捞尸人 · 第四剑,先穿透魔障,再过镇魔塔阻隔,最后破开旱魃周身的气场,仍旧斩在了旱魃脸上。

第四剑,先穿透魔障,再过镇魔塔阻隔,最后破开旱魃周身的气场,仍旧斩在了旱魃脸上。

从这四剑里,能窥出柳奶奶年轻时,那几乎溢出的惊人天赋。   虽然攻击力不强,可那对风水气象的运用与理解,近乎浑然天成,无法阻挡。   李追远没去破围墙结界进入镇魔塔范围,而是向后退去。   柳奶奶此举还有另一层潜意思:小远,别进来。   退出魔障后,李追远结合虎鹤老者的记忆画面,拼凑出一个粗略合理的事态发展。   原本,高僧开启镇魔塔,自里面拘出一条条锁链,分指诸宾客打上印记,是想带着他们一起入塔的。   执掌护寺大阵的他,在这座寺内,拥有难以匹敌的强势,且他不仅不在乎事后各家背后的江湖势力对青龙寺的报复清算,甚至巴不得以此一扫寺内乌烟瘴气。   旱魃的现身,打乱了高僧的计划,可这种提前浮出水面,倒是错进错出了,镇这些江湖宾客是镇,镇你旱魃也是镇!   接下来,吊诡的一幕就出现了,被高僧打上印记的宾客,在护寺大阵与镇魔塔自身的双重牵扯下,被迫向塔内吸入;而旱魃的力量,自镇魔塔内释出,宁愿让这帮宾客入魔脱离束缚,也不希望他们入这镇魔塔加固封印。   前脚还高高在上、矜持贵重的宾客们,后脚沦为了被双方同时驱赶的羔羊,并且这羊群里还有疯羊病传染,那些入魔的会本能攻击身边他人。   柳玉梅无事,就算高僧将那锁链印记打到她身上,她也有本事解开,柳家,最擅长的就是这种手段。   更何况,高僧没这么做,陶云鹤与姜秀芝,以及一众单纯来观礼没参与布局的宾客,也没被高僧施印。   老和尚做事挺讲究,那一池金莲的呈现,非是看戏,而是他在做甄别。   不过,这种僵持不会永远持续下去,一如柳大小姐的剑能一次次抽到旱魃脸上,却无法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   这一大群宾客,就是过去进塔吸魔气的弥生,他们的不断入魔会导致镇魔塔内的魔气不断外溢,旱魃距离脱困也就越来越近。   为今之计,得先把旱魃重新镇压回塔内。   李追远转身,看向距离镇魔塔最近的一座佛塔。   那座佛塔是特意建在那里,关键时刻应对镇魔塔的异动,不出意外的话,当初苏州景区里那位空字辈高僧,就是把眼球摆在那里,朝着镇魔塔灌输孽力。   李追远决定先去那座塔上开启青龙寺旧有布置,隔空向这边提供助力,再等另两支团队拆开圣僧祖庙,引龙王之灵出手,双管齐下,这局面应该就能稳住了。   少年刚准备下命令,就看见前方魔障内,凸显出一道女人的身形,她站在润生身后,像是在盯着润生。   金线释出,与其缠绕,李追远毫不客气地对这道外溢出来的目光进行斩断。   “所有人,把除了雷符外的其余符纸都交给润生。”   众人纷纷照做,润生将一沓沓的符纸,放入自己包里。   李追远:“润生哥,如果你忽然感到自己身体不舒服,就把这些符纸贴身上。”   润生点头。   旱魃对润生很感兴趣,她在额外关注润生。   对一尊即将脱困的邪祟而言,她最渴望的,就是一具合适的肉身。   眼下青龙寺里诸宾客,甭管私底下做着什么腌臜事,至少表面看起来都是人模人样,也就只有润生,最契合她的寄居。   总之,她如果敢对润生哥下手,李追远会让她知道什么叫做后悔。   队伍离开镇魔塔范围,向就近的那座佛塔行去。   先前赶路时,都是拣好走的路走,没功夫进建筑物里参观,这里的建筑格局和其它龙王家祖宅很像,每个院子都是一个独立区域。   李追远破开院门禁制,推门而入,那座佛塔矗立在院中。   院内除了这座塔外,还有一座睡佛雕像。   雕像很大,若把这座院子比作一张床,那这座睡佛近乎头脚各自临近床头床尾,只是因其侧躺着,高度不显,被院墙遮挡,自外面看不出它的存在。   这雕像的色泽呈现很有意思,下方三分之一区域泛着金光,似特意上了金漆,上方三分之二是粗糙裸露的石料。   