心脏处。
他应该是成功了。
如今的他,不仅能开启生死门缝,还能保持身体状态。
这家伙,身上是有功夫的,而且功夫很深厚,只是以前被迫二选一,才会显得狼狈。
现在,他是一个四肢发达、头脑极不简单的对手。
林书友不由在心底发出感慨:当初真应该找个机会弄死他的。
让阿友诧异的是,这次自己心底居然没升腾出负罪感。
童子:“因为你这想法是对他的认可与赞美。”
林书友:“我不喜欢这家伙。”
童子:“要公私分明。”
林书友:“你是觉得,这次我们双方还有可能达成合作?”
童子:“这得看这一浪的收获目标是否足够巨大。”
林书友:“只能由小远哥来决定。”
童子:“没错,所以你得隐藏好你的身份,先不要让他知道我们也来了。”
继续隐藏,继续等待。
忽然间,林书友看见赵毅浑身是血地跑出来,然后“噗通”一声,摔倒在了地上。
有两个道士追了出来,正持剑向他逼近,。
林书友愣了一下,心道:真发生意外了?
童子:“他在装,想吸引你上钩。”
林书友低下头,竖瞳扫视下,身前地面上出现了一层层无形的波浪,源头就是三只眼所躺的位置。
“的确,他在探查我的位置。”
林书友不再犹豫,直接选择离开。
面朝下躺着的赵毅抬起头,先看了一眼先前林书友所隐藏的方向,再边拍着手边站起身。
那两个“追杀”出来的道士,此时正面色惨白地站在那里,早已无半点生机。
赵毅手掌一挥,两个道士向后栽倒,一动不动。
孙燕走到赵毅身边,她脖子上缠绕着一条色彩斑斓的蟒蛇,肚子鼓鼓的,正慵懒地吐着信子。
天空中的那只鸟受到召唤,盘旋而下,落在了孙燕手腕处。
先前在天上,这只鸟看起来很正常,但近看后能发现,这只鸟的双眸里泛着死气沉沉的白,脖颈处更是用金丝做了修补,像是原本折断后做的修复。
孙燕:“真是个废物。”
作为给团队放哨的眼睛,结果别人都摸得这么近了,它却毫无察觉。
赵毅:“它都死了,你骂它还有什么用?”
孙燕:“我一直把它当做还活着。”
“自己骗自己,没意义。”赵毅伸手摸了摸蟒蛇的肚子,“看来,它吃得很饱。”
孙燕:“嗯,得至少花三天时间才能消化。”
“没事,来得及。”赵毅弹了弹手中的请柬:“封魔大会还有五天。”
孙燕:“我担心继续再让它吞吃下去,我会控制不住它。”
“无妨,它怕的本来就不是你,它只怕我。”
赵毅手指在蟒蛇下巴处挠了挠,蛇眸里流露出浓郁的怨毒,赵毅对此并不在意,反而笑了笑。
一对双胞胎姐妹花走了出来,她们身后,火势渐起。
赵毅:“处理好了么?”
梁艳:“处理好了。”
梁丽:“下面的遗骸可真多,光看表面,真的很难看出来这座道观曾造下这么多的孽。”
赵毅:“所以,江水才会将我们推过来。”
梁艳:“我们不需要立刻追上去,帮徐明么?”
赵毅:“不用,那家伙对我有恶意,却没杀意。”
白鹤真君的隐藏,无可挑剔,但林书友在发现赵毅后所产生的情绪变化,让赵毅感应到了。
生死门缝就是这般玄奇,拥有极为敏锐的感知力。
赵毅:“在拿到这张请柬时,我就在想,这次怕是会有其它团队也一起来走这一浪,现在几乎可以确定了。
那家伙,应该就是某个团队派出来观察其它团队的。
让徐明和他简单碰一下吧,正好彼此摸一摸实力。”
梁丽:“其它团队,那就是竞争者?”
梁艳:“不该趁此机会,削除掉竞争对手么?”
两姐妹口气很足,但赵毅却不反感,因为他晓得,这对姐妹花,有说这话的底气。
如若不是自己运气好,骗她们打赌且赢了,她们也不可能跟随自己走江。
赵毅耐下性子解释道:
“我们绝对是速度最快的那一批团队,但既然那个团队现在就能派出盯梢的出来打探情况,证明他们比我们更快完成了初段目标拿到了请柬。
这样的对手,难道不值得谨慎对待么?”
两姐妹闻言,点了点头。
赵毅舔了舔嘴唇,吹了一声口哨。
梁艳将一根烟递送到他嘴里,梁丽则指尖摩擦,帮其点燃。
姐姐问道:“享受不?”
赵毅点头:“当然,我也是个正常男人。”
妹妹提醒道:“你还有六次。”
十次点烟,也是那场打赌的添头条件。
赵毅:“我会珍惜,但不会吝啬。”
姐姐:“我们不会嫁给一个男人,你九江赵只能选择我们中一个下聘礼。”
妹妹:“考虑好了么,你选哪一个?”
十次点烟是赵毅提的添头,娶嫁则是姐妹俩提的添头。
赵毅:“谁最后活下来,就选哪一个。”
姐姐:“好。”
妹妹:“如果都活下来了呢?”
赵毅:“那就猜拳或者抛硬币。”
姐姐:“其实,还有另一个方法,那就是我们两个,娶了你。”
妹妹:“没错。”
赵毅:“我九江赵好歹也是要点面子的,关起门来也能自称一下龙王家,怎么可能让我去当赘婿?
这要是真走江成功了,那我成什么了,龙王赘婿?”
姐妹俩不再言语。
“嘶……”赵毅则像是想到了一个人,“哈,谁叫你们运气不好呢,不仅上错了车,还上慢了车,要不然倒是有个人,可以提供这样的机会。”
姐姐:“谁?”
妹妹:“哪个。”
“算了,不说他了,你们没机会的,年纪太大了。”
姐妹俩对视一眼,她们俩正值青春,居然还能被嫌年龄大?
“而且,你们也比不上她。”
姐姐:“她指的是一个女的?你也对她有意思?”
妹妹:“有故事。”
赵毅耸了耸肩:“这故事可太精彩了,差点让我在第一浪就被拍死。”
家里那位大长辈因为一个梦,异想天开地居然打起了吃龙王家绝户的算盘,差点给九江赵家先整成绝户。
姐姐:“说说。”
妹妹:“爱听。”
“丢脸的事儿,有什么好说的,等这一浪结束回去后,让老田头讲给你们听。”
赵毅吐出口烟圈,弹了弹手中的烟,看向前方密林深处,继续道:
“这根烟抽完了我们就过去,给他们一根烟的时间来交手。”
……
林书友在奔跑,他留意到了,斜后方有个人在追自己。
“童子,几个人?”
“就一个,其余人没跟上来,我怀疑是故意派他来试探你的。”
“试探?”
林书友停下脚步,下巴向下一磕,身上马上浮现出图案纹路。
然后这些纹路开始变化,全部化作黑色,将自己的容貌与身形,都进行了遮掩。
童子:“你确定要动手么?”
林书友:“按照三只眼的性格,这应该确实是一场试探,所以,我得接。”
童子:“那位离开前嘱咐过你,不要参与动手。”
“那是因为小远哥不知道三只眼也来了。”
“你自己拿主意吧,我只负责帮你打架。”
“相信我,面对这三只眼,你只有每一步都把他压下去,他才能变得服帖乖巧。”
“嗯,那就揍他一顿。”
竖瞳中出现血色,进而开裂散开,白鹤真君的气息不再隐藏,彻底流露。
虽然曾密切接触过,但林书友并不担心自己的气息会被徐明认出来,因为自己已经从官将首转为真君。
对于徐明来说,现在的自己,就是完全陌生的,他绝对未曾见过。
事实也的确如此,徐明站在了目标前方,一边感知着对方身上的气息一边目露疑惑。
他只觉是自己见识短浅,判断不出对方的来路,却不晓得,其余真君还在海底被镇压着,眼前这位,是当世能行走的唯一真君。
没有交流,没有问候,也没有开场白。
彼此都是双方团队特意派出来的,没有外交权。
徐明撑开双臂,原本的断臂处被接上了木质假肢,且伴随着他气力的注入,假肢上竟生出了一片绿芽,生机溢出。
如今的徐明,比断臂前,还要强大。
林书友掏出双锏,双臂低垂,侧摆于身侧。
“嗡!”
“嗡!”
双方同时动了,对撞到了一起。
一个是要摸底,一个是要展示实力,因此双方从一开始,就几乎拼上了全力。
“砰。”“砰!”“砰!”
双锏连续挥出三次后,徐明就陷入了逆风劣势。
他惊讶地发现,在自己最自信的力量层面,竟被对方给压制住了。
甫一交手,他就清楚,自己不是眼前这位的对手。
因此,徐明也很现实地转为单纯防御,一是尽可能保全自己,二是给对方更好的施展表露空间。
林书友也没让徐明失望,双锏不断继续挥出的同时,他的身形也在不断闪烁,变幻身位。
月光下,一道道残影已经出现,以肉眼来看,像是林书友正从四面八方向徐明发动攻击。
徐明每次都是以木臂去抵挡,木臂一次次碎裂,却又一次次自我复原,生机仿佛无穷无尽,以极高的效率不停溢出,去往它该去的地方。
林书友只能在心底感慨,这家伙可真扛揍啊,让他不禁有种面对润生的感觉。
区别在于,润生可不仅仅是扛揍,润生揍人更凶猛。
这家伙,也就只有润生的一半。
童子:“他的双腿陷入土地里了,看看下面什么情况。”
林书友暂缓攻击,单锏不再挥向徐明,而是砸向徐明身前的地面。
“轰!”
泥土炸开,里面出现了一道道根须,源头就在徐明双脚处,原来,他一直偷偷用脚下蔓延出去的根须,吸收附近植物的生机进行补充。
就算林书友的攻击,能够让徐明消耗大于补充,可也因此,极大的拖长了时间。
林书友口中念动咒语,一团团灰败的黑气从他身上溢出,一部分进入地面,另一部分则凝聚于双锏。
伴随着攻击继续,徐明发现自己的木臂竟开始发黑,同时脚下的根须也开始枯败,大大降低了对汲取附近生机的速度。
童子的手段,自然不会少,这类断绝生机的术法,更是曾经身为鬼王的祂所擅长的。
徐明脸上不断出现豆大的汗珠,局面急转直下,让他内心不再平静。
好在,就在这时,后方感应到了四道气息逼近,好像生怕这边交手的双方无暇顾及似的,天空中的那只鸟,还发出了诡异的啼鸣。
童子:“他们的人来了。”
林书友:“走?”
童子:“好像缺点什么,不够漂亮。”
林书友:“那就刺一下?”
童子没做回应,算是默认。
林书友这一锏故意将力道散去大半,打在徐明身上的不多,绝大部分都落在了四周,将一片落叶尘土卷起,遮蔽住了视线。
随即,林书友掏出两根符针,刺入自己身体。
痛苦感瞬间沸腾,一同沸腾的,还有体内的神力。
“砰!”
强势一锏轰然砸出。
徐明的防御本就在童子的术法侵袭下变得千疮百孔,这比之前强大数倍的一击,彻底击垮了他的所有防御。
林书友没打算杀他,但临走前,还是特意用一把锏在躺在地上的徐明头侧,戳了一个坑。
可以不杀他,但得留下自己能够杀他的证据。
等赵毅等人赶来时,尘土刚刚消散,徐明无比狼狈的躺在地上,四肢麻痹抽搐,嘴角不断溢出鲜血。
赵毅没料到,徐明居然连一根烟的功夫都没撑到。
徐明头侧那个明显故意戳出来的坑,如同对他赵毅以及整个团队的奚落嘲讽。
梁艳:“这是羞辱。”
梁丽:“得还回去。”
赵毅:“他没杀人。”
梁艳:“我们也可以不杀他。”
梁丽:“也这样戳个洞。”
双胞胎姐妹的脸上,浮现出紫色的印记,像是某种封存在体内的力量因愤怒而将无法克制。
她们俩,是赵毅如今手上最强的底牌。
也正是因为有了她们的加入,赵毅才将原先的两个手下,也就是徐明和孙燕,完全改成了团队辅助角色。
赵毅相信,如果真让她俩出手,那必然能掀起极大的浪涛效果。
但他毕竟是赵毅,理智永远占据绝对的上风。
只见他伸出手,轻轻拍打着自己的侧脸。
“啪!”“啪!”“啪!”
两姐妹不解地看着他。
“技不如人,被揍了就揍了嘛,该的。”
说着,赵毅用脚将那个故意戳出来的坑踩了回去,
“对面,应该是打算和我们结盟合作。”
梁艳:“你在自我安慰么?”
梁丽:“我们不会笑话你。”
赵毅扶额,仔细分析着现场残留的交战气息以及招式痕迹,却始终无法判断出对方的身份,甚至连是哪家流派的路数也瞧不出。
徐明不认识正常,但他赵毅好歹也是博览家中珍藏,他都一点都看不出来,问题就大了。
“妈的,该不会是哪家隐世宗门里忽然冒出来的人吧?”
梁艳:“隐世宗门在你九江赵眼里,也不是完全神秘,我们就是隐世家族,但你不也是找上门,带走我们俩了么?”
梁丽:“除非千年不出,才能消弭掉存在痕迹,千年不出的隐世宗门……是会存在,但不是以人的形式,自然也就失去了走江资格。”
赵毅:“谁知道呢,说不定他家发大水被淹了个与世隔绝,最近才刚爬上岸。”
梁艳:“不好笑。”
梁丽:“很幼稚。”
赵毅捶了捶自己额头:“我们派人摸底,对方是直接示威,这是为接下来合作打基础,目的是要压服我们获得主动权,甚至是领导权。
对方必然认识我,清楚我的底细,而且,对我还有一点点忌惮。”
梁艳:“又来了。”
梁丽:“还在试图挽救自己的尊严。”
赵毅没理会姐妹俩的冷言冷语,而是自顾自地呢喃道:“到底是谁呢?”
江湖上知道他名号的人,非常多,九江赵毅的威名也早已流传。
远的不说,光是丽江那次自己拿着碎玉一边逃一边坑杀抢夺者,就不知结下了多少仇家。
姓李的那家伙,即使在民宿被围攻时,也不报家门,反而让他喊出名号。
“唉,这一点真要羡慕那个姓李的,筛选起仇人目标来,那叫一个简单明快。”
……
招待所。
李追远刚刚看完了那三个病人的资料,以及吴鑫以本人口吻对那起事件的第一视角陈述。
三个病人资料没什么好稀奇的,家世普通清白。
吴鑫陈述的事件……也挺一般的。
真要论离奇程度,在老工程人眼里,都排不到前面去。
起因是施工时,机器挖掘出了黑色液体,起初大家还惊喜地以为这是撞大运挖出石油了。
虽然工程开始前做过地质勘探,不大可能这么浅就能挖出石油且没被事先发现。
但梦嘛,是人都喜欢做。
可惜“石油”虽然喷得高,但也就喷了一小会儿就停止了,而且喷出来的黑色液体以极快的速度又消散不见了,像是彻底蒸发了般。
大家虽然对此感到疑惑,却也没真当回事,没多久就又恢复了施工,直到开始喊人交接工作时,出现了回应错位,就是那三个病人。
按照吴鑫的猜测,应该是“石油”喷发时,这三个人距离最近,几乎被那黑色液体淋透过,就像是某种毒素,他们吸入过量产生了反应。
李追远并不这么认为,这种特殊的东西,对于普通人而言,并不存在量多量少的问题,因为哪怕就几滴,普通人也抵挡不住。
再结合三个病人的症状,李追远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那就是当时在场凡是被“石油”溅射到身上的人,其实都起了变化。
只不过与那三个现如今住院的人不同,他们是原本记忆被抹去,植入了另一个人的记忆,而其他人之所以正常,是因为他们记忆被抹去后,植入的还是自己原本的记忆。
这是最极端也是最坏的情况,意味着他们哪怕没发病和正常人一样,但他们实则都已被打上了标记。
李追远这一思维,是走过这么多浪后所养成的一种习惯,把所有线索摊开,先将最糟糕概率最小的情况先进行串联。
少年决定,明天吴鑫来接自己去医院时,得给吴鑫也来个细致检查,看看他的记忆是否有被装修的痕迹。
要是被自己猜测对了,那这些施工人员,都可能成为这一浪最深处存在用以死灰复燃的载体,最后在自己以为胜利时,要么给自己反戈一击,要么干脆悄无声息地遛走逃逸。
李追远下床,去卫生间冲了一把脸,用毛巾擦拭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修改记忆的能力不是无法理解,自己所掌握魏正道的黑皮书秘术,其实也能办到。
但同时修改几个人、几十个、几百个乃至更多……就真的是让人不寒而栗了。
到底是怎样的存在,才能拥有如此可怕的意识操控能力?
……
青城山深处,一座不见天日的深谷中,一大一小两个道人正在行进。
“师父,山上最近很热闹。”
“正常,有些东西出世,就会引起这种天地异象。”
“这就是天地异象么,怎么与我在书中看的描述,不一样?”
“秉天道意志而出现的异动,不是天地异象又是什么?人,亦是天地异象的表现之一。”
师徒二人走到一座冰封的黑潭前停下脚步,冰面上不断传出“咔嚓咔嚓”的声响,裂纹与凸起正不断增多,渗人的气息渐渐显露。
“徒儿,这里还是为师小时候摔入裂缝后侥幸发现的,等待这么多年,终于等到它的苏醒了。现在,它就是为师与你,共同的机缘。”
“可是父亲……”
“嗯?”
“师父,既然天道不喜,那我们这么做,是不是在逆天而行?”
“你害怕了?”
“我……确实怕了。”
“不要怕,因为里面沉睡的那位,曾经也是一个时代里,天道最认可的人物。”
“天道最认可的人物……是谁?”
“来,徒儿与为师一同行礼参拜。”
小道士跟着师父一起行礼,俯身拜下时,耳畔听到了师父虔诚的声音:
“拜见龙王!”