以青龙寺的条件,不可能金身都塑不起,更不可能留下什么烂尾工程。   李追远走近这座睡佛,目光看着下方的部分金色,这不是金子,是佛韵残留,如流水反复冲刷,抛出的光面。   说明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有佛的法身,就附着在这座睡佛雕像上。   三分之一的金色,代表法身的不完整。   青龙寺当初曾派人去丰都,妄图接走菩萨部分法身回寺,意味着青龙寺做这类的事,不是一次两次了。   他们收集接引诸佛菩萨,聚于寺内,后者需要青龙寺的香火供奉,青龙寺则需要祂们的庇护与传承,同时汲取祂们成佛的经验,可谓各取所需。   毕竟,不是谁家都能像秦柳祖宅那样,把历代龙王镇压的邪祟,发展成自家子弟的保姆与教头。   但秦柳祖宅里的邪祟,还是持续在镇磨中,到时间自会消散,除了精神上的认可感,秦柳并未和邪祟进行任何利益勾兑。   而青龙寺此举,就明显是在违禁,怪不得要将圣僧祖庙层层封锁,要是让历代圣僧之灵察觉到寺内竟藏匿供奉着如此多的牛鬼蛇神,怕是第一时间就要出手对付祂们。   这件事,弥生也曾对李追远说过,他说青龙寺内,有很多字面意义上的佛。   青龙寺里的大和尚会眼瞎,李追远不信这里的法身也一个个都是瞎子,瞧不出弥生的佛子身份。   祂们,是故意装瞎。   要是青龙寺真出了一位佛子,日后成为真佛,那祂们这帮家伙,哪里还能继续将部分法身留在这里受供奉打牙祭?   在布置针对自己的局前,青龙寺为了避因果,提前做了转移,不仅寺内高僧迁离,连带着昔日于此受供奉的诸佛菩萨法身,也都请避。   李追远看着这座雕像,目露思索。   随即,少年转身,破开塔底禁制,步入高塔。   塔内很安静,润生在前开路,李追远跟在后面,很轻松地就来到塔顶。   好消息是,现成的布置都在,硬件齐全安好,如太爷家被擦拭维护锃亮的拖拉机,坏消息是,没油。   青龙寺护寺大阵的枢纽,在那位高僧手里,高僧正全力镇压镇魔塔内的旱魃,即使是以李追远的阵法造诣,想要徒手去和对方争夺大阵控制权也无比困难,更何况自己是要帮高僧镇压,那拆了东墙补西墙除了引发溃堤,又有何意义?   如果他李追远是真菩萨,端坐于此,将佛力通过这座佛塔增幅,可对那边提供强劲助力,可偏偏李追远只有菩萨果位。   弥生若在此,倒是可以抽取出弥生体内的大量佛性,可这么做的话,弥生也会入魔失控,饮鸩止渴。   得引入新的佛力,自外部接引活水。   站在顶楼的少年,目光下移,再次落在了院内那座睡佛雕像上。   李追远坐下来,拿出纸笔,开始画草图。   林书友凑过来看了一眼,发现自己没看懂,比往日小远哥给自己等人画的阵图,要复杂许多。   画完后,李追远将草图递给谭文彬:   “彬彬哥,你留在这里,把这座佛塔内的这些结构做一下更改。”   “明白。”   草图没像过去般拆分细致,是因为谭文彬有阵法基础,他看得懂。   将谭文彬留在塔内,李追远带着其余人出塔离开院子,院门的禁制,被李追远重新补上。   是有少部分入魔的家伙,能侥幸从镇魔塔范围出来,正常情况下,那些“幸运儿”没动机去逐院搜查,就算极端意外发生,入魔者进来,谭文彬也能“隐藏”,玩一手躲猫猫。   接下来,李追远在伙伴们的保护下,像是个初次到访的游客,频繁破开各个区域的建筑禁制,进入各个院落进行查看。   像那座睡佛一样的雕像,在这青龙寺里还真不少,金色程度不一。   只能说不愧是佛门正统,这么多佛都能有事没事跑这里来串个门。   李追远把邪书拆开,在每尊佛像上,都贴了一张佛皮纸。   整个过程,进行得很顺利,李追远跑了这么多地方,活跃了这么长时间,还是一个入魔者都没碰到,说明那两支团队,还在继续发挥着作用,把意外与风险全都吸引了过去。   “轰!”   一声剧烈震动传出,来自镇魔塔方向,说明那边的僵持进入了新阶段,魔障变得进一步浓郁。   李追远转头,遥望圣僧祖庙位置。   