第两百四十六章
行礼结束。
小道士脑子里有很多问题想问,他扭头看向师父,发现师父脸上浮现出一种诡异的潮红。
他这个师父,真是字面意义上的亦师亦父。
一直以来,师父在自己面前都是淡薄的、洒脱的,像是墙壁上挂着的那些祖师爷画像。
这是第一次,他在师父身上感受到如此清晰的世俗。
“师父,他是哪位龙王?”
小道士年纪小,去自家道观藏经阁里,也不喜去翻那些经书,更喜欢看故事性的记载。
很多故事里,都会提到“龙王”,他还曾感慨于,这位“龙王”居然能活这么久,无论哪个朝代哪个时期,都有他镇压强大邪祟的记载。
后来,他才从师父那里得知,龙王是一种称号,只是这称号不能自赋,得由天道进行认定。
每一代龙王,都是一个时代的佼佼者,在江湖上曾留下过属于自己的故事传说。
然而,师父并未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摘下随身携带的蒲团,放在地上,盘膝而坐。
“徒儿,过来。”
小道士点点头,也将背上蒲团取下,摆在师父斜后方,坐了上去。
“徒儿,静心感悟,聆听传道。”
说完,师父就闭上了眼。
小道士也闭上了眼。
起初,什么感觉都没有,且因为这里特殊的环境,小道士连入定都无法做到。
但渐渐的,小道士察觉到自己脑子里,像是有些东西,发生了变化。
可一时间,他又不清楚具体是哪里。
这种感觉,有些煎熬,让他产生极大的不安全感。
他强迫自己睁开眼,身子前伸,看向师父,发现师父闭着眼面带笑容、无比沉浸,这绝不是道家的入定。
不安感越来越浓郁,小道士双手抱着脑袋,他现在有种被人伸手进入脑子进行拨弄的感觉。
终于,他发现了变化,源自于某种既定已知的扭曲。
他回忆起小时候,师父刚带自己入门,传授自己本门武道的画面。
本门虽小,且已连续多代单传,但在这青城山也算是历史悠久,祖上更是正统道门。
因此,初入门的武道,讲究的是立根基、塑筋骨、蓄正气,其实就是调整出一个更好的身体状态以让你更好地参悟学习道家经典。
可如今,再回忆这段记忆时,师父的演示变得刚猛异常,口中所叙述的口诀也是完全变了一个模样。
气势更为恢宏,口诀心法更加深奥,小道士能明显感受到,现在这一套,比自家的传承高深精进了不知多少。
但小道士认可有人当面教自己,他会感激对方,给对方行师礼。
也可以给出某种秘籍,让自己去琢磨参悟,哪怕为此苦思冥想、绞尽脑汁。
他真无法接受这种,强行修改掉你自身记忆行为的传授。
因为他一直很珍视自己入门后的时光,母亲死于生产他时的意外,他自幼跟随外公外婆一起生活,只知道父亲会每隔一段时间在夜里他熟睡时悄然过来,留下些钱和吃的。
直到外公外婆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无法再养育他了,就说准备让父亲把他带走。
他不舍外公外婆,却又对父亲充满期待,这是一个孩童极为正常的表现。
父亲来了,一身道袍,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父亲。
可当他喊出父亲时,父亲却让他改口称呼为师父。
父亲说,这是规矩。
总之,他很享受与父亲在一起的记忆,他无法允许这种记忆被修改。
小道士站了起来,想要伸手去摇晃师父让其清醒,可他刚靠近师父,师父就侧过脸,眼皮微抬,目露渗人的精光。
这绝不是师父,更不是父亲。
“啊!!。”
小道士的尖叫声响起,他不顾一切地向外奔逃。
师父则收回视线,继续流露出与先前无二的微笑沉醉神情。
良久,师父像是结束了,他站起身,面朝着冰封的黑潭,再次一拜。
“多谢龙王。”
随即,他开始收拾起地上的东西,在捡起那个小蒲团时,师父不由发出一声叹息:
“这孩子,真是福缘浅薄。”
本门虽也是正统道门传承,但早已衰落,就算一些典藏还在,可没足够的人研究传授,那终究是死书一堆,放那儿落灰。
再说了,就算是先人记录中本门巅峰时的光景,又哪里能比得上龙王本人亲传?
“咔嚓……”
这次的响声更为明显,一座石碑已经破开了冰面,显露出了一小截。
师父看着石碑上的那第一个字,眼里的激动之色更加浓郁,因为这是一个姓。
这个姓,他听说过。
江湖上,不是没有诞生过草莽出生的龙王,甚至不乏如惊鸿般出世成就龙王后又迅速销声匿迹的。
但,有一些门庭,他们的传承可以强大到不断诞生出龙王,这一代没有那就下一代,下一代不行那就再下一代,反正断断续续,总能间隔续接上。
眼前这个姓,亦是代表着一座龙王门庭。
师父郑重开口道:
“请柬我已发出,按照您的要求,‘封魔大会’将于五日后开启。
就是不知到时候,手持请柬进到这里的,能剩几家是青城本地的了。”
顿了顿,师父又道:“我知道,您是故意让我看见这一姓氏,我也期望,当您彻底苏醒后,我能以您传人的身份,归宗入龙王门庭。”
交代完这些后,师父提着东西离开。
这是他第一次带自己徒儿进来,可徒儿的表现,让他很失望。
入口和出口,是一片水帘瀑布。
禁制明明还在,却不见徒儿身影,水面上只漂着一件孩童穿的道衣。
徒儿离开了这里。
“因为与我有血缘关系,所以这里的禁制对他网开一面了么?”
师父步入水帘,走出了这里。
他以为徒儿会先行回到宗门,可等到开启宗门阵法、走上台阶时,却发现这里的阵法中途未被开启过,这也就意味着,自己的徒儿离开了那处地方后,并未回到宗门。
“真是个不成器的东西。”
将东西放回去后,师父又走了出来,关上门,向外走去,他渐行渐远,身后的道观大门也渐渐消散复归山林景色。
他来到了山下一个村子里,那里住着他俗世妻子的双亲。
屋门紧闭,落了锁。
锁上有几处手印,应是刚被人拿起过。
这时,隔壁邻居家有人夜里上厕所,正打着呵欠从茅房出来,见到这一幕就喊道:
“老爷子中风住院了,老伴儿去医院照顾了,刚靖靖才回来敲过门,我跟他说了,你是他师父吧,听老人家说过,靖靖这孩子跟着师父进山当道士了。”
靖靖是小道士的名字,他跟母亲姓,叫陈靖。
师父点点头,转身离开。
……
招待所里,谭文彬靠在床上,手里捧着一本书。
他住的是标间,但没人愿意和他住一个屋,也跟前台说了,入住期间不用安排人进来打扫房间,怕来不及开窗透气,把打扫嬢嬢给冻到了。
普通的冷气也就罢了,这鬼森寒气,普通人沾染到了,得走好一阵子霉运。
这也是谭文彬先前在南通不与自己父母以及周云云现实接触的一个原因,现在,扫把星在他面前怕是都得嫌弃他实在是太过晦气。
不过,隔壁床也没空着,用纸板垫着,上面放着一扇扫地老道,润生生怕保鲜效果不够好,还特意把化肥袋打开,让他半截脑子露出来透透气。
谭文彬有时从床头柜拿水喝时,扭头就能和隔壁床上熟睡的老道打个照面。
他觉得,自己的伙伴们现在是越来越变态了,活儿干的是越来越重口味。
不过转念想想,自己现在也没好到哪儿去,这样一块人放在隔壁床上,自己还能该吃吃该睡睡,丝毫不受影响。
所以,还是小远哥有远见啊。
这江走多了,人性的一面就越来越被抹除,谭文彬现在挺想念将周云云拥抱入怀的温暖以及谭主任皮带抽身上的火辣。
这些,都能快速将他拉回现实,让他觉得自己还是个人。
“吱呀……”
房门正在被推,门上有干儿子下的禁制。
“彬哥,是我。”
谭文彬轻轻勾动手指,门开了,林书友走了进来。
林书友脸上有些虚汗,走进来时,整个人有点飘。
谭文彬严肃问道:“你插针了?”
林书友挠挠头:“没忍住,就来了两根。”
接下来,林书友就拿起本子,开始讲述起今晚的事。
刚开了个头,谭文彬就将其打断:“等下,这个你跟小远哥汇报了么?”
“还没,主要是我擅自做了个决定,想先让彬哥你帮我看看,这决定做得对不对,有没有纰漏。”
“所以,你现在回来了,没跟小远哥汇报,而是来跟我汇报?”
“嗯啊。”
“你把我这里当什么地方了,司礼监?”
“啊,我本来是想直接去敲小远哥房间门的,但童子建议我先来找彬哥你。”
“呵呵。”
“那我,现在去找小远哥?”
“扶我上轮椅,一起去吧。”
“好嘞,彬哥。”
林书友将谭文彬推了出来,敲响小远哥的房门。
“进。”
推门进入后,林书友将晚上发生的事情进行了汇报。
听完后,坐在轮椅上的谭文彬开口道:
“别说,这三只眼的女人缘还真好,上次那个蛊女叫什么来着,山女还是圣女?”