有奶奶在,李追远很安心,相当于在局面彻底溃烂前,有一个人可以托底,可少年并不希望奶奶真就那么做,哪怕奶奶本人十分愿意。   是他让奶奶来这里观礼的,一场戏看完后不用买票就能再看第二场,获得加倍乐呵就行了,离开戏园子后还是得回去继续喝茶打牌、惬意养老,可没必要交代在这里,太不值当。   所以,要是外队们再不能拆封龙王之灵、及时缓解那边压力的话,即使分兵是大忌,李追远也得考虑派阿璃带着润生或阿友去支援了。   嗯,反正阿璃也有丰富的与龙王之灵打交道经验。   镇魔塔内,柳玉梅从年轻时的自己“返回”。   有些疲惫,但好在年轻时的自己,除了把式漂亮点外,能搞出来的消耗并不大,故而这副作用,还能压制。   陶云鹤看着面前两鬓发白的柳玉梅,刚痛过的心,又心疼起来。   柳玉梅坐下来。   身旁,姜秀芝煮好了茶,递了一杯过来。   水是自扫地僧厢房水缸里取的,茶叶也是不晓得是哪位小管事的私藏,比之在碧溪凉亭里喝的,更粗劣无数倍,可就着前方这厮杀景,喝起来还真别有一番滋味。   果然,这戏还是得有波折才好看,正戏演完后,原本台下的观众们居然自己窜上台,继续表演给自己看。   演技是不行,可全都是自己仇家的身份,却又让自己很有代入感,看得过瘾。   陶云鹤见姜秀芝也递了一杯给自己,有点受宠若惊地接过来。   然后,他就看见姜秀芝招呼身后其他人,口渴的自取。   陶云鹤干咳了一声,问道:“我们何时出手?”   身后一众宾客,也将目光看向这里,等待指示。   凡江湖有事,自当以龙王门庭为主,何况在场有三座龙王门庭的代表。   不是没人想跑,而是晓得被圈禁在这里,突破魔障不入魔的概率很低,与其入魔,真不如继续留在这儿,求个慷慨赴义。   柳玉梅看了看那边盘膝打坐,还有金色佛光继续流淌而出的空一。   “不急,他还没把自己榨干,还能再挺一会儿。”   话音刚落,空一身上的金光停止流淌,流干了。   柳玉梅嘴角勾了勾,感叹道:“唉,我这张嘴啊。”   空一睁开眼,先看向柳玉梅,又看向身后那部分宾客。   虽未明言,意思明确,他可以想办法,让柳玉梅等人离开。   柳玉梅骂了声:“秃驴。”   换做过去,青龙寺出岔子,导致寺内颠覆,她只会拿着信笺拍手叫好,晚饭多喝几杯米酒。   可此刻寺内空荡,那帮该死的大和尚们早跑没影了,若放任旱魃脱困,魔气外溢而出,亦会导致周遭生灵涂炭。   她倒不是慈悲心发作,这种事,你人在不在现场,完全是两种心态,更重要的是,这是自家小远的一浪,以往想进来搭把手都没机会,这次能进来了,她又怎可能放弃?   空一笑了。   老和尚点了点头,金光是不流了,但他“汩汩”流出了血。   陶云鹤提醒道:“在他血流干前,确实还能再挺一会儿。”   柳玉梅:“嗯,那就等他把血流干。”   老和尚本就是打算献祭自己的,也算死得其所,没什么好悲伤的。   陶云鹤:“反正,要出手时,让我先,我能想办法给镇魔塔砸出个裂缝,届时你再跟上,我们是有机会的。”   柳玉梅:“你我都一把年纪了,晓得这么做的后果。”   陶云鹤不解道:“我原以为,你会比我更急更不计后果……”   柳玉梅:“我不急,我可舍不得早早把自己身子骨糟蹋毁了,我还得好好活下去,等着以后抱曾孙辈呢。”   陶云鹤忽然醒悟,扭头看向魔障阻隔:“我懂了,原来是这个意思,你对那孩子,可真有信心。”   柳玉梅:“那孩子?他可是和你同辈。”   陶云鹤:“我觉得,以我们相识这么久的关系,没必要私下里再计较这个了吧?”   柳玉梅:“我们认识很久了么?唉,还真是,我都忘了你年轻时长什么模样了。”   陶云鹤点点头,再次面露苦涩。   柳玉梅转而回头看向身后一众宾客,安抚道:   “这江湖动荡,本就该有专门的那位去料理,诸位莫急,与我一同静候龙王令。”   柳玉梅是一语双关,龙王门庭亦可颁布龙王令,但这群人清楚,她所指的显然不是那种。   许是刚“年轻过的”嚣张残留,也可能是如今心态回归,已然懒得再装了,就算只是贷款龙王,提前过个嘴瘾让自己开心开心,又能怎滴?   我家小远啊,就是这一代的龙王!   前有镇压满塘金莲铺垫,后有此等危机动荡出现,眼下这群人,是真心实意希望能有“龙王”出面解决事态,哪怕龙王需要他们干什么危险的事,也需牺牲,可至少能确保个死得有价值。   没人刻意带头,现实迫切需要之下,也没必要请托儿,众人几乎自发地回应起柳玉梅的那句话:   “吾等,静候龙王令!”   ……   陶竹明团队的状态,是保持最好的,但他们一批一批地遭遇入魔者,打打停停的,就没怎么停歇,队伍就迟迟无法推进。   见状,陶竹明干脆不前进了,省得走一小段路就得重新停下布置阵法,不如就在原地当个灯泡,吸引萤火虫过来,也算给其它方面减轻了压力。   令五行的团队状态很差,没办法,谁叫他们一开局就遇到自家长老,弄得恨不得全员重伤,不过他们后头的前进,倒是较为顺利,虽然路上又遭遇了几个老家伙,但都是坐溪水边不入流的货色,有陈曦鸢举着笛子打前锋,余下四个伤员再做个配合,也能一个一个解决。   徐默凡:“到了。”   青龙寺的圣僧祖庙,就在五人面前。   与其他家祖宅,供奉龙王之灵的祠堂散发着祥和之气不同,这座祖庙,在外围看去,给人以阴沉沉的压抑感。   罗晓宇:“这帮和尚,到底是给这里加盖了多少层啊?整得密不透风,生怕里面的圣僧都有机会朝外透口气。”   令五行:“我家也在盖,但没这么夸张。”   这是自揭家丑了。   令家的祠堂,近期也做了些以前不存在的其它布置。   主要是上次明家的遭遇,那位借酆都大帝之手降临明家时,明家的龙王之灵并未进行认真抵挡,选择不守家门、回馈江湖。   陈曦鸢:“盖这个,还不如熄了。”   陈姑娘对自家三道龙王之灵熄了这件事,没任何惋惜与心痛。   无论后人以什么方式去“以慰先祖在天之灵”,都比不过先祖们自己“活过来”再畅快尽兴一把。   令五行:“嗯。”   每一浪的间隙,令五行都会回祖宅,坐在祠堂对面的假山上,看着自家祠堂外出现的加盖。   那层加盖越高,他对令家的感情与忠诚也就越低。   和他有一样想法的令家人还有不少,但这些意见,都被自己爷爷给压制下去了。   身为龙王门庭传承者,连自家先祖都不能坦然面对,等同于扼杀掉最大荣耀。   令五行:“需要多久破开?”   罗晓宇:“倒是不用太久,主要是对内封闭,从外头破不难的。”   令五行:“也不用完全破开,留个足以让我们进去的间隙,我们亲自去请,这样更快。”   罗晓宇:“明白。”   打开棋盘,没有棋子的罗晓宇,徒手落子,一道道棋子虚影随即呈现。   其余人,则都在外围警戒,怕再出现入魔者搅局。   紧张焦灼的时间不断流逝,等罗晓宇说了一声“好了”后,众人集体舒了口气。   虽不是自家的龙王之灵,但龙王,永远是龙王,哪怕仅仅是在他的目光注视下,都能给予你巨大安全感。   庙门开启。   令五行率先走入其中,其余人跟上。   行进间,令五行不忘整理起自己的衣服,不整理还好,一整理,焦黑脱落得更多,他干脆一把撕扯去自己上半身的布条,袒露上半身。   青龙寺只是遮盖了祖庙,倒也没失心疯地对内部进行乱改,过去的风貌得以保留。   内墙上有记录着圣僧生平的壁画,小径两侧也有一座座题字石碑。   刚跨入内堂,里头一盏盏蜡烛自动燃起,带来柔和光亮,没有熏香,也无檀香,空气格外清新。   率先入目的,是祭坛上的一座雕像,哪怕是民间最普通小寺里的供奉,都比眼前这座雕像更有佛味。   因为眼前这座雕像,雕的不是佛,而是一个长着头发的老人,他有头发,像个老农般,面带微笑地蹲在那里,目光慈祥。   这是昔日圣僧,也是那一代江湖的龙王。   第二座雕像,很有和尚样了,雕刻出了袈裟、佛珠,脑袋上的戒疤也无比清晰,按理说,这应该是位目露威严或神情肃穆之相,可偏偏,他身子后仰,挺着个肚子,咧嘴笑得很是开心。   与含蓄不搭,也不是弥勒笑那种不拘中带着矜持,他是真像是听到个什么好笑的笑话,笑得肚子痛的样子,鼻尖甚至能瞧出,笑出了个鼻涕泡。