林书友:“名字好像叫山女,圣女是她的身份,蛊女是她的职业。”
谭文彬:“无所谓了,怕是又得变成他的消耗品,这家伙,十足渣男一个。”
林书友点头:“是的,没错。”
李追远:“徐明本来是赵毅手底下的打手,现在被赵毅修改路线,成了团队防御角色,这就说明,团队在攻击方面有了绝对的担当。那对双胞胎,不能轻视。”
谭文彬:“小远哥,我是好奇,怎么这么巧,这次又碰到他了,点灯行走江湖的明明这么多。”
李追远:“第一次老变婆那一浪,赵毅能出现,是因为当初镇压老变婆的是他家先祖。
上一次在丽江,是因为赵毅当时心脏出了问题,他是为了活命,提前卷入因果想谋求走江功德续命的。
我觉得,这一次,应该也是有着某种特定原因。
而且,从阿友的叙述中可以看出,徐明的变化很大。
虽然在绝对力量的增幅上,比不上我们,但这变化幅度,不应该是正常节奏。”
谭文彬:“小远哥,你怀疑三只眼他提高了走江频率?”
李追远点点头:“没错,上次在丽江,他就已经表现出来了,既然成功了,那就有可能食髓知味,继续高频率地赌下去。”
简而言之,就是别人两道浪之间,是有一段休整时间,他赵毅不要,一道浪结束后,马上故意去拉扯因果,强行开启下一浪。
谭文彬:“他这个家伙,确实是能干出这种事的人。”
能屈能伸,且对自己还狠,调侃归调侃,却绝不能轻视。
李追远:“所以阿友这次做得不错,这个敲打,很好。让他再次提前认清差距,为接下来的合作,打下个不错基础。”
一想到那天的施工现场的工人都被做了标记,李追远就觉得有些头疼,如此大规模的扩散,确实需要更多的人手参与。
谭文彬:“那我们需要主动联络他么?”
李追远:“不用,一是目前还没迫切需要,二是他那里应该有他的线索,提前合流会有点亏。”
紧接着,李追远又看向林书友:“身体恢复需要多久?”
林书友:“只是两针,两天足够恢复。”
以前插针后,得在床上休养至少半个月,现在虽然看出有点透支,但能走能动,且彻底复原只需两天。
真君体系,是真的对真君本人好。
商议结束后,其余人回到自己房间,李追远盖上被子,开始睡觉。
少年的生物钟很稳定,很早就起来。
阴萌敲门,送来了早饭。
并说润生现在人还坐在那家早餐店里,一碗一碗地干着豆花,豆花既香又便宜,润生吃得放不下筷子。
说完后,阴萌幽幽来了一句:“其实做豆花并不难,配饭也巴适。”
李追远继续吃着包子喝着豆浆,不接话。
阴萌耸了耸肩:“小远哥,我只是开玩笑的。”
李追远:“我知道,这是吴鑫的名片,去给他打个电话,让他早点过来。”
“好的,小远哥。”
吴鑫骑着三轮摩托来了,还带来了一大袋早饭。
好在润生及时回来,李追远就让吴鑫把早饭交给润生。
润生虽然吃了很多碗,但没吃过瘾,他本意是想难得奢侈一把,干脆把老板今天店里的豆花都包圆了的。
但老板不乐意继续卖他了,为一个忽然出现的生客耽搁了老客的生意,不划算。
“你们起得可真早。”吴鑫抽出一根烟,犹豫了一下。
李追远:“你随意。”
“好的,谢谢。”吴鑫将烟点起,“你是高考状元?”
李追远:“每年各省都会有。”
“高考状元怎么干我们这行了?”吴鑫马上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应该有更好的去处才对,咱们这行,还是太辛苦了。”
“因为喜欢。”
当初就觉得水利工程与捞尸很搭,事实证明的确如此,薛亮亮现在都能给自己“发布”浪花线索了。
“那我们现在去医院?”
“不急。”李追远指了指床边,“你先坐下,我给你检查一下身体。”
“我。”吴鑫虽然不解,但还是乖乖坐下了。
越是与这少年接触久了,就自然而然地会听从他的话,要知道,他在单位里,可是出了名的暴脾气。
李追远指节在吴鑫额头上连弹了三下,然后指尖按压红泥,在他额头画了道纹路,确保将其自身意识压制下去后,李追远闭上眼,运转黑皮书秘术,强行进入吴鑫的意识。
在昨晚看的吴鑫陈述中,“石油”喷发时,他是站在外围的,身上虽然溅洒了些,却不多。
如果他的记忆也被改动过的话,那就几乎可以证明,当时在场的所有工人都无法幸免。
读取记忆,相当于感受一个人的前半生,过多的喜怒哀乐会成为负担。
李追远再次“来到了”李三江家,上了二楼,推开自己房间门。
桌上、地上,全是书,本体的自己,是真的发奋用功。
知晓自己这个“心魔”来了,本体头都没抬,依旧埋头苦读。
本体:“垃圾放门口吧,我待会儿处理。”
李追远:“好。”
本体:“浪费个什么精力,把那群工人全杀了就是了,匡扶正道总得有人牺牲小我,天道能理解。”
李追远:“继续看你的书吧。”
本体这时抬起头,将手里的书拿起来,居然是《走江行为规范》。
只不过,李追远的那本,只是个小本子,而且写到现在还没用到一半,本体手上的这本,像是块厚重的大砖头,如同字典。
本体:“有时候,别想着把双手弄得太干净,带点血带点脏,它可能会更喜欢。”
李追远:“这就是你的研究成果?”
本体:“暂时的。”
李追远:“暂时的互惠合作与永久卖身为奴,还是有区别的。”
本体:“的确,你说得对,但你还是矜持了,因为只要你拥有足够的能力,契约,是可以撕毁的。”
“砰!”
李追远把门关闭,本体说过,他暂时不会对自己发动反击,但他从未停止过铺垫。
这会儿,对吴鑫的记忆已经读取完毕。
再精妙的技术,也无法彻底掩饰修补过的痕迹,记忆也是如此。
在吴鑫记事起的一段记忆里,李追远看见了一道紊乱,另一道紊乱则在工地上发生事情时。
这意味着,吴鑫如此漫长的记忆,已经被截取下来又放了回去。
简而言之,如果对方想,那就能轻易地把这一段直接取走,让吴鑫瞬间忘记过去的一切,而在这一基础上,随便往上面填充一段记忆,吴鑫就能迅速变成另一个人。
李追远先前的猜测在这一刻被证实了,对方这是真的做好了最极端的后手打算。
现实中,少年睁开眼。
吴鑫依旧闭着眼,李追远先给他擦去脸上红泥,又在他眉心敲了两下,吴鑫倒头就睡。
李追远坐在旁边床上等着,半个小时后,吴鑫醒来。
“抱歉,昨晚不该熬夜,居然睡着了。”
“没事,我们去医院吧。”
润生早上吃满足了,正坐在招待所门口的长椅上晒着太阳。
不少进出经过的人,都来找他攀谈,确认口音不是本地的后,马上就会接一句:你是不是东北的?
其实,润生的体格,放在东北,也算是异类了。
招待所的前台女孩对润生很热情,主动给他送水,还拿来水果请他吃,且故意坐在长椅上,想要和润生多聊聊天。
李追远和吴鑫下楼时,正好撞见阴萌站在门口,用川渝话叫润生去附近小卖部给她买东西。
那个女孩脸色讪讪,先一步起身离开长椅回到工作岗位。
然后,阴萌的脸就沉了下来,看着润生。
润生很无辜,他真的只是吃美了,坐在那里消化。
“润生哥,跟我去一趟医院。”
“好!”润生马上站起身,又对阴萌道,“急么,不急的话我回来时带给你。”
阴萌:“不用了,我自己去买,你保护小远哥。”
“哎,好。”
阴萌转身前往隔壁火锅店,先前她花钱,让老板帮忙煎药,这会儿药煎好了,她端着两碗药回到招待所楼上。
先将一碗给了林书友,又将剩下的这碗送到谭文彬房间。
谭文彬拿着根吸管,自己喝药。
阴萌站在床边,忽然笑了一声,说道:“刚刚在楼下,居然有小姑娘找润生搭讪。”
“咕嘟咕嘟!”
谭文彬脑子转得快,笑气儿通过吸管,在碗里翻出几个泡泡。
阴萌:“你也觉得好笑吧?”
谭文彬擦了擦嘴,说道:
“其实,润生模样也是不错的,李大爷就说过,放解放前,润生能被地主家挑了做上门女婿。”
润生虽然吃得多,但干得也多,话又非常少。
也就是现在光景好了,有体面衣服体面工作的更受欢迎,润生以前跟着山大爷时的那形象,确实埋汰。
现在,大家走江,都是穿的定制的衣服,登山服配皮靴,这一套打扮放在大城市里也是时兴前卫得很。
阴萌:“那就让他继续做上门女婿去。”
谭文彬:“萌萌,这药是隔壁火锅店煮的吧?”
阴萌:“我自己煮的也不敢拿来给你喝。”
谭文彬:“下次叫老板,煎药就煎药,别往里头搁醋。”
阴萌:“呵呵。”
谭文彬把药喝完,躺在床上:“行了,你自己现在出门在外,对你吹口哨行注目礼的少么?”
阴萌:“我只是和你聊聊,你说哪儿去了?”
谭文彬:“我也只是和你聊聊,你想哪儿去了?”
这时,林书友拿着大哥大走了进来:“彬哥,周云云的电话,接不接?”
“接,正好今天没事。”
谭文彬接过大哥大,正准备按键接听时,看着站在床前的林书友和阴萌,问道:
“怎么,想留在这里观摩学习?”
……
润生也想体验一下三座摩托车的侧座,这年头的影视作品里,鬼子标配这种摩托车,且坐在这里的鬼子必然得架起一杆机枪。
只是这位置空间有点小,润生挤不下,只能遗憾放弃。
都江堰的风很温柔惬意,李追远一边看着街景一边在思考。
按理说,自己已经在这条线上得到了足够重要的一则线索,反正当时在场的工人都中了招,自己现在再去给那三个治病,就显得没那么大的意义。
不过,本着尊重浪花走完流程的原则,李追远还是决定去一趟。
说不定,既定小流程走完后就会有新的流程线索出现。
再次来到医院后头的小洋楼,吴鑫问先治哪个,李追远让吴鑫把三个人安排到同一间病房。
治疗过程不能被外界打扰,吴鑫点头称是,离开了病房,但心里又好奇,想去门口瞄一眼,然后就看见润生站在门口,对他面带微笑。
吴鑫掏出烟盒:“哥们儿,去抽一根?”
润生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盒,打开,自里头取出一根“雪茄”。
润生的雪茄一直是刘姨帮忙做的,李三江家也带着卖香,因其质量实在太好,所以虽然价格贵些,但卖得还是不错。
一开始,这粗香的造型有些过于简单,后来阴萌亲自选封皮给它包上,又将端头先集体打磨圆润后,又开了个“X”形口。
让这本就像雪茄的粗香,变得完全和真雪茄没什么区别,这能大大减少润生以后在外活动尤其是吃饭时的异样目光。
当下,国内抽茄的人还不多,国产品牌还没起来,进口渠道也少,大部分人只在电视里见过,吴鑫好奇道:
“哥们儿,给我来一口?”
润生将“雪茄”递给他。
……
病房里,新一轮的记忆读取已经开始。
李追远再次“来到了”家里二楼,推开房间门。
本体:“下次垃圾可以集中丢。”
李追远:“顺手的事。”
本体:“你就算受一点,也无所谓的。”
李追远:“我得保证好自己的状态。”
本体:“没必要把他们三个人的记忆完全恢复,你也能省点精力,反正只是为了走这一流程。”
李追远:“你下次可以装作不知道我来了,毕竟,很少有人喜欢每次丢垃圾时,还得附带聊一段天。”
关上门。
李追远开始一边摧毁一边重塑他们的记忆,难度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毕竟三份正确答案就在旁边,它们只是被写错了位置。
治疗完,已经是下午,三个病人挤在同一张病床上昏睡着。
等他们醒来后,就都恢复正常了。
李追远感到脑袋有些昏沉沉的,没到透支的程度,但也接近了。
联想到那位短时间内完成了几百份这样的工程量,就足以说明其可怕。
因此,李追远不得不考虑一个可能,那就是这种能力,是否是天生自带的,属于种族天赋?
比如当初的梦鬼,它能制造出那么浩大的梦境,靠的可不是后天修行起来的精神力。
推开门,走出病房。
“噗哧!”
润生打开一罐健力宝,递了过来。
李追远喝着饮料,问道:“吴鑫人呢?”
润生:“洗胃。”
李追远:“你让他抽了香?”
润生:“嗯,他想偷看。”
李追远:“哦。”
虽然洗胃很痛苦,但润生的香特殊,总体上来讲还是利大于弊的,有助于洁净排毒,尤其是对烟民来说。
“去找他说一声吧。”
“好。”
李追远带着润生离开了小洋楼,来到前方医院楼。
一间病房里。
徐明全身被打了石膏,躺在床上。
孙燕坐在病床边进行照顾。
赵毅和双胞胎姐妹站在这一层的露台上,享受着已经所剩无几的点烟服务。
以前的赵少爷,生死门缝一开,就跟得了软骨病似的,走起路来,如弱柳扶风、似扬州瘦马。
现在的他,身体恢复正常后,就算不换衣服,往那儿一靠,也有着古代贵公子的飘逸气质,就差拿块帕子接一口从喉咙里咳出的血。
想吸引异性注意,内在很重要,但外在的配也绝对不能少,要不然你可能都没有展现内在的机会。
梁艳:“一定要来医院?”
梁丽:“明明带了药。”
赵毅:“经过医院处理,伤势恢复能从五天缩短为三天,这才是关键,走江,就得精打细算。
之前在丽江,姓李的可是把他手下的伤情,抠着手指头,算了两遍,别说,还真让他掐算好了。”
梁艳:“一直听你提起他,他真有那么厉害?就算是正经龙王家的,也不至于让你如此推崇。”
梁丽:“我们想见他,很好奇。”
赵毅:“嗐,也就那样吧,不过就是脑子比同龄人聪明点,上学能跳个级,人小鬼大而已。”
这时,赵毅正缓缓吐出烟圈,淡淡的烟雾,慵懒的身形,迷离的眼……
眼睛,马上不再迷离,反而越睁越大,因为在他的视角里,他看见了侧对着自己站在医院楼道里的少年。
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怎么这年头,都喜欢出门时遮掩身上气息呢!
其实,赵毅自己也遮掩了,但他觉得自己遮掩气息没错,那个少年遮掩气息忽然就这么冒出来,就有些吓人了!
赵毅把嘴里的烟头往地上猛地一丢,他明白,徐明到底是被谁的人打的了!
他昨晚一直在疑惑,他觉得自己分析得没错,对方透露出了要合作的铺垫意图,可问题是,对方派出的只是一个盯梢的,绝不是一个团队的决策者。
因此,在突然遭遇的前提下,一个团队里负责盯梢的人,居然能擅自做主,做出合作铺垫,这就有些奇了大怪了!
可这样的事,要是发生在少年的团队里,就太他妈正常了,那个把鬼当儿子养的家伙,就几次喊自己“编外大队长”。
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不光是那少年压制自己惯了,连他手底下的人,居然也养成了这种惯性!
可心里生气归生气,赵毅还是扬起手,对着少年所在的方向招了招,仿佛老友见面般喊道:
“小远!”
少年站在那里,仍旧侧对着自己,头也没回一下。
你……
赵毅深吸一口气,再次挥了挥手,喊道:
“小远~~~~~哥。”
少年依旧没反应。
过分了啊!
赵毅迈步离开露台,走向少年,刚走到一半,赵毅就清醒过来,不对劲。
赵少爷即刻减缓步伐且改变方向,绕行至少年的背后,将少年保护在了自己身前。
然后,顺着少年的目光,向前一看。
前方病房门口,
站着一大一小两个道士。
年长的道士正在拉拽着小道士,小道士正在反抗。
“跟为师回去。”
“不,师父,我不跟你回去,就不跟你回去!我要在这里陪外公外婆,你不要带我走!”
“听话,跟为师回去。”
“师父,求求你,让我留下来陪他们,医生说外公快不行了,真的。”
“那是他的命数。”
“那是我外公!”
这里道观多,遇到穿道袍的人也不算稀奇,医院楼道里师父或父子拉扯,也很常见。
但伴随着赵毅心脏处生死门缝的剧烈跳动,那小道士的身形在他眼眸里,出现了新的变化。
那小道士……是头妖!
第两百四十七章
赵毅将自己双手下放,本想着来个身后搂抱,将自己下颚抵在少年肩膀上,装作大哥哥与小弟弟间的亲密关系,以融入医院过道里看热闹的人群。
可哪怕是这种表演性质的行为,真落实时还是心有顾忌,不太敢表现得过于亲昵,最后只能将双手搭在少年肩膀上,面带微笑地同时帮少年捏了捏肩。
李追远抬起右手,搭在赵毅的手背上,抬头笑着看了他一眼,算是配合了一下赵毅的演出。
两个道士的拉扯这会儿还在继续,大的要带小的走,小的则坚持要留。
道长说话时,自带“安神之音”,具有催眠效果;脚步的每次变动其身体其余部分都会联动,以求与这周围环境始终保持着某种贴合。
最重要的是,这并不是道长主动做出来的,而是一种本能流露。
因为如果他想要用强,这小道士压根没有拒绝的余地。
赵毅与少年搭在一起的手,各自轻颤,每一颤都像是一方说了一句话,没有信息度可言,因为看见的什么和想要说什么,彼此都心知肚明。
赵毅:是个硬茬子,很硬的那种。
李追远:没遮掩。
赵毅:的确。
李追远:不匹配。
赵毅:没错,实力与阅历严重失衡。
虽然李追远与赵毅都做了气息遮掩,但这种遮掩有一大弊端,可以蒙混感知却很难欺骗眼睛。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强者自带某种敏锐,任你伪装得再好,他都能觉得你有问题,没有破绽、证据可言,纯粹是一种感性。
当然,硬要说李追远与赵毅表演得好才没被察觉也能说得通,那站在旁边的润生呢?
这时,梁艳与梁丽从露台处走了过来。
一对青春靓丽的双胞胎,无论走到哪里,都很容易吸引到目光注意。
而两个道士之间,却仍沉浸于先前的拉扯。
显眼物摆在那里,让你更加留意,可你还是没有深入注意发现问题。
赵毅:他在钓我们的鱼?
李追远:不像。
赵毅:无法解释。
李追远:是因为没找到原因。
最终,道长在深深看了一眼病房内的情形后,转身离开了。
小道士脸上很开心,他以为师父同意自己留下来照顾外公最后一程了。
只有李追远和赵毅,从道长最后的眼神里,看出了一种对普通人生命的蔑视。
甚至可以理解成,当那道目光出现时,道长已经起了杀意,只是这杀意浅得不能再浅,因为在他眼里,这和将一团废纸丢火里烧掉没什么区别。
争执结束,没热闹可看了,众人就各回各的病房。
“走。”
赵毅领着李追远和润生,进了徐明所在的病房。
全身都打着绷带和石膏的徐明,看见少年进来了,眼睛当即睁大。
没有敌意,但他却本能地提起戒备。
旁边坐着陪护的孙燕也是立刻站起身,原本趴在病床下的蟒蛇更是直接窜出,抬起蛇头,吐出信子。
润生站在少年身前,看着这条蟒蛇,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唾沫。
早饭吃得再多,到这个点了,也该饿了。
赵毅从床头柜那里拿起一个苹果,问道:“给你削个苹果?”
李追远:“不吃。”
赵毅咬了一口,边咀嚼边道:“得多吃水果,对身体好。”
徐明不再戒备,孙燕重新坐了回去,那条蟒蛇也缩回了床底。
李追远看向孙燕。
赵毅:“别坐了,跟我来。”
说着,赵毅就领着孙燕来到病房窗口,向下看去时,正好看见道长从下面走出。
“你去盯着他,选最废物的小动物。”
“是。”
虽然不理解,但孙燕还是选择照做,迅速离开了病房。
赵毅又咬了一口苹果:“这家伙太奇怪了,又强又钝。”
李追远:“那就是力量的获得方式不纯粹。”
赵毅:“我也是这么想的,你能说得再具体点么?”
李追远伸手戳了戳自己额头:“我怀疑是因为这里。”
赵毅:“意识?”
李追远:“记忆。”
赵毅:“很有趣的说法。”
李追远:“他应该还会回来。”
赵毅:“他对那小道士很看重,二人眉宇间很像,是父子么?”
李追远:“从面相上来看,血缘关系概率很大。”
赵毅:“那就是打算回来,把病房里的累赘自然解决,然后顺理成章地带走小道士。挺好的,比现在大部分父母要好,至少懂得照顾孩子心理感受。”
李追远:“你负责把他保下来。”
赵毅:“单纯保护下来有什么意义?我想直接来把大的,既然他是要回来的,那就把你的人也调过来,咱们来一场瓮中捉鳖。给这江水,狠狠来一记加速!”
两方人,都是走江而来,受江水因果牵扯,结果不约而同地出现在这家医院,目睹了那对必然有问题的两个道士。
指向性,已经明显得不能再明显。
李追远:“太过激进。”
赵毅:“我觉得就应该这样,我最近对走江也有了些新的感悟,你知道从丽江那次结束后,我走了几浪么?”
李追远:“两次。”
赵毅伸出三根手指。
李追远:“你精力真好。”
赵毅:“所以我发现了,有时候抓住主要关键点切入,能够起到一样的效果,没必要执着于走完所有流程,比如这什么‘封魔大会’,我们可以让它开不起来,或者在大会开始之前,就把问题给解决掉。”
李追远:“我得考虑考虑。”
赵毅会意,指了指梁艳与梁丽,又指了指润生。
两姐妹双目同时一凝,齐齐向前跨步,单拳打向润生。
润生双掌握住对方拳头,随后,双方陷入短暂的僵持。
没有气息宣泄,病房地砖也没开裂,只是简单地对了一下力道,算是行家之间的摸底。
两姐妹收拳,原本的粉拳现已变红,像是刚被砂纸打磨,破开了皮肉。
她们看向润生的目光里,先前的倨傲敛去,出现了深深的忌惮。
润生掌心也冒出白烟,他甩了甩手,对少年点点头,也算是认可了这对双胞胎的实力。
赵毅:“力道,是她们俩最弱的一环;她们的出身,可一点都不低。”
前半句是对二打一势均力敌的找补,后半句则说明她们拥有更强的手段。
这种摸底,结果不会准确,甚至会和生死搏杀时的走向大相径庭,但赵毅只是想借此证明,他的团队如今有着不俗的实力。
李追远:“别选在医院里,既然要主动,就主动得更彻底些。”
赵毅:“同意。”
双方在这一刻,不仅达成了事实上的联盟,连第一轮合作方案,都已初步敲定。
能进展得如此顺利,也是因为昨晚林书友把徐明给狠狠揍了一顿。
赵毅知道了这件事,但他提都没提,因为没意义。
如果没昨晚的事,扪心自问,他赵毅肯定会想着讨价还价,争取些主动权的,哪怕只是面子上的一些便宜,毕竟他如此努力地走江,换来了团队实力的巨大提升。
现在,他很清醒。
李追远看向徐明,被子下,徐明的体内有着一股特殊的生机在流淌,哪怕重伤之下,也依旧活跃。
少年问道:“几天能恢复?”
赵毅:“原本需要五天,送医院的话能缩短到三天,而且,也能节省一点药丸。”
李追远:“你有心了。”
赵毅被气笑了:“他妈的,节省下来不是为了给你的人用!”
他是走江走得太勤也太极端了,使得家里的老头守着药园拼命炼制,这药丸也有些供不应求。
李追远:“我饿了。”
赵毅:“医院门口有家面馆,我最近迷上了豌杂面。”
“嗯。”李追远看向润生以及那对双胞胎,“润生哥,你们自己解决一下伙食。”
润生:“好。”
梁艳和梁丽对视一眼,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做回应。
但她们能感受到,这里的“们”,包括了她们俩。
很奇怪的感觉,这么莫名其妙的,自己二人就要听那少年指挥了?
李追远和赵毅二人走出医院,进了面馆,赵毅要了两碗面。
有些话,不是不能对手下或伙伴公开,但刚开始,必须由他们二人先来谈。
赵毅拿出两双筷子,一边用纸巾擦拭一边说道:“你不觉得那个小道士很奇怪么,是个妖,却没妖气。”
李追远:“你的看法?”
赵毅:“只有特意培育出来的妖,才能有这种效果,只是这法子,有些太不人道。
需要在母亲怀孕时,就将母亲的鲜血与妖怪的鲜血进行调换,借母体以妖血培育婴孩。
此法难度很大,要求极高,可一旦成功,就能培育出人身妖灵,只要不去激发出妖性,甚至连他本人都不知道自己是妖。”
李追远:“我知道这个法子。”
《江湖志怪录》里就记载过,一个邪修曾试图以此法培育出自己想要的婴孩,结果失败了。
魏正道先将这个邪修送去“为正道所灭”。
然后,魏正道又花了不少篇幅,分析这邪修没能培育成功的原因,讲明了如何才能提高成功率,最后再感慨一声:此法伤人和。
魏正道就爱干这种事,逮着感兴趣的就进行研究琢磨,他的书里,全是批判与警诫,但要是真正的邪修拿到他的书,怕是得激动得流下眼泪,把它当做宝典。
面被端上来了,二人拿起筷子开始拌面。
赵毅:“你说,这次我怎么又遇到了你,你怎么总是阴魂不散呢?”
李追远:“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而且一劳永逸,需要我这么做么?”
赵毅:“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想想看,既然被安排在一起同走一道浪,那就必然有其原因,是吧?”
李追远:“嗯。”
赵毅:“在看见你时,我就在想了,在看见那小道士后,我心里就有了一个猜测,这一浪,很可能牵扯到……”
赵毅故意顿了顿,然后,二人异口同声道:
“虞家。”
龙王虞,以驭兽闻名,江湖上但凡提到培妖育灵这样的事,只要你不停地往上发散,总能和虞家的传承扯上关系。
没办法,谁让人家就是这一行货真价实的泰山北斗,历史上虞家每一代龙王走江时,身边都有一头妖充当随从。
赵毅:“在丽江,我们和虞家走江人虞妙妙有过接触,也通过她知道了虞家现在的状况。
如果这一浪,也是和虞家人有关的话,那天道将我们双方再安排到一起,就说得通了。
我怀疑,这一浪最深处也是最终要对上的那位,可能姓虞。”
李追远:“你可以想得再长远一点,也更大胆一点。”
赵毅将自己拌好的面推到李追远面前,将少年面前还没拌好的面拉到自己跟前继续拌。
“你说,我听着。”
上次在丽江,二人度过了一段较长的养伤时间,赵毅没少和少年聊天,虽然明知少年故意做了藏私,但哪怕只是表层的一些理论和见解说出来,都让他对江水与天道有了更深入的认知。
他本就是聪明人,一点就透,给个方向自个儿就能琢磨。
李追远:“在贵州那次,可以说是因为你家先祖的缘故,暂且不提。可丽江那次,三块碎玉的争夺开始前,我和虞妙妙手里就各自有一块了。
这是否能理解成,天道的布局,在那时,就已经开始了?”
赵毅舔了舔嘴唇。
李追远继续道:“虞家变天,已经是可以确认的事。天道,难道能允许一个变了性质的龙王家,继续存在。”
赵毅:“所以,天道已经在布局对付虞家了?”
李追远:“妖灵的存在,本就受天道排斥,玄门中人但凡是对妖出手,都不用找理由做解释,直接具备天然正义性。天道会这么安排,很正常,什么都不做,才叫奇怪。”
赵毅:“虞家要覆灭了?”
李追远:“扛过去了,就还能继续存在,扛不过去,就烟消云散。换言之,这就是劫,也是天道现实的一面。”
要真是天道彰彰,无所不能,那酆都大帝与地藏王菩萨,就不可能还存在着,可事实是,天道能做的,只是对他们进行压制。
虞家现在,怕也是面临这样的局面。
赵毅:“这样说来,这次不是结束,只是一次中转,如果这一浪我们安然度过,那么接下来,大概就会被江水推向虞家?”
李追远:“嗯。”
赵毅:“疯了吧。”
秦柳两家落入如此局面,他九江赵都不敢招惹,结果告诉自己,未来要对上龙王虞?
赵毅:“那可是龙王家,哪怕它出了再大的问题,它也依旧是龙王家。不是,我说,你怎么就这么平静,你小子应该比我更清楚,龙王家的底蕴到底有多可怕。”
李追远:“我习惯了。”
赵毅瞪大了眼睛:“习惯了?”
上一浪中,李追远明知道普渡真君是地藏王菩萨的分身,也是一巴掌抽了上去。
现在,无非是提前知道,未来可能要去抽龙王虞。
李追远:“你有选择的余地么,还是说,你想讨价还价?”
赵毅:“我……”
李追远:“早点坦然接受,让天道看见你的态度,反而能获得更多好处。”
赵毅猛然醒悟:“你小子坑我!我说这些东西你以前都是藏着掖着,今天一下子跟我说这么多,你是故意在拉我和你绑定!”
李追远抓起桌上的蒜,问道:“你吃蒜么?”
赵毅低下头,哀求道:“能算了么?”
李追远:“你刚刚听得不挺起劲的么,还说要抓住问题关键,狠狠给江水加速。”
赵毅:“我没想到是这种加速。”
李追远:“事前我就推测,这一浪的难度会降低,现在,如果把这一浪当作一场提前进行的预演,的确,难度是降下去了。”
赵毅:“我现在和你分开,你做你的,我做我的,甚至我故意给你捣乱针对你,和你干一架,那我岂不是摆脱了?”
李追远:“嗯,是的。”
赵毅:“哈哈哈!”
李追远低头吃面。
赵毅把皮都没剥的大蒜,直接放嘴里啃。
等二人面都吃好后,李追远对老板喊道:“老板儿,好多钱。”
老板走了过来,问道:“一起么?”
赵毅:“一起的。”
然后,他指了指少年,自个儿先起身离座,走出面馆。
李追远从口袋里拿出钱结了账,走出来时,看见赵毅蹲在路边抽着烟。
“你的眼睛红了。”
“刚不小心擦了一下眼屎,蒜辣的。”
“没必要那么紧张,我们充其量只是天道针对虞家惊涛骇浪里的一条小小支流。”
“大江大浪还能退去,支流最容易干涸断流。”赵毅站起身,“但,无所谓了,加难度就加难度吧,反正有你在前面顶着,说好了,你死了,我就遛。”
“嗯。”
赵毅:“打伤徐明的是你新收的手下?”
李追远:“是阿友。”
赵毅:“妈的,这小子公报私仇!”
随即,赵毅又道:“他不会毫无代价吧?”
“他需要两天恢复好状态。”
“徐明三天。那我们更改一下计划吧,想办法,拖那道士三天,三天后,我们双方人员齐整了再一起行动。
既然把这一浪当作未来的预演,那就把这场演习,完美地开展下去,以最好的姿态,行雷霆之举,给这一浪直接碾过去!
这一浪肯定还有其它团队在,那就正好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走江!”
“行,听你的。”
第两百四十八章
润生:“我去买饭,你们要吃什么?”
梁艳:“随便。”
梁丽:“都可以。”
润生把目光看向病床上的徐明,徐明先抬眼看了看自己正在挂着的葡萄糖,然后微微摇头。
紧接着,润生又弯下腰,看了一眼病床下面盘着的那条彩色蟒蛇。
蟒蛇对润生吐出信子,争锋相对,它不怕润生,至少现在还不怕。
润生有些遗憾地直起身,走出病房。
刚走出住院楼,就看见了正往这里走的吴鑫。
吴鑫的装扮本就挺富有文艺气息,只是先前的形象有些油腻,现在好了,整个人肉眼可见的变得清爽,全因润生给的那口香。
见到润生,吴鑫赶忙捂着肚子小跑过来:
“我在找你们呢。”
“我们也在找你。”
“后头我去了,那三个已经醒了,名字和人终于对上号了,我心里的这块大石头可算是落了地。我安排他们再住一段时间的院,巩固一下,求个稳妥。”
“嗯。”
“那位呢?”
“走了。”
“那你呢,我送你回招待所?”
“不用。”
“接下来的工作安排……你们要去工地看看么?”
“再说。”
“我得歇两天,今天那一口,味儿实在是太重了,你是怎么受得了的?”
“习惯了。”
“那过几天,我联络你,节目我来安排?”
“行。”
“都江堰风景好是好,但人口少,好玩的都在蓉城。
唉,也就是那位年纪小,要不然直接拉去蓉城,节目丰富得很。
对了,他是他你们是你们,你想玩什么,跟我说,我给你安排,保证让你玩得开心,不虚此行。”
“看熊猫。”
“额……那我,给你们买票?”
“嗯。”
“接下来的工作安排,你们也都随意,什么时候走提前跟我说一声,我给你们审批实习,一切放心。”
“谢谢。”
“是我得谢谢你们。”吴鑫下意识地去掏烟盒,掏着掏着,他的手僵住了。
润生以为他是没烟了,就提醒道:“小卖部在那边。”
吴鑫将烟盒掏出,将火机与烟盒随手放在了台阶上:“不抽了,打算戒了。”
润生将火机捡起,这火机纹理清晰、造型精致,润生就将它收入自己口袋,烟他没拿。
“回见。”
“回见。”
吴鑫走后,润生准备继续去买饭。
医院有食堂,可眼下虽然太阳开始落下,但距离晚饭点还有一段时间。
四处瞅了瞅,润生看见了一个骑着三轮车的人驶进了医院,车上装着好几层大屉,卖的是馒头。
润生将他拦了下来。
不一会儿,那人就又骑着三轮车离开了医院,面带灿烂笑容。
病房里。
梁艳和梁丽看着去买饭的润生,提着满满两大袋馒头回来。
梁艳:“只有这个?”
润生:“食堂还没开饭,医院里头只能买到这个。”
梁丽:“医院外不是有饭馆么?”
润生:“小远他们在外面谈事情,不该去打扰。”
给俩姐妹分了馒头后,润生席地而坐。
有空椅子,但润生喜欢看着床下的蟒蛇吃饭,看着它,嘴里的馒头仿佛也带上了点肉味。
梁艳:“和我们说说你们头儿的事呗?”
梁丽:“反正我们的那位和你们头儿关系很好。”
润生不语,只是专注地啃馒头。
梁艳:“随便说点就行,口风用得着这么紧?眼下可都要合作了。”
“他出来了。”梁丽伸手捂住自己的右眼,继续道,“正在往我们这个方向来。”
虽然姐妹俩没离开这间病房,但小道士的一举一动仍旧在她们掌控之中。
梁丽主动走过去,将门打开,小道士刚好从门前经过,习惯性往里面看了一眼,在看见润生身旁那么多馒头时,微微一愣。
然后他面带微笑,继续向前走,下了楼梯。
梁丽没跟出去,而是身子往墙上一靠,继续捂住自己的右眼,保持监视。
梁艳:“他去了哪里?”
梁丽:“出了住院楼,但看样子,不是要离开医院。”
梁艳:“继续盯紧。”
梁丽:“你话真多。”
过了会儿,梁丽开口道:“他回来了,在上楼。”
梁艳:“他去做什么了?”
梁丽:“看不出来,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但没找到。”
小道士走上这一层后,梁丽将捂着右眼的手拿下来。
“那个……请问,能卖我几个馒头么?”
小道士站在门口,神情中,既有大方亦有腼腆。
这让润生有一种熟悉感,曾经,小远在面对外人时,也很喜欢使用这种表情。
“外公外婆喜欢吃他家的馒头,每天这个点他都会在医院里卖的,刚刚我下去找,没找着。问了人,才知道他今天刚来,就被人包了圆。”
润生:“要几个?”
小道士:“四个,三个也行。”
润生指了指身前的袋子,示意自己拿。
“谢谢。”
小道士走过来,从袋子里拿出三个馒头,然后将攥在手里久了汗渍渍的硬币递给润生。
润生把钱推回去,又拿了两个馒头放在他手上。
“不收钱。”
“这怎么行!”
“我们那里的习俗,匀干粮不收钱。”
出门在外,习俗完全可以根据需要现编,前提是你的老家不出名。
“谢谢,您老家是。”
“南通。”
“额……”小道士露出尴尬的笑容,接了句,“人杰地灵。”
润生对他摆了摆手。
小道士拿着馒头离开了。
梁艳:“南通?”
梁丽:“上次家里阿嬷说过,她做的纸船顺江而下,到南通地界就沉了,没能过得去。”
梁艳:“你们那里,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润生:“没问题。”
梁丽:“不可能,阿嬷后来又做了好几个纸船,靠上海一侧就能过去,靠南通一侧就注定会沉。”
润生:“你们阿嬷,是邪祟?”
姐妹俩听到这话,马上神情严肃,这是明显受到了冒犯。
她们本能地想要厉声呵斥,可又从赵毅那里了解到,那少年的背景也是不俗,就不自觉地改了口。
梁艳:“阿嬷是祖灵。”
梁丽:“是庇护一方风调雨顺的功德化身。”
润生:“哦,是死的。”
润生不懂什么阿嬷和祖灵,他只知道,有桃林下那位在,邪祟不得入南通地界。
姐妹俩很生气,但她们也清楚,眼下环境不允许她们发脾气。
梁丽用手捂住右眼:“他又出来了,往这里走,提着东西。”
小道士又一次出现在了门口:“你们好,这是外婆让我送来的泡菜,你们尝尝,我外婆做的泡菜,可好吃了。”
润生接过袋子,捡了一块放入嘴里,很脆很爽口,配馒头很合适。
小道士离开了。
梁艳也尝了一下泡菜,问道:“你是故意提前把馒头都买了的么?”
梁丽:“为了与他搭上关系?”
润生:“我没这个脑子。”
俩姐妹一时不清楚,眼前这人是不是在说反话。
润生把馒头全都买下来,是因为他真能吃得完,而且馒头还便宜。
天渐渐黑了下来。
润生将所有馒头都吃完了,靠着墙,慵懒地坐在那里,虽然现在生活条件好多了,但他还是很享受那种肚皮被撑起的安全感。
一只小鸟从窗户飞入,落在了梁艳肩膀,对着其耳垂连续轻啄。
梁艳站起身,对润生道:“孙燕找到了那道士的道观,头儿让我们现在出发前去,走。”
润生依旧坐在那里,没动。
“哔哔……哔哔……”
腰间传呼机发出声响,润生低头看了一眼。
阴萌推着轮椅,出现在了门口。
坐在轮椅上的谭文彬开口道:“交班了。”
润生点点头,站起身。
姐妹俩好奇地盯着谭文彬。
梁艳:“你居然还是活人?”
梁丽:“怎么做到的,不痛苦么?”
谭文彬:“等这一浪结束,我们可以做个团建,到时候再细聊。”
梁艳与梁丽走出病房,润生跟着她们一起离开。
谭文彬示意阴萌将他推到病床边,床底下的蟒蛇再次探出头。
“乖,一边玩儿去。”
蟒蛇围绕着轮椅转了一圈后,又回到床底。
谭文彬看着徐明,问道:“能说话么?”
徐明:“能。”
谭文彬:“那就把今天的事,跟我聊聊,越详细越好,我有用。”
徐明讲述时,阴萌蹲在地上,看着床底的蟒蛇。
她看上了这蟒蛇皮,拿来做皮鞭再合适不过,余下的肉骨部分,则可以给润生炖着吃。
谭文彬听完了徐明的讲述,侧过头,见阴萌还在盯着蛇看,谭文彬道:“喂喂,这是盟友所有,萌萌你克制一下。”
阴萌:“盟友间又不是不可以搞摩擦。”
谭文彬:“没必要干这种因小失大的事,不过说真的,三眼仔整军备战的能力是真的强。”
丽江时赵毅的团队包括赵毅本人,几乎残废了,可他硬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完成了重建与提升。
不与自家团队比,单纯放在整体走江水平中,赵毅这真是奔着顶层那一批去的。
“咳咳……”
徐明轻咳了几声,示意他还在。
“萌萌,把你家那只派出去。”
“好。”
阴萌指尖一弹,蛊虫飞出,去往小道士所在的病房,进行监控。
谭文彬把身子往轮椅上缩了缩,打了个浅浅的呵欠。
“昏意来了,萌萌你盯着,我厥一会儿。”
谭文彬闭上眼,失去了意识。
等被阴萌推开时,他的意识有片刻的恍惚。
阴萌:“他去上厕所了。”
谭文彬点点头:“把我提前推过去。”
小道士上完厕所往回走,看见过道里停着一辆轮椅,他好奇地走过去,看见上面坐着一个病怏怏的大哥哥。
大哥哥神色很难看,一副重病之下命不久矣的模样。
谭文彬缓缓睁开眼,目光与小道士对视。
“大哥哥,你是哪间病房?我把你推回去吧。”
谭文彬:“我不想回病房,那里太压抑,我想去露台透透气。”
“那我推你去?”
“好,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
小道士走到后面,将手搭在轮椅上。
“嘶……”
这轮椅好凉,像是在触摸冰块。
“怎么了?”
“没什么。”
强忍着掌心的痛感,小道士将谭文彬推到了这一层的露台上。
“就在这里吧。”
“好。”
小道士松开手,低头看了一眼,掌心已经轻微发紫,掐捏时也毫无感觉。
“呼……”
哈气,搓手。
小道士双手摩擦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好受起来。
“大哥哥,那我就先回去了。”
“嗯,好。”
小道士往回走,拐弯前,驻足、转身、回头,看见谭文彬所坐的轮椅居然已来到了露台边缘,露台四周有栏杆,但只有上中两根,成年人从最下面缩滑一下,就能很轻易地完成跳楼。
而这时,轮椅上的人正在努力抖动着身子,脑袋一点点向下滑落。
小道士马上折返跑回来,一只手抓住谭文彬的衣领子另一只手拉动轮椅向后。
再次推回露台中央后,小道士先是舒了口气,然后疯狂倒吸凉气,双手被冻得更痛了,尤其是那只刚刚抓住谭文彬的衣服的手。
忽然间,小道士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瞪大眼,看着谭文彬。
“你……你……你是不是……是不是已经……”
“我没死。”
“没死?”小道士伸手去摸口袋,摸了个空,他外面的那件道袍遗落在了水洞里,符纸也在那儿。
谭文彬反问道:“你觉得我刚刚想干什么?”
小道士:“你想自杀?”
谭文彬:“死了还怎么自杀。”
小道士:“对,没错,但你身上怎么这么冷?”
谭文彬:“渐冻症。”
小道士:“啊?好像……好像以前在广播里听过。”
谭文彬:“你叫什么名字?”
小道士:“陈靖。”
谭文彬:“陪我聊会儿天?”
小道士面露难色。
谭文彬目光看向栏杆处,目光逐渐灰败,像是死志复燃。
“我去和我外公外婆说一声,我是出去上厕所的,太久不回去他们担心,说一声我再出来?”
“好,我等你。”
陈靖跑开了。
过了会儿,他又跑了回来,手里端着杯热水。
“给,你喝点热的,暖暖身子。”
“好。”
陈靖在旁边坐下。
谭文彬抿了口水,问道:“你和你外公外婆关系很好?”
“嗯,我小时候是他们带大的。”
“你父亲呢?”
“我父亲是个道士,也是我的师父,他不喜欢我喊他父亲,只让我称呼师父。”
陈靖没什么提防心,外加道观里的生活太过单调,近乎与世隔绝,所以他的倾诉欲很强。
谭文彬都没怎么故意套话,陈靖自己就跟竹筒倒豆子般,把从小到大的人与事,能交代的都交代了。
不过,他省略了宗门阵法以及修行方面的一些事,倒不是他想藏私,而是他觉得把这些事告诉谭文彬不合适,可能会给谭文彬带来麻烦。
他越讲越开心,脸上的笑容也在越来越灿烂。
谭文彬只在关键节点,给予恰到好处的附和,继续烘托他的说话兴致。
终于,他讲完了,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星空,眼里似有光:“多么希望,外公的病能好转啊。”
谭文彬:“不管最后的结果怎么样,至少你和你外公,都没遗憾了,不是么?”
“没错,谢谢你,大哥哥,哦,都忘了问大哥哥你怎么称呼了。”
“谭文彬。”
“谭大哥?”
“叫彬哥吧。”
“好的,彬彬哥。”
听到这声称呼,谭文彬不自觉地笑了。
平日里,只有小远哥会喊自己“彬彬哥”。
事实上,从刚接触时,谭文彬就察觉到,这小道士与小远哥很像,尤其是这笑容。
记得有段时间,小远哥很喜欢使用这款笑容。
只不过,小远哥那笑是演的,这少年是自然自发的真情流露。
毕竟,不是每个少年都叫“小远哥”。
或许,这也是小远哥让自己过来负责接触任务的原因吧。
小远哥不喜欢小孩子,尤其是这种和自己像的。
现在,谭文彬的接触任务算是已经完成了,原定的确认目标就三个。
第一个是小道士的实力,小道士是入门了的,会点道法也打磨过基本功,但未曾有过实践,要不然自己如今这个状况,不可能就这么轻易地给他糊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